众人听他分析,确实头头是道,但如此徐徐图之,实在有违他们热血沸腾的战意。

隐在人群中的皇太极倏地沉下了脸色,但转瞬抬头时已变成了一片不以为意的神情,似漫不经心地侧首微微瞥向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正皱着眉,皇太极目光轻轻掠过时,他精神猛地一振,在人堆里高声嚷道:“阿玛上次征战乌拉不许我等渡河强攻,您说当时乌拉城沒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攻打,河面上看不出河面下的深浅,强渡实乃冒险。那么……如今乌拉河水冻结凝冰,人马行走已无阻。阿玛为何还是如此犹豫不前?”

努尔哈赤神色微恼,还沒等开口,莽古尔泰的话已激起一阵热血响应。

代善上前一步,跪拜,掷地有声:“阿玛,您之前顾虑的是布占泰据守乌拉城不出,所以想方设法要诱其出城。如今他已领兵至郊野,为何您反而不下令斩杀他呢?若早知如此,何必心急火燎地喂饱马匹、整备盔甲、鞍辔、弓箭、刀枪,然后从赫图阿拉星夜掩袭奔赴而至?”他越说越激动,一改往日温润稳重的形象,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此刻不打,难不成要等到布占泰娶了东哥之后才打吗?”

众人皆惊。

努尔哈赤双目尽赤,双手握拳,胸膛不停起伏,怒气勃发:“两军交战,不是那些士兵率先攻战,而是我是我自己,我生养的你们这几个儿子,以及我所信赖的五大臣,身先士卒!一经开战,以我为首的贝勒、大臣恐怕都会有所损伤。我所顾虑的是你们,并不是我贪生怕死,惧怕了布占泰!”

“阿玛!”皇太极跪在代善身后,满腔悲恸,“若让布占泰娶了表姐,届时阿玛的颜面何存?她可是阿玛聘下的妻子!这样的耻辱,我们建州岂能容忍?”

努尔哈赤身子一震,金刚怒目,眼神阴鸷地在代善和皇太极二人身上來回扫视着。

莽古尔泰顺着阿玛的目光也留意到了自己两个兄弟身上,听他二人皆提及东哥,不由怨气腾升地恼道:“上次布占泰拿布喜娅玛拉做人质要挟,就是尔等心软才导致功亏一篑,无功而返。阿玛!”他排众而出,越过代善,直挺挺地跪倒,离努尔哈赤的座椅仅一尺之距,“阿玛切莫再妇人之仁!即便布占泰故技重施,也要当断则断,一雪前耻!”

努尔哈赤气得险些仰倒,从椅上腾身立起,振臂一挥,厉声高喝:“你们一个个的……真是都出息了!打就打!去,取我的盔甲來!”

第四十四章 聆秘遇险(2)

窗外风声愈烈,尖锐的啸声撞击着窗格砰砰作响,阿木沙礼蜷着身子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起初她还隔着门窗拼命喊人,可惜兴许知道国欢今天沒在南院,奴才都躲懒去了,又兴许是杜度特意遣开了他们,所以这附近竟沒有一人蹲守。她原想着这南院离厨房近,地龙供暖都靠的是那边厨房烧灶,她拼了喊破喉咙,总能惊动厨娘一二分。沒想到,这会儿雪虽停了,风却仍是很大,任她在屋里喉咙喊到沙哑,厨房那头始终沒有半点反应。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后,她就死心了。

了不起就是饿上一顿,她就不信杜度能关她一辈子。

想通了以后,她就先在堂屋的书桌上练了会儿字,后來觉得手冷脚冻,便从书架上随便挑了一本书,钻到床上歪着看书去了。架子床下的暖炕烧得正旺,沒一会儿她眼神就迷离起來,眼皮子眨巴了几下,手一松,书掉在枕边,合上眼睡了过去。

? ?

武尔古岱的脸色不是很好,烛光映照下竟有种说不出苍白。他抿着嘴不说话,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往对面炕头上坐了。

色尔敏察言观色,机灵地沏了盏茶递将过去。

莽古济坐在炕上,慵懒间却带着股难以忽视的倨傲:“你想娶二妻,除非我死了!”

武尔古岱脸色铁青:“我只想要个儿子,人人都有儿子,沒儿子将來靠谁來养老?谁让你生不出儿子來,只生了两个赔钱货!”

这话嘎嘣脆地丢了出去,刺得莽古济面色大变,从炕上直接跳了起來,顺手抄起炕桌上的那盏茶,朝武尔古岱狠狠掼了过去。

“你敢!”砰的声,她一掌拍在炕桌上。

紧接着是一片碎瓷的裂响。

“我有什么不敢??”

? ?

她在那声令人惊悸的怒吼中惊醒,心跳得太快,瞬息后她方缓缓睁开了眼,从方才的梦境中回过魂來。

幸好是梦。

方才的梦境,令她在睡梦中急出了一身冷汗。

父母夫妻和睦,自己从未见过他们争吵,阿玛更是从沒因为她和妹妹是女儿身而有所嫌弃……

父母很爱她,她很幸福。

果然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

她吁了口气,感觉身上湿漉漉的,又热又闷,刚想起身,碧纱橱外的堂屋里突然传來一声叹息。

“好端端地砸什么杯子啊,你看这砸坏了一只,回头又成不了一套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戏谑地响起,“我们都知道你阿尔哈图土门沒什么不敢的,是不是,图伦?”

阿尔哈图土门?

大舅舅!

她心中一喜,刚想翻身下床。

那屋里又怯怯地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道:“这怕是不大妥当,如此行径,岂非欺君弑父?”

先头那个声音嘲笑道:“图伦,你也太胆小了。这最多就是个欺君之罪,哪里算得上弑父?阿尔哈图土门的意思,是不想让那些沒用的废物兄弟白白分了财产去。图伦,将心比心,你我这样的,不也正因为家里兄弟太多,分家时却要按例将财物奴隶均分给那些一无是处的兄弟,然后觉得特别不甘心吗?你想想,寨桑武是你的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也就罢了,可是济尔哈朗算什么东西?要真按贝勒爷的意思,以后他成亲立户,那身家可得媲美你二哥阿敏了。”

第四十四章 聆秘遇险(3)

她的脑子有点儿蒙,因为好像听到了太多不真实的东西,以至于她恍惚觉得自己也许还存在于梦境中。她强压着无法抑制的疯狂心跳,慢慢把身体蜷缩起來,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只是做梦而已!

醒來就沒事了……

醒來就沒事了。

快醒來!

快醒來!

“党奇,济尔哈朗要娶的可是你的九妹。”图伦讲话有些结巴,从声音就泄露出了他内心的忐忑不安。

党奇嗤笑:“那又怎样?别说琥巴的额涅是小通殷氏,就算是我同母胞妹又能如何?”

他是额亦都的次子不假,可他阿玛生的儿女也实在是太多了,仅是他额涅扎剌玢大福晋名下所出就有九个儿子,他若不是额涅第一个儿子,又因从小在淑勒贝勒跟前养大,也不可能侥幸娶得贝勒爷的女儿为妻。

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的优势也仅限于这些了。

明明他是阿玛的这些儿子里面最优秀最高贵的,可阿玛却仍是会把本该统统属于自己的身家一点点的分出去给那邢材兄弟。

十五个儿子,十一个女儿,额亦都就算挣下了一座金山,如此均摊下來,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金子也是有限的。

图伦仍在惴惴不安地犹豫着,党奇的耐性已是耗尽,他只要一想到那些财产流进了那邢物兄弟口袋里,他就涌起万分的不甘。

谁都想做人上人,何况他出身如此高贵,本就是人上之人,根本不是那邢物们能比的。

“少唧唧歪歪的……”

党奇和图伦言语不合,堂屋里磕磕碰碰的声音不断,两人推搡起來。

“够了!”砰的声巨响,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檀木桌上,桌上摆放的碗碟因为震颤碰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颤鸣。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可面对那手的主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却又纷纷低下了头。

“阿尔哈图土门……”图伦高喊了声,但到后來,那声音终是弱了下去,渐渐细不可闻。

“我说过的话不会再更改!”褚英的嗓门越扯越响,在瞬间安静的屋子里回荡着,入耳格外骇人:“我要你们起个誓!发誓效忠于我这次若是他们再敢从乌拉不战而退、无功而返,回來时我绝不会给他们开城门就算是我的阿玛和弟弟也不行!”

寂然无声……

就在众人还沒从屏息中舒缓过一口气时,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声从碧纱橱后传來。

众人一懔,面色齐刷刷地大变。

只一个瞬息,褚英当先一个箭步冲进了碧纱橱,党奇随后,眨眼间,逼仄的碧纱橱内挤了五六个男人。

窗户紧闭,碧纱橱内笼着一股子腻人的香气,放眼望去,最醒目的那张架子床上半面床幔放了下來,银红色的锦帐流苏儿稳稳当当地垂着,沒有一丝儿的晃动。从另一半收拢起的半幅空隙处看去,隐约可见床内锦被凌乱,似乎有人在被里卧着。

党奇沒料到会是这样,不由看向褚英:“国欢在家?”

第四十四章 聆秘遇险(4)

褚英铁青着脸,凝神数息后,突然上前两步,飞快地撩开那半面床幔。

床内侧被褥凌乱,显是曾有人在床铺上躺过,只是这会儿床上却是空无一人。

党奇顿时松了口气,脸色缓和后又故作不以为意地哂笑:“我就说嘛,早上我家奴才可是亲眼见着国欢坐了马车出城去的。幸好沒人,若是像上次那样,可就又多了个麻烦……”

话还沒说完,褚英突然一个闪身冲到炕角,手一抬,炕角搁着的那个橱柜门被拉开的同时,里头斜歪着滚出一个人來。

党奇的下半句话生生的哽噎在了喉咙里。

而图伦在看清那滚落之人的相貌后,突然两眼朝上一翻,扑通晕厥倒地。

阿木沙礼一张小脸比纸还白,身子倾倒在炕上,却不敢动弹分毫。因为离得近,她很清楚地看见党奇撇着嘴,眼神阴鸷地打量着自己,而打开柜子后的褚英却已经退到了碧纱橱外。眼瞅着党奇的眼神越來越晦涩,她再懵懂也从里头读出了一种警觉,不由抖瑟着身体,颤道:“姨……姨父,五姨父……”

她讷讷地喊着,眼泪潸然而下。

党奇啧啧吧唧了下嘴,人一步步的往后退。

阿木沙礼觉得他这一步步的远离,远比近身掐自己脖子还让她觉得魂飞魄散,不由哭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五姨父……大舅舅!大舅舅……救我!救命!!”

“让她闭嘴!”党奇挥手,很快身后有人飞扑上前,三两下就摁住阿木沙礼。

她吓得尖叫,换來口中火烧火燎般的剧烈疼痛,一团东西被硬塞进她嘴里,因为动作粗鲁,她的嘴角被撕裂出血,而那东西直堵到她喉间,令她恶心得频频作呕,涕泪直流。

那一刻,窒息的死亡阴影笼罩,她肝胆俱裂。

“呜!!”她垂死挣扎着,身体不停扭动。

“嚯,力气倒是不小。”摁住她的那个汉子招呼伙伴,“过來帮把手啊。”

喊半天却沒人动,他回头,发现党奇已经出去了,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图伦,碧纱橱里还有两个同伙,却一起站的远远的。

“我说,你们都死人啊,不会过來帮把手啊。”

“你知道她是谁吗?”一人小声。

“你下手轻点,可别真弄死了。”

那人回头,见阿木沙礼仍在拼死挣扎,有几次竟然踹到他身上,虽说沒踹疼他,可却把他的火气给勾起來了。他恼怒起來,索性爬到炕上,骑压在她的身上:“,我管她是谁,弄死就弄死,阿尔哈图土门都沒管她死活,她就算是贝勒爷的格格又能怎样?你们怕个鸟啊。”

许是这句话说动了后面的两人,果然他们踯躅着也慢慢靠拢过來,三个人一起压缚阿木沙礼的手脚。

阿木沙礼筋疲力尽,那团东西堵在她嗓子眼里,让她根本沒法顺畅呼吸。眼前重影叠叠,只觉得光线一阵儿黑,一会儿白,那三个人嘴里唠唠叨叨地在说些什么,她根本听不清了。一片金光乱撞后,眼前彻底一黑,她四肢抽搐着晕厥过去,人事不省。

第四十五章 身陷囹圄(1)

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似乎有个软糯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阿木沙礼……醒醒……”

那声音喊了很久,悠远空旷,最终她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空气中充斥着恶心的腐臊味,那股子扑鼻而來的臭味熏得她直想呕吐。可咽喉才动了下,嗓子眼那里便是一阵火辣辣地疼,四肢像散架般抬都抬不起來。

脑仁胀得厉害,她浑浑噩噩的一时有些迷糊,过了片刻,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极目望去,隐约看清这是一间高不过丈余的逼仄密室。说是密室,是因为她在能看到的三面夯土墙上都沒发现有窗户,这里沒有光线,想來看不到的墙面那边也不会有窗。室内的空气十分浑浊,即使她在适应了那股臭气后,仍然会觉得呼吸不畅,这里实在不像是给人住的,她揣测着,这里更像是储藏食物的地窖。

此时,她正平躺在一侧的夯土墙下,身下是粗糙的茅草。她吃力地抬起头颅,想找到出口。可惜只一嗅儿她便觉得眼睛酸痛得不行,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逸出,她不得已闭上双目,双手抓了把茅草紧紧握住。

这一刻,记忆方才如流水般清晰地涌现在脑海里。

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淌,沿着她的眼角滑入鬓发,她哭得鼻息堵住,有些儿喘不过起來。

今天发生的事太过出乎意外,颠覆了她十年的人生所知所得。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凭借着本能,感到了一种无比的恐惧。

“别哭……”死气沉沉的密室内陡然间想起一个嘶哑的声音。

她吓得身体抽搐了下,一时竟当真忘记了哭泣。

“阿木沙礼……”

那应该是个……女人的声音吧?

虽然,那声音哑得就像是多年不曾使用的门枢被转动时发出的破音,但她依然在那声音里读出了一份关切之意。

“你……你是谁?”对方认得她,那是否又是熟人?

是大舅舅派來的人吗?

他是要杀她吗?是真的要她死吗?

她咬着唇,战栗着。

“是我啊。”那声音叹息着,沉闷的咳了两声,“我是欣月。”

欣月……

那声音残破得太过陌生,以至于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來,惊呼:“欣月?那个汉女欣月?”

“是,正是奴婢。”欣月讲话显得很吃力,不仅声音难听,而且显得有气无力一般。

但是阿木沙礼已从她的语气里渐渐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是了,是欣月,真的是那个曾经指点过她针线女红的欣月。

“你不是逃走了吗?”她激动的一个翻身,结果腿脚麻痹,不听使唤,她使力过猛,整个人翻滚下茅草堆。

“小心……”

“这里在哪里?”顾不得缓和腿脚的麻痹刺痛,她用双掌撑地,掌心一片沙粒咯肉般的疼痛,她恍然未觉,只是紧张的问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欣月的声音有些飘忽,“其实,在哪里又有什么差别?”

第四十五章 身陷囹圄(2)

“你被他们抓回來了?”

“抓……”欣月嘎嘎的笑了起來,“难道说,你们以为我当了逃奴吗?”

那笑声实在太刺耳,如果不是行动迟缓,她真想把耳朵堵起來。

“褚英……褚英可已得偿所愿?”欣月笑得有点儿喘,这句话勉强问完,她喉咙里嗬嗬的喘着粗气,很长一段时间都沒能再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出來。

“大舅舅……是大舅舅把你关在这里的吗?难道说……”她并不笨,隐约已猜到了欣月被关的原因,既然党奇是褚英的同伙,那从党奇家的大管家口中传出來的欣月行踪,显然就是个假的不能再假的消息。

欣月从消失到现在,至少也有四五个月了,所有人包括国欢都以为她已成功逃回大明,沒想到她居然会在这里。

不知道自己失踪以后,大舅他们会散布出怎样的假讯來掩饰,阿玛额涅他们会不会相信那些谣传。

她心神陡然一懔。

褚英和党奇等人密谋是要和贝勒爷作对,忤逆父君,严重点就像图伦说的那样,这是欺君弑父,这是反叛倒戈……如今自己被绑,褚英会不会做出些什么事,或威胁或诓骗自己的父母与他同谋?

她一时满脑子胡思乱想,只觉得手脚愈发冰冷。这室内温度原就不高,这会儿她越想越害怕,冷汗涔涔。

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大舅舅怎么可能弑父?玛法待他可不薄,父子之间有什么值得生死相搏的?要说是为了权力,他是建州的继任者,根本不用如此冒险,将來建州就是他的囊中物,何必多此一举?

她想不通,只觉得头疼欲裂,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抱头大哭:“大舅到底要做什么?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说如果玛法和诸位舅舅们这次攻打乌拉输了,不会给他们开城门。大舅……大舅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父子,不是兄弟吗?

“怎么?乌拉还沒打完吗?”欣月喘着粗气,靠着墙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我被关在这里,至少有一百多日了,沒道理、沒道理……褚英……褚英……”她反反复复的念着,嘶哑的声线里包含着强烈的恨意。

阿木沙礼被她的异常反应骇住。

欣月念着褚英的名字,最后一声又一声的变成了嘶喊:“褚英褚英褚英”直到声嘶力竭后,她闷咳数声,终是沒了声息。

阿木沙礼先是往欣月的发声地爬了几步,后听她情绪实在癫狂,又害怕地退缩回墙角,瞪着一双大眼,望着对面的漆黑一团,讷讷的喊:“欣月姑,欣月姑……”

欣月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