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偏低下头,不安道:“大家都在等我们?”

“没有,还有人没到呢,而且菜也没上完。”陆莲雅随意道:“大家也不是在乎吃饭的事,他们也是在外面逛了一圈,大多数刚刚到,你们来的时间刚好。”

她又乐呵道:“不过因为你们下午的表现,他们还沉浸在里面,有点热情罢了。”

顾余听到前面放下心来,到后面就忍不住别扭,她赶紧打断陆莲雅,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瓷碗碰撞的细碎声响传来,顾余回首,才注意到封辰已经把她的器具都拆开了,甚至已经摆放好了。

最后拆好了筷子,放好,开始拆自己那份。

顾余抿了抿唇,小声道:“谢谢。”

封辰手下的动作没停,侧过头,微微勾起了唇,漫不经心道:“嗯。”

厉浩拿起一瓶已经开封的啤酒,招呼道:“都满上都满上。”

顾余接过封辰递给她的小杯啤酒,在桌面上看了看,将小碗挪开。小心翼翼地把草莓糖葫芦搁在了桌面上。

“刚才就注意到了。”陆莲雅探头过来瞅了瞅,毫不犹豫道:“封辰给你买的?”

顾余手上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陆莲雅哼了一声,扭过头,假装不满道:“他宠你,你就不宠我?怎么不给我带一串。”

这哪跟哪啊?

顾余眨了眨眼,瞅了陆莲雅一眼,“分你两个?”

陆莲雅摆摆手,嫌弃道:“不买就算了,还要强迫我品尝你们恋爱的酸臭味么?”

她义愤填膺道:“太过分了!”

顾余:“……”

很快,陆续又有几位同学到了。

班长手里拿着一个话筒,拍拍话筒试了试音,站起来兴奋道:“今天我们班赢了比赛!祝贺!!”

包厢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主要还是要感谢我们班比赛的几位同学,没有他们的精彩表现,就没有这次的胜利!大家鼓掌!”

厉浩站起来,随性地摆摆手,吊儿郎当道:“客气了客气了!”

然后端起酒桌上的酒杯,“喝一杯!”笑了笑又道:“女生随意啊!”

“干杯!”

“干杯!”

“干杯!”

……

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又分开。

顾余喝了小半杯,拿起筷子,视线开始在桌面上看了一圈。

落在桌面上显眼的鸡肉汤上,鸡汤色泽很好。

只是,能看到汤里颜色十分鲜艳诱人的胡萝卜。

陆莲雅站起来,拿起装汤的小碗,给同桌的人一个个盛了一碗汤,几乎将汤里的作料都捞了一份。

顾余喝了一口汤,轮到封辰的时候,顾余抬眼看到勺子上的胡萝卜,脱口而出,“不要胡萝卜。”

陆莲雅的手停住,转头看向顾余,厉浩和其他几个人也看了过来,在顾余和封辰两人之间来回看,眼里揶揄怎么也掩饰不住。

顾余窘迫了,只想咬自己的舌头,连正主还没说话呢,她凑个什么劲?

封辰低低沉沉地嗓音里笑意毫不掩饰,撩人的笑声从薄唇里溢出来。

顾余低下头,却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紧实的胸膛在上下起伏,还有那不加掩饰的愉悦。

她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封辰托着下颌,视线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她垂下眼睑,绵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因为汤液沾染而更加饱满润泽的红唇微微绷紧,似乎恨不得缩成一个鸵鸟。

封辰薄唇轻启,沉沉的目光不离少女,肯定道:“对,我不吃胡萝卜。”

陆莲雅爽朗道:“不吃就不吃。”

将勺子里的胡萝卜重新放回了汤里。

封辰接过了陆莲雅盛的汤,轻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陆莲雅道,又拿起厉浩的碗。

厉浩恶趣味又起,笑哈哈道:“我吃胡萝卜,麻烦帮我多盛两块!”

“好嘞!”陆莲雅十分配合,手下动作十分利落,放了好几块在碗里。

顾余:“……”

封辰无视他们的调侃,懒洋洋地撇向身旁的少女,压低的音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赞扬道:“有进步。”

顾余刚要咬筷子上的大白菜,听到声音,转过头,拢起细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封辰半眯着眼眸,从容道:“当初第一次和你吃饭。”

顾余一愣,想起来了。

当初她确实是做坏事的那个,顾余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变成了这样。

顾余余光看见封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不自觉地又想起了牛奶店老板娘的话。

封辰手机里照片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是老板娘看错的?

封辰瞥见顾余的眼神,微微歪头,疑惑道:“怎么?”

“没事。”顾余摇了摇头,低下了头。

————

吃了饭,外面夜色已经漆黑,街道的灯光已经亮了,时间还不算晚,很多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难得全班出来一次,大家的兴致还没有消散,谈论着下一个玩乐的地点。

商量来商量去,班长在ktv定了包厢,一班的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电玩城。

陆莲雅挽着顾余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可惜她是个闹腾的,明明刚开始一直走在前面,却耐不住天性使然,还没走到一半就东瞧瞧,西瞧瞧,渐渐的两人几乎都落在了后面,和封辰几个凑到了一起。

前面红绿灯一拐,迎面就是一大堆的糖葫芦,以及卖糖葫芦大叔那张给顾余留有深刻印象的脸。

顾余不自禁感叹,真是好有缘。

顾余抬眼看了糖葫芦架,发现已经少了两圈,看起来生意不错的样子。

大叔依旧扬着熟悉的笑脸,迎面朝他们走了过来,笑得爽朗,“要不要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刚说完,就认出了顾余,往后一瞧,又看见了封辰。

大叔打着招呼,欢乐道:“哈喽,又见面了。”

顾余刚吃完饭,手里还拿着那只没吃的草莓糖葫芦,笑了笑,“是啊。”

大叔看了看顾余手里的草莓糖葫芦,沉思了一会,抬头对封辰认真道:“这串不行就换别的口味吧,吃了气就消了!”

顾余:“……”

大叔,你为了卖糖葫芦也真是够拼的。

还有,你到底哪里看出她在生气了?

封辰施施然地挺直脊背,声线松松懒懒,丝毫不买账,平静道:“不需要。”

厉浩撞了撞刘一宇,奇怪道:“怎么回事?”

刘一宇拧紧眉头,不满道:“你的脑子是豆腐渣做的么?”

这不是很明显么?蠢也得有个度啊!

“别这样。”大叔还想说什么,“以我多年的经历,要坚持,唯有坚持才会胜利!想当年……”

大叔,你当年到底经历了我们毫无兴趣好吧!

顾余无奈抚额,走上前一步,“给我一串。”

又转头看向陆莲雅,“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陆莲雅眨眨眼,“就普通山楂吧。”

顾余拿出钱,递过去,“来一串。”

大叔拔了一串,递给了陆莲雅,笑呵呵道:“像你们这么心地善良地小姑娘,以后感情肯定一路顺风。”

顾余叹了一口气,认真道:“大叔。”

大叔低下头,认真道:“什么?”

顾余素了脸,摆摆手。“你快走吧,要不今晚要卖不完了。”

“好的。”大叔点点头,重新扛起了糖葫芦架,脚步一溜,就蹦出了好几步远。

陆莲雅拆开了透明包装纸,咬了一颗,“这大叔挺好玩。”

顾余默了一默,半饷,无奈道:“是啊。”

——

几个人慢吞吞地到ktv包厢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点歌了。

包厢里面灯光调得暗了,红色暗蓝色的光线下,气氛有些暧昧不明。

歌声很响,不停地振动耳膜。

包厢也是大的,但是一个班的人进来,还是不免有了一丝拥挤,但是却也显得更热闹了些。

中间的两张长沙发上已经坐了人,左边一张全是女生,右边全是男生。

顾余拉着陆莲雅往里面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才发现原来是一首情歌对唱。

现在唱的这句是女声,女生们的声音刚落下,然后就下一句就轮到了男生。

顾余本来还有些期待的,不想男生们刚吐了两字,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跑调得这么可怕,而且因为嗓门大,可以听出跑调的方向还各不相同。

顾余忍住想吐槽冲动,默默地将陆莲雅拉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陆莲雅瞥了一眼,凑近顾余的耳朵,唏嘘不已,“天啊,原来还能这样。”

过了一会又有些惊讶道:“我怎么觉得班长才是唱得最偏的那个!”

顾余仔细地听了听。果然,没错……而且唱得十分豪迈。

顾余朝他看过去,班长手里拿着话筒,另一只手还兴致勃勃地跟着节拍拍打着大腿,似乎完全都感受不到自己跑调了。

封辰已经被厉浩拽到了另一边,那头几个男生在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叫他们过去。

桌面上摆了了果盘,刚才的路上她已经把糖葫芦吃掉了,虽说里面包裹的是完整的草莓,但不得不说外面包裹的那层糖真的甜腻了。

顾余拿起牙签,扎了一块西瓜,递给了陆莲雅,又自己扎了一块。

陆莲雅两三口匆匆吞下,对顾余道:“鱼鱼,我去点歌啦。”

说完就蹦了起来,心情愉快地跑去点歌了。

陆莲雅的嗓音甜,唱歌十分好听,顾余就很喜欢听她唱歌。

顾余靠在沙发上,听着耳旁大多跑调的歌声,看着他们的笑脸,不但不觉得烦心,心情意外的更加开心。

顾余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西瓜。

一块两块,顾余吃到第三块。

身边沙发下陷,顾余嘴里的西瓜还没有咽下去,就反射性地转过头看过去。

书玉做得端庄,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腿上,笑问:“甜么?”

顾余将嘴里的西瓜咽下,脑袋一疼,不确定书玉这次又想做什么。

她也礼貌的笑笑,“挺甜的,要不要吃一块?”

顾余低下头,朝果盘里看过去,就看到里面的西瓜瓢已经被吃光了,剩下一个装饰用的雕刻的西瓜皮。

顾余:“……”

顾余转头,舔了舔嘴唇,“刚好没了,要不你吃点别的?”

“好。”书玉点点头,拿着牙签扎了一块香瓜,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

顾余摆弄着手里的牙签,纳闷了。

不知这次书玉这次又会说什么。

可是,她只是安静地咬着吃了两口,似乎暂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顾余想着要不要这次先问出口,这样子实在是憋闷得很。

有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说出口呢?

顾余往前坐了坐,张嘴就想说话。

身前突然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然后顾余的小臂就被修长有力的长指握住,半强迫地将她拉了起来。

顾余站起来,抬眸,吃惊道:“怎么了?”

封辰敛下长睫,薄凉的黑眸扫过坐在沙发上的书玉,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轻描淡写道:“过去一起玩。”

“啊?”顾余转头朝厉浩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男生围在一圈,似乎在玩什么游戏。

厉浩和刘一宇也朝这边看过来。

厉浩笑里带着坏意,刘一宇一如既往地平静。

顾余皱紧眉头,“不好吧?”

“哪里不好?”封辰不耐烦地撇了书玉一眼,直接回身,根本不给顾余反对的权利,拉着她就往原来的位置走。

厉浩和刘一宇看到他们走过来,也没有任何的诧异。

反而起身,将里面的位置让给他们。

封辰骨节分明的手放在顾余的肩膀,稍稍强势,顾余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

随后,他贴在她身旁,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四周都是揶揄的眼神,顾余有些羞恼,抬起就踢了封辰的小腿一脚,力道不重,也就稍稍警告的意思。

封辰意识到顾余在不知不觉间对他越发随意了,虽然她似乎还有些毫无所觉。

封辰勾起了嘴角,声线压低,更加动人。

安抚道:“乖,别闹。”

顾余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再闹。毕竟,她确实不想面对书玉了。

她抬首,穿过人群,朝书玉的位置看过去。

果不其然和她的视线对上了,顾余抿了抿唇,对她歉意地笑笑。

不过,顾余知道自己的所谓歉意少得可怜。

书玉怔怔地和顾余对视了,大屏幕换了一首歌,光线变亮,照在她的脸上。

能清晰地看到她刚才嘴角的笑已经收了起来,嘴唇绷直。

不过一眼,她就低下了头。

顾余对她此时什么想法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她收了眼,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