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定亲

冯氏过来的时候,黄氏正和林若拙商量夏衣的婚事。夏衣今年二十,青春不禁耽搁。黄氏的意思是,嫁个小管事,依旧在林若拙房里当差:“那孩子人不错,是家里的小儿子。现在铺子里学做生意。这样过个几年你出嫁了,两口子就做陪房跟着一块儿过去。还有小福小喜,一个十六,一个十五。过不了几年也要嫁人。这一次进人,挑几个小丫头让平妈妈和夏衣好好帮你调/教。你冷眼挑着,捡那老实忠心的做陪嫁丫鬟。”

十二岁的年纪,小学毕业生就要操心这个,古代女人真是伤不起。林若拙苦着脸:“母亲,我看不出来谁老实、谁忠心。”

冯氏进来刚好听见这句,噗的就笑抽了脸:“瞧这傻丫头,卖身契在你手里,拿捏她们还不容易。哪个出幺蛾子,或是打或是卖,一应发落了。看谁还敢背主!”

黄氏笑着迎上去:“大嫂怎么有空过来。”

“闲着,过来找你说说话。”冯氏笑的和蔼可亲,拉着林若拙的手:“都要挑陪嫁丫头,六丫头可也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该说人家了。”

林若拙被她这破天荒的温柔口吻弄的浑身不自在,只得傻笑。

黄氏救场:“事情就这么说,你先回去吧。”赶了她出门。听见外头丫鬟送人的声音走远了,方对冯氏微笑:“大嫂,可是有事要说?”

“没事,没事。”冯氏笑眯眯的左右拉呱好一阵闲话,才半吞半吐的说明来意:“三丫头今年十六,这亲事人选也不知怎的就这么艰难,我想着,还是咱们家外头交往的人少了。见识的人有限。二弟妹你在外走动的多,认识的人也多。帮着你侄女儿留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黄氏原本也猜到她差不多就是为这事,叹道:“三丫头是我的侄女,焉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但凡我能尽力的,定不推脱。只是大嫂,这女婿人选有什么要求你也给我透个底。别我这边一头热了,你那儿不中意,可不白忙活一场。”

“哪儿能呢!”冯氏连声道只要黄氏把关即可。黄氏才不听她这种场面话,一定追问清楚有什么条件,她可不想好心帮忙还白惹一身骚。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冯氏才期期艾艾道:“别的且不论,门第至少得和咱们家相当。若是高些也不妨事。”

黄氏嘴角抽了抽,直接去掉最后一句,定下‘门当户对’第一个条件:“好,原是应该的。还有呢?”

冯氏道:“孩子得上进,有才学。”

这个也是应该的,只是谁知道冯氏认定的‘有才学’标准是什么?黄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男人的学业。这有没有才学,上不上进,怎么才是算数?”

冯氏便道:“有个举人功名最好。”

这回黄氏是嘴皮都没力气抽了。五品官员家的儿子,还得是举人,这个要求,好像林若愚都没有达到吧。不客气的道:“举人大多有些年纪了,二十岁以下的怕是难找。”

冯氏一怔,想想确实如此,讪笑:“那,秀才,秀才便是。”后面又添,“能继承家业,家中人口简单,婆婆厚道,小姑和善,若是小姑已经嫁了就更好”

黄氏越听越无力,这种好女婿,她要是有女儿也愿意嫁呀。真是,当京中贵妇眼睛都是瞎的,真有这样好的人,还不早早给挑了。

…嗯,京中?

黄氏忽然想起娘家侄子黄耀,挺符合冯氏的条件。只是人不在京城。大嫂来信曾说过,西北女孩性子直爽,恐应付不来京中生活。拜托娘亲帮她在京城相看。

冯氏虽不大气,林若敏却是个好女孩。单从孩子本身来说,这两个倒是再相配不过。门户也相当。这样一来,冯氏不大气,也就瑕不掩玉了。世上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想到这里,她微笑道:“大嫂,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且等我慢慢给打听去。”

冯氏听她应承下来,欢喜的告辞。

第二天,黄氏禀告林老太太,说是回娘家帮着问问林若敏的亲事。这件事也成了林家目前的大事,林老太太欣然同意:“劳烦亲家太太帮着操心了。”

回到娘家,黄氏便向黄夫人透露自己的意思:“你知道的,我家那个大嫂,从来有些小家子气。只是三丫头确是个好姑娘,不然我也不开这个口。”

黄夫人和林若敏接触不多,不太了解,不过女儿的眼光总是能信的,笑道:“你说好定然是好的。只是前儿阿恬来信还开玩笑说想要六丫头当她的嫂子。你大嫂这些年在西北,也不知京中情况。想着姑嫂感情好是好事,便着我和你问问。”

黄氏一听,胃都吓疼了:“不行不行,六丫头不行。那就是个混世魔王,绝对不行!”

黄夫人年纪大了,小辈为了让她少操心,好些事都不说,林若拙的真实情况就不知道,被‘混世魔王’这个形容词吓了一跳:“哪有这样说女孩子家的。那孩子近几年都挺好的,甚少出门。你不是说都跟着韩家上学、画画?又和新川公主交好,上回复选做陪伴,连皇后娘娘都给了赏赐。”

黄氏苦不堪言,事关宫廷隐讳不好说,只能含糊道:“那丫头性子太跳脱。咱们家是挑长媳,还是稳重点好。”

在明面上,林若拙还真说不上什么不好。除了六岁那年在王府吃了个亏,七岁那年吃坏肚子事件外,没有出过什么错。六七岁的孩子闹点事谁家还没有呢。真不能算什么。可,可即便她没闹事,黄氏也认定,这丫头骨子里就是个能闹事的主。现在不闹,不代表将来不闹。一不留神,这丫头就能给你来个匪夷所思的大荒唐。想想那张被误认为是春宫画的美人图。黄氏肝都疼。

林若敏还是林若拙,黄夫人其实无所谓。她也就是听孙女在信里唠叨后这么一说。道:“这事你和你大嫂商量去。你们看准了就成。”

黄氏归家后急急忙忙给西北去了一封信。如果说先前是五分,这回就是十分意愿。为了黄家未来的安宁,她必须把林若敏嫁过去。黄恬有这种心思,未必不在黄耀耳边撺掇,这天天撺掇,一来二去真要让黄耀上了心,那就坏了!

黄大太太接到信,看后心惊肉跳。

她们这些边远地方的命妇,知晓不到京城内幕。听见的也就是外面传的名声。因着陪伴新川公主有功,皇后娘娘给林家六姑娘赏赐是人所皆知。世人也就以为林家六姑娘入了皇后的眼。再有人想起她小时候入恒王妃的眼一事,便传言林家六姑娘是个有福气的,频频入贵人眼。外头的名声还不错。至少比几个姐妹都要。林家其它几个姑娘,谁知道她们呀。

结果看了信才知道,赏赐一事事关宫廷内帷。黄大太太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想通了里面的蹊跷。立时回信,同意说亲三姑娘林若敏。

黄氏得了信,便给林老太太露出口风。林老太太一听就同意。黄家先势头大好,黄舅舅在西北的政绩无人可抹杀,现已经是正四品,日后调入京城,便是不能再升,也定是实权重位,这样的人家,如何不应。黄耀本人也很不错,听说已经中了秀才。黄家家学渊源,看黄氏这么能干就知道了,黄家的孩子能不能干?

她这边同意了,黄氏便给冯氏去说。冯氏先是不高兴,觉得黄氏监守自盗(这个成语用的…)。后来被林老太太拉着手一分析,又觉得是难得的好人选。

林老太爷和林大伯更是没意见。很快,由黄夫人出面,亲自上门提亲,林若敏和黄耀正式定下了亲事。

消息传到西北,黄大太太喜得合不拢嘴,立时收拾行李,准备领着儿子上京。完婚后小两口就留在京城,黄耀已是秀才,想要科举更进一步,在西北苦读是不行的。

黄恬听说哥哥定了林若敏,满心不高兴。对着黄耀发了好一顿脾气,说他不努力。黄耀苦笑,林若拙在他眼里就和另一个妹妹差不多。母亲说娶,那就娶,说不娶了,换个人,那就换个人。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最后一次见林若拙是离京前姑姑带着来送别,那时她才七岁。七岁!他对个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想法!真要有想法,那才是禽兽不如!

在哥哥这里得不到安慰的黄恬气愤的夺门而出!骑着马狂奔出气。

“黄大小姐,又有谁惹你不开心了!”司徒十一凉凉的声音传来。

看着那张被晒成小麦色的容颜,歪到一边去的领巾,黄恬狠啐了一口。什么侧帽风流、掷果盈车。什么举世无双的美公子,都是骗人的。近距离一看全都幻灭。司徒十一就是个邋遢鬼!讨厌鬼!

“你**出军营!”她愤愤指责。自从这坏胚将松毛虫放进她的荷包,她就和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司徒十一拎了拎马后挂的野兔:“我这是休假出来改善伙食。你呢,大小姐,荒郊野外的乱跑,不怕招了狼。”

黄恬这才发现自己跑的太远,狠狠调头,才不理这个坏蛋。

“说说看嘛,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司徒十一故作惊叹,“居然比我还厉害,气的你脸都变成蓝的了。”

“你的脸才是蓝的!”黄恬反唇相讥。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哥哥要娶嫂子了。他本来答应我要娶个我喜欢的人的。结果,他毁了诺,娶了我不喜欢的人。”

司徒十一嗤笑:“你哥哥娶亲,又不是你娶,你喜欢不喜欢有什么要紧。”

“当然要紧。”黄恬气愤道,“他答应过我的!”

“承诺啊——”司徒十一奇怪一笑,“傻丫头,我教你个乖。承诺是这世上最没用的相信。”

第六十四章桑园

承平三十一年,林若敏出嫁。

成亲的那天很热闹。黄恬在西北没有回来,说是代替黄大太太主持府邸家务。丝毫不知道自己被选择一回的林若拙,只觉得黄大太太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新婚一个月后,黄大太太独自回了西北。新婚小夫妻被留在府中。黄夫人带着林若敏在身边教导,半年后,将管家权交给了她。

冯氏心事已了,想想不放心在外的丈夫,赶在年前,离京去了林大伯任上。

新年过后,林若敏传来怀孕喜讯。没多久,林若愚又要离家,回乡参加乡试。冯氏不在,黄氏做主,让郭氏一块儿陪着去。大约是心情轻松的缘故,回乡后没多久,来信就说郭氏有了身孕。

这一年,又有一批皇子到了适婚年纪。五皇子十八,七皇子十八,八皇子十七。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皇家这回没有大肆选秀,只有皇后娘娘偶尔宣一些命妇进宫,也没有让她们带女儿,三个皇子的婚事,扑朔迷离中颇让人摸不着头脑。

宫中,段淑妃问赫连熙:“今天皇后又问起你们几个的婚事,我给含糊了过去。可也不能总这么着,你倒是给我透个底,正妃人选是个什么打算?”

赫连熙胸有成竹:“母妃,孩儿现在不想成亲,你想想办法,再拖个两年。”两年后,父皇就会废除中书省,京中权力圈大换血。现在列出的闺秀人选,到那时候全都家世落败。

段淑妃惊讶:“这是为何?”

赫连熙不好说出实情,便道:“二哥和四哥争的太凶。这时候能娶到什么好闺秀,家里或多或少都依附于他们。娶回来也不是和我一条心。”

这也是个顾虑,段淑妃忧心:“话是这么说,可总不能一直不娶吧。可惜了你表妹是庶出,若是嫡出倒是合适。”

赫连熙对母亲的提议不以为意,景乡侯府本来就是他的外家,支持他是情理之中,何必再浪费一个正妃名额。不过适当的安抚是必要的。幸好他们家只有庶女,侧妃这个位置正合适。

现在最要紧的是谋得父皇的喜欢,又不会招两个哥哥忌讳。再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到老2和老四双双落败,同归于尽,那时自己就是顺理成章的脱颖而出。

他道:“我让舅舅去江南打听的那件事,有没有信?”

上辈子大约再过几年,江南会进贡上一种天然彩缎。用天然带有色彩的桑蚕丝织就而成。其中最漂亮的是一块明黄色软缎,色泽鲜亮,历久弥新。父皇爱不释手,大大奖赏了那进上的官员。那匹料子裁制的龙袍最后做了殉葬。可见是有多喜欢。这一次,他要先将这资源掌握在手。

段淑妃道:“打听了,就是一座桑园,很普通,主人家是当地的富户,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就好,想办法买下来。”赫连熙欣喜,“日后我自有道理。”幸好,彩茧现在还未出现。买卖一座桑园很容易。

段淑妃微微皱眉:“一定要那里的么。你舅舅回来说,桑园的地契不在那户人家手上。早年给了姑奶奶做嫁妆,后来姑奶奶死了,地契一直没要回来。若是要买,少不得还得一番周折。附近也有其它的桑园,出的丝也很好。”

“必须是那里。”赫连熙斩钉截铁,“那就让他们要回地契。一定要办好这事。很重要。”

段淑妃点点头:“知道了,回头我给你舅舅送消息出去。”小事一桩,只要放出景乡侯府的背景,小小桑园手到擒来。不甚在意,转而关注其它:“陛下说是要给你们哥四个修建府邸,地方已经挑好了。这就开工筹建。到时你搬出去,府里没个人可不好。你既不愿娶正妃,先娶个侧妃如何?让娉婷先嫁过去,也好有人打点家务。”

赫连熙不在意这些,上辈子也是段娉婷先嫁过来:“就依母妃。”

段淑妃心满意足。

冯氏走后,黄氏又代管上了家务。这一日,接到一封从江宁送来给林二老爷的信,署名江宁秦家。正疑惑着林海峰哪儿认识的朋友,忽灵光一闪,想起前头原配可不就姓秦。

林二老爷回来,赶紧着将信给他,关切的坐在一旁。

渣爹丝毫没有察觉妻子在一旁等消息有何不妥,拆开浏览完毕,放下信纸:“秦氏兄长写来的,说是嫁妆里头有一座桑园被人看上了,愿意出重金收购。地契在我们这儿收着,问卖是不卖。”

黄氏狐疑:“怎么好好的有人收购桑园,前几年也没这消息啊。”

“管他为什么。”渣爹将信纸递过去,端起一杯茶:“依我说卖了也好,横竖咱们拿不到半分收益。卖了还能有一笔进账。若谨今年也十七了,正是相看亲事的时候。索性将那边的桑园茶园都转卖了,拿回银子来给他们兄妹置聘礼办嫁妆。左右六丫头不会嫁到江南去,留着也没用。”

黄氏将信件通篇读完,笑道:“论理前头姐姐的嫁妆我不该问。可眼瞅着谨哥儿和六丫头一个娶、一个嫁,家里少不得要拿银子置办。你也知道,前几年咱们日子不好过,哪有家私余下。姐姐的嫁妆我是巴不得越多越好,全都给他们兄妹,到时咱们脸上也光彩。所以我厚脸皮问一句,姐姐在南边到底有多少地,每年出息多少?人家肯出这么一大笔银子买,定是有利可图。”

渣爹连连摇头:“你不知道。秦氏出嫁的时候没有陪田地,陪的全是整座山头的桑园、茶园。她手下有几个会侍弄的人,每年有不少收益。后来我们回了京,那些人就留在当地帮她管这个。这些人原不是家奴,不过世代在秦家产业里做事而已。她过世后,我们自然收服不动。秦家人便接管了那几处茶园桑园,再没有半分收益送到京里来过。爹说自从秦家老太爷过世,秦家分过一次家,闹的很是伤元气。咱们也别跟他们争这些小利,就当托管的佣金好了。故而一糊弄就是这么些年。”

黄氏这才明了,没有懂行的人,又远在江南,便是再多的茶园和桑园也无法变出银子来给他们。的确是不如变现来的合算。

话说到这里她还有一个想法:“说不定就是秦家自己想买,知道谨哥儿和六丫头大了会来讨嫁妆,索性自家买了合算,假意说是旁人。”

“管他呢。左右在我们手上也产不出银子。”渣爹挥挥手,“你想办法打听一下行价,只要价钱合适,卖给谁不是卖。”

黄氏道:“到底还要和谨哥儿、六丫头说一声。”

渣爹不耐烦:“你一发办了吧。”

第二天,黄氏便叫了他们兄妹两个过来,拿出秦氏的嫁妆单子,细细给他们说了这事:“…便是这样,你们父亲和我的意思是咱们都不懂这个,地方又远,不如变现合适。你们看呢?”

林若谨道:“嫁妆我不要,都给妹妹。”

“谁听你的!”林若拙立刻回嘴,“母亲的嫁妆我们一人一半,就这样。”

见林若静又要说话,黄氏赶紧道:“这些事以后再讨论,先说说江南的茶园和桑园怎么办。”

林若拙飞快接话:“我瞧着这嫁妆上茶园和桑园很多啊,写的都是一座山头一座山头,好大的地方呢。”

黄氏没好气:“地方大又如何,不懂行,离得远,鞭长莫及,再好的相信也没用。”

“可是,万一咱们有人去了江南呢。”用二十一世纪的观点来看,特么再多的银子也比不上地值钱啊!整座整座山头,那是什么概念?有整座山头的茶园和桑园,那是什么收入?肿么能卖?死也不能卖!

“万一,咱们家有人去了江南当官呢?万一,咱们家有人嫁去了江南呢。这么值钱的好地方,怎么能就这么卖了。”她心疼的胃都抽筋,拉住林若谨的手使劲甩:“哥,这是好多钱那。你现在还没考中,指不定将来就靠这些产业养家了。没这些,难道成亲了你要用你媳妇的嫁妆?还是就靠公中的几两银子月钱使?”

林若谨也犹豫了。对比大哥林若愚,那还是中了秀才的,成家后每月日子过的紧巴巴。大伯母曾经要给个通房丫头,大嫂郭氏抹着眼泪算家用,算来算去每年给通房置办头面首饰的钱愣是拿不出来。大哥也帮腔说还是别添通房了,跟着他也是过苦日子,何必呢。当然,通房什么的不是关注重点,重点是林若谨同学被吓了一跳,已经中了秀才的长房嫡孙都银钱艰难。他一穷二白的,眼瞅着几年后成亲,拿什么养家?

林若拙加紧劝说:“是吧,是吧。地方远怕什么,咱们可以派人过去嘛。不懂行可以招懂行的人。林家在京城做官,有的是势。咱们找个能干的大掌柜,让他入股。去南边打理这些。说好每年进益分几成的红利给他。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有心,什么事干不成?别看着这些地能卖银子,你现拿这么多银子出来,能买着这么好的桑园和茶园?定是不能!”

林若谨有些心动。迟疑的看向黄氏。

黄氏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成。林若谨是个踏实少年,奈何文章做的少了些天分,走科举一路甚为艰难。用韩夫子的话来说,努力努力,举人是可以中的。进士就别想了。与其中举后谋个小官,还不如功名在身打理庶务。有林家在京中的势,地方上的人也不敢太过分。林若拙有句话说的很对,林若谨必须有自己的家业。她手上的产业都是嫁妆,将来要留给林若信、林若慎。兄弟三个总不好生活水平差距太大。

“那就这样吧。”她笑道,“谨儿今年十七了。也能担当些事务。不若你就去江宁一趟,亲眼瞧瞧这些产业,自己看看能不能接手。回来再告诉我们你欲如何。”

林若拙一听,立刻眼睛发亮:“我也去!哥,快答应了,我和你一块去!”

第六十五章司徒九

说心里话,黄氏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林若拙出门。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她太了解她了。林家六姑娘有着一颗与世间礼法格格不入的心,藏的很深,外表掩饰的也不错。

要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也到罢了。她有的是办法防范于未然。但林若拙不同,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然后死不悔改,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这样的她,搞不好哪一天就能造成极大的破坏力。

这是黄氏不知道一句现代形容语,不然她就会觉得很贴切。所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身为一个有文化的“流氓”,林若拙怎么能放弃难得一次出远门“游玩”的机会?一脸哀求的对着林若谨歪缠:“我长这么大,连京城都没出过,也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子。别的地方倒也罢了,江宁是母亲出生、长大的地方。母亲小时走过的路,拜过的寺庙,养育她长大的一方水土,能亲眼瞧上一瞧,我…我是真想”

林若谨立刻被她声情并茂的诉说打动,觉得这是孝举。便也祈求黄氏:“您看”

黄氏没好气,她做什么恶人,罢罢,就让林若谨领教一下这个天魔星的厉害:“既然你们一心向孝,我也不好拦着。只是谨哥儿,你妹妹今年十四,已是大姑娘家了。在外头一切小心,切不可弄出是非来。女孩儿家的名声最要紧。”

林若谨犹豫了一会儿,坚定道:“母亲放心,我定会照顾?妹妹谩

事情便这么定下。姐妹们得知林若拙能去江南玩,十分羡慕。尤其是林若贞和林若容两个,她们一个已经定亲,一个正在相看,被童氏看管的很严,连出门上香都很久没有过了。

林若菡和林若芜就更不用说了,林若谨就没待见过她们俩,当然不会带她们去。

林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言道这两人还是孩子,多带些老成的管事才好。

没过几天,三叔林海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庶吉士散馆后,他被分到都察院任监察御史。上头刚好有一个差事,去江南视察河工。他便主动申请。身为中书省参知政事的小儿子,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当即就将这任务指派给了他。正好,顺路送两个侄儿侄女一程。跟着官船也安全许多。

至此,黄氏方放下了心。

三叔身为七品监察御史,只是巡视河工的随行人员,主导官员是谁上头一直没说,只知道是楚帝亲自指派,神秘的很。

到了登船那一日,就见辽阔的江面上,一队长长的官船严严实实占了半条江面,中间一艘最豪华,甲板上森罗站立着密密的侍卫。

三叔从船上下来,指点下人们将林氏兄妹安置在紧跟着豪华大船的后一艘船上。又对林若谨道:“这次巡视河工的是显国公世子,你且随我去拜见。六丫头就不必了。”

显国公世子?林若拙在脑袋里打了个转才想起那是耍不就是娶了临川那个嚣张公主的倒霉蛋?

仔细想想,她其实是见过司徒九的,在揽秀园中惊鸿一瞥,依稀是个眉目清雅的年轻男子,没有司徒十一那种过分的美,看着很温和。再想,就想不出其它了。司徒九不爱说话,那天也只是稍坐了坐就告退离席。存在感十分之低。

不过,一个尚了公主的驸马,还能被楚帝委以视察河工这样的重任,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不想了,不想了!特么再不简单和她有什么关系。林若拙大而化之的将一通乱想抛掷脑后,忙着打点起兄妹两人的住处来。在船上要走很久,务必布置的很舒适才行。三叔虽是住在前面的大船上,这里也要留一间房才好。

已经嫁为人妇的夏衣如今升格成她的管事媳妇,外头人叫她许妈妈、许冬媳妇,许冬家的。小喜和小福升成一等丫鬟,二等暂时没有。另有四个三等小丫鬟,皆是十一二岁,这是新选上来,为将来陪嫁做准备的。

来的那天林若拙刚好在读诗,顺口就取下:丝雨、画船、尺素、银钩,几个名字。

夏衣便领着这四个小丫头安置行李,平妈妈带着小喜去船上的厨间准备吃食,小福服侍她洗脸换衣。

换好衣服,又去瞧林若谨的房间收拾的如何。

刚安定下来,林若谨过来了:“世子今晚设宴,知道你一个人留在船上,恐你冷落,让我来带你过去。另设一小宴在偏间。”

林若拙惊讶:“不会吧,随行的就我一个女眷?”

林若谨想了想,颇为苦恼:“好像是的。公主没有来,世子身边也无姬妾。随行几个幕僚也没有带女眷。”

这个意思就是大老婆没带,小老婆也没带。不错,看样子是一心搞公务的。林若拙立刻就对司徒九和其手下有了不错的好感。

上了那艘豪华大船,总要拜见一下主人,她再一次见到了司徒九,这回仔细一看,就看出了韵味。

司徒九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不是很健康。整个人看上去很沉静,有股岁月浸染的安定。这种气质在年轻的男人身上一般很难见到。

林若拙一向喜欢有内涵的温柔型男人,比如三叔那种,这回见着对胃口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惜这里男女大防太重,司徒九说了一句“林姑娘别客气见外”就让她退下了。晚宴什么的和她也没关系,几个国公府的侍女伺候的很周到。然而到底不敢放肆,虽恭敬有加,到底孤单了些。林若拙看着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忽发奇想,一个人吃宴席没意思,不如给这几个姑娘画张唬昔有唐伯虎擅画美人图,她也来学着风流一把。

贵客提议要画画,几个侍女便安排上笔墨颜料。贵客说要画她们,丫鬟们又不是千金小姐,没有容貌不外泄一说,再者画画的是个小姐,这就更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