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唇,语气很轻:“我今天涂的不是斩男色了。”

沈渡闻言,垂眸望向她,目光挪到了她的唇上。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小姑娘为什么要强调这句话。

沈渡是觉得,涂的这个颜色还不如她原本的唇色。

他收回视线,唇角勾笑:“斩男色比较好看。”

容榕抿唇,自从那次误会后,她就把斩男色压箱底了。

他觉得好看那也没得看了。

高铁到达中转站点,商务舱下去了一个乘客,紧接着就又上来了一个。

容榕正用手机看视频,没注意,直到一声惊呼把她的思绪给紧紧抓了过去。

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感叹道:“哟,这多花了钱的就是不一样啊。”

容榕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中年妇女在宽敞的车厢里走了好几圈,终于停在了容榕的面前。

“好漂亮的小姑娘!”中年妇女微微低头看她,表情惊艳,“长得跟仙女似的。”

容榕抬头,声音很轻:“谢谢。”

妇女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男人,啧啧了两声:“这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看着跟电视明星一样,穿的也好,你们是一对儿吗?”

过道那边的金链子大佬适时出声:“人家是小情侣啦。”

“真是般配!”中年妇女呵呵一笑,语气爽朗,“小姑娘,你多大了?”

容榕不好拒绝,只好随便说了个数字,本想着中年妇女问完就回自己的座位了,结果人不但没离开,反而就站在她面前,跟她兴致勃勃的唠起了嗑。

沈渡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站起身,直接到车厢外去接电话了。

中年妇女见他走了,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此时离深圳北也只有两个站的距离了,容榕听说那边天气还很热,所以就没多穿。

沈渡穿的比她多,在上一站把大衣脱了下来搭在座椅上,只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走出了车厢。

容榕听中年妇女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事儿,她只坐一站,刚开始原本是想坐火车的,但她儿子坚持要让她体验一下高铁,所以就干脆买了商务舱的票,结果没想到这里头居然这么豪华。

中年妇女眼角的皱纹笑开,感叹一声:“花钱就是买享受啊,小姑娘,你和你男朋友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吧?这么远的高铁,得花多少钱啊?”

如果行程不是很远,容榕一般是选择坐高铁,舒适方便,而且时间短,她不用吃盒饭。

到下一站不过20分钟的行程,中年妇女还没说完话,广播已经开始提示下一站到站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了。

中年妇女对她说了声再见,提着包就打算下车。

容榕看了眼沈渡的大衣,侧边的口袋有些外翻。

她皱眉,站起身看向中年妇女,对方似乎有些急切,双脚来回在地面跺着,一副赶着下车的样子。

容榕拿起沈渡的大衣,走到了中年妇女面前。

等沈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车厢里似乎正热闹。

不光乘客在,乘务长和乘务员也在。

刚刚还和容榕相谈甚欢的中年妇女跪坐在地上,嚎啕哭喊着。

几个乘客都说算了算了。

容榕的表情看上去很生气,一见他来了立马就瘪起了嘴。

“怎么了?”沈渡走到她面前,皱眉问道。

“这阿姨偷了你钱包,你女朋友要报警呢。”一个乘客开口解释,“人阿姨穿的朴素,条件应该也不好,我们就劝你女朋友说算了,让乘务长给她记录个档案,这事儿就过去了。”

容榕扬眉,语气不解:“为什么要算了?”

中年妇女闻言,趴在地上又是一顿哭,边哭还边为自己辩解。

“你们买的起商务舱的都有钱,还在乎这么点钱干什么啊?我没工作,儿子也在工地打工,一个月就拿那么三千块的工资,都不够你们吃顿饭的,钱包都还给你了!你还扒着我不放非要把我送进局子里!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乘务长也受不了这哭嚎,皱眉问道:“到底要怎么解决?”

几个乘客都摆手,一点小钱而已。

有人劝容榕:“小姑娘,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反正你男朋友钱包也没真的丢。”

容榕冷笑一声,走到中年妇女身边蹲下:“阿姨,有钱人再有钱,也经不起你们这些扒手偷啊。”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哭的更大声了。

“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偷了这么个小气鬼的钱包!我都还了还不肯放过我!”

“我就是把一大叠的钱扔垃圾桶让人白捡,也不可能给你这个扒手一分钱。”容榕起身,直接对乘务长说道,“报警吧。”

中年妇女急了,站起身破口大骂:“我偷的又不是你的钱包!你多管什么闲事!”

容榕脱口而出:“他是我男朋友,我不管谁管?”

中年妇女有些心虚,语气慌张:“那你男朋友一句话没说!说明他也不想报警给自己找麻烦!”

容榕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沈渡,幽幽看着他问道:“你也觉得不该报警吗?”

沈渡忽然笑了:“没有,只是你说的对,所以我没必要插嘴。”

说完这话,他就从容榕手中拿过了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夹层。

中年妇女赶忙说道:“都在这儿!我没拿一分钱!”

“数额足够立案了。”沈渡看向乘务长,“报警吧,我们愿意配合。”

容榕双目猛地发亮。

中年妇女愣住了,待回过神后便嚷嚷着一口带着口音的方言,虽然听不懂,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周围还有乘客在劝。

容榕终于不耐烦了,瞪着那些个乘客,笑容讽刺:“你们能这么轻易的原谅她,那是因为她没偷到你们头上罢了。”

终于没有人再说话了。

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一直到中年妇女被人带走,整个车厢里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高铁终于到达深圳北站。

容榕拖着小行李箱,再一次提醒沈渡:“你小心点钱包啊。”

沈渡点头:“好。”

“再被偷身边可就没有我这个女英雄帮你抓小偷了。”容榕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丝丝得意。

沈渡扬唇,垂眸看着她。

刚刚发脾气的时候,倒是挺有架势的,就是刚见他那一下瘪了瘪嘴,有点破坏了女英雄的气势。

容榕潇洒的对沈渡挥了挥手,跟他在出站口分道扬镳了。

然后心里头刚洋洋得意了几分钟,就开始乐极生悲了。

她刚帮沈渡抓了小偷,转眼间,自己的包就不见了。

小包就放在行李箱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没了。

手机和钱包都在里面。

现在是电子支付时代,没有手机,就等于失去了整个世界。

容榕站在人来人往的深圳北站口,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没钱寸步难行。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就往停车场那边跑。

沈渡说过他是有人来接的。

报警的话也不知道多久能追回来,而且她还有露宿街头的风险,还不如直接找沈渡,让他把刚刚的人情给还了。

挤开一堆问要不要去东莞的票贩子,偌大的站口处,容榕凭借着戴了隐形眼镜的好视力,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沈渡。

他个子高,人长得也好看,站在人群中,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容榕看到他时,他正要上车。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气冲丹田,大喊着:“沈先生!”

这个称谓实在太大众,沈又不是什么稀罕姓,容榕怕他听不出,一连又喊了好几声:“沈渡沈渡沈渡沈渡沈渡沈渡沈渡!!!!”

这催债鬼一般的夺命吼终于吸引了沈渡。

来接沈渡的司机被吓得踉跄了一下,两个人一同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正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这边狂奔过来。

司机语气疑惑:“少爷,你是借外债了吗?”

沈渡挑眉:“嗯,人情债。”

第12章 Pola防晒霜

可能最近犯水逆,上午起晚了跑着赶高铁,现在又跑着追沈渡。

不用照镜子,容榕也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有多狼狈。

马尾也跑松了,运动服的兜帽翻了边儿耷拉在背后,额上有薄汗,站在派出所里不知所措。

“把个人信息填一下,抓到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警察调取了监控,明确的看到了,就在容榕的手刚离开行李箱的把手时,她放在行李箱上的那个小包就迅速被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给偷走了。

那人到手后,就迅速离开了站口,脚步很是急促,到处左看右看的,应该不是惯偷。

“包里既然有贵重物品就要好好拿着啊,怎么能直接丢在行李箱上呢。”警察重重的叹了口气,“都提醒过多少次了,还是这么不注意。”

容榕讪讪,接过表格,拿起桌上的水性笔先写上了姓名,挪到电话号码那一栏时,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她仰头看向旁边的沈渡。

沈渡叹气,念了自己的手机号。

容榕有些担心他会接不到电话:“不是工作号码吧?”

“不是。”沈渡点了点桌面,提醒她,“继续写。”

在高铁站被偷,找回来的几率可想而知。

容榕第一时间就借用了沈渡的手机挂失冻结了身份证和银行卡,还顺便登陆了自己的Apple ID,把手机设为丢失模式,等买了新手机,再把重要的密码都改了。

两个人回到车上时,司机正在用手机刷抖音。

见他们回来了,他收起手机,透过后视镜打量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或许是还没有从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小姑娘双目呆滞的盯着前方,双腿并拢,手抓着膝盖,一脸的看破红尘。

但依旧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唇红齿白,清丽秀气。

一想起刚刚小姑娘平复了呼吸,仰头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少爷,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说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

少爷蹙着眉,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我先带你去一趟派出所。

司机又将目光挪到了沈渡身上。

神色淡然,语气里却带着点责备:“出站口人多,你都不注意点吗?”

小姑娘声音很低:“我也没想到,就一眨眼的功夫。”

“我会派人帮你找。”沈渡顿了顿,复又问道,“记住教训了吗?”

小姑娘点头:“以后只坐飞机了。”

司机听着这家长训小孩般的对话,掐着大腿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不能笑出声,直到小姑娘最后一句,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分明就是不满管教,在跟家长抬杠嘛。

沈渡自然也意识到了,语气微沉:“还敢抬杠?”

容榕不满的喃喃:“那刚在高铁上,你不也把钱包直接放在大衣外侧口袋里,还是我帮你找回来的,你也要记住教训。”

这句话越往后说声音就越小,最后一句话直接跟蚊子音没区别了,但沈渡还是听到了。

沈渡扬眉,侧头看她:“你是不是想现在下车?”

潜台词,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出去。

容榕老实了:“没有,我错了。”

潜台词,为了不被丢出去,勉强认个错吧。

后座的两个人都没说话了,司机适时开口:“少爷,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买手机。”沈渡简短的吩咐后,又沉声问容榕,“买什么牌子的?”

容榕眨眼,感觉都不像是丢了手机要买新的救急,而是直接换一台新手机。

不过她还是选了:“苹果。”

虽然现在贬低苹果才是政治正确,但她确实用习惯了ios系统,懒得换了。

“找家直营店。”

司机用导航搜索了最近的一家直营店。

等开到直营店门口,容榕率先下了车,原本因为丢了包的沮丧感居然神奇的因为要买新手机而被冲淡了不少,甚至还有些高兴。

沈渡跟她一起进的店,工作人员还没有上前迎接,就直接指着展示台的那些手机问她:“买哪个?”

工作人员心中暗自握拳,男朋友给女朋友送手机了,可劲忽悠他买顶配的机型。

结果“你好”两个字刚说出口,容榕就选好了:“这个。”

沈渡又问:“不买max?”

工作人员柠檬了,女朋友都主动降低要求了,他居然没有顺阶梯下,而是坚持要给女朋友最好的。

容榕拿起max,比给他看:“我手握不住。”

她的手骨偏小,虽然细长,但手掌不大,6.5英寸握在手里,单手操作有些困难。

“容量呢?”

工作人员刚张开嘴,容榕又决定了:“256的,我要存照片。”

过程前后不过两分钟,工作人员甚至没来得及舌灿莲花一通忽悠。

身为一个销售,她感到了一丝丝挫败。

这对情侣真的很干脆了。

结账的时候,容榕又喊了一声:“耳机也在包里丢了,正好出了二代,买一个吧。”

沈渡嗯了一声:“电脑要不要买?”

工作人员:“……”这么随意的吗?

容榕笑道:“电脑在行李箱里,没丢。”

工作人员:“……”这位小姐你错过了一个换新电脑的绝好机会!

这对情侣走了。

收银的工作人员笑着拍了拍负责销售的:“行啊,碰上这么干脆的客人。”

销售神情复杂的咬着手指:“今天我是一只柠檬精。”

沈渡又带她去办了张新的电话卡。

容榕直接在车上激活了手机,因为旧手机不在身边,重新设置都比较麻烦,时间已经接近五点,沈渡看了眼低头专心设置手机的容榕,让司机找家饭店,先去吃个饭。

司机有些不解:“不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