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是擅长用一本正经的假面武装自己!

她不打算一直住在他这里,所以跟他提回家,她想,他也不可能每天住这儿,家里还有个宁想,他是宁想的爸爸。

他自己也说过,这是他们下班晚落脚的地方。再说,她还有几个月就要回西城了,一个西,一个北,隔了老远的距离,她更不可能再来这住。

既然已经跟他复合,自然会再跟他结婚,住哪的问题,交通的问题,到时候他都会想办法解决,不需要她操心,她现在要操心的只是工作、工作、工作。

那天他留在她家吃的饭,扶着她进去的,裴素芬惊喜得连重点都弄错了!难道重点不是女儿扭了脚吗?明显对她这两天住哪,和谁住更感兴趣…

第二天她执意要上班,他来接她,到医院以后,她有意跟他拉开了距离,并且用眼神告诉他别靠近,毕竟她是进修学生,不到一年跟老师有绯闻是不妥的,虽然她是他前妻。

进科室的时候,她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迎面而来的护士们打招呼,“宁主任早,阮医生早。”

“早。”她微笑。却听见护士们小声议论,“今天宁主任怎么了?笑得这么温柔?”---题外话---明天见哦!

第182章 雨后晨曦

那天他上午其实休息,下午去门诊,但恁是在科室里待了一上午,“指导工作”…

下午收进来一个颅内原发性恶性肿瘤的病人,是他在门诊看的,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孩子,才24岁。

女孩一个人来的,来时状况已经很不好。视力减退、行动迟缓、反应迟钝、被头痛折磨,血压也高得惊人,阮流筝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自己一个人走到医院来的,据她自己说,在家里晕倒过,醒来就来医院了镑。

女孩叫朱雨晨,看着女孩烟水朦胧却视力大减的眼睛,阮流筝想到了雨后晨曦四个字。

女孩入了院,自己请了特护,没有任何人陪她栩。

一入病房,女孩便坐在床上,用笔在一本本子上写东西,厚厚的笔记本,写了一半了。

因为视力不好,她的眼睛几乎贴着本子了,可还在不停地写,整整一下午,打点滴的时候也没停下。

这些都是阮流筝从护士那听来的,护士劝过几次,女孩当着护士的面把本子收起来,过后,却又继续拿出来写。

阮流筝于是去病房查看,一瘸一瘸地走到病房门口,果然看见女孩吊着瓶埋着头在写。

直到她走到女孩面前了,女孩才发觉,看清楚她是医生,将本子藏起来。

“你好。”阮流筝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女孩腼腆地笑,“你好,我不写了,真的不写了…”

那一刻,阮流筝觉得女孩的模样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笑了笑,“你看起来很面熟。”

女孩也笑,“也许,是我长的大众脸吧,看谁都像。”

阮流筝莞尔,朱雨晨可不是大众脸,很漂亮,特别是眼睛,空山新雨,连她自己自诩眼睛还算灵动的,都感觉比不上。

“不是,我应该在哪见过你。”阮流筝走近了些,在女孩床边的凳子坐下。

女孩抿唇而笑,轻柔的声音,“也有可能,大概是我不记得了,近来常常忘记事情。”

阮流筝听了心里突然泛酸,这是女孩颅内脑瘤的原因,可是女孩轻描淡写地说来,笑容里没有一丝忧伤,却反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都说医生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她一个入行尚不久的年轻医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对不对,可是,她做不到冷血。

朱雨晨一定有故事。她猜测,可是,心疼不等于窥私。

她没有问什么。

朱雨晨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很干净,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只是有些乱了。

阮流筝伸出手去,给她拆了发圈,手指为梳,重新给她束好,柔声道,“我姓阮,叫流筝,有什么需要和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好啊,谢谢你。”朱雨晨抬头朝她一笑,一脸明媚,哪里像一个恶性肿瘤患者?

“那现在你该睡一下了,你没睡午觉呢。”阮流筝轻柔地微笑。

朱雨晨却轻声道,“我不想睡,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睡呢…”

阮流筝怔住。

朱雨晨却再次笑容飞扬,“医生姐姐,我不累,谢谢你。”

阮流筝知道,所有的安慰对这个女孩来说是没有必要的,这个24岁的年轻女孩,将一切看得太通透,包括她的病情,包括生死。

“雨晨。”她亲昵地道,“没有那么绝望,我们一起努力。”

“嗯!”雨晨微笑点头,“我会努力的!加油!”

她还是一瘸一瘸地走出去,来时朱雨晨没看到,走的时候虽然只看见模糊的身影,但是也看见她瘸着的步伐。

“医生姐姐!”朱雨晨清脆的声音叫她。

她回头。

朱雨晨弯着眼睛朝她笑,“你好棒!受伤还能坚持工作!我要像你一样,坚强!努力!”

阮流筝心里一酸,她不过扭了脚而已,怎么能和朱雨晨比?朱雨晨才是真正坚强又乐观的女孩。

她温柔地笑着,“好,加油,努力!”

病房门口,写着主管护士的名字:谭雅。

她还是去

tang找了谭雅,“谭雅,你管的那个新来的病人,朱晨雨,有点特别,你多关照一下可以吗?”

“好,我知道的!我也觉得她很奇怪。”谭雅忙忙碌碌的,答她一句就拿着药水瓶跑。

门诊坐诊结束以后,宁至谦来科室接她。

天气凉了些,下了几颗雨,地面微微湿润。他和她一前一后上了车。

“今天还好吗?累不累?”他坐在她身边问。

“不累。”没手术,大家对她的脚也很照顾,“那个朱雨晨是什么情况呀?”她把朱雨晨奇怪的地方一一说给他听,“她的家人呢?”

“她没有家人。”宁至谦道,“她父亲前几年去世了,跟她一样的病,母亲是去年去世的,她一个人。”

“亲戚呢?也没有吗?”叔叔舅舅之类的总有吧?

宁至谦摇摇头,“她没说,她就说她一个人。”

“好可怜…”阮流筝感叹,“那她经济呢?能支付得了费用吗?”

“她说能,她说她有钱的。”宁至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她的卡,让我帮她交所有的费用,她说,她现在行动已经不那么灵便了,上上下下交费对她来说很辛苦,更怕哪天动不了了不能欠医院的钱。”

宁至谦把卡递到她面前,“你帮她保管吧,我把密码告诉你。”

阮流筝摇摇头,“不,她交给你是信任你,你不能告诉我,这样不好。”

宁至谦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她拿着别的医院的检查结果来给我看,说是冲着我的大名来的,本来昨天就要来了,但是临出门的时候晕倒,所以今天下午才来。”

思考了一下,又道,“其实还是不合规矩,可是她说她以后会告诉我为什么,而且还说,还有事会拜托我,我知道后一定不会拒绝,但是她现在不肯说。”

他看了眼阮流筝的神色,继续道,“我当时也不太理智,就这么答应了,现在想来不合理。主要是因为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太…而且,她说她会写书面委托不让我陷入麻烦,必要的时候可以公证。”

“我明白。”她下午跟朱雨晨交流过,这个女孩,让人难以拒绝。

“可是,我之前真的不认识她…”宁至谦继续查看着她的神色。

阮流筝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他说这么一堆是什么意思,不由心头火起,“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有这么不理性吗?我有这么不自信吗?我这么爱吃醋?你这事还是跟领导汇报一下吧,这么做到底不和规矩,在领导那里先报备总没错!”

他看了下周围,笑了笑,抱住她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老婆大人英明。”

她一脸嫌弃的表情,“谁是你老婆?我只是前妻!前!懂吗?”

他顺着她的话,低声道,“什么时候我可以转现任?”

“看看吧。”她想了想,“想我们外科医生的成长之路真是辛苦,从见习实习,到规培轮转,试用聘用,专科培训,进修学习科研,修成正果没个十年,也要七八年,所以,还有什么苦吃不了的呢?”

“所以…”他眉色有些沮丧,“你打算用培养一个外科医生的时间和难度来培养一个老公?”

“你觉得,你经不起这时间和难度的考验?”她反问。

“不不不。”他马上否认,“怎么会禁不起?只不过,我一向都开挂。”

“…”他的意思是,他从实习生到神外主刀是坐火箭往上爬的了?她笑了笑,“所以,你又打算开挂?”

“不。”他再次否认,“我只是打算多游泳。”

“…”不能好好听游泳两个字了!

“而且,我其实比较喜欢仰泳,你懂的。”他做思索状,“比较省力。”

仰泳?她脑中已经勾勒出姿势了,俏脸一沉,“再打个比方,我们在医院试用期的时候,也是可以工作的对不对?但是没有签合约呢,随时都要走人的,所以,再怎么努力地游,得不到承认还得走!”---题外话---晚上再来。

第183章 不矜持

今天他没有提去他新家的事,直接过小区而不入了。

“咦?今天不去了?”她故意这么问。

他开着车,“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又来这句,“你说呢?栩”

“真话呢就是…”他不动声色,眼里却含了笑,“今天去,什么也做不了啊!”

“…”如果不是他在开车,她真要拿东西砸过去了。

“假话要不要听?”他自己也没能绷住笑。

“说!”

“假话就是,我妈特意跟我说,今天在家准备了大餐,温美女亲自下厨,请你赴宴,去不去?”

真话?假话?这个把话反过来的说人…

她听着他轻松的语气,还有词语间的惬意,连温美女都用上了,真的不是那个冷漠的宁医生了,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辩论会上眉目飞扬的宁学长,所差的,只是眼前的人被烙上了岁月的沉稳。

“去不去啊?”他催问。

“去!”温宜请的,她还能拿乔?

他微笑,加了速。

的确是很慎重的一顿,家中人员全部到齐,宁守正居然也早早回了家,宁想带着宁小想阮小念在门口夹道欢迎,一人拍着小手喊:“欢迎妈妈!欢迎妈妈!”两只小狗则在那“汪汪汪汪”地附和。

阮流筝很久没见饭饭了,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她。

她先叫了宁守正和温宜,又弯下腰来亲了亲宁想的小脸,才朝饭饭伸出手,“饭饭,还记得我吗?”

汪汪乱叫的饭饭盯着她。

她用从前和薛纬霖在一起训饭饭认数的方法说1和2,饭饭突然就扑上来了,在她腿边又扑又嗅的,亲热极了。

她心里也很感动,抱着饭饭,感叹狗狗的忠诚。

宁想在一旁笑得很开心,“小念还记得妈妈呢!真乖啊!”

“对啊。”阮流筝放下饭饭,“那是因为宁想把它教得很好,也照顾得很好。”

宁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会陪它们玩儿,不会照顾它们呢…”

“陪它们玩也是照顾啊!宁想是好哥哥!”阮流筝笑道,“来,把宁小想也抱过来,和我认识认识,它会喜欢我吗?”

“会啊!”宁想眨巴着大眼睛,“宁想喜欢的,小想当然也喜欢,小想,到妈妈那去!”

阮流筝逗着两只狗,温宜却笑着来催促,“吃饭了,吃完饭再玩。”

一家人洗了手入座。

今天笑得最开心的就是温宜和宁想了,尤其温宜,阮流筝竟然在她安排自己入座以后转身的瞬间,看见了她眼里的泪花。

她心里,瞬间也湿了,温宜的心情,她懂。

“妈,您也坐下吧,别忙了。”宁至谦唤道。

“来了来了!最后一个菜!”温宜将一个汤煲放在桌上,对阮流筝道,“流筝,我的手艺你知道,算不上特别好,但是,也还能吃得下,你看在我年纪大了,手脚不麻利的份上,不要嫌弃啊!”

“伯母,您谦虚了,刚才宁老师还说您是温美女呢!”阮流筝笑道。

温宜听了,心中柔软,这个儿子,总算是重新活过来了,平时要憋他一句话来多难,现在竟然还拿妈妈开玩笑了,俨然又是他十几岁时的模样。

于是,看阮流筝的眼神也更加温柔,这个儿媳妇,这回再也不放走了。

宁守正在家里一向话不多,一开始吃饭,筷子就伸向一盘红烧肉。

正巧被宁至谦看见了,眉头一皱,“不是不让你吃肥肉了吗?怎么这么不自觉?”

宁守正筷子还没够着呢,甚觉没趣,脸一板,“好好吃你的饭,管好你媳妇管好你儿子就行,管老子干什么?”

宁至谦十几年跟宁守正不对盘,说话从来不客气,“我不想哪天需要我亲手打开你脑袋!”

宁守正气得要扔筷子,温宜眼睛一横,宁守正只好忍了。

宁想很乖地把蔬菜给爷爷,“爷爷吃这个,爸爸说这个可以吃的!”

宁守正对孙子自然没办法拉着脸,可还是不开心,“活了一把年纪,老了老了吃得跟兔子似的!我奋斗这一辈子有什么意义啊?!”

“爷爷,爸爸说,吃蔬菜可以变帅!爷爷您试试,吃一口就帅了!您试试啊!”

宁想俨然哄小孩的语气,宁守正最终没忍住,被宁想给逗笑了,最后感慨,“你小子一辈子没做对几件事,对老子也不尊敬,也不怕遭雷劈,唯一做得对的,就是把宁想带回家。”

“哪里只一件了,还有一件呢,娶了流筝回来啊!”温宜道。

父母这么说他,他只当没听到,给阮流筝盛汤。

阮流筝听着温宜这语气,仿佛她和宁至谦还没离婚一样…

虽然宁守正和宁至谦之间闹了些不愉快,但阮流筝还是看出了变化,宁至谦尽管态度很差,可实际上却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对宁守正的关心。

人和人之间最糟糕的关系不是恶语相向,而是冷若冰霜。

宁至谦和宁守正之间冰冷的关系正以一种比较激烈的碰撞方式在破冰。

吃完饭以后,她和宁至谦一起带着宁想和两只小狗外出遛弯。

看着宁想和狗狗欢快追逐的样子,阮流筝有些眼馋了,拉了拉宁至谦的袖子,“把饭饭还给我吧?”

“不行。”他拒绝得跟干脆。

“我想它啊!而且,我爸现在不是有特护吗?再养只狗我家里忙得过来的!饭饭可以给我爸解闷啊!”她努力地说服着他。

他却盯着她,“给你爸解闷?是给你爸解闷,还是给你和薛纬霖解闷啊?”

“…”真是无聊!“宁老师,你这样显得小家子气啊!你能有点风度吗?”

宁至谦冷哼,“有人要跟我抢老婆!我头上眼看要冒绿光了!你还要我有风度?干脆我自己去买顶绿色带闪的帽子戴上算了!还有,以后不准再和饭饭玩数数的游戏!”

吃醋她可以容忍!可是说她给他戴绿帽她就不能忍!

“你别太过分啊!?你胡说些什么?你侮辱我人格啊?”她气道。

前面的宁想忽然听得她声音大了,跑过来问,“妈妈,您为什么生气了?”

她不能让孩子知道她和宁至谦在吵什么,只好道,“我没生气,想想,是你爸爸,说他冷,想买一顶帽子戴,嗯,还要绿色的,他喜欢绿色。”

宁想不解地问,“为什么喜欢绿色啊?”

“嗯…因为绿色是春天的颜色啊!你看,春天到了,树木都变绿了,花园里多美!”阮流筝只好胡乱解释。

宁想点点头,“真的很美!”

之后,便是和宁至谦一路拌嘴,其实也称不上拌嘴,只不过她没要到饭饭,又被他莫名其妙数落一通,心里不爽,一路找各种理由相讥,宁至谦大多数时间都是听着的,只偶尔插句话进来,可插这一句,往往一针见血,一招击倒。

回到宁家以后,她拿着包就要告辞。

宁至谦把她叫到楼上房间。

“干嘛?我要回家了!”她背着包,不高兴。

“别回去了。”他说。

“凭什么?我又不是…”

“你不是想饭饭吗?留下来,不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既不给你家里添麻烦,又可以拥有饭饭,而且,还帮你爸妈摆脱了一个最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