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是久仰大名,一直舍不得花钱去吃。你都知道了,吃一根冰条的钱够我吃一箱方便面了,节俭如我,怎么会花这个冤枉钱呢。除非有人请我吃那就去尝尝。”

“没有人请过你?”

甄可意笑着摇头,极洒脱地道:“没有,请人吃哈根达斯就如同送人玫瑰,是示爱的表现了。目前为止还没有男人看上我呢,尽管设计室就只有我一个女同胞,可他们都把我当男同胞看。”

甄骏认真地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意有迟疑。

“有话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你确实像男同胞。”甄骏边说边拿眼睛扫过她乱蓬蓬的短发、宽宽松松的白衬衫以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本就瘦小平板的身材,掩在这身装束中愈发不显山露水。跟他走在一起,乍眼一看谁都以为是两兄弟出来逛。

“我就知道你又要说我不像女人。不像就不像吧,反正我就这个样子,改不了了。没人请我吃哈根达斯,我自己花钱去吃好了。走吧小叔公,我再请你开次洋荤。”

“你还吃得下?”

甄可意摸摸肚皮,确实已经吃得很撑了。“那改天吧,反正现在我手头宽裕多了。什么时候想尝鲜了再跑来奢侈一下。”

第十四章

这天一上班,甄可意就听到一个重大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二十楼的和兴地产改朝换代了。”一惯消息灵通的安娜跑来小喇叭广播。

“什么意思?”一帮不明就里的人都作洗耳恭听状。

“和兴地产是属于台湾和兴集团的分支企业,董事长孟和兴听说因病过世了,他的遗嘱上说明全部财产都由小儿子孟炽然继承。现在孟炽然已经亲自来北京接管和兴地产,长子孟烨然一无所有地出局了。”

一干听众七嘴八舌地表示不解。

“咦,怎么会这样?中国的规矩不是一向由长子继承家业嘛。”

“就算不是长子继承,起码也不该是幼子独占吧。”

“是呀,怎么也该两个儿子平分家产才对。”

安娜抬抬手示意大家噤声:“你们不懂了,我也是才听来的小道消息。原来孟烨然虽然是长子,但却是孟和兴的小老婆生的,孟炽然才是正房嫡出,所以…”

难怪,这样就正常了。豪门大户的人家多是明里暗里的妻妾成群,各房之间的利益纷争可是一场兵不刃血的战。这样的战役中,正房嫡室的胜出往往是更常见的。大家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感慨了一下孟烨然突然面临的英雄末路。

小郭尤其惋惜:“孟总实在是亏了,和兴地产这几年发展顺利,全是他一手一脚打下的江山,这下倒好,拱手让人了。”

甄可意也叹了一句:“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甄骏从甄可意嘴里得知这个消息时,愕了一下:“难怪孟翩然这几天没跑到日新大厦来天天跟着我了,原来她爹去世了。”

“不但去世了,而且大房那边的母子俩居然都没有通知他们兄妹俩回家奔丧,就这样把老头子埋了。然后那个所谓的兄弟再跑过来轰他们离开和兴地产。”

“他们怎么能这样,太过份了。”

“是过份,但是豪富人家为着金钱权利之争,什么过份的事做不出来?就说你们大宋朝吧,那个晋王赵光义还不是为着皇位把哥哥赵匡胤 烛影斧声搞掉了。”

一语提到甄骏心头恨,愤愤地一跺足:“最恨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然史书上此类记载比比皆是。怎么进化千年后,这种情况依然杜绝不了呢。”

“因为我们进化的只是物质,至于精神上…”甄可意什么也不说了。

***

孟烨然这段时间还是天天如常来到和兴地产的写字楼。他手头上的资产移交,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他要会同好几个会计师一起忙着做资产移交的详细帐目。这几个会计师当中有两个是孟炽然从台湾带过来的自己人,审帐审得格外仔细而苛刻。这个琐碎而麻烦的工作看来起码要做十天半个月。

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孟炽然过来接任,带了几个重要岗位的管理人员过来,换下了孟烨然当初培养的几个得力干将。其他的一些岗位他也多半另聘了新人。如今孟烨然回到公司,相熟的面孔没有几张了。人人都只客气地叫他孟先生。‘孟总’这个称呼已经只属于他的弟弟孟炽然了。

孟烨然猝遭变故,面容憔悴了很多。工作时沉默寡言,只有当会计师问起帐目上的事情才会答话,否则绝不主动开口。

忙到吃午饭时间,他起身就走。

孟炽然却不知几时挡在门口,似笑非笑:“大哥,我赶着接手公司呢。能不能请你配合一下,尽快把交接手续办妥。”

孟烨然语重声沉:“孟炽然,我已经很配合你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午饭时间就省了吧,我让人送快餐上来,你帮帮忙边做边吃。”

“不行,我要去医院看翩然。”

“那个小丫头又住院了,她这毛病都十几年了一直那样。好不了也坏不了,你让她躺上几天也就没事…”

“你给我闭嘴。”孟烨然一声暴喝,手几乎指到他的鼻子尖上去了。“孟炽然,要不是你,翩然根本不会有这种病。你还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

看着兄弟俩吵起来,几个会计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都溜出去了。老板的家务事还是不要掺和得好。

“她有病,我还有病呢。有病了不起呀!有病看医生了!”

“你…”

孟烨然终于忍无可忍了。父亲的丧事没有通知他回去奔丧,妹妹又受到刺激住在医院,孟炽然步步紧逼,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暴发出来。他一拳朝着孟炽然打过去。

兄弟俩像一对野兽般地厮打在一起。

孟烨然从大厦出来时,鼻青脸肿的,一双眼睛像在喷火般烈焰熊熊。一路上遇到他的人都躲着走,一方面被他的模样吓到了,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他已经下了台,没必要再应酬他巴结他了。

邱主任就在大堂,一眼瞄到从电梯里出来的模样狼狈的孟烨然,赶紧转过身当没看见。

人情从来寒薄如霜。锦上添花多见,雪中送炭难寻。

甄骏在大门口遇见推门而出的孟烨然。如往常一样称呼他:

“孟总你好。”

孟烨然有些意外地停了一下,看清是那个他曾几次三番刁难过的小保安时,苦笑了一下:“你好。”

这是他头一回出声回应,以前最多敷衍地点个头就走了。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说。”

孟烨然真正怔住了,他这番突然失势,见到的都是那些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的小人嘴脸,没想到甄骏…

深深地看了甄骏一眼,孟烨然慎重地道:“谢谢你。我倒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

“什么?你答应孟烨然白天替他去医院陪护他妹妹。你不要上班了?”甄可意几乎要跳起来了。

“我已经和邱主任说过了,这段时间我的班次都换成夜班。”

“你不是不喜欢孟翩然嘛,干吗她生病你跑到医院去看护呀?”

“我是不喜欢她,但我愿意帮他们渡过难关。”

“甄骏你充什么活雷锋啊你。人家家里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未必没有你他们就熬不下去了。孟烨然也是,他白天要到和兴做移交工作陪不了妹妹,可以在医院请个专业看护陪嘛。你别以为他下了台就真的一无所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哪里就会缺了这笔请看护的钱了。”

“孟烨然说了,不是钱的问题。医院已经有个专业看护了,我只是过去陪着她。”

“他让你专程去医院陪他妹妹。这个人真是奇怪呀!以前生怕你接近他妹妹,现在倒要你去接近他妹妹。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呀!人人都恨不得与他们划清界限的时候,你倒上赶着往他们身边凑。”

甄骏眼光一冷:“你也想尽可能与他们划清界限是吧?”

“我非常想,”甄可意直言不讳,“但恐怕是划不清了,和兴地产名下的这套小公寓以一个超低价租给我,而且一租就是五年。估计孟炽然看到后一定要来找麻烦。”

“会很麻烦吗?”甄骏一听事关房子问题,马上担忧起来。

“合同签订得很符合法律手续,这点他没办法反悔。只是我住着孟烨然签订的廉租公寓,你又在医院陪护着他妹妹,孟炽然一定会把我们视同他们兄妹俩的同盟军‘痛下杀手’不可,最有可能的就是我们俩也尾随后尘被赶出日新大厦。唉,我看我还是先在网上发几份求职信吧。”

甄可意叹着气上人才网时,满脑子里想着的都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八个字。

甄骏信守诺言天天去医院陪护孟翩然。

甄可意说得没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孟翩然依然住着特等病房,环境整洁优雅如宾馆。病床上的女孩子小脸苍白,双颊却绯红如焚。多日来她一直在发烧,热度时高时低总不肯消退。人也始终昏昏沉沉地不清醒。

“医生,她的病没什么大碍吧?”

医生回答说:“其实孟小姐的身体没有什么器质性病变,发烧完全是由于情绪的极度不安和紧张造成的。属于功能性疾病。”

甄骏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听明白了孟翩然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问题是谁能对症下药?

“好黑,我害怕。好黑,我害怕…”

烧得神智不清时,孟翩然嘴里翻来覆去喊的就是这两句话。

她怕黑,为什么?甄骏不知道,只是耐心地守在床边温和地安慰她:“别怕,有我在。”

她喊一声,他就应一声。昏沉中的孟翩然渐渐安静地睡着了。

***

这天上午甄可意被和兴地产新上任的孟总召到二十楼去‘晋见’。理由非常的名正言顺:“孟总说想见见‘香溪花园’第一期平面广告的设计师。”

甄可意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孟炽然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一照面他什么话都不说,先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一番,然后啧啧有声地摇头:“孟烨然签了那么便宜的一纸租约给你,我还以为你一定是什么国色天香,迷得他理智全无了。谁知竟是这么普通的一个货色,看来他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要不就是怕我再来抢,干脆找个相貌平平的让自己放心。这一招倒很有效,他以后的女朋友要都是这水准,我再没兴致跟他抢女人了。”

听这口气,他以前横刀夺兄长所爱的事情不是一桩两桩了。孟炽然比孟烨然年轻英俊,衣着打扮都华贵讲究之极。极显豪门贵公子的派头,完全不像兄长那么低调。他要存了心跟哥哥抢女人,确实不会是什么难事。

甄可意皮笑肉不笑:“既然我这付模样有碍孟总您观瞻,那我先走了。免得让您看了添堵。”

“站住,谁说你可以走了。我很好奇你这点姿色是怎么勾引到孟烨然的,说出来听听。我要听得满意,香溪花园第二期的平面广告可以照样指定给你做。额外还有一笔奖金发放哦。”

孟炽然似乎对于刺探兄长的隐私格外有兴致。以利诱之甄可意。

甄可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我晚上跟白天可是判若两人。”

“哦,你的意思是你晚上…可以风情万种?”孟炽然嘴角扯出一抹邪邪的笑,不信任地看了这个短发瘦小的女孩一眼。

“可不是嘛,我晚上就不是这付模样了。我会坐上南瓜鞋穿上水晶鞋,变成一个仙女一样漂亮的女孩子,让所有见到我的男人都会为我疯狂。有一个王子还到处打听我姓甚名谁…”

孟炽然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听,听到后面才惊觉自己被耍了。怒冲冲地一拍桌子:“你在跟我讲童话故事吗?”

“原来你听过这个故事呀,那我就不讲了。孟总,我最后再多说一句。人生际遇难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所以,做事千万要留有余地。别自己把路走绝了。”

甄可意话一说完赶紧走,关门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东西砸在房门上的声音,还有孟炽然怒不可遏的一句话:“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起我来了。”

这家伙脾气真坏,比孟烨然坏多了。好歹上回同样在这间办公室里,她把孟烨然气得抓狂时,他没用东西来砸她。

第十五章

孟烨然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总算把公司资产完全移交出去了。所有移交手续一办妥,他马上带妹妹回台湾。临行前特意来向甄骏和甄可意告别。

“父亲的葬礼没有参加,现在一定要回去给他老人家扫下墓上柱香。”

甄骏点头:“为人子女,这也是应尽的孝心。”

“孟总,”甄可意还是习惯性地这样叫他,“你对你父亲还是很有感情的。看来他平时应该对你也挺不错。怎么可能会一点遗产也不留给你呢?会不会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这个疑问她由来已久了。

孟烨然苦笑一下:“谁知道,反正他临终前我不在身边,到底曾发生过什么我也不可能弄得明白了。大妈不是省油的灯,她如果要动手脚,就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抓到把柄。”

“哥哥,我们不要去见大妈。我不想回那个家,我们就回去看爸爸。”孟翩然一脸害怕地恳求。

“好,我们就回去看爸爸。别的都不管了,由得他们去吧。”

走之前,孟翩然对甄骏说:“甄骏哥,这些天谢谢你天天在医院陪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们走后甄可意问甄骏:“你在医院陪了孟翩然那么久,她到底什么病呀?瞧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我听医生说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的惊恐后遗症。”

“受刺激导致的,没说的,肯定跟孟炽然母子有关。这个看着小公主一样的千金小姐原来有心理创伤。看来锦衣玉食的生活并不完全跟幸福划等号呀。”

***

孟炽然在大厦门口下车时,正是清晨人们赶来上班的时分。四周的人都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躲着他走。因为跟着他一起下车的是一只体格模样极其高大凶猛的狗。有识货的人马上惊呼:“哇,藏獒。”

牵在孟炽然手里的是一头纯种的狮头藏獒,看上去像雄狮般的威武健壮,令人望而生畏。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孟炽然傲然地带着他的名犬走在人群自动退让出的路中间。那派头活像国王走在臣民之间。

甄可意冲进大厦时完全没有注意看里面的情形。只惦记着她就快要迟到了,拼命地往电梯间跑。她越过孟炽然的身旁时,他眉头一皱,松开手中牵着狗的皮带。嘴里含意不明的咕噜两声。那只狗马上一道闪电般地扑出去了。

甄可意都快要跑到电梯门口了,眼前突然纵出一头猛兽来。如狮如虎般一声巨吼,一张血盆大口带着满嘴尖锐雪白的獠牙凸现在她眼前。

“啊——”

甄可意吓得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这这这…这是动物园跑出什么野兽来了吗?怎么没听到政府的紧急通知呀!

“杰克,站住。”

主人的命令一下,那只藏獒杰克马上就立定不动了。孟炽然施施然走过去重又牵起拴狗的皮带,彬彬有礼地道:“对不起甄小姐,让你受惊了。”

话说得很客气,但目光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

甄可意马上明白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纵狗行凶来吓她的。一肚子火突突地想冒出来,却看看他手里牵着的狗又不敢。他再来个‘意外撒手’,吃亏的还是她呀!只能忍气吞声地认了。

“没…没关系。”

甄可意一边说一边勉力从地板上爬起来,瑟瑟缩缩地往后退,跟他保持距离。她最怕狗了,何况还是这种巨型藏獒。

她越是害怕,孟炽然就越是得意。当初他被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耍了一把,气得七窍生烟。本来想立即赶走她,后来转念一想,猫玩耗子都是留在手心里慢慢捉弄,干吗要让她走人呢。于是照样‘钦点’她做香溪花园第二期的宣传册设计,只是每每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找碴。嫌这不好嫌那不行,修改来又修改去。她这会倒又沉得住气了,他怎么说她就怎么改。半点不生气,让他不免有些觉得没劲。

这回看到她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孟炽然别提多开心了。牵着狗又故意朝她跟前凑:“甄小姐,我让杰克跟你道歉。杰克,跟甄小姐握个手道歉。”

杰克走到她跟前,审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非常高傲地抬起一只前爪给她。

那只硕大的爪子举在甄可意眼前,她哪里敢去握呀,忙又连退三步,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像在哭:“不不不…不必了,我说了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一定要道歉,到底是惊吓到了小姐嘛。杰克,去。”

孟炽然有意无意地又松了手,杰克一个纵身,锐利的前爪直伸到甄可意的胸前去了。活像狮子来掏心,吓得她不由再一次尖叫起来:“啊——”

随着她的尖叫,一道人影流星般蹿到她身旁。同时巨獒杰克一声暴吼,人们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那只狗已经飞出去了。

狗是被赶来的甄骏一脚踢飞的。他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正在外头准备交接班,突然听到甄可意的惊叫声。跑过来正好看到那只巨型狗朝着她探爪子,马上纵身一跃冲上前救人。

“甄骏,你来得太好了。救命啊!”

甄可意见到救星,大大松口气。连忙往他身后躲,却被他一把大力推到一旁。

“躲到别处去。”

猝遭袭击的杰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半空中它一个翻身轻巧落地,一声吼叫后就朝着甄骏发动进攻。此刻跟在甄骏身旁是最危险的。

“苍猊犬。”

藏獒古称苍猊犬,甄骏认出了这种巨型猛犬,知道它壮如牛猛如虎力如狮,不是好对付的。便不跟它硬拼,只是敏捷地腾跳挪跃,动作灵活如燕、矫健如鹰,一一避开它的正面进攻。最后觑空抓住它拖在地上的皮带扣,往身后一扇房门的L形把手上一拴。杰克被拴住了后,暴跳如雷,挣扎得那扇门嘭嘭乱响一气。几乎没被它震散。但终究挣不开那条结实的皮带。

孟炽然看着发怔,无论如何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巨型猛犬就这样被这么个瘦瘦削削的年轻保安给摆平了。

一群旁观的人都为甄骏鼓掌,掌声如雷。

这天早上很多人都迟到了,但都不懊恼,能看到这样精彩的一场人獒对决战,扣几块钱工资只当是缴参观费吧。

广告公司也有人目睹了这场对决,上来后围着甄可意纷纷赞赏她的小叔公。

小郭开口就赞:“甄可意你这个小叔公,男人中的男人,男人中的极品。纯爷们,纯的。”

“太厉害了,实在太厉害了。甄可意你小叔公简直是我的偶像呀。刚才他大战藏獒,真是酷毙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酷哇!”安娜满眼飞桃花。

“我小叔公一直都是这么酷的。他刚到北京时,我第一眼见他就差点被他酷——毙了。”

甄可意想起初见时甄骏扬眉剑出鞘,剑尖直抵她喉头要害处时的情形。当时他敏捷灵活的身手让她害怕,此时却是她的保护伞。今天要不是甄骏,她一定躲不开那只狗的‘亲密接触’。

“你小叔公的身手太灵活了,一看就知道很有武术底子。他在老家练过吗?”另一位同事问。

“练过,他们那村里人人都是练家子。我小叔公自幼习武,更是个中佼佼者。他若是在古代投身疆场肯定要被点将封候的。”甄可意真真假假混在一块说,满脸的与有荣焉。

这场人獒大战迅速传遍了日新大厦。甄骏的知名度一时无人能及,大厦内的人都争着来看这个降住猛獒的保安是何方神圣。可惜他已经下了夜班回家睡觉去了,只有遗憾地等待‘明日君再来’。

孟炽然郁闷之极。

他的宝贝藏獒气性太大,被甄骏打败了,这畜牲显然视为奇耻大辱。气得身体僵硬,两眼充血,不吃不喝闹绝食。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生生饿死了。

孟炽然这个心疼啊!这条纯种藏獒他花二十万美金买回来的,谁想竟被甄骏给气死了。被他打死的还能找他赔,可气死的…不可能找他要一条狗的精神损失费吧?

杰克就这样白死了?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呀?!无论如何咽不下!!!

***

这周甄骏上中班,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的班次。下班后已经没有公交车可乘了,他都是抄近路走回去。

午夜的街道霓虹灯闪烁依旧,行人却已经寥寥无几了,马路上唯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游移如星。甄骏脚步轻起轻落,踏在静寂夜色中点尘不惊。

走过一条正街,再拐入一条僻静巷道,穿过这条巷道就到公寓楼了。然而甄骏走入巷道不到三分之一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深巷静无人声,昏暗,死寂。天上一月如钩,月华薄而朦,照不透这地面上的万物,四周混沌一片。虽然什么也看不分明,甄骏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混沌中潜伏着危险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