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分析道:

“嫂子受伤的时间,和这几张照片被拍的时间完全对得上,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而且,《黎明将至》的剧组资本雄厚,投资人都不是吃素的,谁能说动他们等一个手臂骨折的人?那时嫂子的第一部 电影还没上,完全的糊咖,她本人是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的。如果你们还不信,我们可以看看《黎明将至》前期和后期的宣传海报对比,发现了没,后期的联合出品名单里面,多了柳总的公司。”

往后,就是电影首映礼那经典的两张gif截图的分析,也即“月白”CP第一次真正为人所知。

博主总结:“首映礼那都是瓜熟蒂落阶段了,明显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柳总伸手去扶嫂子,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而且,以前柳总参加自己投资的电影的首映礼,什么时候跟演员坐在一起过?”

图文并茂的长微博,拉到最后,是博主对方才梁司月发的照片的分析:

“最后这段,是我看到嫂子的微博刚刚加上的,我觉得已经盖棺定论了。

“以防有插班生看不懂,我还是科普一下,柳总的英文名是Andersen,一般翻译为“安德森”,但是写童话的那个安徒生,也是这个名字的另一种译法。

“柳总最喜欢的动物是海龟,搜‘柳逾白海龟’的词条,可以补课关于他的沙雕传闻,也即我这个微博名的由来。

“嫂子发的聚餐合影,边缘处明显有被裁剪过的痕迹,看我红圈框出来的地方,挨着嫂子的,有一条手臂。然后,嫂子和礼物的合照,有《安徒生童话》,有海龟抱枕,明显,指代在照片里没有出现过的人,也就是柳总。

“‘谢谢你们。You are my fairytale’这句话,前后的主语不同,不然中间不必用句号隔开。后一句的“you”,不是复数,不是“你们”,而是“你”,专指柳总,你是我的童话,也呼应《安徒生童话》。

“好了,我的分析结束了,下课!大家安心等着真正的官宣吧,我相信以柳总对嫂子这个前所未有的宠法,会有给名分的那一天的。”

梁司月看完,真觉得“锤死”了,差点要给这个博主跪下,任谁不称赞一句这是“列文虎克”、“福尔摩斯”。

她知道博主的习惯,铁定一会儿就会删除了,赶紧先保存下来。

然后,她去论坛上看了看,有人转载了博主的分析,但下面的评论大多都是都说这是穿凿附会,从头到位没有一张露正脸的同框图,完全的捕风捉影。

还有人骂道:

“lsy(梁司月)是蹭霸道总裁剧本蹭上瘾了吧,戏真多。”

“十八线摸摸团出身的人,想上岸想疯了。”

“没有正面床-照流出,不配按头大家磕CP,望周知。”

一会儿,柳逾白洗完澡出来,梁司月起身去浴室将头发吹干。

完成护肤流程之后,她回到柳逾白身边坐下。

柳逾白问她:“你暗搓搓的心思,有人懂了吗?”

“有。但大多都是骂我的。”

“骂你什么。”

“骂我是在蹭你的热度,自抬身价。”梁司月笑说。

柳逾白挑挑眉:“ID记下来没有,报给小琪,让她找人炸号。”

“那不是坐实了资本封口。”梁司月知道柳逾白是在开玩笑,自己也就顺着他的话,她今天心情好得很,完全不会受到一丁点的影响。

毕竟,放下手机,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演员,有普通要操心的事。

临睡前,梁司月给外婆打去一个电话。

外婆说她生日不在家,感觉十分不习惯,不过有个好消息:“小月,你拍的那个口香糖的广告,我今天在电视里看到了咧,超市里的促销图上,也有你的照片。我买了一些,都分给舞蹈队的人了。”

梁司月笑了,深感自己做这一行是值得的,“我这部戏还有两周就拍完,到时候就能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外婆叫她不用操心家里,还是工作为重。

打过电话,梁司月再问柳逾白,“你明天早上走么?”

柳逾白穿酒店的深蓝色浴袍,深色更易衬出一种内敛和清冷,在一起这样久,梁司月冷不丁地对上他的脸,还是会微微晃神,又窃喜这样一个云端上的人,是她所独有的。

柳逾白答:“上午九点。”抬眼,看她似有点魂不守舍的,便伸手去,将她肩膀一揽,往自己跟前带,“想什么呢?”

“想你呀。”

“梁小姐,我就坐在你跟前。”

梁司月弯眉而笑,也不说什么,主动凑拢去送上一个吻。

生日或是节日,总有不同于平日的一种气氛,这种气氛,同样会使亲密时感觉也殊为不同。但因为是柳逾白,梁司月不怕叫他看见,自己为他失控、为他舍掉自尊心地沉沦。

结束时,梁司月有一种久久不能平息的感觉,抱着柳逾白的手臂,不肯让他开灯,因为方才自己很没出息地哭了。

柳逾白笑了声,倒是没嘲笑她,搂着她的肩膀,说些别的,“跟你说过没有,《极夜》剧组给你报了最佳新人和最佳女主角两项。”

“小琪告诉我了。”她声音仍有不平静的微颤。

“最佳女主角我就不强求了,新人奖就这一次,得不到可就走远了啊。”

“什么走远了。”

“某人说的,得了影后让我发微博。”

梁司月笑了,“……这是长期目标,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你着急么?着急的话,也可以现在就发呀。”

柳逾白竟当真要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吓得她赶紧死死地将他按住。

柳逾白搂着她翻个身,挨近她,轻笑着问她,再来一次?

第72章 5.14

第二天, 柳逾白一早就得赶飞机,只够时间跟梁司月一起吃顿早餐。

池乔、周洵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回去继续工作。

梁司月上午照旧去片场, 碰上林小希。

林小希无精打采,还为昨天被她妈妈扣着写作业, 没能去参加梁司月的生日聚餐而闷闷不乐, 直到梁司月答应她今天下了戏, 她们两个人单独去吃夜宵,她才高兴起来。

林小希呈上嚷嚷了好久的“特别的礼物”,是她自己手绘的一本薄薄的日记, 基本都是些片场和梁司月相处时的小花絮。

梁司月受宠若惊, 笑说:“不得不说,这是我生日收到的礼物里面最花心思的一件。”

林小希不无得意,歪着头打量梁司月片刻, 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小姨, 那个柳总, 是不是小姨夫?”

“嘘!”梁司月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

林小希笑她:“我不过是诈你一下。”

“……”

林小希做个封口的动作,“我会保密的, 放心放心。”说着安抚似的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

在剧场再待了两周,梁司月杀青了, 带着两大箱子东西,返回崇城。

让她意外的是, 这一次竟然有人接机。不知道是谁组织的, 十几、二十来个人,男生女生都有,且都带了礼物。

梁司月头一次经历这样的阵仗, 差点慌了,保安在赶人,她不大忍心,就让他们不要挤在通道上,到旁边宽敞一点的地方去。

毕竟人不多,要签名合影的她都满足了,礼物原本是不想收的,但打头的一个女孩子哀求,说这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不止一个人的,还有好多粉丝给她写的信。

梁司月不忍心继续拒绝,还是收下了,但是叮嘱他们,以后不要接机送机,也不要破费给她买礼物,她其实什么都不缺,喜欢她的话,关注她的作品就好。

领头的女孩子:“关注了!《极夜》我十刷了!”

梁司月噗嗤笑出声。

最后,梁司月让他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就和小琪抱着礼物,挥挥手离开了。

到了车上,梁司月放下满怀的礼物,坐下,摘掉口罩透透气,问小琪:“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的?”

“你想想看,你出行一趟得经历多少个环节,剧组、酒店或者机场,凡有一点关系,就能打听出来,现在追星已经是一条产业链了,自有一些人愿意做这些事,换点灰色收入。”

梁司月说:“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很不识好歹。我真心觉得,现实中遇到粉丝这样强烈地表示喜欢,会有一点压迫感。不是说不高兴,他们愿意看我的作品,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满意了,额外的喜欢,我会觉得有一点回报不了,有一种欠人情的感觉。”

小琪点头,“我懂我懂。但是你要这样想,喜欢是一种自发的行为。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多为他做点事,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是一样的。”

梁司月被说服了,“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小琪笑说:“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啊,但我进这一行之前,很沉迷追星的。为偶像做很多事情,从来都是自发自愿,也不会觉得必须要有回报,看他一步一步变好,对我来说就是回报了。不过,那种职业粉丝组织粉丝群,每天做任务一样地‘打投’、‘控评’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至少我觉得,多少有点违背自愿追星的初衷,尤其一些未成年,本来时间、精力和金钱都很有限,不好好读书,生活只剩下追星这件事,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梁司月也是第一次听小琪聊到追星的事,笑问:“你的偶像是谁呀?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小琪苦笑:“……别提了,入行以后,才知道他人品有多差,私生活有多混乱,对外营造的高岭之花的人设全是假的,还没等到我跳槽去他团队的那一步,我就脱粉了。”

梁司月忍不住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完全是社畜心态,每天跟那么多明星打交道,发现其实大家就是长得比较好看的普通人,很难让我再有追星的冲动了。”

梁司月说:“明星就是包装出来的商品,如果我的粉丝知道我私底下是这样面乎乎的,和我这张脸一点也不相干的性格,说不定也就脱粉了。”

小琪特别资深业内人士的语气总结:“作品过硬才是长红不衰的真理。”

机场开回家要一个多小时,小琪抱着手臂打起了盹,梁司月在飞机上睡得太多了,没什么困意,就打开微博看了看。

她偶尔会刷一下自己的超话,有时候能看见很有意思的内容,画的画、写的文字或者剪辑的视频之类的,虽然不能点赞也不能转发,但至少她是看到了的,也算是能力之内,对他们的喜爱之情的一种回应了。

这一回,一点进去就看见了方才在机场跟几个粉丝的合影,可能就是组织的人发的,语气激动地告诉大家,礼物已经送到手了:“月月子今天纯素颜,没有化妆!但是依然超级漂亮!近看皮肤太白太细腻了!本人超级瘦,感觉仙女平常都是喝露水的。而且她私底下一点也不高冷,非常非常软萌,说话超级温柔啊,好像怕声音一大就会把我们吓跑了一样,小心翼翼的样子还蛮好笑的。而且她一点架子也没有,不管是签名还是合影有求必应,还叫我们以后不要接机送机和破费了……入股月月子真的值!”

评论纷纷:

“羡慕嫉妒!”

“人间值得月月子!”

“这么说,我相信她私底下真的是直播母鸡下蛋和天天泡脚的沙雕了。”

……

梁司月看这些“彩虹屁”的看得有一点牙酸,但另一方面还是要承认,人都是喜欢听漂亮话的,只不过她从来不会过度在意,也算是最早做直播的时候,被人骂“无聊”骂出来的,宠辱不惊的心理素质。

到家,梁司月洗漱之后,吃过饭,先饱饱地睡了一下午。

柳逾白在公司,答应她今天不会加班,事儿一处理完就会回来。

下午四点半,梁司月正窝在沙发里,和外婆聊天、看电视、吃果盘,收到柳逾白的消息:想不想去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梁司月换了衣服,稍微弄了一下妆发,出门前,特意戴了一顶帽子——她约了明天去染头发,今天只能继续顶着这头粉毛出门了。

车停在门口,柳逾白穿的是衬衫和西裤,领带拆了,西装外套被他放在了后座上。

梁司月坐上车,先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也没动,微微挑眉地看着她,仿佛在问她,有何指教。

梁司月笑出声,伸手,身体探过去,手臂往他肩膀上一搭,主动献吻。

柳逾白顿了一下,伸臂抱得更紧,将她脑袋扳得偏向一边,由他来挡住,任何可能来自前窗的窥探视线。

氧气快被夺尽,梁司月不得不伸手推开他,对上他有热度和笑意的视线,也难得的脸热了一下。

坐正,柳逾白问她:“先去吃饭,还是先去看你的生日礼物?”

梁司月当然选了后者,好奇心不得满足,她没法安心吃饭的。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江水的另一岸,逐渐接近某个别墅小区。

梁司月讶然:“你不会告诉我,你送了我一套房?”

柳逾白不出声,看了她一眼。

梁司月笑说:“不是吧柳总,太没有创意了,亏我还期待了这么久。”

“……”柳逾白无语神色,“你看完了再发表意见也不迟。”

即便从没来过,梁司月也知道这个小区铁定寸土寸金,能在闹市搞这么一块临江的地,不建高层,只做别墅和小洋房,背后的开发商,恐怕也来头不小。

梁司月开了车窗,手臂撑在上面,闻到风里隐约里有湿润的花香,不知道是哪一种植物散发出来的,反正过眼处皆是从小区铁艺的围墙里,透出的一片潮润葱茏的绿。

拐几个弯,车开进小区,进入地下车库。

柳逾白泊了车,牵着她攀楼梯走上地面。这一下,梁司月彻底置于那幽微浅淡的香气之中,入目,是掩映于绿意之间的,一幢幢白色的小洋楼。

七弯八拐,在最临江的两栋挨着的楼的后院停下了。

梁司月问:“到了?”

柳逾白点头。

梁司月呆望着不敢动,因为一眼就看见了,种在院子里的那两棵菩提树。

柳逾白揽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里走,推开了院子的栅栏门,边走边介绍。

这两栋原本各有独立的院子,他叫人打通了,重新规划,使院子连成一体。到时候他们两人住一栋,外婆和她爸住另外一栋,各自有独立空间,互不打扰,但需要的时候,也方便随时与隔壁联络。

且他问过了,外婆一直有打理花花草草的想法,院子交给她,既满足她的心愿,也顺带锻炼了身体。

梁司月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眯眼看着自菩提树叶间透出的夕阳,实在一时间说不出话。倒不为房子本身,她相信按照她现在职业发展的势头,再做上十年,她也能负担得起。

为的是,柳逾白的这一份心意。

她手臂撑在石桌上,双手托腮,看着侧身懒散而坐的柳逾白,“柳先生,不过一个生日,你就送这么一份大礼,起点定得这么高,往后再遇上什么结婚纪念日之类,你打算怎么办?把天上星星送给我吗?”

柳逾白实在喜欢她的毫不忸怩和“大言不惭”,居然都开始算计“结婚纪念日”了。

揉碎的夕阳洒在他脸上,眉眼是叫人百看而尤为心折的清朗,他轻声一笑,反问她:“你又怎么知道我送不了?”

第73章 5.15(第二更)

这两栋小楼, 梁司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勘察了一遍,这里虽然没有高层公寓的绝佳视野,但胜在环境清幽, 且站在朝北的窗边就能看见江岸。

心动归心动,但这房子只差没明着挂个牌子标出“婚房”两字了, 他们的关系, 尚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梁司月趴着窗户往外看, 许久没说一句话,柳逾白便问她,有什么感想。

梁司月笑说:“感想就是, 得赶紧好好拍戏。”

得了奖, 才好名正言顺地搬进来。

柳逾白深知梁司月这人有多一板一眼,他隐约觉得当时那约定说不定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倘若梁司月就是差了点运气或者火候, 始终得不了奖,他也就跟她一直耗着不成?

梁司月一点不知道柳逾白百折千回的心思, 仍是趴着窗户傻乐, 一面问他:“你把这两棵树刨出来,没人阻止么?”

柳逾白说:“我爸现在在家待业, 新戏能不能顺利开拍,还得看我松不松口给他投钱, 你觉得他敢阻止吗?”

“那树挖出来之后,不是要留下两个大坑。”

“填平了。抹上水泥, 我看给潘姨跳广场舞刚刚好。”

梁司月乐得不行, 心想柳逾白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点坏,且是那种叫人恨得牙痒,又拿他没办法的闷坏。

天快黑了, 这两栋楼装修还没完成,水电未通,赶在太阳没完全落下之前,两人离开了,去找地方吃晚饭。

-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梁司月基本都待在崇城,除了有时候接几个杂志或者广告拍摄类的通告,多半时间都是在学校上课,或是为新片《回音谷》做准备。

到五月底,参加过前期的剧本围读会,梁司月就正式进组了。

电影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镜头,是在柬埔寨的某城市拍摄的,一则这里搭景便宜,二则,电影为了规避一些审查上的问题,选择了将背景架空为东南亚的某个城市。

这部戏没有柳逾白为她保驾护航,又是戏份吃重的女主角,且角色的人物设定和她之前演过的人物完全不一样,难度不可谓不大。

从导演到主演,都是她没合作过的,和所有人都要从零开始磨合。

除此之外,导演还根据当地语言,原创了一种东南亚风格的方言,用以身为华裔的女主角和本地人的日常交流,以增加故事背景的真实感。因此除了拍戏,梁司月还得学习语言。

这儿地处热带地区,又逢雨季,天气始终又闷又热,她刚来时水土不服,身上长疹子。为了让皮肤更黝黑粗糙,贴和人设,化妆师每天要往她脸上、脖子上和手臂上,涂上比肤色深很多的厚厚的一层底妆——她来之前就已经有意识在将自己晒黑了,但导演觉得还不够,需要化妆进行弥补。这样的妆容,捂一天下来汗流不止,疯狂爆痘。

前几周,都是在这样的折磨中度过的。一段时间下来,在热带毒辣的太阳里,她终于成功地将皮肤晒黑到了导演满意的程度,也逐渐习惯了这里的天气和饮食。

为了更深入体验本地人的生活,有时候下了戏,她就跑到夜市上去观察那些摆摊的妇女,学她们说“coconut,one dollar”时的蹩脚口音。

累一整天,晚上回酒店,给柳逾白打电话。

有时候柳逾白想视频看看她,她怎么都不肯松口,因为自己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丑了。柳逾白好意提出过来探班,也被她给婉拒。

这天,便要拍梁司月怵了很久的一场戏,也就是女主角洪音和逝世多年的丈夫的好兄弟之间的一场激-情-戏。

好巧不巧的,这两天梁司月患了热伤风,身体和心理状态都没调整到最好,表演自然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没有露-点的镜头,也不必要安排清场,梁司月再怎么觉得自己已经豁出去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没法放得开。

试了一下午,导演也发火了,当场对她说:“不了解我这电影的调性?别给我你演爱情片扭扭捏捏的那一套!解放天性,表演系的第一课,没上过?没上回去重修!你要是演不了,我换个人来!”

导演是国际大导,尤其擅长犯罪题材,以才华横溢和与之成正比的暴脾气出名,跟他合作过的一线大腕都有被骂的时候,她远远称不上特殊。

虽知如此,梁司月毕竟第一回 让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不留情面地批评,如果不是尚有一股气性撑着,恐怕当场就要哭出来。

天已经黑了,光线不好,演员和工作人员的状态也都已经不行了,导演喊了收工,叫大家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小琪过来,帮梁司月收拾东西,看她眼眶红红的,打算安慰两句,被她摆手拒绝了。

回化妆间脱掉戏服,换上自己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梁司月被导演叫住了。

导演神色已经缓和许多,对她说:“过两天就是端午,剧组要休息两天,我多给你两天假,连着端午,你好好调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这关必须得过了。要是下次拍还不行,我宁可换人重拍。”

梁司月脑袋低垂着,点了点头。

回去的保姆车上,梁司月抱着小琪递过来的保温壶,小口抿着热水,另一只手里捏着手机,给柳逾白发语音消息。

手指长按着说话按钮,停顿了片刻,才声音沙哑地问他:“我想吃粽子了,你端午休息么……可不可以过来看我?”

没一会儿,就收到柳逾白的回复,问她想吃什么口味。

“普通的,白糯米里面裹一点豆沙和蜜枣的那种,外婆亲手包的。”

她说话的时候,小琪不由地转过头来,径直往她脸上看,仿佛是在观察她是不是要哭了。

这里的医疗条件很不怎么样,梁司月吃的感冒药,还是出发之前,从国内带的。那时为了以防万一,各种常用药都带了一些,没想到来了之后又是发疹子,又是爆痘,又是拉肚子,又是热感冒的……就没消停过,储备的药也给消耗得差不多了。

回酒店洗过澡,躺在床上,梁司月继续给柳逾白发消息,完善要他一并带来的药品的清单:散利痛、布洛芬、蒙脱石散、红霉素软膏……

除了药品,还有她想吃的一些小零食,果脯、坚果、海盐薄荷糖等等等等。

对面的柳逾白,她发什么,他都回复“好”字,直到她发过去“XX液体卫生巾”,他仿佛终于忍不了,语音回她:“要不我把整个超市都给你搬过来?”戏谑的语气。

梁司月笑了一声,但是实在难过得很,都没心思回应他的玩笑,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打字:算了算了,不方便的话就只帮忙带一盒感冒药吧,你人能来就足够了。

休息一晚上,梁司月心情好多了,也没有前一天那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挫败感。

于是给柳逾白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好多了,如果工作忙的话,不过来也可以。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让柳逾白看到自己现在这样又黑又丑的样子比较好。

片刻,柳逾白回了她一串省略号:梁小姐,下回麻烦通知得及时一点,我已经到机场了。

梁司月不免惊讶于这效率未免太高。

还没回复,柳逾白的消息又发过来:好好休息。我去安检了。

因为柳逾白要来,梁司月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她想尽办法想要把自己收拾得能看一些,但除了全身涂抹粉底液,其他法子都是徒劳。

到下午四点左右,梁司月的手机上终于来了消息,柳逾白告诉她,已经到门口了。

她立马跑到门口,靸着凉鞋跑下楼去。

酒店门口,一辆面包车停在棕榈树下。

柳逾白就站在酒店的石阶上,低头看着手机打字,他穿着白色T恤和浅咖色的短裤,一件黑底印花的短袖衬衫,被他搭在了背上,鼻梁上架着墨镜,非常度假风的装扮。

在他身后,是莫莉在指挥着酒店的服务生帮忙搬行李,整整两只超大号的黑色行李箱。

下一瞬,柳逾白抬起了头。

愣了一下,将墨镜摘掉,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又愣了一下,再将墨镜戴上、摘下……

梁司月完全知道他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果真,他笑了一声,“戴了墨镜,没看见你。”

潜台词是,怎么能黑成这样。

梁司月哭笑不得。

柳逾白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她穿了一条颜色艳丽的红底波浪条纹的长裙,及脚踝,头发编成了一股辫子,顺在一侧。

皮肤黑归黑,这一身倒是别有一种异域风情。

莫莉跟梁司月打了声招呼,便去前台给柳逾白办入住。

订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套房,在三楼,开窗便能看见底下的游泳池。

这酒店的装修也是度假风格,大厅里供着一尊小小的金佛像,旁边的藤编框子里,是各色的明信片。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高大的热带植物遮掩的石板路,来到后面的客房。

服务员将行李箱搬上楼,莫莉清点了一下,便让他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她去订晚上吃饭的地方,稍后再见。

柳逾白解开了短袖衬衫,拿下墨镜,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自己则在藤编沙发上坐下,扬手指一指旁边那两只箱子,没甚好气地说:“你要的东西,自己去开吧。”

梁司月摇摇头,径直朝着他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伸手,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

空调刚刚才运作起来,室内尚且又闷又热,柳逾白嫌她热烘烘的,火炉一样,要掰开她的手,哪知道,突然听见低低的抽鼻子的声音。

他愣了下,低头去看,她却挨得更近,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脸。根本没哭出声,只有眼泪蹭在他颈间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