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俊说:“我哥打电话来,说我妈病重急需动手术,我的钱都在股市,你能不能先给我。”

“多少钱?”

“五十万吧。”

“这么多?我的钱全都存了理财和定期,卡上没这么多钱,先给你五万应急吧。”

佟春晓大人大量,没有计较过去的不愉快,用网银给他转了钱,然后好心的让蒋文俊把李秀玉接到T市的医院来开刀治疗,因为这里的医疗条件比较好。奇怪的是,蒋文俊无视她的提议,只是心急火燎的催她赶紧凑钱给他。

佟春晓觉得有点不对,股票如果不是停牌,想要抽钱出来也很容易,两个交易日就行了,既然他股市有钱,怎么一直催着她去取定期存款?再说,他平素对他妈挺孝顺,怎么能放心让他妈在小县城的医院里开刀动手术?于是,就给蒋文俊的大哥蒋文海打了个电话。这一通电话,才发现李秀玉根本没生病。在佟春晓的逼问下,蒋文俊只得说出事实的真相。

他把打算买房的放入股市,一开始也真的是大赚一笔,后来在证券公司融资加杠杆,资金很快翻倍。但是,谁都没有料到红红火火的股市,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股灾。他的仓位即将被打爆,急需要一笔钱补保证金。当初佟春晓给佟夕买房时,两人起了争执,彼此说过不过问对方婚前财产,佟春晓又很反对他炒股,所以,蒋文俊也没找佟春晓要钱,借了一个姓高的朋友的钱。现在老高催他还钱,他只得谎称他妈生病,让佟春晓先垫付。

佟春晓一直以为股票跌了慢慢等反弹,早晚有一天会涨回来,只要不割肉也就不存在太多的损失,她没想到居然会有被这样的风险,除了震惊,更感觉恐惧。

她幼年丧母,后来父亲又去世,半生都在寻求一种安全感。当初佟夕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沈希权,就是因为她不想经历大起大落的折腾,少时的经历,给她留下了阴影,有时候做噩梦,还会时常梦到童年,家里几个男人坐在客厅讨债,她妈抱着她躲在卧室里瑟瑟发抖。她妈后来患病离世也和被人追债,担惊受怕脱不了干系。

之选择蒋文俊,就是想过稳定可控的生活。可没想到,命运还是和她开了个玩笑。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对不可预知的风险的恐惧,比出轨更让她难以接受。她没有替蒋文俊还钱,让他卖出股票去还债,并让他发誓从此不再碰这些投机的东西。

两人维持了将近两年的婚姻生活,并非没有矛盾,而是都被隐藏在平静生活下。这件事成为□□,将所有的矛盾都点燃,争吵比以往都激烈,上升到人品方面。蒋文俊斥责佟春晓眼看丈夫有难也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自私凉薄,爱财如命。

佟春晓被蒋文俊倒打一耙,气到快要吐血。如果她真的爱钱,怎么会嫁给他?他住在她的家里,孩子从生到养都是她一人负担。

更没想到的是,蒋文俊居然主动提出离婚。佟春晓实在是失望透顶,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一个甘于清贫不想有任何风险,一个对金钱极度渴望不惜冒险,两人的生活目标背道而驰。三观不合,难以磨合。再走下去也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不如及早分开。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蒋文俊没有像平时那么对钱斤斤计较,也没有争夺儿子的抚养权。佟春晓还以为他是看在佟桦还小的份上,不想做的太难看。直到他人间蒸发,她收到法院传票被人追讨债务,才明白蒋文俊是急于拿着股市上仅剩的一点钱跑路,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利索的离开。

欠款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主老高找不到蒋文俊,便起诉了佟春晓。佟春晓无法证明蒋文俊借来的钱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无法证明她并不知道这笔欠款的存在,咨询了律师发现官司毫无胜算,气得差点没昏过去。

她早就在网络上看到过相关报道,婚姻法二十四条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离一场婚背负巨额债务,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掉进这个坑里。虽然这笔钱只有二十万,她能还的起,可是她怎么想都觉得憋屈气愤。

很快,佟春晓就发现打官司还不是最可怕的。蒋文俊的债主并不止老高,他跑路也不是为了躲老高,而是躲另外一个人秦仲刚。

蒋文俊因为钱不够,又在秦仲刚的贷款公司,借了一笔高利贷。这笔钱不受法律保护,秦仲刚并不是正经做生意的人,也有不可说的背景,他的讨债方式不是起诉佟春晓,而是上门索要,头两天还客气,到了第三天便变了脸,开始威逼恐吓。

佟春晓的童年噩梦,再次上演。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夜不能寐,要靠安眠药度日。

佟夕十分担心,每天从学校回来陪她。在替姐姐收拾房间时,偶然间,她看到了一份病历,才知道佟春晓在多年前曾经得过抑郁症,现在因为蒋文俊给她留下的烂摊子而病发。

贷款公司的人,每天都来家里逼债,看着两个彪形大汉在屋里,佟桦十分害怕,保姆也担心自己的安危,想要辞职。

佟春晓无法脱身,无奈之下,只好让佟夕趁着周末把佟桦和保姆送到浠镇,先住在叔叔那里。

而就在佟夕离开香樟园的那一晚,佟春晓出了事。她半夜在客厅里跌掉,失手打破了鱼缸,玻璃片划破了动脉。第二天对门邻居出门晨练时,发现门缝里流出的血迹报了警。

痛苦,仇恨,后悔,让佟夕快要疯掉。佟春晓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姐姐。她一直希望等自己有能力了要好好的报答姐姐,可是她却在自己离开的那一晚,离开了人世。这个打击,不亚于当年失去父母。美好快乐的时光,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她失去了最后一个最亲近的人。

佟夕忘不了客厅里那一地的血迹,也不能去想,在那个深夜,佟春晓孤零零的躺在血泊中,究竟是有多绝望才会一时不想开舍得放下年幼的佟桦。她的手机就掉在右手边的地板上,如果她有求生的意志,应该立刻拨打120或是报警,但她没有拨出一个求救电话。

佟夕没法将姐姐的死归之于意外,如果没有蒋文俊留下的这些债务,如果没有贷款公司的人上门逼债,佟春晓就不会犯病,不会整夜整夜失眠,不会半夜去客厅里找药,更不会放弃自救。

蒋文俊一手造成这一切,怎能一走了之让别人送命?

此后三年多的时间,佟夕到处寻找他的下落,春节也会去他的老家蹲守。她不能放过他,那样的血海深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比较长,其实是两章,因为大家比较急看分手,就合在一起赶进度了。很抱歉我下一章还没写出来,估计要后天更分手,么么哒。

第24章 误

今年是佟春晓出事后的第四个春节, 蒋文俊依旧毫无音讯。沈希权一直劝佟夕放弃, 说你找到他又如何?你不能越过法律的界限去报仇。佟春晓的死因,是意外,不是谋杀。

沈希权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没错, 可如果不是蒋文俊欠债不还, 一走了之,又怎么会害得佟春晓丧命?他看似无罪, 却是罪魁祸首,致人死地却置身事外,佟夕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所谓“现实”。总之,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不能放弃,有一线希望也要找到他,她总要让他付出一些代价。

从沈希权家所在的山河苑出来,天色已经黑透, 路灯下的残雪, 被光照出一抹昏黄色。

临近年关,她总是格外的暴躁,而聂修的出现, 让她回忆起了太多往事。让她想到分手时的情景,而那时, 正是佟春晓出事后她最难熬的时候。

他会提醒她最不愿意碰触的那一段过往。那是心里永远的伤口,他的出现就如同揭开她的伤疤,所以她格外的敏感易怒, 言语对他很不客气。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乐曲在寂静的冬夜街头,听上去很刺耳。佟夕看了一眼来电,接通后叫了声“沈希权”,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她说:“我和聂修的事,请你不要管了。”

她亲眼看到佟春晓抱着美好的期望走进婚姻,最终却陷入一场悲剧。她也亲身经历自己在最需要关怀和帮助的时候被分手,她已经断了恋爱的心思,也再不打算结婚。她心里只有两个念头,养好佟桦,找到蒋文俊。她不会和聂修复合,也不会和他重新开始。

沈希权在电话里沉默片刻,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姐走后,贷款公司的老秦逼你还钱。”

自然记得。

佟春晓出事后没几天,秦仲刚的两个手下又找上门。对他们来说,不存在人死灯灭的说法,欠债还钱,父债子偿都是必须的,找不到蒋文俊,便找佟春晓,佟春晓死了,还有她留下的房子和存款。

讨债的人等于是间接的凶手。佟夕看见这两人,眼睛都红了,发生激烈的争执和争吵之后,她被悲痛和仇恨刺激到失去理智,一怒之下跑去厨房拿了一把削水果的刀。朝着其中一人就扎过去。

两人都是练家子,前头的一个虽然及时避开,后面的那人却因为身后有个桌子挡住,没及时躲开,被一刀扎进了胳膊。这件事激怒了秦仲刚,放出话来要让佟夕好看。

最后,是沈希权帮她摆平此事。所以,佟夕一直念着沈希权的好,也一直欠着他的情。

沈希权说:“我从不干涉别人的私生活,但你和聂修的误会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得来解了这个局。你若是还记得当初欠了我这个人情,就听我把事情说完。”

他这么说,佟夕只能握着手机,默不作声的听他说下去。其实那天,聂修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份文档,应该就是解释当年为何分手,她完全不想知道,直接就点了删除。

佟春晓出事后,佟夕给聂修打了一个电话,越洋长途,那么多事如何说得清,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哭。

骤然听见这个噩耗,聂修也很震惊。但是远在异国他乡,他除了口头上的安慰也做不了什么,而且他也不知道,佟春晓的去世是有内情,他只当是一场意外。佟夕从来没有给他说过家里的这些事。她在心里虽然对蒋文俊有看法,但是在外面,佟夕从来不讲他的坏话,这一点和佟春晓一样,只要还是家人,就会维护他的形象,顾忌他的颜面。

佟夕从来没有想过依赖聂修,可是那时候是真的很想聂修能回来陪她度过难关。可她知道这不现实,也难以开口,只能闷在心里。

她将人刺伤后,同伴恶狠狠扔下一句话:“你等着。秦总会让你知道厉害。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激怒过后,佟夕想到沈希权,急忙向他讨教如何应对。沈希权二十分钟后赶来,问明情况,说这事交给我来处理。立刻带她离开了香樟园。

路上沈希权告诉她老秦的背景和做过的事,佟夕才真的感到害怕起来。

她给聂修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隔了三个小时才回过电话。那时,佟夕情绪极度低落崩溃,终于没忍住抱怨:“有男朋友其实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一个邻居。”

聂修手头上的一项实验正到了关键时期,两天两夜没睡就想将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好抽空回去一趟。听见这句话,真的心里很难受。隔天他买了机票飞回T市,来不及倒时差来不及休息,直接去学校找她。

佟夕的手机关机,聂修还以为她在上课,可是到了T大,依旧打不通电话。他找到女生楼下,佟夕的舍友告诉他,这几天佟夕不在学校住,下午只有两节课,上完她就回去了。

聂修正要离开,刚好碰见陈思域来找他女朋友。当初佟夕考上T大,聂修请几个好友吃饭,特意请他和女朋友一起来,就是想万一佟夕在学校有事,也可以请这位学生会的学长帮忙。

陈思域听说他来找佟夕没找到,便旁敲侧击的说:“传媒学院漂亮女孩儿多,到了周末,校门口全是豪车来接人的。你女朋友最近天天有人接送,我想着你在国外,总不会是你家的司机吧?”

聂修一愣,说:“不是。”

陈思域早就猜到不是。他挠挠眉头,欲言又止。说吧,好像不大厚道,可是不说,又不忍心让好友戴绿帽子。既然刚好碰到了,他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

“你也知道,漂亮女生被包的事也不稀奇,你女朋友是系花,背后被人议论的也多。我女朋友认识她们系的同学,听到些风言风语。要不是你女朋友,我就懒得关注,那天刚好碰到,就留意了一下。”当着聂修的面,陈思域不好说的太露骨,斟酌着用词,说的很隐晦。

“接送她的那个人,长的挺不错,人高马大的,不过,我看佟夕和他不怎么说话,所以我猜是司机。”

聂修听见这些,心里十分不舒服。但也知道陈思域没有骗他,因为刚刚佟夕同宿舍的女生也证明了她这几天都不住校。但是他绝对不信佟夕会背叛他。

离开T大去香樟园的路上,他一个劲儿的想,会是谁派司机接送佟夕上学?他往好的地方想,猜测是许琳琅家的司机?明知道不大可能也不愿意想到别处。

到了香樟园,房门紧锁屋内没人。聂修又去了佟夕的新房,星园小区也没找到她。甚至后来,他连佟鑫的寓所都去找了一趟,都不见人。无奈之下,他从老妈那里要来佟建文的手机号,问佟夕是不是回了浠镇。

佟建文给了聂修一个地址,说这几天她住在山河苑。

聂修十分奇怪。就算香樟园的房子她不敢住,还有堂哥的寓所,和星园小区的新房,为什么这两处都不住,却住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佟建文以为聂修知情,也没做解释。

山河苑是沈希权在T市的寓所,这几天,佟夕住在沈希权这边,陆宽也在。每天接送她去T大。

沈希权之所以帮她,除了他和佟夕相识多年,还有两个原因。一来,毕竟佟春晓和蒋文俊是通过他认识的,当初,他若不是看出佟建文的心思,故意让蒋文俊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春节,佟春晓也就不会和他结婚。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虽然没责任,却十分歉疚。还有一个原因他不便说出口。贷款公司,其实是他介绍给蒋文俊的。他早年间做生意时,和老秦打过交道。

那天,蒋文俊找到他,说自己手头很紧,急需要一笔钱周转。沈希权给了他老秦公司的电话后,就没再过问。他最近忙着在市区南郊新筹备一个项目,直到佟春晓突然出事,他才知道这半年来,居然发生了这么些事。

沈希权和老秦打过交道,知道这人心狠手辣,言出必行,他既然放出话来要收拾佟夕,绝对不会是随便说说。让佟夕躲着自然不是办法,他找了两个很有权势的朋友,设了饭局请老秦赴宴,打算席间让佟夕给他赔个礼,把这事情化解掉。

佟夕的手机充电器放在香樟园,刚好聂修回来那天,手机用到没电自动关机。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聂修会突然飞回来,到处找不到她。

聂修按照佟建文给的地址找到山河苑的时候,正巧,沈希权带着佟夕和陆宽一起出去。

聂修从车里看见佟夕,正要下去叫她,突然看见沈希权搭着佟夕的肩头,瞬间一副画面从脑海中涌出来,他认出来,这个男人正是他在浠镇度假村和佟夕吃饭时,碰见的那位邻居。

佟夕居然住在他的家里。聂修想要告诉自己,不要胡乱联想,不要失去理智。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起陈思域的话,然后又想到佟夕电话里的那句话“有男朋友没用,还不如一个邻居。”原来说的是他。

鬼使神差的没有叫住佟夕,眼睁睁看着她上了沈希权的那辆奔驰,他驾车跟着沈希权的车后,看着他们到了一个高档饭店,上了电梯,进了一个包厢。

他没有叫住佟夕,也没有跟进去,回到停车场,坐在车里打算好好的想一想。他还是不大相信佟夕会背叛他。可是,他亲眼见证了陈思域的话,也亲眼看到她从山河苑出来。她和沈希权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在车里度日如年,翻来覆去想自己是不是无端的猜疑。

终于,一行人从饭店出来。佟夕和沈希权一起,旁边站着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显然就是陈思域所说的司机。另外还有三个男人,看上去都挺气派,各自带了司机。

聂修坐在车里,摇下一些车窗。这些人临别之时的叙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今天多谢沈总的款待。”

“老秦啊,冤有头债有主,这事看在我和费哥的面子上就算了。沈总的女朋友也是受害者。”

“是啊,和气生财,回头沈总有什么好事,叫你一起参个股,不都什么都有了。”

聂修听见沈总女朋友这个称呼时,心口重重的往下一坠。可是佟夕却无动于衷,没有反驳,像是默认。沈希权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说:“谢谢秦总。”

没有错,却还不得不低头。这是佟夕这几天被迫认清的现实。这样的人,她惹不起也躲不起,唯有低头服软。

“秦总大人大量。你说得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笔钱我虽然不能还,但我可以帮你找人。他害死了我姐,天涯海角我要找到他,”

老秦笑笑:“佟姑娘倒是个爽快人。行,看在两位老大哥的面子,还有沈总的份上,那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沈总以后有什么好生意,记得分一杯羹。”

几人分别上车先后离开。佟夕情绪特别低落,低着头憋着火。沈希权社会上混了多少年,生意场上没少经历各种丑恶,见她这样,便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说:“知道这社会是什么回事了吧。”

佟夕闷闷的说:“知道了,谢谢权哥。”

“我们之间还谢什么谢。”沈希权看着她瘦了一圈,有些疼惜,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了,有我呢。”然后抱着佟夕,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从佟夕十二岁起就看着她长大,又是佟鑫的堂妹,沈希权没把她当外人,然而看在聂修眼中,这些肢体语言却是不同的意味。

他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心在那一刻生了魔。

他跟着沈希权的车子,一路跟到山河苑。给佟夕打电话,依旧是关机。他在车里枯坐一夜,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凉。

他想了很多,想起最开始追求佟夕时,她爽快的答应做他女朋友,却在最后关头反悔不肯去B市。她到底是舍不得她姐姐,还是舍不得沈希权?他气了几天,满以为她会主动联系。结果她压根也不在乎,最终还是他跑到浠镇去和解。不然这恋情早在那时便结束。他出国读博也曾问过她的意见,满以为她会闹情绪,不舍得分开,结果她高高兴兴的说你去吧,希望你能干出一番大成就。

往事经不起推敲,越想越觉心灰意冷。她可能没把他当回事,或者是不怎么喜欢他,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已。

佟春晓去世她悲伤过度,自己又不在身边安慰,沈希权趁虚而入和她顺理成章的在了一起。他听到那人亲口说沈总的的女朋友,两人都一副默认的态度……这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让他不得不相信佟夕已经和沈希权同居的事实。五一时,佟春晓一家三口出门旅游,佟夕独自一人在家,都没有让他留宿。而她却住在沈希权这里,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他潜意识里不想用同居这个词,可是这个词却像是一把刀一样,在心里扎着。

早上,他看到沈希权的那辆车子从山河苑开出来,径直开到T大。佟夕从车里出来,昨夜一起吃饭的那个司机陪着她进了学校。

聂修一夜未眠,神思飘忽,上前几步叫住佟夕。

佟夕听见聂修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转头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突然出现在眼前,吃惊不已,声音激动的有点发抖:“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的反应,却被聂修视为心虚和胆怯。

看到她从山河苑出来,他已经万念俱灰,说道:“我这样的男朋友没一点用,你换一个有用的吧。”

“你什么意思?”佟夕万万没想到,聂修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说这个。仔细一看方觉他表情很不对。

“我身在国外帮不上你什么忙,就不耽误你另找一个有用的。”

佟夕完全反应不过来,“你是要分手吗?”

女朋友劈腿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这样的奇耻大辱,他那么强的自尊心如何能忍。

聂修激怒之下,他扔下那句十分伤人的话语,拂袖而去。回家后,却又盼望佟夕能打电话来解释,或是挽回。但是佟夕的反应,再次让他失望。她既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分手,也丝毫没有挽回或是争取的意思。这样决绝,无疑也就验证了她已经另寻新欢的事实。

分手的原因不论谁问,他都只字不提。傅行知和莫斐从陈思域那里听到的风言风语,过来问他,他也一概否认。

两年后,听说沈希权要和莫丹结婚,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本该幸灾乐祸,却为佟夕不值。再然后,听说沈希权抛弃莫丹,此人是个人渣的定义,已经不可更改。那次在英国遇到,聂修毫不客气的出手痛殴,而随之沈希权告诉了他两件事。一件关于他自己,另外一件关于佟夕,聂修才知道,自己当初是犯了多么愚蠢的一个错误。他对傅行知坦言说自己脑子进了水是真心话。

沈希权听佟夕说聂修和她分手,觉得这男人不靠谱,便让佟夕硬气点,别和他联系。谁知道竟然是自己造成的误会。佟夕这几年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还有佟春晓的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沈希权叹了口气说:“佟夕,此事也不能全怪聂修,任谁看见那些情景,都会误会我们的关系。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刚好他回来那天,看见我们一起。”

是啊,那么巧。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一直给他的感觉,就是不怎么在乎他,也不粘着他,你看莫丹那时候怎么对我的,一天三个电话,微信一聊就是半小时以上。你们又一直异地,看不见摸不着的,他心里很不踏实。”

沈希权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佟夕一声没吭。

他以为她没在听,叫了声佟夕?

佟夕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权哥,过去的就过去了。”

沈希权松了口气,笑着说:“聂修对你念念不忘的,知道自己误会了你就立刻赶回来想要弥补,我看你们还挺合适的,不如,”

佟夕没让他说完,淡淡的说:“我们那里合适了,他智商那么低,配不上我。”

第25章 寻(1)

时隔三年, 佟夕才知道原来分手的真实原因是这个。

她和聂修之间的缘分, 从始至终都被一个巧字贯穿着。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 几乎全都是巧合。而分手也是以巧来终结。他偏偏就在沈希权安排饭局的那天回来, 偏偏看见那一幕。

很多异地恋分手的原因,都是源自相互猜忌和怀疑, 她曾经信心满满,觉得他们会是例外,没想到也不可避免的步入这个俗套的结局。

相隔万里,口头上说信任对方容易,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疑神疑鬼,这是人之常情。她几次打电话找不到人的时候,也会在心里闪过一丝猜疑, 只是很明智的掐掉不提, 因为她知道他有多忙。

聂修曾经给她发过他一天的日程表,光看看她都觉得可怕。相对于聂修的高强度工作,她所在的T大传媒学院就是一个轻松逍遥的乐园, 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也有很多外界渗进校园的诱惑。时不时传出某某包养女学生的传闻, 这难免会让聂修不安心。

最开始聂修让她报考B市,她因为佟春晓怀孕而毁约,聂修那时候就很不高兴, 认为他在她心里没什么地位。及到后来,他出国读博征求她的意见。她不愿让聂修因为自己拖后腿而影响前途,大力支持他出国,又让聂修不安。

可是佟夕就是这样的个性,她自小失去父母,潜意识里就开始培养自己不要太依赖任何人,否则失去的时候会痛苦不堪。聂修有他的事业,她也有她的梦想。不一定要天天捆绑在一起,各自独立,不干涉对方,全力支持就好。

可有时候你觉得自己特别明理大方懂事,对方并一定领情,反而觉得你没把他放在心上。

临走前,聂修还特别严肃的问她:“别人的女朋友都哭得梨花带雨的死活不肯放人,生离死别似的,你倒好,一点伤别离的情绪都没有,看我要走你还挺高兴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

大约他心里的这份怀疑一直存在,所以亲眼见到饭局上的那一幕,就信以为真。

那时,佟春晓因为一场错误的婚恋而送命,佟夕极度悲伤之余,对感情产生很悲观的想法。男朋友有什么用?在最需要的时候,只能打个越洋电话安慰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还要算着时差。伴侣更可怕,所遇非人,便会送命。

聂修提出分手,无疑更验证了她心里那些灰暗悲观的念头,她当时万念俱灰,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分就分吧,无所谓。看到姐姐从恋爱到结婚,经历的背叛,欺骗,猜忌,伤害,直到送命,甚至法律都不能保护弱者,她只觉得失望。

聂修即便解释清当初的误会,也于事无补。她现在不想恋爱也不想结婚,她只欣赏许琳琅那样的生活状态。独立自由,不为情所困,也不为钱所扰。

冬夜的暮□□的飞快,车如流水,华灯初上。

佟夕走到山河苑旁边的一间饭店,独自一人用了晚餐。然后打车去了许琳琅家。她明天要去芦山乡,估计一周都不会回来,先去看看佟桦。

许延和佟桦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见到佟夕,两个小人都跑过来,一个叫小姨一个叫小姑姑。佟夕“左拥右抱”两个小可爱,暂时抛开了过去的那些事。

许琳琅问她:“吃饭没有?”

佟夕说:“刚刚吃过,佟桦没调皮吧?

许琳琅笑:“佟桦特别乖,调皮捣蛋的是许延。”

两人正说着话,韩淑从房间里出来。佟夕叫了声阿姨。

韩淑端着茶杯,和颜悦色的坐到她身边,问起某男星。眼下电视上热播的某电视剧,这位男星是男二号,刚好是佟夕公司的演员。韩阿姨作为老年粉丝,问他平时是不是也像电视上这么儒雅。

佟夕说是啊,特别儒雅。韩淑又问:“听说他是二婚?”

“嗯,是姐弟恋,两人感情很好。”

韩淑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许琳琅,话题拐的突兀而自然,“你看,二婚也很幸福。”

佟夕莞尔失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话里都是套路。不论什么话题都能拐到结婚问题上。

许琳琅直接拒绝:“妈,相亲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春节一向是安排相亲的好机会。

韩淑的意图在还没出口就被女儿堵回去,气道:“男孩子必须要有个爸爸来带,许延才五岁你都管不了,等他到了青春期,还不得反了天。”

许琳琅抬起手,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我现在只应付一个儿子,结了婚还要应付一个老公。万一不慎找的不是同盟军而是反贼,腹背受敌,我还活不活了?”

韩淑只好退让一步,“实在不行,你和佟鑫复婚也成啊,好歹是亲爹。”

许琳琅心里嘀咕,才不是呢。

韩淑一看女儿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搬救兵:“佟夕啊,你劝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