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仍未散去,曾经兴盛繁荣的雷蜥部族营地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黑火部族和鬼狐部族中那些凶神恶煞般的蛮人战士,他们狂笑着、呼喊着,肆无忌惮地抢掠着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陷入癫狂状态的野兽。

不过在这群胜利者中当然也有一些头脑还算清醒的人,比如火岩和陆尘等人,他们下令将抓到的所有雷蜥部族的蛮人都集中起来看管,以避免被陷入狂乱的那些手下蛮兵所伤害。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倒霉的雷蜥族人惨死在了营地之中。

浓烈的血腥气随风飘荡,眼前刚刚历经浩劫的战场看上去犹如人间地狱一般。一路走过来的叶子身子不停地颤抖着,紧紧跟随在那个黑袍祭司的身旁,半步不敢远离。

这一幕情景毫无疑问地让她又回想起了前些日子神木部族被屠灭时的情景,触景生情的她只觉得自己也许这一辈子都要陷入这种血腥的场景备受折磨,那种恐惧感让她有些绝望,又有些痛苦的羞愧。

走在她身前的陆尘忽然停住了脚步,跟在他身边的阿土随即也站住,唯独不时拿眼睛偷瞄旁边心神不宁的叶子一个不小心差点撞了上去,顿时吓了一大跳,一声求饶差点就叫了出来。

不过就在这时,从他们前方有一队兽兵正狂笑着跑了过去,一路上打砸抢掠毫无顾忌,有一两个蛮人战士甚至在看到了叶子的身影后,突然眼睛一亮,向他们这边猛地冲过来了几步。

陆尘脸色冷漠地看着他们。

那群蛮兵中突然有人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惊恐与敬畏,紧接着,就有人冲过来一脚踹翻了那两个不长眼的蠢货,然后拖着两个被打晕头的家伙一边往后退,一边对着前方的黑袍祭司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向后退了一段路,然后转身跑了。

叶子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些蛮兵的背影,胸口起伏着,眼角直跳。

尽管刚才并没有真的有事发生,但那些蛮兵眼中的疯狂,以及周围更加可怕的惨象都告诉叶子,如果刚才没有身前那个黑色身影的阻拦,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和下场。

她用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然后默默地更靠近了陆尘一些。

“害怕了?”陆尘继续往前走去,也没有回头看她,但口中却这般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叶子的眼角抽搐了几下,望着身边那些鲜血淋淋的惨象,以及东倒西歪的狼藉营地,低声应道:“是。”

但此刻,陆尘没有再说话了,脸色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继续这样冷漠地向前走去。

叶子跟在他的身后,不知为何忽然气往上冲,一股怨恨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难以抑制,忍不住开口道:“祭司大人,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死的吧?还有过去那些神木、山灵部族死去的人们,无数的冤魂因为你而痛苦地徘徊在荒原之上,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陆尘的脚步顿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叶子。

而叶子在自己那些话说出口之后,下意识地自己都吓了一跳,而当陆尘停步看来时,她更是又大吃一惊,那种敬畏感一下子翻涌起来,吓得她连退了几步,喃喃道:“对、对不住,大人,我、我…”

“你为何胆敢如此对我说话?”陆尘很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地说道。

叶子面色惨白,一直拼命摇头,双手摆动,竭力想要向这位黑袍祭司解释什么,但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在她心里,此刻万分后悔,更是将自己痛骂了一千次一万次,刚才那是脑子抽了吗?

不过陆尘看起来却似乎并无意对她如何惩罚,在凝视这个蛮族少女片刻之后,他忽然看上去有些唏嘘感叹的样子,道:“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叶子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只听到陆尘忽然对她问道:“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奇怪啊?”

“啊?”叶子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不知道这位黑袍祭司所言的又是何事。

陆尘转眼向周围看去,一字一句挑明道:“当你看到那些看起来凶猛残暴的蛮人士兵时,便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而他们这些人看到我的时候,却又更加害怕畏惧,想必你也是知道我的手段和分量的。”

他回过头来,看着叶子,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嘴角微微上扬:“可是,你却敢对我那样无礼,甚至当面大声的质问我,这份胆气比那些蛮族战士可强得太多了,偏偏你反而在他们面前不敢说话。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叶子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陆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道:“那是因为,在你心里,哪怕你自己不承认,心中却已经认定了我对你好啊,看起来不会对你怎么样,对不对?”

叶子脸色惨白地拼命摇着头,身子颤抖着,突然“扑通”一声在这个黑袍祭司面前跪下了,然后一直磕头:“我错了,大人,我错了!您、您别杀我…”

“人心都是一样的啊,对陌生人会有敬畏,却总喜欢对亲近的人无礼侵扰。”陆尘看上去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叶子一眼,然后黑袍摆动,转身向前走去。

血与火在他身边流淌燃烧着,黑暗如影随形。

叶子跪伏在地上,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那黑暗的背影远去,一时间茫然若失,随后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重心一般,一下子瘫坐在自己的脚背上。

第三百四十九章 鹊占鸠巢

火岩站在雷蜥部族营地的中央,环顾四方,志得意满,心中感慨,忍不住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不过,总算他还是忍住了,遥想未来还有漫漫征途,恢复黑火部族先祖时代的荣光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只走出了一小步而已。如此一想,火岩便又觉得有些沉重,特别是当他眺望南方的时候,想起在那个方向上也许还有更多更强的部族,还有更加可怕的祭司甚至萨满、尊者等挡在前路上。

当他想到这些东西时,顿时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情压抑起来,不过他对心中的那个目标是始终坚定不移的,正好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顿时眼前一亮,露出了一抹笑容,迎了上去。

“怎样?”陆尘问他道。

“大胜!”火岩回答道。

两个人都只说了这言简意赅的一句话两个字,然后彼此对视一眼,随即相对而笑。

随着他们的笑容,之前那些隐隐约约弥漫在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顿时便淡了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并肩而立,望着周围那一片片黑烟飘荡、满地狼藉的战场,火岩忽然说道:“陆尘,你的巫术现在离成为一个真正的萨满还有多远?”

陆尘眉头微微一挑,沉吟片刻,道:“应该是还有一段距离吧,不过这些日子确实巫术灵力在不断增进,是…”

他目光微闪,似乎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道:“或许是火神杖这件神器的缘故吧。”

火岩显然对部族祖先流传下来的神器火神杖拥有无比强大的信心,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陆尘那微妙变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毕竟萨满、尊者乃是天地间最强的人物,广阔荒原上多少年都难得出这么一位,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转头又看向陆尘,微笑道:“不过既然你得到了火神的垂青,或许还真有机会达成这个目标。”

陆尘笑了一下,道:“希望如此吧。”

火岩向前方看了一眼,从他这里可以看到被驱赶到一处的那些雷蜥部族的俘虏们,那边人数众多,哭声一片,周围则是被黑火战士围成一圈,既是看守,也是保护。不然,其他地方的兽兵此刻正在发狂一般抢掠,说不定就要杀过来,到时候又是血流成河。

至于为何要保留这么多的俘虏,那自然是不用说的了。

火岩转头望向陆尘,指着那边道:“雷蜥部族的人口比我原本预想的还要多不少啊,这次抓到的人至少比前两次加在一起都多了一倍有余。”

陆尘点点头,道:“这是好事。”

火岩呵呵一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陆尘却突然开口,对他问了一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道:“我们抓了这么多外族的人,你想过在里面找人才了吗?”

火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愕然道:“什么人才?”顿了一下后,他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那些黑火卫士?我们可以继续做啊。”

陆尘凝视他片刻,直言不讳的提醒道:“你前些日子跟我说过一次,是打算栽培其他的新祭司?”

火岩身子一震,脸上神情顿时肃然,向陆尘这边走近了两步,沉声问道:“怎么,你想通了?”

陆尘淡淡地道:“我怎么想怎么做的,现在还未决定。只是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火岩道:“你说。”

陆尘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让我搜索拥有可以成为祭司潜质的人,但这么多俘虏,如果在他们之间发现了这种人才,你打算怎么办?”

火岩一下子怔住了,似乎从来没想过陆尘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似乎下意识地想要说出些什么,但随即又抿紧了嘴,沉默良久后,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容我仔细想想后再给你答复。”

陆尘点点头,道:“好。”

说着,他转过身,却是看到身后那边,叶子正跟在黑狼阿土的身边,一脸忐忑不安和忧愁满怀的神情,默默地站在旁边角落里。

三日之后,大获全胜的黑火部族军队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随同他们归来的还有大批被俘虏的雷蜥族人。在这片荒原北方的地域上,时至今日,终于是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阻挡黑火部族的势力了。

这一天里,整个黑火部族一片沸腾,人们载歌载舞,歌颂着祖先,崇拜着神明,对立下丰功伟业的火岩族长疯狂鼓吹,纷纷说成是前五百年不见,后五百年没有的天才决定性人物。

火岩同样欣喜高兴,畅饮美酒与民同乐,就这般狂欢到天黑时分,才在人的扶持之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只是,当他才走进自己的石屋时,却看到里头站着三个身影,正是白雕、铁熊和黑牛这三个他在黑火部族中最亲信的手下。

火岩怔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他们一眼,只见这三人面上都没什么笑容,神色间看起来还有几分严肃、凝重之色,顿时自己的酒意也清醒了些。

他站直了身子,定了定神后,挥手让扶着自己的人先走了,然后走到前方座位上坐下,先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猛地往脸上一泼。

他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后用手抹了抹脸,看起来清醒多了,望向这三个人,道:“怎么了,有事?”

那边三个人彼此对望一眼,随后白雕往前走了一步,一脸担忧的神情,道:“族长,是铁熊和黑牛过来找我的,他们很担心一件事情。”

火岩看向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得力手下,见他们神色沉重,便沉声问道:“到底什么事?”

铁熊咬了咬牙,道:“族长,这一次我们大败雷蜥部族,抢掠了大量财物和人口,战果远胜以前数次战役。”

火岩点点头,不明所以地道:“嗯,这是好事啊。”

铁熊猛地抬起头,急切切道:“但是抓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三日里,我看着陆尘祭司不断地逼迫那些雷蜥俘虏投降,然后再铭刻黑火符纹转为黑火卫士…”

火岩像是有些明白了他想说什么,脸色也顿时凝重起来,道:“怎么样,有多少人?”

铁熊回头看了黑牛一眼,黑牛犹豫了一下,道:“族长,我这些日子一直跟在祭司身旁,帮他处理这些事。那些黑火卫士的人数,我暗地里点过数,现在已经、已经超过我们黑火部族的战士了!”

说到后面,他粗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担忧之色,同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屋外门口,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族长,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黑火卫士的人太多了,而且他们全部都是能够进入魔化的战士,我们族人出身的战士眼下光总数都比黑火卫士少了将近二十人,如果再细说拥有魔化能力的战士,这数量就差得更大了啊!”

他咬了咬牙,似乎犹豫迟疑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沉声说道:“族长,这万一要是…祭司有异心的话,我们真的挡不住的!”

火岩脸上再无任何笑容,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过了片刻之后,只听他缓缓说了一句,道:“你们…是在怀疑祭司吗?”

白雕等三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后,却是三人同时低头。

最后,还是白雕开口,语重心长道:“族长,这不得不防啊!”

火岩沉默了很久,就在白雕等三人心中惊疑不定时,却听到火岩开口很慢很慢地问了一句:“那…你们可有什么主意?”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泛起笑容。

第三百五十章 取舍决断

陆尘做梦,梦见了死光头。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因为多年来他的身体已经有了一种时时刻刻紧绷如弓弦的习惯,哪怕夜深人静时入睡的时候,他也睡得很轻。一旦有什么危险,或是异物靠近,他几乎都能瞬间惊醒,然后让自己转眼从最放松的姿态进入博命状态。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习惯,它只是陆尘当年潜伏在魔教内部时,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磨炼出来的一种令人痛苦的本能。只是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他也就这样慢慢习惯了。

直到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见到了常常被他叫做死光头的天澜真君。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被这个异常高大魁梧的人收养了,他给了少年陆尘人世间最严苛的训练,将他栽培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影子,然后放进了世上最危险也最恐怖的魔教中,在无数穷凶极恶的魔教妖人群中,让他去一点点地靠近那个最终的目标。

那件事,匪夷所思到没人相信,也艰难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那些年里死在魔教手中的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淋漓的鲜血现在回想起来都仿佛可以汇聚成河。而在这其间,当年的那个黑狼一直冷漠地看着,见死不救,冷眼旁观,他的神经似乎早已被磨砺成了坚冰,万载不变,冷酷到了极点。

直到最后的那一刻,在那荒谷中,在漫天的火光与辉煌的降神咒法阵中,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光辉如此的耀眼而灿烂,让影子转眼便消失,他的人生似乎也是如此,在陡然闪光的片刻后立刻又归于黑暗,然后沉默地隐匿在阴影中。

这样的人生,如果你回顾时,会想起什么呢?

鲜血、杀戮、悲哀、后悔?

残忍、怒吼、背叛、猜疑?

没有的,在这个难得做梦的晚上,在那个许久没有的梦境里,这些缠绕了他一生,始终挥之不去的东西他都没有看见。

他看见的是那个光头男子,他记起的是那个人将一个幼小少年从肮脏不堪的垃圾角落里拉起,凝视着、然后露出一丝微笑。他依然记得那一天,死光头的眼睛那般明亮和清澈,胜过了人间所有的光辉,他也记得死光头伸手过来帮他抹去脏污、整理衣衫的手掌…原来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那只大手上的温暖。

那只手牵着少年的小手,就此离开,走向远方。

身后那令人厌憎而绝望的黑暗角落,就此越来越远,从那以后,哪怕在漫长岁月中再怎样危险再如何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一丝后悔。

那一天,他分明在死光头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喜悦的笑容。

那欢喜,一生谨记,哪怕前方又有幽影。

那天离开时,死光头好像也有笑啊…

然后,他醒了。

在他恢复完全的意识清醒的时候,在那黑暗之中的阴影里,他的嘴角抿起而有一丝笑容,带着几分从未在人前有过的希望与期翼,似当初的少年。

直到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了黑暗。

他在黑暗里沉默,笑容慢慢隐没。

他微微低头,心里想着:“今天这是怎么了?”然后又看了北方一眼,想到:“那些认识的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陆尘祭司大势将成,现在已经是轻易推不倒了。”

在深夜时分依然有灯火亮着的石屋里,黑火部族族长火岩与他三个最亲信的手下仍然还没有散去,还在围坐而谈。

这个时候开口的正是火岩,只见他脸色凝重,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小火堆,语气沉重地说道,“就算你们说得再有理,就算我相信你们所说的诸多威胁,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又该如何?”

坐在他左手边的白雕沉吟片刻,身子往前微微倾了一点,道:“祭司虽然巫术厉害,但历来在肉身上便稍弱些。只要将其骗到此处,一来,离开那些黑火卫士;二来,我们突起杀之,也许是有几分机会…”

话未说完,火岩已然摇头,道:“这不行,一旦失手,便是全局尽坏的结果,而且陆尘他心细谨慎,一旦被他察觉此事,后果也是不堪设想。这个手段,只能当做最后实在没法子的时候才能用。”

这时,一旁的铁熊忽然开口道:“族长,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问你,今天既然说到这了…”

火岩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说吧。”

铁熊犹豫了一下,道:“就是关于我们身上的那些黑火符纹,伟大的火神赐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但是我听说,陆尘祭司也同时用这种东西来控制那些黑火卫士,据说只要他心念一动之间,就能掌控那些黑火卫士的生死…”

火岩的脸沉了下来。

铁熊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虽然我们黑火部族的战士得到的黑火符纹与那些黑火卫士不同,最显眼的就是,被铭刻的位置我们是在头顶而他们在胸口,但…族长,真的没有危险吗?”

周围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火岩的身上。

火岩沉默片刻,道:“这事我其实也私下问过陆尘,陆尘的回答是我们黑火部族这边的符纹并无问题,不会有你们说的那些危险。”

铁熊与黑牛、白雕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后,白雕忍不住道:“他的话能信吗?”

火岩这一次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的面色顿时便有些难看了。

白雕随即沉声道:“既是如此的话,那此人也不得不除了,不然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黑火部族就是灭顶之灾。”

火岩抬起目光向他们三人看去,忽然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将陆尘请回来是错的?”

那三人一时也是怔住了,过了一会后,铁熊苦笑道:“这哪里说得清楚,若是没有祭司,我们黑火部族也不可能在短短时日里就一下子统一这片大地啊。”

几个人相顾无言,在这里商量来商量去,商量了半天,想了好些个阴谋诡计和暗算手段,却又都被一一否了,到了最后,大家却是束手无策。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或许这种情形才让他们几个人更加看清了陆尘此刻的危险,面上的杀气却又更重了几分。

只有火岩看起来还沉着几分,在沉思良久后,他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吧,还是有最后一条路的。”

“什么?”

“让他走。”

火岩道:“他一直都想离开这片荒原,回到北方去,只要我告诉他那个秘密,也许他就真的什么都不要都不管,就直接走了。”

其他三人顿时动容,显然对此颇为心动,但很快的,白雕又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火岩,轻声道:“若是如此的话,眼下这么多黑火卫士怎么办?”

“还有,我们部族能有今天,都全靠巫术的力量撑着,若是他走了,部族没有祭司,那怎么办…”铁熊与黑牛也这般说道。

火岩“哼”了一声,忍不住瞥了他们一眼,道:“现在知道说祭司了,那刚才还想杀人家?”

那两个蛮人战士顿时尴尬一笑,不过火岩看起来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很快陷入了思索,过了一会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却是迈步向外走去。

三人吃了一惊,道:“族长,你去哪里?”

火岩头也不回地道:“我想到了一个法子,也许需要跟我们那位陆尘祭司好好聊一聊了。”

白雕等三人彼此对望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各自脸色沉重。

这个夜晚却是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天边此刻露出了一丝晨曦的光。

第三百五十一章 本族子弟

那天早上天亮的时候,叶子从睡梦中醒来时,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虽然她一直对这个石屋里的昏暗有些不喜欢,但在这里呆久了,不知不觉间终究也还是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这间石屋,习惯了这里的光线,习惯了那只身躯巨大,脾气古怪还很懒的大黑狼,也习惯了那个神秘黑暗的身影的存在。

在叶子过去的那些岁月中,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蛮族少女而已,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段人生经历,但是在突如其来的灭族之日后,一切就突然变了。

所以,她一直有些憎恨那个黑袍祭司,但在无意之中却又好像慢慢地有些依赖他,就像是前些日子跟去战场时,她就已经发现,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她如今唯一的依靠。

所以,虽然她有时候还是会告诉自己这个黑袍祭司是自己的仇人,自己应该去憎恨他,但是在很多时候,她却渐渐地忘了那些情绪。在这一天她起来的时候,也是一样。

叶子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就站了起来,准备出去打水开始这新的一天的干活。但是很快的,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是这屋子里的。

她转头四顾,只见入眼所及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昏暗的光线,呼呼大睡的黑狼阿土,还有那个静坐的身影,并没有任何异常。叶子有些疑惑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周围,但仍是一无所获,所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