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儿子,当然要像我。”郁敬铠微微沉下脸。

“你忘记了是吗?”秦澜扬起眉,看着他的眼睛,“锦安也是我的儿子。”

“当年你选择了事业,放弃了儿子,是你忘记了吧。”

秦澜叹了口气,“我想,这个话题我们不应该继续下去。”

话落,她微微颔首后,便端着酒杯离开。

宴会厅中的水晶吊灯,光线耀眼。郁敬铠抿了口杯中的红酒,望着秦澜走远的身影,眼底的神色慢慢沉寂。

这么多年过去了,秦澜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她还是永远的工作第一,任何事任何人,在她眼底,在她心中,永远都没有她的主播位置重要。

哪怕当年失去儿子,失去这个家,她都义无反顾。

打开水龙头,乔南捧起一把冷水洗了个脸,似乎头疼还稍微好些。她打开皮包,拿出粉底,动作麻利的画个淡妆。

重新收拾好以后,她看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转过身,又对着镜子看了遍,确定没有失误后,乔南才满意的点点头。自从跟在秦澜身边,她也渐渐学会优雅两个字。

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她是秦澜带来的,无论怎么累,她最起码不能给秦澜丢脸。

深吸口气,乔南挺胸抬头的拉开洗手间大门。她抬脚跨出去,不想对面男士洗手间大门也打开,走出来的男人令她一怔。

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住。

男人那双深棕色瞳仁太过明亮,乔南一个激灵回过神,立即埋下头,想要夺路而逃。

郁锦安口中含着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就已经转过身,快步向前。

心慌意乱总容易出差错,尤其乔南此刻头晕眼花,脚下还踩着双十厘米高的鞋子,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右脚瞬间往边上歪了下。

随着她的痛呼,后面追上来的郁锦安都能听到她右脚踝咔嚓一声。

右脚突然一阵钻心的疼,乔南失去支撑力,整个身体晃晃悠悠就要摔倒,幸好后面的人眼疾手快,伸出双臂稳稳托住她的腰。

男人宽阔的肩膀贴住她滑落的身体,乔南想要挣扎,但从右脚传来的痛感越来越大。

“别动。”郁锦安一只手圈住乔南的腰,让她占时靠墙站好。随后他蹲下身,俯下身体半跪在她的脚边,轻轻抬起她的裤管,果然看到右脚的脚踝位置已经有红肿。

“你先坐下来。”他说。

乔南咬着唇,倔强道:“不用,我没事。”

她收回右脚,作势就要迈步,可惜脚掌刚刚着地,顿时倒吸口气,“唔!”

男人好看的剑眉紧蹙,他猛然伸出双手,一把将身边的人抱起来。

乔南大惊失色,又不敢大叫,“你要干什么?”

前面不远有张沙发,郁锦安把她抱坐到沙发里,又拉住身边经过的一个服务生,“帮我拿一些冰块来。”

这边走廊比较清净,没什么人走动。乔南左右看看,这会儿也找不到别人帮忙,她瞥眼自己的右脚,有些红肿。

走廊侧面的观景台前,容珊刚和一群阔太太们聊天回来。她远远看到郁锦安的身影,随便找个借口溜过来看看。

那个女孩子不就是被秦澜带来的吗?

容珊对她有印象,不就是曝光郁家新闻的小记者吗?听说她以前还和郁锦安有点特殊关系,因为她,上次齐光还没打了?!

看起来郁家这位大少爷,倒是对邵家那位千金没什么兴趣。反而被一个小记者弄得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大概两分钟后,服务生拿来一个冰桶,交给郁锦安后便离开。

郁锦安脱掉西装外套,随意丢在沙发里。他拿出干净的手帕,打开后往里面装了些冰块,然后把手帕的四角包裹好,捏在手里当做冰袋使用。

“脱掉鞋子。”

“什么?”乔南瞪大眼睛,“我不脱!”

脱什么鞋啊?谁要他假好心,如果不是遇见他,她怎么会崴到脚?所以说,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瘟神啊!

每次遇到他,她都要倒霉!

没工夫同她废话,郁锦安直接上手,一把脱掉她的高跟鞋。乔南没想到他会这样,刚要开骂,脚踝突然一阵寒意贴上。

“唔。”她瞬间皱起眉。

“一开始有点疼,忍着点。”郁锦安将冰袋敷在她红肿的脚踝部位,同时有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按压,揉捏。

“我要把红肿的地方揉开,揉开以后就没这么痛了。”

郁锦安低着头,动作有条不紊,又很有专业性。他常年晨跑,经常跑着跑着扭到脚,后来跟医生学过两招,应个急倒是没有问题。

这种时候,乔南没有办法强硬把脚抽回去。一来她脚真的很痛,二来这男人力气很大,他的手指好像铁钳,她的右脚被他牢牢扣在掌心,压根无法动弹。

走廊另外一侧,秦澜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那边沙发前的一男一女,倏然蹙起眉。

尤其看到郁锦安半跪在乔南面前,亲自为乔南冷敷脚踝时,她的眉头更加蹙紧。难怪上次乔南失踪,锦安会那么紧张,原来他们之间真的有些不寻常。

冰块冷敷的作用渐渐见效,乔南觉得,右脚踝那种红肿刺痛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削减。她坐在沙发里,不自然的挪动了身子。

郁锦安咻的抬起脸,深棕色瞳仁恰好落在她的眼底。乔南一下子被他看傻了,红唇微张,傻呆呆的盯着他。

他也这么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手中的动作也没停止。

“咳咳。”等到乔南回过神,不自然的咳嗽了声,低下头。

她垂下脸时,郁锦安眼底的神色也暗下去。他看了看乔南受伤的脚踝,红肿已消退,便将冰袋拿开。

他蜷起大拇指与食指,继续按压。

指间轻触上她脚踝那抹疤痕,郁锦安不自觉低垂下眼帘,目光定定落向乔南脚踝内侧,那个凹凸不平整的小疤痕。

五年前,他看不到她的脸,却记住了这个小疤痕。

郁锦安摊开掌心托住她的脚跟,大拇指轻压在她的那处疤痕上,轻轻地摸索。这种感觉,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当他抚摸上那道疤痕时,乔南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这道疤痕对他有着特殊记忆,对她又何尝不是呢?

从他的眼睛里,乔南似乎又回到五年前那个夜晚。

那个属于他们的,第一次的夜晚。

乔南猛然抽回脚,在郁锦安还没回过神时快速把鞋穿上。原本还想说句谢谢,可这会儿,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穿上鞋,站起身,乔南脸色阴霾的转过身,一步步走远。

郁锦安动了动嘴,想要追上去。可看到她托着受伤的右脚,迈着不稳的步伐,拼命要远离他的步子,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酒会还没结束,郁敬铠先退场离开。

司机小跑过来打开车门,容珊陪在丈夫身边坐进车里。上车后,她打开皮包,拿出常备的药瓶,“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郁敬铠摇摇头,“有点头疼。”

司机发动引擎,将车开出俱乐部。容珊倒了杯热水递给丈夫,等他喝完后又把杯子放下。她轻轻挽起丈夫的手臂,关心的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郁敬铠靠着椅背,微微合上眼睛。

容珊拢紧肩上的披风,装饰无意的说道:“敬铠,自从锦安和卿卿订婚后,也不见两个孩子怎么亲热。要是这样下去的话,不知道锦安会不会改变主意?”

“改变什么?”郁敬铠蹙眉,“邵卿符合郁家少奶奶的身份,锦安要娶的女人,只能是这种豪门千金。”

“呵呵。”容珊笑了笑,“锦安大了,哪能像小孩子受你支配呢?再说了,他和邵卿确实没什么感情,不想结婚也是正常的。”

“感情可以培养嘛,”郁敬铠抿起唇,道:“这件事我都已经决定了,锦安也改变不了。”

“那就好。”容珊见好就收,立刻拿出手机,递给丈夫看,“齐光这几天不是不出差吗?你看看,儿子昨晚熬夜一个通宵,这是他拍的很多酒店照片,说是有灵感了,回来把我们的酒店风格变化一下。”

“是吗?”郁敬铠接过妻子递来的手机,看到那些照片后露出一丝笑,“嗯,齐光最近倒是表现不错。”

丈夫满眼赞许,容珊不禁松口气。

酒会结束后,秦澜带乔南离开。

司机开车过来接她们。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车道上,车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秦澜背靠座椅,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节目录像。

她的神情亦如往常,并无不妥。但乔南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只是那种不对劲,她又找不到头绪。

看完节目,秦澜合上电脑,眼角余光瞥见乔南右脚的时候,眼神沉了沉,“今天不要加班了,你昨晚没有休息好,早点回家吧。”

“谢谢总监。”乔南赶快道谢。

“你的脚?”秦澜抬手指了指,她的右脚。

乔南立刻低下头,有些心虚的回答,“刚才扭了下,不过已经没事了。”

“是吗?”秦澜眼波微转,看到乔南探究的目光后,略带不自然的弯起唇,“没事就好。”

既然不用加班,乔南便就近下车。她站在路边,目送秦澜离开后才转身。

从她下车的地方,步行回家只要五分钟。

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乔南拎着包,不敢走的太快。她的右脚还有些痛,但已经可以走路,休息一晚上应该就能恢复。

路边摆满的摊位都亮起灯,糖炒栗子的香气飘散而来。乔南情不自禁走过去,看到摊位后的老板热情的笑脸,“小姑娘,买袋栗子吧,再过几天可就吃不到喽。”

乔南恍惚了下。是啊,冬天过去,春天已来,吃栗子的季节悄悄走远。

“给我一袋。”

“拿好。”

手中拎着袋新出锅的热栗子,乔南忍不住剥开一颗,金黄色的栗子仁滚烫。她轻轻咬口,栗子那股浓厚的香甜如旧。

只可惜,过几天栗子就要下市,又要等上大半年才能再吃。

这就如同,她那短暂又来不及表白的情感。

只有她知道,它曾经来过,然而又匆匆的离开了。

169 留下住一晚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邵卿提着包走进去。

“欢迎光临。”

服务员看到有客人,立刻恭敬地上前询问,“小姐,请问几位?”

邵卿仰起头,目光环视周围。不远处临窗的沙发里,有人朝她抬了抬手。

“我找人。”她指了指,服务员看到后,立刻将她带到那边的座位前。

“伯母。”

转身坐进沙发里,邵卿语气恭敬地开口,“您找我有事?”

她把皮包放在座位边上,说话时的气息有点急促,显然一路赶来的脚步很快。

“今天路过这里,又好久没有看到你,就想着请你喝杯咖啡,顺便见个面。”容珊穿件浅蓝色的羊绒大衣,衬托出她的肤色白皙。

邵卿微微松口气,“我也正想抽空去看看伯父和伯母呢,平时锦安工作太忙,我也总是挤不出时间,真是有点失礼。”

“哪有。”容珊弯起唇,伸手摸了摸脸颊,笑道:“你前几天派人给我送的护肤品,我用上了,吸收效果不错。”

“是吗?”邵卿莞尔一笑,“那就好。”

“想喝什么?”容珊招来服务员。

邵卿点了杯蓝山咖啡。

咖啡厅内播放的爵士乐曲,节奏感强。邵卿轻抿口咖啡,手指垂在大腿,随着音乐声一下下敲打。

“你爸爸身体怎么样?恢复的还好吗?”容珊关心的询问。

对于这个话题,邵卿明显不愿多说。

“卿卿。”容珊打开皮包,拿出一个透明精致的玻璃瓶。瓶子里有液体流动,她伸手递给对面的人,道:“这款是我前几天调制的香水,你试试看?”

邵卿双手接过去,往手腕处轻喷两下,立刻勾起唇,“好香的味道呀。伯母,您还会自己调制香水?”

“闲着无聊嘛,”容珊妆容精致的脸上端着一副笑脸,“这瓶是果香的,刚好天气越来越热,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谢谢伯母。”邵卿又低头闻闻手腕,嘴角的笑容明媚。

将香水放到皮包中,邵卿缓缓抬起脸,“伯母,您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对面的人精明能干,容珊自然知道瞒不住。她伸手拨弄了下卷发,道:“前两天敬铠还提起你和锦安的婚事。锦安平时工作太忙,性格又有些低调,所以很多时候,你可以主动一些呀。”

“您的意思是…”邵卿脸色变了变。

容珊淡淡一笑,“男女之间的事情,说起来其实很容易。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水到渠成的道理,你肯定明白。”

邵卿眉眼沉了沉。

生米煮成熟饭?这层事情,她倒是没有想过。

“卿卿啊。”容珊一把握住邵卿的手,掌心落在她的手背轻拍,道:“我们家锦安是长子,以后郁家的继承权都要落在他的身上。你这个未来郁家少奶奶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觊觎呢?如果你不抓紧机会,要是被什么不相干的人钻了空子,那就…”

“谢谢伯母提醒。”邵卿温婉道谢,眼底悠然闪过什么。

不多时候,邵卿提着皮包离开咖啡厅。她弯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很快将车开走。

咖啡厅的玻璃窗前,容珊看着那辆远去的红色轿车,轻捧起桌上的咖啡杯,唇角弯起的弧度阴霾。

一个是豪门千金,一个是意中人。她倒是很想看看,郁家这位大少爷,最终如何选择?!

会议室大门打开,郁锦安双手插兜出来。助理跟在他的身后,脚步很快的追上来,“boss,咱们新开播的栏目,您准备定档什么时间?”

“星耀那档新节目,定档什么时间?”

“每周二晚上八点。”

郁锦安弯起唇,“我们定档时间相同。”

助理惊讶不已,“boss,如果两家电视台新节目撞档的话,会影响收视率的。”

郁锦安脚步如常,助理见他不开口,只好记录下开播时间。

“还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助理捧着资料夹,面色为难道:“邵小姐这段时间主持的节目,收视率创下新低数据。”

往前的脚步微微一顿,郁锦安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这种事不需要跟我汇报,按照程序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助理撇撇嘴,“邵小姐是您未婚妻,我们不敢随意处理。”

郁锦安眯了眯眼,“那你就等着被处理。”

“郁总!”

秘书看到郁锦安开会回来,立刻小跑过来,“邵小姐来了。”

助理刚要出口,听到这话后,瞬间闭上嘴。

面前的办公室大门禁闭,郁锦安薄唇轻抿,弯起的弧度透着几分寒意。

男人伸手推开门,迈步走进去。

助理不敢跟上,只好抱着文件夹离开。好吧,既然boss发话,那他就要处理了。他可不想被处理!

迎面沙发里有道靓丽的身影,今天邵卿特意精心打扮过,穿件深v领的碎花长裙出现。

她径直站起身,走到郁锦安身边,“我今天来台里录节目,正好收工早,就来看看你。”

“有事?”郁锦安眉头紧锁。

“没事不能来看你吗?”

邵卿上前一步,忽然抬起右手食指,轻轻落向郁锦安的胸口处,“这么久没见,你想我吗?”

眼见她的手指落下,郁锦安瞬间沉下脸。他微微退开身,越过邵卿的肩膀走到转椅中坐下,“你今天是来聊天的吗?”

“对啊,”邵卿耸耸肩,“前些日子我爸爸身体不好,你家里又发生你叔叔的事情,我们根本就没时间见面。今天我有空,忽然很想你,就跑上来看看。”

话落,邵卿走到郁锦安所坐的转椅旁,微微弯腰坐在转椅的扶手上,“锦安,听说市郊新开一个温泉中心,我们周末去泡温泉吧?”

郁锦安敛下眉,“周末我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男人咻的变脸,“邵卿,不该你知道的,你最好别问。”

“ok。”邵卿摆摆手,红唇弯起,“是我多嘴了,我道歉。”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