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妾长声号叫,细长的身躯在空中乱翻乱滚。小麦半个身体都挂在外头,感觉背上撕裂的疼痛不断扩大,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但这种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那么多?为了不掉下去,他不但两腿用力夹住蛟妾的身躯,索性连嘴都用上咬住了一块鳞片,手里握着桃木剑,伸到蛟妾比较柔软的腹部和喉下去乱刺。手上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腥臭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小麦毕竟还是受了伤——太阴将他从空间墙里抓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顾忌,尖利的爪子插进了他后背,撕开一条尺把长的伤口,严重影响到了他上身用力。蛟妾最后一次翻腾之中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被甩了出来,重重跌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

虽然甩下了小麦,但蛟妾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被桃木剑戳划出来的伤口有几条相当深长,血流如注。后背的鳞片也被撕下了几片,虽然实际伤势不重,但对水族而言,拔鳞之痛更甚于剑伤,偏偏又在后背上,想摸也摸不到。蛟妾凶性大发,吼叫一声,抛开了邵靖,低头就向小麦冲过来。小麦躺在地上,眼看着血盆大口已经到了眼前,突然抬起手,不但不躲,反而握着桃木剑就往蛟口里捅进去。这一下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蛟妾固然一合牙齿就能把他一条胳臂咬下来,但自己的喉咙也难免被捅伤。喉咙里面可不是别的地方,捅上了会死蛟的。而且桃木剑戳划出的伤口不会自己收口,如果不修炼以自身元神抵挡桃木的正阳之气,伤口就一直不会愈合。所以蛟妾也不敢硬拼,一甩头闪开了小麦的反击,长长的尾巴一甩,右后爪铁钩子一样横扫过来。这一下小麦是真躲不过去了,只好苦笑一下,拼命往地上一躺,希望能被抓得轻一点,不至于立刻开膛破肚。

蛟爪已到眼前,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吠叫,蛟妾猛然感觉一阵劲风扑来,急忙闪身躲避,硬生生从小麦眼前退了回去。一条黑影从它头顶跃过,落到小麦身前——犬鬼呲出尖牙,对着蛟妾低沉地咆哮。

小麦觉得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啪一下就断了,整个人都脱了力。他躺倒在地上,勉强抬手往后去摸邵靖。

犬鬼厉声咆哮,蛟妾还在犹豫,地上的邵靖实在太诱人了。然而它终于是因为贪婪丢了自己的命——如果它这时候马上就逃,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然而就这么一耽误,背后一股寒气袭来,它仓皇转身,本能地用爪子去格。然而金黑色的光泽一闪,它眼看着自己的一只爪子离体而去,直到爪子落地,它才感觉到尖锐刺骨的疼痛。眼前的人手持一柄利器,冷冷地盯着它:“海市上让你跑了,这次——哼!”

小麦顾不上看沈固如何解决蛟妾,他摸到了邵靖的手,摸起来还算温暖,反倒是他自己的手,因为大量失血冷得像冰。大约是感觉到了凉意,邵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顿时,小麦心里一松,头微微一偏,一秒钟之内就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白色的病房里阳光温暖。小麦微微动了一下,立刻因为后背的疼痛喘了口气。眼前的阳光被遮住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醒了?”

“邵靖?”小麦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没事了?”

邵靖略微有些尴尬:“我,我是灵力使用过度,休息一下就没事。倒是你,伤得很重。”

“是吗?”小麦想坐起来,却被邵靖立刻按住了:“你后背肌肉严重撕裂,刚刚做了手术,不要动!”

小麦刚刚动那么一下就想呲牙咧嘴了,只好老实躺着,还有点不放心:“你真没事了?突然就倒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邵靖微微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灵力使用过度怎么会有后遗症?这就好比你跑步跑多了,休息几天不就没事了?”

“那可不一定。过量运动有时候会导致心脏问题出现休克,你心脏本来就不好。”

邵靖瞪他:“我心脏没毛病!你别再说了,躺着好好休息!”

小麦看了他一会,到底觉得不放心,抬起手:“你让我摸——嗯?”手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半截手指头,跟猪蹄一样,这怎么回事?

邵靖伸手接住那只猪蹄:“蛟龙的鳞片看着厚硬,边缘却很锋利,你手上差点连肌腱都割断了,嘴角上也有伤——”他伸手轻轻在小麦嘴角摸了摸,“我的疏忽——当时应该先把那条蛟干掉才是。”

小麦下意识地舔舔嘴角,难怪刚才说话嘴也有些疼呢。邵靖立刻制止:“不要舔!医生上了药。”

他说得晚了,小麦舌头上已经泛起一股苦味,脸立刻皱了起来。邵靖瞪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杯子,俯身轻轻把他的头托起来一点:“漱漱口。”

小麦漱了两口水,把自己的衣服胸前也弄湿了。邵靖不是个会伺候人的,加上他动作不方便,吐出来的水一小半都吐在自己衣服上,湿漉漉的很难受。

邵靖沉着个脸把水杯放下,轻轻托着小麦躺回床上,伸手解开他的衣扣:“不好脱,先晾一下吧?”

小麦哦了一声。邵靖把病号服的衣襟敞开,然后把被子拉到他胸前,最后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小麦的猪蹄轻轻握在手里,确切地说,就是握住猪蹄前方露出来的半截手指头:“疼得厉害就说,我去叫医生。”

小麦好笑:“麻药过了肯定要疼,叫医生也没用啊。”

邵靖皱了皱眉:“已经疼了?”

“还行。”

邵靖没再说话,稍微俯下身,把胳臂插到小麦颈后,轻轻抱着他:“我疏忽了。”

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道歉啦!小麦心里明白:“没事,谁知道那东西当时藏到哪里去了。对了,最后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太阴呢?还有仓桥俊?”

邵靖哼了一声:“那条蛟被沈固杀了。太阴——应该是灰飞烟灭了吧?至于仓桥俊,算他运气好,只是瞎了一双眼。特事科会把他移交日本阴阳师协会处理。”

“太阴灰飞烟灭了?”小麦惊讶之极,“怎么——是你弄出来的金光把它灭了?对了,你身上的金光到底是什么?”

“大日如来金轮咒。”

“哦——”小麦记起这个名字,“你好像在处理萧家那个替身阵的时候用过?既然这么厉害,当时怎么还费了那么大的劲啊?”要是邵靖当时站在萧家后院里来这么一下,任它有多少替身鬼,肯定全部死光光。

邵靖脸上微微一红:“当时还不太会用。金轮咒虽然师父早就教过,但我一直没能完全领悟…”

“那这次又怎么领悟了?”

邵靖不耐烦地干咳了一声:“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得好好休息。”

“我在休息啊,这不是躺着呢吗?说说话我就不觉得疼了。”

“疼得厉害?”邵靖有点急了,“我去叫医生。”

“说了叫医生没用啊。”小麦轻轻用两根手指头扯住他衣服,“你在这陪着我就行了。”

邵靖重又坐下,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一点:“我陪着你。”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屋子里开着空调,温度正好。小麦仰头就能看见邵靖的下巴:“你没刮胡子。”

邵靖自从醒了就一直守着他,有个屁的时间和心思去刮胡子,没好气地说:“你嫌了?”

小麦轻轻笑了一声:“怪扎人的。”

邵靖故意往下压了压:“毛病!”

小麦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舒服地闭上眼睛。扎人是有点扎人,但是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那点也就不算什么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东方良小心地推开门,看见靠在一起的两个人:“麦子醒了?”

小麦稍微有点诧异。东方良对他一向是比较疏远的,以前叫他麦先生,后来稍微熟了一点就干脆不叫名字了,像这样跟着周琦叫他麦子还真是第一次。

邵靖轻轻抚摸着小麦的头发:“醒了有一会了,良子你去问问医生,现在麻药劲过了,他开始疼了,怎么办?”

东方良答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动,犹豫了一下才说:“靖存,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邵靖抱着小麦没动:“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小麦身上有伤,尽量不要挪动他。”

东方良叹了口气:“行,那我就说了,阿姨刚才打了个电话,明天就到滨海了。”

小麦还没弄明白这个“阿姨”指的是谁,就听邵靖微微惊讶:“我妈要来了?”

第90章 婆媳会

“你妈妈她——”已经十二点半了,医院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小麦却仍然睡不着,忍不住就提起这个说了一百次的话题。

邵靖终于忍无可忍地翻身捂住他嘴:“你有完没完?”

“我睡不着啊…”小麦眼睛睁得滚圆,死活也没有半点睡意。

邵靖轻轻抱着他翻了半个身:“你应该趴着睡,这样不会压到后背的伤口,就能睡着了。”

“趴着更睡不着啊…你妈妈——你妈妈来了怎么办?”

邵靖有点怒了:“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妈来了你就想往后缩了?”

“什么!”小麦也怒了,“我是怕你有什么事!我退什么,那是你妈妈,又不是我妈!难道她还会打我?”

邵靖哭笑不得:“也不会打我。”

“可是——”小麦仍旧是很担心,“哪个当妈的都不会愿意儿子找个男人吧…”

“那是肯定的。”邵靖不以为意,轻轻抱着小麦侧身躺着,免得他翻过去压到后背的伤,“她不会愿意,但也不会反对。”

“不会反对?不愿意她怎么会不反对?”

邵靖淡淡一笑,摸摸小麦的脸:“你扯来扯去就是担心这个?那你可以放心,当年我可以支持我母亲改嫁,她今天也不会反对我跟你在一起。”

“哦——”小麦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真的?那你不早说!”害他今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困死我了…”心事一去,困意立刻涌上来。

邵靖轻轻托着他往自己怀里靠了靠:“睡吧,你早就该睡了。我妈——她不会公开反对,但是可能跟你谈个话什么的,你听过就算,知道吗?”

“那不还是会反对…”

“她反对你就不跟我了?”

“当然不会。”

“那还说那么多废话干吗?睡觉!”邵靖强硬地捂住小麦的眼睛,“本来想这事结束了带你回龙虎山,现在看来,连我妈你都扛不住,恐怕我也不能指望你去抗我爷爷了吧?”

小麦愤怒地挣扎着要抬头:“谁说我扛不住!”

邵靖低声笑笑,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那不就行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呢?婆婆妈妈的——快睡吧,睡饱了,明天见我妈的时候才能像个样子。别让我妈看见,以为我眼力差呢。”

小麦摸索着咬了他一口:“我眼力才差呢!要不怎么会看上你。”

邵靖无声地笑了一下,没反驳,把他搂紧一点儿:“行了,快睡吧,受伤了还这么不安分。”

小麦这会真的觉得困了,在邵靖肩膀上蹭了蹭,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我第一次见你妈妈,是不是要准备点礼物,她喜欢什么?”

邵靖好笑:“你真当是媳妇儿见公婆?你现在是病人,我妈会带营养品来看你的,好好睡吧,别操那么多心了。你再不睡觉,我打你屁股了!”

因为有了打屁股的威胁,小麦一闭眼睛,睡到第二天早晨天光大亮。醒来的时候觉得后背似乎好了一些,但是有另一种需要…

“邵靖,我,我要上厕所…”胳臂上挂着点滴,这么多水打进身体里去,再不排出来就成注水猪肉了。

邵靖弯腰从病床底下摸出个夜壶来。小麦脸登时红到脖子根:“我不用这个!”

邵靖皱眉:“那你用什么?”

“我,我去厕所…”

“胡闹!谁让你下床的?”

“我…”小麦真的有点急了,“我要去厕所,用这个我,我尿不出来…”

邵靖很无奈,幸亏病房里有厕所,他小心地把小麦抱到厕所,伸手去给他脱裤子。小麦想自己伸手:“我自己来——”

邵靖轻轻在他的猪蹄上敲了一下:“就你这两只猪蹄?老实点吧!”

病号服的裤子好脱,邵靖一拽,裤子就掉到了小麦膝盖上,里面的三角内裤紧绷绷的,小麦一低头,就觉得耳朵都烧起来了:“你让我自己来行不行?”

“不行。”邵靖霸道地否决这个建议,嘴角带着点笑意拉下小麦的内裤,手指轻轻蹭一下小麦腿间,“用不用我帮你扶着?”

小麦忍无可忍地转头咬在他下巴上:“你混蛋!”

邵靖哈哈大笑,双手扶住小麦的腰:“行了行了,你自己解决吧。对了,用不用我给你吹段口哨?”

小麦窘得要死,有心把邵靖踢出去,自己又有点站立不稳,只好一边骂一边解决问题。好容易解决完了,邵靖正给他提裤子呢,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有个急切的女人声音传进来:“小靖?”

邵靖根本没在好好给小麦提裤子,内裤提上了,可是他的手还没拿出来,正在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转转,突然听见动静,赶紧用身体一挡,愕然回头:“妈,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爸,你也过来了?”

小麦这一下连死的心都有了。推门进来的一男一女也尴尬之极,赶紧退出去:“你们,你们好了说一声。”

小麦恨不得一头在墙上撞死,邵靖一边忍不住好笑,一边亲着他的脸安慰:“没事没事,他们看不见。”

你这是掩耳盗铃啊,看不见人家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小麦真想再咬他一口,可是看看邵靖下巴上那个不太明显的牙印,他赶紧打消了念头:“你害死我了!”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邵靖把他抱回床上躺下,盖好了被子,这才走过去拉开门,“爸,妈,进来吧。”

小麦满脸通红地把脸转向门口:“叔叔,阿姨。”

“好孩子别动,”邵靖的母亲已经摆脱了刚才的尴尬,微笑着走到床边,“听小良说你动手术了?伤到哪里了?千万别乱动。我们带了点东西,补血的,不知道有用没用?”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小麦觉得邵靖其实长得不像他母亲。邵靖的母亲是那种很古典的漂亮,弯眉凤眼,类型上与曹三秀相似,只是曹三秀有林下风味,邵靖的母亲却明显是相夫教子的那种。倒是邵靖的父亲,虽然相貌上跟邵靖半点不像,但眉眼间那种自信的气质倒是有几分相似。邵靖显然也跟他很亲近,顺手把东西接下来:“爸,坐。”

“不谢不谢。”邵靖的母亲笑眯眯地摸摸小麦的头发,顺便在床边坐了下来,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小靖,带你爸出去抽根烟,这医院里头有吸烟区吧?”

邵靖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妈,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呗。”

小麦心想这家伙真是太不会说话了,赶紧打圆场:“邵靖,你陪叔叔出去走走吧,我躺在这没事的。”

邵靖又皱了皱眉,到底还是站了起来:“那你记着我跟你说过的话。爸,咱们上走廊那头去,那边有个吸烟室。”

等两个男人出了病房,小麦才看着邵靖的母亲:“阿姨,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邵靖的母亲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才笑了笑:“小靖很听你的话。对别人他可没这么听话过。”

小麦很认真地说:“邵靖不是不讲理的人,脾气比较倔罢了。好好跟他说,他都会听的。”

邵靖的母亲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个猕猴桃,用小刀慢慢削皮:“这东西补血,吃一个有好处。”

“麻烦阿姨了。”

邵靖的母亲笑笑:“有什么麻烦的。我听小良说,你今天受伤也是因为小靖?”

小麦一怔:“这个——其实不关邵靖的事。”

邵靖母亲眼睛注视着小刀,缓缓地说:“小靖他姓张,虽然我——我和他亲生父亲的关系并不太好,但他是张家的后代,早晚要承担张家子孙的责任。这些,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是个天师。”

“可是我听良子说,你虽然有阴阳眼,可是还是个——嗯,是个普通人。”

小麦已经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如果您是想说,我跟邵靖在一块会遇到很多危险的话…那我并不害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情啊…小靖他以后要经常面对这些事,他能每次都保护好你吗?如果没能保护好的话…我听说这次他也受了伤?”

小麦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绕圈子显然没什么意思了:“您是说,我没有能力跟他一起来面对这些事,可能会拖累他,是吗?”

邵靖的母亲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小麦会说得这么直接:“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你很不安全。”

小麦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阿姨,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和邵靖——我们已经决定要在一起了,邵靖不会在意我拖累他,我也不会觉得和他在一起太危险——有什么危险我们都可以一起担的。也许您觉得邵靖找个同行会更好?或者您觉得邵靖还是应该去争张家那个家主的位置,可是这些都不是邵靖想要的。我知道每位父母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但是我觉得‘好’有很多标准,说得俗一点,邵靖要是愿意,什么家主啊张家的产业啊,他都能拿得到手,可是拿了那些东西他就过得高兴了?我觉得不见得。我厚着脸皮说一句,他还是跟我在一块觉得比较开心。我们都是很认真的,并不是在闹着玩。当然,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至少,我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邵靖喜欢我,我也不想让他失望,不想让他觉得我顶不住压力。所以——除非您能说服邵靖先放弃,不然我是不会离开他的。我——我父母都不在了,基本上就剩几个远亲,多年都不怎么来往的,所以我比邵靖少很多顾忌。”

邵靖的母亲被小麦这哗啦哗啦的一大篇说得愣住了,半天才带点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这一点比小靖强多了。”

小麦赶紧强调:“阿姨我不只是说说,我是认真的。”

邵靖的母亲笑着叹气:“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孩子——小良也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你这孩子也不容易。按说呢——你大概也知道,要不是小靖,我现在也离不开张家——我也不应该今天再来阻拦小靖。不过,你刚才也说了,当妈的,总是会多担心些事。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得说一句,小靖他爷爷那边,估计会给你们更大的压力。”

“哦,这个邵靖早就想到了,我——嗯,也见过他的一个弟弟。不过邵靖说,他不会往后退,那我也不会。”

邵靖的母亲愣了一会,叹口气伸手摸摸小麦的头发:“你是个好孩子。其实我和他爸这次过来,也不是想一定叫你们分开,就是想,过来看看…小靖这孩子脾气不好,你要多担待点啊。”

小麦觉得邵靖未免有点太冤了:“其实他平常脾气已经不错了,只是他不大会说话,总是被人误会。”当然,换了以前他大概还不会这么说,但是这次之后——咳,他觉得邵靖平常的咆哮什么的,那全都是浮云啊浮云。

邵靖的母亲这次真的笑了:“不错…这话大概也就是你,还有他爸会这么说了,可见你们真是投缘。在他爸眼里——我是说他现在的父亲——他就是又懂礼貌又知道上进,现在在你这里又成了脾气不错,咳——”

小麦不好意思地想抓抓头发,一抬手就亮出了自己的猪蹄,把邵靖妈妈吓了一跳:“唉哟,怎么就包成这样?小良不是说你背上受伤了吗?这手又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划伤了。”

“划伤了会包成这样?快别乱动,手可是重要的地方,养不好以后会落下毛病的,千万别用力,你想要什么就跟小靖说,千万别自己动手。”

小麦真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了。邵靖那家伙,有关心都是用咆哮来表达的,哪比得上有个跟自己妈妈年龄相仿的女人这么轻言细语的,感觉上就很不一样。再说邵靖妈妈比邵靖会照顾人,把猕猴桃切成小块,还一块块插上牙签,小麦用猪蹄前端的两根手指夹起来就可以放进嘴里,很是方便。根本不像邵靖,倒个水漱口都能让他吐到自己衣服上去。

小麦正在这里腹诽,邵靖推门进来了,脸上带了点笑意:“妈,你们说什么了?”

邵靖妈妈白他一眼:“还能说什么?说你都不会照顾人,要不然请个护工吧?手可不能落下毛病。”

邵靖脸上笑意深了些:“妈你放心好了。”

邵靖妈妈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我来之前,你爷爷给我捎了个信——”

邵靖满不在乎:“是不是说我再跟小麦在一起,这个家主就交给靖存了?”

“不是。你以为妈妈那么在乎那个家主的位置啊?你爸还指望着你回去接他的公司呢。”

邵靖摇摇头:“这不行。爸爸的公司应该给邵飞。”

邵靖妈妈叹气:“别提小飞了,差点把你爸爸气死。”

邵靖诧异:“怎么会?不是听说他把私家侦探那个工作辞了吗?”

“辞是辞了,他又跑来滨海了。这次我和你爸过来,看过了你们,就得去找他。他呀,他——唉,也不知你们这些孩子现在都怎么了,他,他也找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