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点都不像你。”女孩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不沾染尘埃,直直盯着对面海蓝色头发的少年。

“那要怎样做才像我?”少年摘下眼镜,桃花眼平静无波,嘴角微挑“眼睁睁看着景吾因为桦地而憎恨,把我唯一的妹妹推向深渊还束手无策,这样才像忍足侑士?”

“哥哥为什么不选择相信我?”女孩面对哥哥的咄咄逼人,毫不退缩。她可以承受迹部君的指责和唾弃,但却不要…侑士哥哥不相信她。

“我不能冒任何的风险。”少年声线清晰,一字一句如同烫在女孩心中“我相不相信无所谓,重要的是——我的妹妹的人生不能出现任何的不幸福的因素。即使有,我也会帮她斩断。对忍足家来说,信任是没有价值的东西,但对忍足侑士来说,妹妹却很重要。”

“可是,凭哥哥的聪慧,一定可以找到比囚禁桦地姐姐更好的方法的。”女孩听到哥哥的话,嘴中有些微的苦涩。这件事,不会瞒多久的。到时,又是一场硬仗。

“想不到,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少年些微的笑容勾起隐隐的自嘲,冰帝的军师在碰到妹妹的问题,竟然无能为力,用了那么蹩脚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方法,真是笑死人。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吗?

“哥哥,怎么这么傻?”女孩痛心地看着少年,胸中是满腔的感动。虽然这种方式的亲情不是她所想要的,但她在明白哥哥的心情后,却开心地想围着他转圈圈。

“甘之如饴。”少年看着妹妹,桃花眼如同夏日的凉风,丝丝惬意,丝丝坦然,笑意宛若春花,明媚三分,入骨三分。

如果良心允许的话,当伴野告诉他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侑好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曾经想过让桦地的姐姐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冰帝放暑假了,而天也愈加的炎热灼人,侑好在爷爷的命令下缩在家里乖乖地练钢琴,学华尔兹。因为半个月后忍足家将会举办一场盛大而她作为主角之一,既要展示才艺——弹钢琴,又要和迹部君以未婚夫妻的身份领开场舞,所以,她忙得没时间考虑任何其它的事。不过话说回来,什么事都可以耽搁,但冰帝重新取得全国大赛资格的事实在不能拖下去了。

因为,全国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自从关东大赛以青学的全胜告终,已经过了一段时日。而全国各大网球名校都一直在刻苦训练,甚至被取消资格的冰帝,也从没有一日间断过练习。全国大赛——是大家的梦想。她想要以冰帝后援会长的身份在明年的升学前,为全国大赛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为大家做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

所以,为了这么理直气壮而又伟大的理由,忍足大小姐…跷家了。

在热风中,侑好背着小包袱,昏头转向,拿着地图两眼快要瞪出洞,却看不出所以然。东桥社长的家…到底在哪啊啊啊?!

最后,步履蹒跚,甚至学小狗把舌头都伸出来排汗的侑好终于走到了东桥别墅,靠着铁门,无精打采地狠摁门铃。

当向门卫好话说尽却完全无效,依旧进不去时,大小姐愤怒了,一脚招呼在门卫脸上,猛踹一通,拎着小包袱昂头走进。

但,寡不敌众,在看到突然冒出的一打体格健硕地保全后,侑好立马举双手投降,而保全们则把她拎到了一个表情凶巴巴的老人面前,向老人报告“老爷,就是这个小丫头吼着要见你,还打伤了门卫。”

诶,那不就是她要找的人?莫非在经历过一连串的倒霉事后,她终于转运了?

“小姑娘,你是忍足的孙女吧,我见过你。”老人浓眉微雪,说话硬梆梆。

“哈?!什么时候呢,我怎么不知道?”侑好抓了抓酒红色的小脑袋,皱眉嘟囔。

“关东大赛会场。”老人想起了冰帝和青学惊心动魄的对战。

“噢,原来当时我很耀眼嘛!”侑好窃笑,颇是得意。

老人满头黑线。谁能注意不到力气那么大嗓门那么大,身材却这么瘦小的小姑娘?!

“你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老人正色,表情严肃“我答应过正夫,这件事我不会插手。”虽然正夫与迹部的交易令他不悦,但为了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理由,他不得不这么做。

“可是,您明明知道东桥会长是错的,为什么要任由这样的错误存在下去呢?冰帝的大家一直期待着全国大赛,您有能力帮助大家完成梦想,却为什么要袖手旁观?”侑好说完后,气呼呼地鼓腮,无法理解眼前怪老头的想法。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迹部景吾的父亲呢?”老人一向脾气暴躁,听到眼前小姑娘有些尖锐的话,心中不禁烦躁,一大把年纪却和可以做他孙女的孩子置起气来。

“迹部伯父有迹部伯父的错误,但不代表,由于是被动接受,东桥会长就没有错误!”侑好语气颇是强硬,掷地有声。

她原本就知道冰帝被取消资格必定是和迹部伯父脱不开关系的,所以此刻听到老人的话,并不意外。但只是因为胁迫或是一些利益,就要牺牲掉大家的梦想,实在…太差劲了!

“你…”老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商场一向叱咤风云的他,何曾受过小辈的教训?

“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给我扔出去,不准她踏进一步!”老人浓眉皱成川字,隐含煞气。

“你要是不答应,我是不会走的。”侑好抱住身旁粗圆的大理石柱,凉凉顶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态度只会更加激怒老人,但她是不会屈从于错误的。

一旁的保全抓住侑好,想把她拉离柱子,却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纹丝不动,琥珀色的清亮眸子不屑地盯着他们。

“连一个小姑娘都管制不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统统给我滚出东桥家!”老人见此情景,肝火上升,脸气得通红。

“好了,不要那么凶,我下来就是了,你别辞退他们!”侑好闻言,松开了柱子。她很清楚保全们所卖的都是体力,如果被辞退,他们的生活恐怕就没有着落了。

那些保全们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泪汪汪——终于有人体谅他们作为出气包的辛苦了!

“但是,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除非你答应恢复冰帝的参赛资格。”侑好认真地看着老人,眼睛澄澈而无伪。

忍足侑好,虽然是个惹是生非的坏孩子,但却有一个优点——说一不二。

把小包袱放在一旁,侑好在东桥别墅镂空钻花的铁门前盘腿坐下,一动不动。

天依旧热辣辣的,但在傍晚时分时忽然变得出奇得低沉闷热,云气灰蒙蒙的,天逐渐暗了下来。而七月的天恰若小孩子的脸,说阴就阴,顷刻间,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灌进整个东京。

在客厅里僵直坐着的老人脸色阴沉,听着管家汇报“老爷,那个小姑娘还坐在原地不动。是不是…”让她进来?管家看着老爷益发冷硬的面孔,把最后几个字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就让她呆在那儿,我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人情世故,很难想象忍足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孙女!靠着父辈的荫福长大的大小姐,仅凭着几分热情,就妄图改变这个世界,未免太过天真!”老人暴跳如雷,眼神却打量着窗外雨中小姑娘雨中岿然不动的身影。

侑好在雨中静静地等待,看着所有的东西都交织在雨线中,模糊不清。头发,睫毛,脖颈,都沾满了水珠,一滴一滴,她快乐地听着它们落下的声音。所有的东西…在雨中都会变得纯洁,人心也会如此——她宁愿这样相信。

没有谁的心会是冷的,硬的,只是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心上加了一把锁而已。而东桥爷爷心上的锁,她想解开,也必须解开——为了她的亲人朋友不在心上也加一把锁。

她坐在雨中,不是想要以此胁迫老人就范,而是在向他证明:她的决心大过他的决心!

胃隐隐地抽搐起来,侑好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幸好知道自己一向倒霉,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侑好认命地打开早已湿透的包袱,拿出早上在厨房偷的吐司,就要往嘴里塞,却听到“呜呜”的叫声。

低头,侑好看到了一条白色的小狗,脏脏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手中的吐司,耳朵耷拉着,身体冻得瑟缩,看起来又累又饿。

“呐,你找不到家了吗?”侑好把小狗裹在怀里,用手把吐司撕成小块,送到它嘴边。

小狗在侑好怀中伸出小脑袋,饿急地凑到女孩手中,舔起面包来。

侑好并拢五指,遮在小狗头上,为它挡雨。它舔了舔女孩的手指,侑好痒得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纯洁而干净,笑容温浅。

“吃饱了吗?”侑好挠挠小狗的脑袋,看着它吞过几块吐司后逐渐圆滚的肚子“你能自己回家吗?”

小狗甩了甩尾巴,大眼睛茫然无措。

“嗨,又是一个忘记家在哪儿的笨孩子。”侑好笑容宠溺,转身按了按铁门上的门铃。

“老爷,小姑娘摁门铃了。”管家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老爷,希望一向嘴硬心软的老爷放那个淋雨的可爱小姑娘进来。

“哼!”老人虽然依旧怒气冲冲,但表情缓和了一些,他心中毕竟不想把事情闹大,那个孩子淋雨淋病的话,忍足家不好交代,到时两家面子上都挂不住。

管家看到老爷并不持反对态度,便了然地出去接小姑娘。谁知半晌后,回来的管家身后空无一人,只是手中多了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老爷,那个孩子坚持不进来,只是…。希望我们能暂时照顾这只迷路的小狗。”管家语气迟疑,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有这么实心眼的倔孩子!

“那就让她呆在门口一辈子吧!”老人气得脸瞬间变得铁青。

“外公,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温柔好听的声音从老人身后想起,管家顿时松了一口气,救星终于到了!

“小乖,你醒了?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让厨房准备。你这个孩子,受伤了就呆在房间,怎么乱跑。”老人的脸色变得和缓,慈爱地看着自己刚睡完午觉的外孙。

“姐姐给外公说得太过夸张了,只是膝盖受了一点小伤罢了。”在老人身旁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眉眼弯弯,笑意中稍稍夹杂一点无奈。自从和切原赤也比赛受伤,由美子姐姐因为气他不爱惜自己,就把他丢到外公这里,美其名是养伤,实际是想让外公荼毒他的耳朵,给他一个教训。

“怎么是小伤,膝盖和脚腕青青紫紫肿了起来还说是小伤!立海大竟然敢欺负我的小乖,实在太过分了!!!”老人的大嗓门震得天花板直颤,而身旁的少年悄悄用棉塞塞住耳朵,笑容依旧,眉眼好似弯月,无辜温顺。

“外公,别岔开话题。”少年思路清晰,温温开口,老人的脸瞬时皱了起来:这件事被他家的小乖知道了,肯定会滥好心,管到底,自己又一向疼小乖,不会拒绝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