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涂海燕回答说。

他身上有干净的阳光的味道,混着洗发水和香皂的清香,涂海燕闻到了。

“你洗过澡了?”

他一愣,笑着回答:“洗了,刚刚搬了点东西,一身汗。”

涂海燕没说什么,让他把碗筷摆好。

饭菜上桌后,罗成看着桌上面的菜,有点反应不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涂海燕,觉得自己最近太忙,可能忘了什么重要的日子了。

“没什么。”涂海燕给他盛了一碗甲鱼汤,“这甲鱼是人家送给慧慧的,给了两只,她吃不了,送我一只。”

罗成接过去,喝了一口,砸吧一下嘴唇,“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我吃不惯,你吃吧。”

罗成吃了两碗饭,一锅甲鱼汤也喝完了,喝完最后一口汤时,他打了个饱嗝,笑着说:“你这么喂我,我这好身材怕是保持不了多久了。”

涂海燕莞尔,“你再怎么吃都不会胖。”停了下又问,“晚上还要出去吗?”

“嗯,九点还要去宣城佬那里下一批瓷砖。”

涂海燕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罗成愣了下,抬眼瞧着她,“你去干啥?而且时间会很晚的。”

“我就去看一下,看一下就回来。”涂海燕说。

罗成觉得今天的涂海燕看起来有点怪,具体又说不上来,可是他对她一向有求必应,最后还是答应了。

八点四十分,罗成开车载着涂海燕和隔壁的两个兄弟,猴子和大飞,往瓷砖店的仓库驶去。

仓库位置在一家小区的背面,这一排其实是商铺,但因为位置偏,出于人流稀少的路边,所以卖不掉,开发商便拿来做仓库出租。

罗成的车子开到的时候,两辆大卡车已经停在那里。

人员到齐后,罗成分派了两个人上车,其余的则留在下面。

相比而言,在车上的人要轻松一点,只要把瓷砖抬起来,立在车斗外沿,而下面的人则要像背媳妇似的,把那80*80的大瓷砖背在背上,扛进仓库里面去。

“成哥,还是你在上面吧。”猴子拉着罗成说。

罗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你上去就上去,哪那么多废话!”

猴子回头看看站着一旁的涂海燕,什么话也没说。

涂海燕站在一棵香樟树下,面带笑容望着这边的情景。

一包瓷砖有几块,涂海燕不知道,不过看到那厚实的程度,她觉得应该不轻。这些都是孔武有力的男人,当瓷砖压在背上的那一刻,她明显看到每个人的背都往下沉一沉。

涂海燕忽然想起愚公移山的故事。

眼下,她的男人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扛起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了…

第 46 章

涂海燕后来是很罗成一起回家的。

罗成根本没空送她回来,让她自己回去,他也不放心,最后她犯困的时候,就在车子里睡着了。

等他们上车的时候,涂海燕立刻又醒了。

涂海燕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揉了下眼睛,发觉眼睛又干又涩,几乎睁不开眼。

“嫂子,我们吵醒你了。”猴子笑着说。

涂海燕摇摇头,因为意识还有些混沌,她没说话。

猴子看她一眼,“呀,嫂子,你眼睛都肿了,回头成哥该心疼了。”

罗成闻言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而后回头,黑黢黢的眼睛看向后座。

四目相对,涂海燕撇开眼,垂眸揉眼睛,“没有睡枕头的缘故。”

猴子乐了,“还有这种说法。”

涂海燕闷声回答:“有的。”

车子启动了,涂海燕转头看着窗外,已经凌晨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吧,熬过去,就是黎明了。

那一刻,总会到来的。

车子开到大院,几个人一起下了车,进门后,罗成从房里拿了一套衣服出来,对涂海燕说:“你去洗澡吧,我去猴子那边洗。”

涂海燕望着他,目光平静。

灯光照着她白皙的脸,竟有几分严肃的感觉。

罗成几乎立刻解释:“我还有事和他们说,你洗洗先睡。”

涂海燕依然望着他,“好。”

罗成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涂海燕已经睡着了,她面向外侧卧着,身体微微弯曲。罗成挨着她躺下,从身后拥住她。

罗成的下巴搁在涂海燕的头上,男人黑亮的眼睛在黑暗里光芒灼灼。

涂海燕慢慢睁开眼睛,呼吸清浅。

黑暗中,两个人睁着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似乎谁也不知道。

这之后,罗成又是几天不见人影,因为工地的停工,罗成开始拓展卸货业务,以前无暇顾及的小生意,现在也接了。

余敏辉那边一直没动静,他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涂海燕心里就想,他考虑一件事居然要这么久吗?

不过他竟然没动静,她自然也不会去问,该来的总会来,她早已做好准备,也已想好退路。

余敏辉要是不答应帮忙,她就直接和罗成说,虽然他说过不会用她的钱,可是,她会有机会说服他的,一定会。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涂海燕上午去了青少年活动中心,帮忙登记报名。

报名的人不少,一个上午收了30几名学生,已经够开一个班了。

负责人就跟涂海燕说,让她明天开始来上课,一个班两名老师,涂海燕就跟自己合作的老师商量,每人半天,这样剩下的半天时间各人都可以自由安排。

那名老师也是结了婚的,这样的安排便于腾出时间照顾家里,自然是欣然同意。

而涂海燕则可以利用这半天的时间回家去,帮她妈做点生意。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得两头奔波。夏日炎炎,涂海燕每天骑着电动车在她家和城里往返,一周下来,人也黑了不少。

这天,涂海燕下午上完课,时间还早,她就去吴云慧的店里坐了会儿。

吴云慧盯着她的脸瞧了很久,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涂海燕眨眨眼,正要问她看什么,吴云慧拽着她往做护理的房间走。

一把把她按在床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几天功夫你就晒成包青天了,你家成哥还认得你是谁吗?”

涂海燕老实地躺着,嘴里说:“夏天自然都会晒黑的,他比我更惨。”

吴云慧好笑,往手里挤了一坨洗面奶,说:“那你们还真是登对啊,回到家,小黑脸对着大黑脸,要不要这么搞笑。”

涂海燕也觉得好笑,没来得及张口,脸上被糊住了。

吴云慧一边打开洗面奶,一边说:“你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好不容易离了婚找个对自己好的男人,可又遇上这等事,哎,老天他妈的真是见不得你好。”

涂海燕心里并不觉得委屈,说:“人生在世,谁不会遇到点什么,比起那些大不幸的,我们这点事算的了什么?”

“你还挺乐观,行,听你这态度,我放心了。”吴云慧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前几天我看到谁了吗?”

“我看到査广伟那人渣了,他来我店里接一个女的,看样子是他女朋友,你知道那女的是干什么吗?”吴云慧说得兴致勃勃,涂海燕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云慧还是自顾自往下说:“那女的以前在外地做那个的,长得是还可以,可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而且你知道吗,这女的在这边也不是安分的,男的不知道跟了多少个了,谁有钱就跟谁。你说査广伟这是不是犯贱啊?”

涂海燕依旧沉默。

“哎,你怎么没反应?”

涂海燕回答说:“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吴云慧了然,笑笑:“你现在倒是比以前看得开了,行,不说他,说点和你有关系的。”

“余敏辉最近在跑关系,我听说工地那边很快会复工了。”吴云慧停住手里的动作,勾下头看着涂海燕,“如果工地复工的话,那么延误工期的赔偿是不是可以少点了?”

涂海燕这回起了大反应,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扯住吴云慧的腕子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吴云慧摊着两只手,“当然真的,我听朋友说的,那朋友在政府工作。”

涂海燕沉默着,心里想,要真是这样对于他们来说可以是喜事一件,只是她不知道余敏辉这个人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罗成。

差不多的时间里,罗成正和余敏辉通电话。

“对方挺能喝的,晚上你一起过来陪陪,拿下他,咱们的事都好办了。”

“行,几点?”

“七点。”

放下电话,罗成给涂海燕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涂海燕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他晚上住哪儿。

罗成想了想,说:“我还是回山庄吧,免得到时候吵醒你。”

涂海燕说:“随便你,我不反锁。”

罗成不回家吃饭,涂海燕也就没回家吃了,在吴云慧这儿吃了晚饭才回去的。

晚上她也没刻意等门,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就睡了。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罗成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他醉得有些厉害,走路都有些不稳,进门的声音也弄得挺大的,所以严格来说,涂海燕是被他吵醒了。

“怎么喝成这样?”涂海燕搀住她,印象里他好像还没有像今天这样醉过。

罗成的脸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他看着涂海燕,眼神直愣愣的,好像不认识了似的。

“你…”看了好半天,他才抬手指着涂海燕,“你是…涂海燕?”

涂海燕无奈地把他往卫生间带,“你跟谁去喝酒了,怎么喝成这样?”

他身体庞大,涂海燕被他压得步履踉跄,两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到了门边。结果喝醉了的人却怎么也不肯进去,一手撑在门边,扭过脸来看涂海燕。

“我不洗澡,我要…和你谈谈。”

“你先洗好澡,我们上床再说好吧?”涂海燕知道不能和醉鬼较真,哄着他说。

罗成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又带着狠意,涂海燕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了句:“怎么了?”

“怎么了?”他重复,忽然拿手指着她,“你去找过余敏辉?”

涂海燕不由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罗成重复一句,身体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涂海燕不知道下一刻他会作何反应,就问:“你今天是和余敏辉一起吃饭?”

他没回答,也没动。

过了会儿,他把头低下来,呼着酒气说:“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有多难堪?”他眼中忽然有了痛意,口齿清晰,眼神清明,似乎一瞬间,他的酒全醒了。

或者,他压根就没醉,他的头脑和思维清晰得很。

今天他是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余敏辉请来的那位领导很能喝,手下也是能喝的主,开席前,余敏辉对他说:今晚把这人拿下,他们的事就有了转机,希望他能放下个人恩怨,大局为重。

罗成自然是尽心尽力的,酒席上气氛一直很好,对方对他这人表示赞赏,喝得也很痛快。

余敏辉却对那领导说:“我们罗经理不仅酒量好,对老婆也好。”

领导就笑着问:“我倒是好奇,罗经理这样的男人会看上什么样的女人。”

甭管什么身份的男人,谈起女人的话题多少有点八卦。

罗成笑笑并未答话,余敏辉却说:“是个很重情义的女人,自从工地发生事情后,她一直为这事奔走,甚至打算卖了家里的祖屋来解决目前的难题,您说,这么好的女人,罗经理他能不好好疼着吗?”

“那是那是,罗经理好有福气。”那领导看了罗成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所以,我们这事还得领导您帮忙啊。”

“好说好说。”

酒席结束后,两人把酒足饭饱的领导送走,站在酒店门口,罗成点了支烟,叫住刚要转头的余敏辉:“涂海燕找过你?”

余敏辉对上他的视线,也不和他隐瞒,说:“是。”隔了会儿又问,“你不会因为这个和她吵架吧?”

罗成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他。

余敏辉叹了口气,说:“其实有时候我挺嫉妒你的,真的。”

“是吗?”罗成随口问了句,狠狠吸了口烟,扔地上踩灭,抬头的时候却笑了出来:“你命好,我福气更好,我看上的女人她会对我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吵架,放心。

第 47 章

涂海燕不知道酒席上余敏辉到底是怎么说的,但她能想到,罗成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有多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