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公子不要说笑,若萱姑娘只是”

“这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是故作不知吧。”

“让你见笑了。”他忽而一笑,宛若绽放一朵蓝色的花,妖冶诡艳,神秘迷人,“我居无定所,周游诸国,今日在这儿,明日还不知道会在哪儿呢。因此,我对成家立业尚且没有想法。”

“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怕若萱姑娘的芳心要错付了。”她打趣道。

“玉公子就别取笑我了。”秦公子无奈道。

“秦公子,后会有期。”慕容辞拱手一笑。

“后会有期。”他亦拱手,尔后转身离去。

然而,才迈了三四步,他就停下来。她也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伙人。

为首的是去而复返的李公子,他的身后是十来个短衣打扮的打手。

得月楼的客人非富即贵,他当众被人整治,丢尽颜面,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必须报仇!

慕容辞倒是想看看秦公子如何对付这几个小喽喽。

李公子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阵仗还挺吓人的。

“莫非李公子想在大街上再受辱一次?”秦公子俊颜微沉,唇角噙着悠然自在的微笑,“我很大方,会成全你。”

“小子别得意得太早。这些都是我李府的好手,你能打得过他们,我就服了你。”李公子阴险地笑,面目十分狠辣。

“要我的人帮忙吗?”慕容辞云淡风轻地问。

“不必,我一人足矣。”秦公子气定神闲道,朝他们勾勾手指,“一起上吧。”

“小子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秦公子嚣张的举动成功地激怒了李公子,李公子狠厉地下令,“把他削成肉饼!”

十几个打手急速飞奔过来,个个凶神恶煞。他们抽出大刀,银色刀光闪烁,在日光的照耀下凛冽生寒。

得月楼前的大街车水马龙,此时大战即将展开,路人纷纷闪避,那些经过的马车有的绕道而行,有的停下来观看。得月楼的客人也纷纷跑出来围观,二楼雅间的贵客也探出头来。

那些打手把秦公子围在中间,下一瞬,纷拥围攻,挥刀刺去。

十几把大刀裹挟着凶猛的飓风,犹如平地起狂澜,似要席卷一切,气势惊人。

慕容辞等人退到街边,饶有兴致地围观,秦公子会不会暴露真实的武功呢?

银芒闪闪,跳跃,飞窜,片刻之间就暴涨成势。

银芒越来越多,密密匝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包围了秦公子。

琴若道:“那些打手的武功差强人意,不过为什么秦公子只守不攻?”

慕容辞猜到了,秦公子不想暴露真正的武功。

看见秦公子有点狼狈,疲于应付,李公子又激动又兴奋,一个劲儿地喊道:“杀死他!杀死他!杀死!”

甚至他下了一道十分诱人的命令:“谁杀了他,本公子赏一百两!”

她十分的无语,银子多,任性!

听见这命令,那些打手还不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使出浑身解数?

他们杀气腾腾地挥舞大刀,都想得到那一百两——他们三年的工钱也没有一百两,现在只需杀人就能得到一百两,谁不想拼命?

因此,他们豁出去了,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朝着对方致命的要害刺去。

有的刺向对方的胸口,有的以对方的眉心为目标,有的扫向对方的下盘,有的从一旁横劈过去想要直接削了对方的脑袋刀丛里舔血,生死里穿梭,绝地里飞跃,秦公子犹如一条身姿轻灵敏捷的鱼儿,游刃有余地闪避。

身姿轻盈,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竟有三分女子柔美曼妙的舞姿之美。

慕容辞眉心微颦,他还没暴露真正的武功,打算如何解决这十几个小喽喽?

七八把大刀不约而同地刺过去,将秦公子逼入绝境!

围观的看客跟着他的命运而紧张焦虑,心忽上忽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完了!他是不是快死了?

刀尖不长眼,锋利无比,闪着可怕的厉芒。但见被围困的秦公子忽的飞身掠起,避过这致命的一击。

众人的心跟着落下,松了一口气,却叹为观止:

这位公子飞掠的风姿当真妙绝!

身轻若燕,宛若流云飘渺,又似流风飘忽,却又蕴藏着暴雷般的力量。

下一瞬,无论所有人把眼睛瞪得再大,瞪破了眼珠,或是揉破了眼,都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公子不见了!

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残影暴掠,在十几个打手里疾速穿梭,快似鬼魅,飘忽成风。

“哎哟”

“啊”

“你干嘛刺我?”

“我哪有刺你?”

“你捅到我了,没长眼睛啊?”

“你伤了我,我跟你拼命!”

那些打手七嘴八舌地咒骂、吵嚷,乱成一团,身子却动弹不得,僵在当地。

所有人都睁大双目,震惊得眼珠和下巴齐齐掉了——那些打手手里的大刀刺入的是同伴的血肉之躯,每个人都是被同伴所伤,而且摆成一个古怪奇特的形状。

慕容辞内心的震动不知如何形容,秦公子这武功的境界,太诡异太神奇了!

这一回,她也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招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必定使了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可惜的是,她依然没看出他真实的武功。

他根本没有暴露!

此时,秦公子站在一旁,闲散悠然,好似这场大战跟他毫无关系,只是看客一名。

李公子看傻眼了,连呼吸都忘了。

哎哟我的娘呀,这小子是鬼投胎的吗?居然没看见他如何出招的,太诡异了!

现在他很危险,此时溜走是不是来得及?

围观的人掌声如潮,喝彩声不时地响起,他头皮发麻,缩着身子精贼地看看四周,想麻溜地逃走,不过双腿好像被人扯住,动也动不了。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迈动双腿,可是根本没用。

“李大公子,你的打手都受伤了,轮到你了。”秦公子的语气好似跟友人谈笑风生。

“你想怎么样?”李公子迫不得已转过身来,吞吞口水,面上布满了惧意,“我告诉你,我舅舅可是吏部大员,若你把我打成重伤,你也没好果子吃。”

第1卷:正文 第184章:芳心错付

慕容辞走过去,清朗道:“秦公子,李公子这人死不悔改,必须给他一次终生难忘的教训,否则他不会收敛的。”

李公子面色微变,连忙道:“好汉饶命我会记住这次教训,不会再冒犯二位公子。”

她冷笑,“你当然不敢冒犯我们,你恃强凌弱,只会欺负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

秦公子侧头看她,日光照耀下,雪白柔滑的肌肤如琉璃般透明,“你有什么好主意?”

她在琴若耳边说了两句,琴若立即去了。

很快,琴若带着四挂爆竹回来,秦公子立即明白慕容辞的用意,找来一条绳子把李公子绑起来,接着把四挂爆竹放在他身旁一尺的地方。李公子泪流满面,哀戚地求饶:“大侠饶命啊我什么都不怕,就怕爆竹爆竹放得这么近,会把我炸死的”

“这还近?不会炸死你的,顶多受点儿轻伤。”慕容辞的面上洋溢着明媚的微笑。

“我来点。”秦公子自告奋勇,从琴若手里接过火折子。

所有人自发地后退,准备看一场有趣的好戏。

如意把殿下拉到一旁,李公子双手双脚被绑,坐在大街中央,全身抖得厉害,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来,那恐惧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凄惨。然而,没有人同情他。

不少百姓都知道,这个豪富家的李公子在京城恃强凌弱、欺压百姓、作恶多端,今日受到教训,是活该。有人帮百姓教训李公子,那真是大快人心。

秦公子用火折点燃爆竹,尔后迅速后撤。

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响起,震天动地,烟雾弥漫开来,夹杂着杀猪般的尖叫声,惨烈凄厉。

朦胧中,李公子全身蜷缩,深深低着头,以免脸部受伤。

围观的百姓哈哈大笑,指指点点,以此为乐。

秦公子转头看慕容辞,赞许道:“玉公子这招太绝妙了!你是如何想到这招的?”

“忽然想到的。”慕容辞觉得李公子也挺悲惨的,遇到他们,算他倒霉,“秦公子,若你还有要事,可先行一步。”

“好。玉公子,后会有期。”他再次拱手,尔后大步流星地离去。

恰时,兰若萱和兰若薇从得月楼匆匆出来,方才她们为贵客唱曲儿,现在才唱完,听闻外面街上出了事,便出来看看。没想到,她们看见的是秦公子离去的背影。

兰若萱凝望的目光痴迷如水,好似一尾羽毛温柔地抚摸那温润俊美公子的肩背。

兰若薇明白她的心思,含笑打趣,“人都走远了,还看呐。”

兰若萱收回怅然若失的视线,喃喃自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若你和秦公子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希望如此。”

兰氏姐妹相携着回二楼雅间,继续为贵客唱曲儿。

爆竹燃完,看客们渐渐散了,李公子被吓傻了似的,呆呆地坐在地上,不知疼,不知热。

身上多处被爆竹炸到,流血了,他浑然不觉,那些打手过来,把他扛走了。

慕容辞望着秦公子消失的方向,明眸微眯。

琴若低声道:“殿下,要奴才暗中跟着吗?”

慕容辞摇头,“不必。容湛安排的人自会跟着,不过只怕很快就会被他甩掉。倘若容湛亲自跟,兴许能跟一段。”

琴若又道:“秦公子的警惕心很高,一直不肯说出他的住处。”

慕容辞心想,在得月楼遇见,是巧合吗?

三人登上马车,琴若观察了很久,觉得没人跟踪,这才吩咐车夫回宫。

如意对扬州瘦马完全不知,好奇地问:“扬州瘦马究竟是什么?跟秦楼楚馆的那些风尘女子一样吗?那为什么叫做‘瘦马’呢?”

慕容辞莞尔道:“扬州瘦马其实不是秦楼楚馆里的那些烟花女子,琴若好像对扬州瘦马颇为了解,你说说吧,本宫正好也听听。”

“扬州一带商贸往来频繁,不少豪富聚居在扬州,可谓富甲一方。他们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非常豪奢,几乎可以媲美皇家。而他们的富足催生了一些荒唐、淫靡的风气,秦楼楚馆随处可见,更有一种特别的嗜好:养瘦马。”琴若缓缓道来,“那些豪富们觉得秦楼楚馆、勾栏瓦舍里的烟花女子都是庸脂俗粉,玩法不新鲜了,于是一些脑子好使的人,从乡下买来贫苦出身的年幼姑娘,若是容貌姣好的,就请人教习她们琴棋书画和歌舞,若是容貌差一点的,就教她们女红、剪裁、厨艺等等。”

“她们长大后呢?让这些姑娘接客?”如意眨着眼睛,一副探究到底的好学样儿。

“经营此业的人被称做牙公、牙婆,他们以十分低廉的价钱买来这些贫苦人家的女童,精心培育几年,待她们长到十六七岁,便可卖给那些豪富人家、达官贵人府里做小妾,或是卖入秦楼楚馆、堕入风尘。”慕容辞目光微冷,“牙公、牙婆买女童的时候只有十几贯钱,卖出时却是千百两的高价,他们从中牟取暴利。”

“天啊,这价钱相差太大了吧。”如意的小心肝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牙公、牙婆经营此业,好比商者买来瘦马,养肥了再高价卖出去一个道理。再者,初买来的女童出身贫苦人家,大多瘦弱,因此这些命运凄惨的女子被称作‘瘦马’。”琴若语气悲悯,“其实,‘瘦马’一词,把人与畜生相提并论,奴才觉得不太妥当。”

“就是!”如意义愤填膺地附和,“不过,贫苦人家的儿女就是命如蝼蚁。”

“那些女子被当作瘦马来教养、买卖,被称作‘瘦马’,本身就是对她们的摧残与蹂躏。”

身为女子,慕容辞觉得女子的命太低贱,命运太悲惨无常,受人摆布,身不由己。因此,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绝不受人摆布。

琴若又道:“今日我们遇到的兰氏姐妹便是扬州名声显达的缀锦坊教养出来的瘦马。从她们的言行举止和容貌才艺来看,她们算是扬州瘦马里的佼佼者,应该能卖个好价。然而,她们留在京城不回扬州殿下,奴才觉得缀锦坊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慕容辞淡淡道:“希望她们能顺利脱离缀锦坊。”

如意忽然想起什么,道:“她们不是说有一个曹嬷嬷帮她们跟缀锦坊谈吗?再说她们会还缀锦坊银子的。”

静默半晌,慕容辞想的却是别的事,沉思道:“秦公子的武功路数很诡异,本宫瞧不出来,而且最后他四两拨千斤的招数,没看清楚。”

“秦公子有意隐藏本门武功,那些打手的身手不怎么样,没办法逼他使出本门武功。”琴若道,“殿下,不如找个机会奴才试探一下他的武功。”

“诶,这个办法不错。”如意欣喜地笑,“过两日秦公子不是还会到得月楼吗?我们也去,琴若先不要露面,之后再出来试探他。”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慕容辞缓缓点头。

过了两日,慕容辞带着如意来到得月楼。

兰若萱、兰若薇正为贵客唱曲儿,不过秦公子不在。

如意悄声问道:“殿下,那如何是好?”

“不急,我们在此消磨一阵子再看看情况。”

慕容辞笃定地微笑,秦公子必定会来。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秦公子来了,依然温润有礼,俊美如神。

自然的,他们在廊道里“偶然”相遇,于是在同一个雅间听兰若萱唱曲儿。

兰若薇奏琵琶,兰若萱唱了一曲《扬州慢》,绵柔软糯的嗓音,比兰若薇多了几分魅惑,少了几分空灵,不过这一曲她唱得婉转多情、缠绵悱恻,令人不自觉地陷入一个情丝流转的意境。

尤其是兰若萱的眉目,一直盯着他,含情脉脉,那情丝儿绕,那痴心流转,令人惊心动魄。

她身穿样式简洁的桃红衫裙,身姿窈窕,脸腮扑了胭脂,恰到好处的胭脂色使得她比那日更加娇艳勾人。

唱毕,慕容辞拊掌赞叹:“若萱姑娘真是多才多艺,这曲《扬州慢》把你的心思都唱出来了吧。”

说着,她看向秦公子,挑眉致意。

兰若萱娇羞地垂首,一截白嫩的雪颈若隐若现,撩人心怀,“玉公子见笑了。”

“萱姐姐为了这曲《扬州慢》,精心准备了两日。”兰若薇笑道。

“妹妹”兰若萱嗔怪她多嘴。

“秦公子,你觉得若萱姑娘的歌艺如何?”慕容辞故意问道。

“若萱姑娘的歌艺自然不俗。”秦公子躲不过去,浅浅一笑,“若萱姑娘在京城必定可以名声大噪,日后寻得一个如意郎君,姻缘美满。”

她相当的无语,他太不开窍了。

不过也是,他对兰若萱没有心思,也没办法勉强。

听了这话,兰若萱面容微僵,小脸交织着尴尬、失望与伤心。

兰若薇连忙道:“二位公子还想听什么,不如小女子二人再为公子唱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