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炎轩压抑住自己从昨日一直憋到现在的笑意,道:“直说便是,想必王爱卿不是藏私之人。”

白梅倾身一躬,先自陈述:“王大人之意,这飘零迁客是自比,这谬掌花权是暗讽,污蔑朝庭,有损国体,定当重处,不可轻忽,可是?”

王诗老还没有明白过来,只以为白梅是在帮自己,笑眯眯点头:“正是。所谓…”

白梅自然不可能让她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问到:“小女子又曾听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有这般心思相近之人,怕也不是坦然之徒,亦不可随意放过,也应该追究探查,可对?”

王诗老笑眯眯,觉得自己那一万银子实在掏得值,“然也。”

“没有那般心思之人,定不会与之相近,也定不会有如此荒唐的举动,如此荒谬的想法。所以之外的诸位,虽然失职未能及时洞察,但也有情可原,就不必被牵扯其中,可乎?”

莫非她是怕得罪什么别的人,要在这里卖个面子?无妨无妨,重要人物压下去便是…王诗老依旧笑眯眯,曰:“理固当然耳。”

白梅敛了笑,忽然问:“那么,我听闻那诗是私下酒宴上所做,王诗老若是与这荒谬之人相远,如何又会得知?若是得知,难道是也与如此的人相近么?”

啊?…王诗老陷入茫然,呐呐地辩白:“这诗也是偶然所得,而这心思又是如此一目了然,如何需要…”

“这般的暗晦之意,不仅我初看迷惘,便是诸位大人,又有几位能一眼看出?王大人不愧为诗老,竟然对那几位的心思如此透彻?莫非本是同谋么?”白梅目光坦澈,心里暗自不屑,这才说到哪里,竟就已经冒出了冷汗么?“又或者,那卫泽的诗中,也恰好藏了大人的心思,才如此让大人感觉一目了然?”

原本站在一边微闭了眼的敬王,此时张开了眼,打量着那直挺挺站在殿堂之中的年轻女孩儿。

白梅穿着玄色的官服,额上依旧留着长长的刘海儿,遮住了半张脸,然而却使露出的双眼愈显沉静。

敬王神色微动。

王诗老身后一人躬身出列,道:“伊大人请慎重言语,莫要污蔑朝庭重臣。这贼子的心在这诗中一目了然,何有隐晦?大人若是不懂诗歌,改日自可私下探讨其意,臣等亦当…”

白梅冷冷地勾起唇:“陛下已同意我寻问,大人为何又来阻拦?此外,大人既说此诗意义显白,为何大人不曾在此之前便将此事禀报陛下,却要如今劳动王大人如此辛苦?莫非果真是另有隐情么?”

王诗老微眯了眼睛,努力使自己镇静,回道:“伊大人差矣。正是这几位大人告诉我此事,一同商讨,才…”

哦?白梅挑眉,心情却慢慢变好,原本还在担心如何能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如今,倒有人先帮自己挖坑了。

“诗老此意,这诗意义明确,一目了然,无可辩白?”

“是。”

“那么,若是诗老有反心,可会写下这样的诗句给别人看见么?那样,怎么不直接站在街上,喊一句,我要造反!若真有这心,又做下这样的事,可还会给大人机会抓进牢狱,还向陛下大喊冤枉?是拿他人都当傻子么?”

“你…”

“能写下如此诗句的人,难不成是傻子?既然她敢说东风谬掌权柄,又敢让天下人共赏,这样的人,必定是坦诚的,是正大的,王大人怎能以己之心揣度她人之意?”

“我…”

“再者,焉不知此诗本是卫泽酒醉之时,伤怀屈、柳之遇,感叹楚、宋之朝不正,难道此言有谬乎?王大人却矫曲诗意,说这是自比,是讽刺当今圣上…敢问大人是自己便这么想呢?还是一时竟然糊涂至此,竟然把我英明圣主与楚、宋昏君相比?现今我凛国繁华盛世,与那般腐朽朝庭千差万别,大人却也有怀疑么?又或者…”白梅眼光清扫,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是于王大人商讨此事的各位大人,有如此荒唐的念想?”

“不…”

“王大人以为我主真如那昏溃之人枉听谗言?王大人真以为如此坐罪于文人雅士便可堵住众人之口?焉可妄为至此,欲陷陛下于不仁,亦为那昏君所为之事否?清梅虽然鄙薄,却也知此等事不忠不义不仁不孝,却是不能不挺身而出的…”

白梅一句接着一句,不肯给王老婆子半句辩解的机会,直到此刻才略略停歇,给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时间。

然而,王诗老再狡猾,一时,却也卡住,满面惶恐之外,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能如何说呢?

白梅面色依然平静,声音清晰而缓慢:“王诗老好生糊涂,竟为一人之私,拖累各位兢兢业业,忠于我主的大人也算了,如今却还妄然想兴文字之狱,祸害卫氏及名流等人,将来,不知又欲何为?”

王诗老,两腿战战,茫然地看看身边那些冷漠的面孔。

白梅眯起了眼,轻喝:“好固执的王大人,还不认罪么?”

王诗老一颤,跪了下去,却依旧迷糊着望着白梅,随后目光转向敬王,又转向安平炎轩,道:“臣…臣万死!啊…不!臣,臣冤枉啊!陛下…臣,臣冤枉,都是,都是…”

白梅微垂了眼,再次一躬身,不语,却也知道王诗老这一番,是翻不了案的了。

敬王侧头,很仔细地看着白梅。

方才还站出为王诗老做证的一般文臣们,却纷纷跪下:“臣等糊涂,误听王贼妄语,还请陛下…”

又有一干本就在竭力试图救人的大臣,也纷纷跪下:“陛下明鉴,卫泽心思坦荡,断不可能有…”

余下中立的大臣们,左右看看,一样跪下:“陛下圣明…”

然后便是殿上原本还站着的敬王几人,也皆屈身下跪。

白梅在这些人中独独站立,抬眼,望着坐在上面的安平炎轩,送上一个大大的微笑,如今,你可满意?

安平炎轩越过这一个个跪着的人,也望着那对着自己微笑的女人,明知不应该,可偏偏,就那么一点点红了脸。

这一切的一切,平安王都没有看到。

她很忙,忙得顾不上去琢磨白梅,去关心朝政。

因为莫殇然忽然出现,告诉她说,不仅是有了些消息,而是她的女儿,已经找到了。

她的,女儿。

她的----多么奇妙的一个词,她的。

她顾不上去想别的,只觉得满脑子中都是找到了,找到了的狂喜。

她按住自己的左胸,那里,在皮肤之下,心脏在砰砰地跳动,愈跳愈烈。

她张了张口,却除了笑声,几乎再难发出别的声音。

莫殇然冷眼看着这曾经显得苍老颓废的女人——如今她精神抖擞,似乎因为这一个消息而年轻了十岁。莫殇然曾经几乎要把她当作自己的朋友,她有权势,但不为权势所控;她出身名门,但不会看不起那些平民百姓;她是性情中人,会为了别人而真正焦急难过…莫殇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是该为她开心的,但是事实上却一点也不感觉高兴。

莫殇然几乎就要勉强着自己微笑的时候,忽然想起的白梅告诉自己一切的时候,一点点苍白下去的面庞让她却几乎想要落泪。莫殇然低下头,颇感嘲讽,于是转过身,不再看那刺目的笑容。

她对她说:“把说好的银子给我,咱们也该清帐了。”

平安王依旧愉快地笑着,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好,不过我还想麻烦你,能不能把她…”

莫殇然的脸色,在平安王看不见的角度,又冷了几分:“不能。从现在起,殇花楼不再接王府的任何任务。”她实在不能再忍受平安王的笑,转身急急地走开,不给人挽留的余地。

平安王却只以为,她是有什么急事,完全没有往心里去。

莫殇然逃离了白梅的消沉,又逃离了平安王的愉悦,却无法逃离自己内心的不安。

她发现,因为白梅,自己已经变得太不一样。不能像以前一样冷静,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情。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会把她气得跳脚,会把她逗得开怀,会让她心急如焚。没有人教过她,这究竟是好是坏,她不知道,但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深深影响着的感觉。然而她没办法漠视白梅,不光是因为楼中那古怪的,自己曾发誓遵守的命令,也因为,她在白梅身上,闻到了一点点同类的气息。

莫殇然的本职,是殇花楼楼主,在成为楼主之前,她是楼里面最好的杀手。

白梅上一世,是做过杀手的,虽然只是业余,却多多少少带了些相同的味道。

平日里,她微笑,装天真,扮无辜,几乎都忘了自己是谁。便也没有人,能看透她骨子里的冷血。

然而在莫殇然面前,她从一开始,便平淡地展现了自己的另一面,从不掩饰。

莫殇然曾在被气得跳脚的时候,忽然冷静下来,一边摸着自己腰间藏着的匕首,一边盯着白梅

的眼,问:“为什么你的表现和我们所知道的,相差了那么远?”

白梅却哈哈地笑了,凑上去刮刮莫殇然的鼻子:“难道你更希望我在你面前,也和对她们一样装疯卖傻?啊…我还以为,你感兴趣的那个,是真实的我呢!”

莫殇然大概就是在那一刻,意外地沦陷。

然后楼中那一条流传下来,困扰了她很久的命令,反而让她感觉到欣喜。

她带着些恶作剧样的心情,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话是你说的,可对?那么…”她凑近,同样也刮刮白梅的鼻子,“你可要记得负责。”

莫殇然告诉白梅,殇花楼的前身,是由一个传奇般的女人建立的。那女人很是独特,行事和别人有诸多不同,但却成功地建立了这么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那女人在去世之前,留下了三条命令,却是组织中每一个人都发誓会遵守的。第一条,是楼主的选择方式,不许武斗要文斗,看谁能在雪与梅的辩白中获胜;第二条,是组织名称的规定,每换一届楼主,便一定要换一个名字;第三条…却正是她找上白梅的原因。

“楼主留下四个字——‘梅、白,雪、香’,说是按照这顺序,在知情的情况下,把这四个字连成一句诗的人,是我们必须跟从的人。这个人出现以后,其它的规矩便都作废,我们都将要跟随这个人,任她处置。”莫殇然说,而后得到了白梅一个大大的白眼。

“喂,我是认真的。你既说了那诗句,想必也一定和那楼主有关系,不可以不负责任哦!”

白梅对此,却不甚认真,粗心的让人头疼。

“让我慢慢考虑些日子吧…恩…不可以催我,不然一催我就会忘记我考虑到哪儿了,还要重新从头考虑,很麻烦得说…”

这样的结果,真真让人意外。却,并不让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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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是痛快啊!”宁德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坐在她对面的安先生,神色情间却没有多少喜色。

宁德却没有察觉,只一边笑,一边打量坐在下首的卫泽。“一趟牢狱之灾倒也没什么不好,磨磨性子也免得以后再出乱子。唔…话说,你们谢过伊清梅没有?这次她可真是帮了大忙,好厉害的一张嘴啊!”

卫泽正襟坐着,面色沉沉,听了这话似是并不很开心。

安先生摇摇头,说:“还未得机会。她似乎忙的很…”

宁德一拍桌子:“再忙总也不会这点工夫都没有…不过…嘿嘿,原本约好了她今天也要来的,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鸿宾阁吃饭,顺便谢过也就是了。阿呀,这个梅花儿可真真是能啊…”

安先生脸色又凝重了些,却什么也没有说。

卫泽却到底年轻,再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谢那个女人?”

宁德愣住。

“若不是将军的主意,若不是先生…先生她代我相求,她又怎么会管我?我要谢,也是谢将军,谢先生,为什么要谢一个以色侍人的女人?”

…宁德一下静默下来。

“恩?原来卫姐姐倒是这么看我的?”

卫泽一惊,转头,却看见一个玄衣的美貌少女,站在门边,笑意盈盈,仿佛那些侮辱的字眼并不曾入耳。

“白…伊清梅?”宁德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怎么都没有人通禀一声?”

白梅走近了些,笑着回答:“啊…没想到宁将军会正和她们在说这些,还以为…是我不好,拦住了管家姐姐,想着我又不是外人,何必那么麻烦?”

“哼!不是外人…难道还是内人么?”卫泽梗直了脖子,说。

白梅也不恼,转了头像看耍猴一般地看着她,似乎心情很是愉快。

宁将军却皱紧了眉,而后忽然转头,直盯着安先生。

安先生傻站在那儿,一脸苍白,却像是指望不了的样子。

卫泽却如同不知死活,依旧在煽风点火:“我倒忘了,梅姐姐保不住还真想把自己变成梅弟弟,嫁了做内人?”

白梅的笑在一瞬间灿烂,攀住了宁德的肩,笑不可抑。天!这安先生是从哪里找来的宝贝徒弟?“嘿嘿,卫姐姐倒是了解小妹,莫非是也曾做此想?”

卫泽一时僵硬,随后露出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白梅浑身发软,只顾着哈哈地笑了,难得啊!真是痛快。

宁德忐忑,说:“伊…伊拾遗,那个…”

“无妨无妨!”白梅难得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我来是两件事。一是传句口谕”说着正了神色,看向安先生,说:“陛下说了:‘忙完了,来见我一趟’”随后神色一转,又笑若春花,重新攀上宁德的肩,“二么…宁大人是不是还欠着我顿饭?准备什么时候还呐?”

“呸!不要脸!公公腔!”卫泽涨红了脸,跳将起来,指着白梅叫到。

“卫泽!”安先生反应过来,皱了眉,轻喝住她,转头看向白梅,却面露犹豫,想来是一时摸不清白梅的想法,不好开口。

的确不是安先生反应迟钝的错,像白梅这样被一个人指着骂还能笑得花枝乱颤的人,实在罕见。

可是…“哈哈!”白梅笑得打跌,心情飞扬,一时甚至来不及去介意这些话是在说自己。眉飞色舞间别样的风情倒看得卫泽一愣,涨红了脸。

直到笑够了,白梅大度地一挥手,道:“安先生放心,只管去就是了,莫让陛下等急了,唔…我不会难为您的宝贝学生的…呵呵…哈哈!”公公腔!不提她都快忘了,这是谁想出来的绝妙词汇?!

安先生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地出了宁府的大门,便看见一个外表精干的女人向自己走来。

“安先生么?”

“嗯,你是?”

“小人伊始,伊大人让我在这里送先生进宫,说是陛下等着呢…”

“啊!哦…多谢。”安先生思虑重重地坐上马车,心里期盼着白梅真能如她所说,不难为卫泽。

白梅从来不难为人,顶多吓唬人,吓不住的话么…这辈子还没碰上过——上辈子的,不提也罢,总之都活不久远的。

所以,她只是带着漂亮到极点的微笑,凑到卫泽的耳边,说了那么几句话,然后摆摆手,转头又自顾自地逗弄宁德去了。

宁德却已经没了心情,三分惊讶地看着方才还梗着脖子不要命一样闹腾的卫泽居然苍白着脸安静下来,问道:“你跟她说了什么?竟然这么管用…”

白梅回眸瞥了一眼,耸耸肩膀,没有说话。

卫泽却被她那一扫惊得一颤,向着宁德深深一躬,道声失礼,跌跌撞撞一惊一乍匆匆忙忙地走了。

宁德看向白梅。

白梅无辜地眨眨眼,而后微笑。

宁德想了想,还是决定克服对未知的恐惧,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究竟说了什么?”

白梅略垂了眼,答:“我告诉她,王老婆子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让我不要插手管她,然后我问她,她有没有兴趣知道她的老师,安先生,是怎样求过我的,我还问她,有没有兴趣让事情再发生一次?反正挺有娱乐性的,我不在意多来几次…”

宁德皱了眉,很不赞同:“伊大人这么做未免太过了,我这里只怕…”

“只怕庙小容不下我?”白梅很快地接上她的后半句话,看到宁德尴尬地摸着自己的鼻子,便知道自己并没有猜错,于是恰到好处地苦笑,“我不说话,你们觉得我要背后下刀子,我说话,你们又觉得我太过刻薄忘了身份,是么?怎么就不想想,她敢和我这么说,对着别人更不定怎样,你们准备替她收拾多少摊子?无非是吓吓她,倒是我的不是了么?”

也许是危机已除,宁德对此倒有些不以为然。“武死战,文死谏。本也没有什么,总不能让人连公道话都不能…”

白梅眉梢一挑。

宁德一愣,急忙补救:“当然,这次她的确说的不太对,但…”

“但也算得事实,我知道…”白梅低了头不再去看她,声音中却似乎多了些难以掩饰的颤抖,一时间竟没有用上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辩白的词句,“终究是我高看了自己,忘了所以,竟是连你也这么觉得,活该我…”说着一拜,转身扭头就走。

只留下口拙的宁德,在原地狠狠地跺脚。

她却不知道,白梅的车夫已经载着安先生离开。

白梅出了宁府,才茫然想起竟是让自己的车夫送安先生进宫去了。而偏偏着宁府距离自己安置的宅院和皇宫都有些相当漫长的距离,一时间,竟有些无处可去了。

那么…就随便走走好了,总不至于…迷路的吧!她琢磨着,迈开自己的腿,晃晃悠悠地随意找了个方向离开,丝毫没有想到这一选择的后果——好不容易略微平静下来的京城,再次被一干人等,搅和得天翻地覆。

其实当白梅的车夫赶回宁府接人,发现人已经不见,和宁德一阵吵嚷,通报了陛下的时候,白梅还很好运的,没有惹到祸端。

但无奈,炎帝想着白梅是穿着官服出的门,便特意嘱咐一干寻找人等,主意穿着玄色官服的漂亮女人。

可…白梅因为考虑到官服可能带来的不便,所以她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成衣铺,特地买了一身绝不起眼的灰白旧衣穿在身上,换下了玄色的乍眼官服,而后又放下长长的刘海儿遮住了小半张脸,半散了头发,做成未及芊的小女孩装扮,抹灰了白晰的皮肤,彻底混入了人群,愉快地享受起这半刻悠闲,东逛西逛,塞了一肚子的各色小吃。

当安平炎轩派出的人,第三次和正在闹市逛得愉快的白梅擦肩而过却没有认出来的时候,白梅已经吃得发撑,而那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急得满头大汗的人,自是回宫禀报,请求加派人手去了。

而吃的发撑的,却被一个瘦小伶仃的男孩儿,几乎撞了一个跟头。

白梅下意识扶住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子,而后拽住他的胳膊没有放手,发帘下的一双黑眼颇有几分郁闷地打量着这孩子。

“小…小姐,对…对不起,我…”那男孩儿的眼圈红了。

“姑娘未免太小心眼些,这孩子不过是无意撞了你一下,何苦要难为他?”白梅身边,似乎立时就有人看不过了,斜插进来,把男孩半护在身后。

白梅看看那一身江湖打扮,还佩这柄长剑的女人,问:“这是你家骇子?”

“不。但路见不平,自当…”

“我没要难为他,只是想请他把我的钱袋还回来。”白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