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夫人又是担忧又是生气,“我说的有错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知道关切,只是要吃要喝,她拿孩子来要挟我,谁家出嫁的女儿怀着身孕回到娘家养胎?若是她有好强的心思,倒不如回去薛家。”

秦妈妈忙道:“夫人消消气,四姑奶奶也是一时的委屈。”

任夫人道:“她觉得拿出点银子就有多了不起了,要是真的算起来,我给她花了多少银子,她出嫁的时候薛家又给了多少聘礼?她将银钱贴补给婆家开酒楼都不心疼,现在用来救她哥哥,她就整日挂在嘴边上,好像我要贪图她的银钱似的,等到延凤出了大牢,我便让延凤将那些店铺赎回来还给她。”

秦妈妈听得这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家里是真的拿不出银钱了,否则夫人也不会这样着急。

任夫人握起拳头捶向胸口,“我是作孽了养了他们兄妹两个。”

任夫人话音刚落,门上的婆子传话进来,“薛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来看四姑奶奶了。”

任夫人顿时止住眼泪,薛家人什么时候来不好,怎么偏选了今天。

薛老夫人让人来看静初,她也不好就将人拦在门外。

任夫人看向秦妈妈。

秦妈妈忙道:“我过去说一声,就说四姑奶奶走路不小心扭到了。”

李妈妈让丫鬟拿着补药、点心和时令水果进了门,见到眼睛红肿的任夫人吓了一跳,“亲家夫人,三奶奶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任夫人眼泪又掉下来,“我也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要是出了事我要怎么向亲家交代。”

李妈妈忙道:“您千万别这样说。”李妈妈让丫鬟放下东西,询问任夫人的意思,“奴婢能不能进去瞧瞧?”

任夫人道:“妈妈不是外人,去看看情形回去也好和亲家老夫人说。”

李妈妈随着秦妈妈一起进了内室。

任静初缩在床上哭成泪人,“我肚子疼。”

李妈妈见任静初翻来覆去的模样忙上前,“三奶奶,三奶奶要静养着才好啊。”

不一会儿下人带着御医进来看脉。

李妈妈这才和任夫人一起到外面说话。

任夫人喝口茶叹气,“这可怎么办?家里本就乱成一团,这静初又…”

李妈妈在老夫人身边久了,什么暗语没听过,何况任夫人话说的露骨。李妈妈心中稍作思量便开口,“老夫人早说让三奶奶回薛家养着,只是不知道三奶奶现在的身子能不能颠簸。”

任夫人目光闪烁,“说的是,静初毕竟怀着明霭的骨血,我也怕有差池。”

这话已经说的再明白不过,任夫人是想让薛家来接人。

天色渐黑了李妈妈才回到武穆侯府。

容华正在薛老夫人房里坐着说话,李妈妈将小丫鬟遣下去然后将任家的事说了,“御医说要吃保胎药好好养着。”

薛老夫人皱起眉头,“怎么就动了胎气?”

李妈妈躬身道:“奴婢瞧着三奶奶和亲家夫人似是起了争执。”母女两个面色不自然,只要稍稍留意就能看出来,“亲家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家将三奶奶接回来。”

容华看向老夫人。任家老夫人没了,任静初手里的店铺也被任夫人拿去换了银钱,现在任静初是一无所有。

老夫人冷笑,“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她能不顾女儿,料定我们家不能不顾明霭的骨肉。”

任夫人的算盘打的精细。任静初从小在任老夫人身边长大,和任夫人的母女感情能有多深。将亲生女儿留在金华府,常宁伯夫妻图的就是银钱,现在任夫人不过是收回她多年的投入。

老夫人道:“怪不得会有传言说我们家的媳妇赖在娘家,任家是逼着我们将人接回来,”说完话看向李妈妈,“御医怎么说?三奶奶现在能不能挪动?”

李妈妈道:“御医说养两日看看情形。索性我们两家住的也不远。”

“不是要将人接回武穆侯府,”老夫人神色阴沉,“二房已经买了新宅子,等到搬了家直接将三奶奶接过去。要不是她怀着明霭的孩子,我是绝不会让她再进我们薛家大门,现在出了这么多事,她心里也该有个计较,若是还迷之一窍,也是无药可救了。”

任静初现在一无所有,又被娘家推了出来,也该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出路。

李妈妈道:“奴婢挑选几个得力的去伺候三奶奶。”三奶奶不明白的地方,身边要有人提点。

容华回到自己房里,苏长久家的早就等在一旁。

等着容华换了衣服,苏长久家的才上前道:“李大太太请了个郎中给任大*奶看脉。”

容华知道这件事,李家好不容易从边疆请了个圣手回来,正谋划着进宫给小皇子看病。李大太太将这位圣手带去任家,就是要在瑶华身上试试手艺。

苏长久家的道:“刚才李家传出消息说,那郎中是个骗子,开的药方将人喝出了事。”

第四百五十九章 流放

李家请的郎中给谁开了药方?容华摸着手腕上的珊瑚宝石手串,“去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郎中给瑶华诊过脉,瑶华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李家人怎么就敢说那郎中是个骗子。要知道这个郎中是李家费劲辛苦才接进京的。

苏长久家的退下去,容华靠在暖炕上看锦秀替春尧打络子,这几日衙门四处抓人治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生下来。

容华微微一笑看向锦秀,“让春尧别在屋里躲着了。”

锦秀笑着去将春尧领了过来。

主仆两个一见面,容华说起春尧的喜事,倒让春尧红了眼睛,“我想伺候着少夫人生了小少爷再出去。”

容华眼睛也是一酸,“又不是嫁出去就不回来了,隆正平在京里买了宅子,以后还是要在京中常住的。你是嫁过去要做主子的人,怎么也该欢天喜地的才是。”

春尧微微展开笑容,眼泪还是掉在手背上。

容华道:“也将木槿几个叫进来,我们一起说说话。”

锦秀应声要出去,春尧先站起身,“还是我去叫吧”说着匆匆出了门。

春尧走到廊下,用手帕擦擦眼睛,院子里的红梅开的正盛。因少夫人喜欢赏梅,院落里新修了青石堆的小径,东边围了假山石,底下种满了藤蔓花草,等到夏天花草爬上山石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第一次见到少夫人时,她还满腹牢骚,只因被派给外室所生的庶女做大丫鬟,不如在大太太房里风光。没想到伺候少夫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否则以她怎么能嫁去隆家做主子太太。

从前想着嫁人不知是什么情景,现在真正要离府了,回想从前和少夫人一起经历的种种,满心里只剩下不舍。虽说以后她还可以回来看少夫人,却已经是个外人,少夫人身边的事她也不能再知晓。薛家和少夫人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变化。她所熟悉的人,一下子都不在了身边,有的都是从前的回想。

薛家二房、三房、四房搬走之后,容华操持了春尧的婚事,第一次嫁身边的大丫鬟,容华特意操持的仔细些,隆正平向容华磕了头然后接走了春尧,眼看着春尧被喜娘搀扶离开,容华心里突然空荡荡的,木槿晚上掉了眼泪,“以后我说什么都不嫁出去,就在少夫人身边,老了就做管事妈妈住在府里。”

锦秀哭笑不得地看了木槿一眼,就这样心直口快还要做管事妈妈。

木槿鼓起嘴,“少夫人没有我哪里行,我虽然没有春尧、锦秀的针线和厨艺,总能哄得少夫人高兴。”

容华弯起嘴唇,那倒是,锦秀稳重,红玉细致,冯立昌家的善于变通,敢在她身边说实话的只有木槿,容华故意板起脸,“没成亲的不能做管事妈妈。”

木槿顿时怔愣住,脸上的笑容也跑了干干净净,“咱们府里还有这个规矩?”说完话看到容华忍不住的笑容,木槿才知是容华故意逗她,顿时红着脸跺了跺脚跑出去。

锦秀也掩嘴,“瞧瞧,还没做管事妈妈就这么大的脾气。”

容华笑了一会儿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站起身让锦秀扶着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刚坐下,冯立昌家的笑着进屋,“少夫人,有喜事了。陶家那边三太太要生产了。”

廖氏生产的日子早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喝保胎药的缘故,竟然拖了好些时日。容华道:“让人送些补品过去看看,有了消息就传回来。”

冯立昌家的道:“稳婆一早就去了,不过三太太是头胎不会那么快的,怎么也要到下午才能有消息。”

这个屋子里的嬷嬷早跟她说过,头一胎生产最不容易的。

到了晚上,廖氏那边还没有消息,容华有些坐立难安,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于紧张,让薛明睿也皱起眉头来,“不是一直让郎中看着?”

容华和薛明睿一起进了内室,“不是看了郎中就能顺利。”

薛明睿的眉头锁的更紧,“明日我让人出去打听打听哪里有专看女科的女医,找个进府有备无患。”

本来是说三婶,怎么倒说起了她。容华道:“民间看女科的女医很少,和稳婆也差不多,请回来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再说侯爷请了太医院两位御医给我看脉,已经足够了。”准备的再好,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八成也要看运气。

薛明睿仿佛没有将容华的话听进去,“明日我出去问问再说。”

第二天容华睁开眼睛就将锦秀叫进来问情况,“陶家还没传来喜讯?”

锦秀摇摇头,“一早就让人过去问了,还没生下来呢。”

生了一天一夜还没消息,容华皱起眉头,“三婶的情况怎么样?”

锦秀道:“陶三太太精神尚好。”

是怕她担心才会这样说吧

容华道:“那边需要些什么?家里的人手够不够?”

锦秀道:“奴婢也问了,那边什么都不缺。”

现在看来只能等了。

到了晚上薛明睿和容华去给老夫人请安,薛夫人在旁边说起廖氏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夫人喝了口茶,“生三四天的也有,只是折腾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