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流离失所举目无亲,他不知道秋意浓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年,在秋意浓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没有赶回来……

“朕听说你住在尉国公府,搬来皇宫吧。”龙辰轩有些期待,漆黑明眸闪过一抹希翼。

“才不,你这宫里妃嫔如云,妻妾成群的,我来岂不碍你事儿了!”秋意浓果断摇头,想了想又道,“你若有心时常过去瞧瞧我便好,再者你若有心,就叫你那华妃别没事儿找我麻烦,我又不会跟她抢什么。”

“你知她的性子,也并不是真的对你有恶意。”龙辰轩说的那么自然,就像凤银黛真的只是耍脾气,没动过杀心一样。

秋意浓将视线重新落在龙辰轩面前,仔细打量。

二十年前那个小皇子虽然弱,但不会让人觉得虚弱。

而眼前这位帝王看似尊威无限,却自其骨子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好像只要用手指碰一碰,龙辰轩就会在她面前倒下去。

偏生这样的身体状态,却支撑着一个强大的灵魂。

龙辰轩,江山楼楼主,从一个皇廷中不受宠的小皇子,到江湖三大势力之一的江山楼楼主,这个人的心机跟城府,已然不是从前。

“你说她没有恶意,那便没有恶意吧。”秋意浓浅笑,继而转身,仰望苍穹,“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会在这里赏月,就是这个地方,这个角度,一赏就是大半个晚上。”

龙辰轩缓步走到秋意浓旁边的位置,“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朕不知道要怎么熬过来。”

秋意浓扭头,“这么多年没有我,你不是也过的很好吗?”

就像这么多年没有你,我一样活下来了。

或许在那一刻我有过期待,可是你没有出现。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对不起,从那一刻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意浓……”有些话明明已经在肚子里重复了无数次,可此时它却像鱼刺一样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啦,我要回去了,再晚些尉迟爷爷可是要骂人的!”秋意浓搥着桥栏站直身体,狠狠抻了一个懒腰,朝着龙辰轩挥挥手,“走啦!”

“雷宇!”龙辰轩突然开口,雷宇现身。

秋意浓微愣,便听龙辰轩要把雷宇派到她身边保护。

寒光骤闪,三枚银针同时射出,雷宇却只接到两枚!

“你把他派到我身边,是想让谁保护谁?”秋意浓戏笑,之后转身,“做个好梦!”

秋意浓的身影没入夜色,龙辰轩却久立未动,直到雷宇过来,“主人明鉴,属下刚刚只是没做好准备。”

龙辰轩转眸,眼睛里明明白白废物二字让雷宇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

“跟属下没关系,实在是她们一个两个的,武功太厉害!”雷宇不禁悲叹,现在的女人都肿么了?

男人不可靠所以都要自强不息了咩?

龙辰轩沉默,转身离开御花园。

因为是双日子,龙辰轩当回锦鸾宫休息,可当他走到锦鸾宫外的时候,灯火已熄,里面一片寂静……

‘砰——’

九华殿内,凤银黛用了好大力气把身前方桌踢翻,轰隆的撞击声陡然响起,上面杯盘茶具一并跟着滚到地上,碎的稀里哗啦。

一侧,翠枝抖了两下,迸起的碎片溅到小腿位置,隐隐有些疼,“娘娘,您息怒……”

第二百一十九章神沐堂

“你叫我怎么息怒?一个苏若离已经叫本宫头大,现在又来一个秋意浓!皇上竟然会陪秋意浓赏月……”凤银黛妒火中烧,精致的五官因为愤恨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眼底寒光,足能穿透几万冰层。

“奴婢觉得,皇上去陪秋意浓,便是没去陪苏若离,今晚是双日子,依着苏若离的性子,她应该不会开心的。”翠枝凑到凤银黛身边,小心翼翼开口。

凤银黛怔了怔,紧拧的细眉慢慢舒展。

翠枝见此,继续道,“而且探子刚刚回禀说秋意浓在皇上面前告您状,皇上还为您辩解来着,想必皇上心里,秋意浓不过是儿时玩伴,对娘娘才是真心。”

绝顶怒火渐熄,凤银黛将玉指搭在翠枝伸过来的手腕处,迈着步子回到铺的妥帖的羊绒座椅上,娇躯朝后微仰,“真是这样?”

“否则皇上回锦鸾宫,苏若离为什么把门关的那样紧……”翠枝狠狠点头。

被翠枝这般解释,凤银黛恍然似的眉眼皆笑,“这样就有矛盾了?那以后这矛盾还少得了么……”

见自家主子展露笑容,翠枝方才暗舒口气,视线不由瞄向自己小腿上的血痕。

至于她是否如刚刚所说那般想,一点儿都不重要……

这一晚苏若离睡的很香,淮南与落霞山庄一行让苏若离明白一个道理,待尘埃落定之后她不想隐居山林了。

她想她受不了那样的清贫,什么种种菜啊养养花啊都是骗人的。

不用挖土施肥啊!不用浇水除草啊!

只要想想就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

相比之下,她还是好好经营红尘轩更为实际。

想到红尘轩,苏若离赶忙收拾穿戴,恰好紫鹃进来,两人忙乎一阵用罢早膳,苏若离便离开皇宫,直奔楚馆。

白天的楚馆相对冷清,姑娘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聊八卦。

譬如哪家公子腰缠万贯,哪家公子秀色可餐……

三楼锦瑟居,苏若离推门进去,便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至。

“好香的碧螺春,煮给我的?”苏若离脚步轻盈,进门后直接坐到翡翠方桌旁边,伸手欲倒却被楚林琅抢先握住彩釉茶壶。

“除了你,我没给别人煮过。”楚林琅垂眸倒茶,笑靥如花。

“你对我有意思哟!”苏若离灿然一笑,垂眸呷了口茶,茶香沁入肺腑,清爽香气在舌尖萦绕,回味无穷。

“嗯,我对你倾慕已久。”楚林琅笑着落座,“说真的,这茶有驱散心霾的作用,有没有觉得好过一点”

苏若离愣住,心霾?

她没霾啊!

“龙辰轩当是见过秋意浓了,你也别放在心里,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些也是人之常情,凡事自要往前看,谁能保证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敌得过长大后的患难与共,你说是不是?”

楚林琅一番话,使得苏若离一张脸霎时生动起来,由惊转喜,最后笑了。

“你怕我吃秋意浓的醋啊?”

苏若离笑的有些岔气儿,换来楚林琅满目怜惜,“看你这样我心疼。”

好吧,楚林琅以为苏若离刻意掩饰自己情殇之苦,才会笑的如此肆无忌惮。

苏若离表示,她是真的想笑。

一阵玩笑过后,苏若离突然敛住神色,“我说过,我爱我自己,更胜龙辰轩。”

似乎没在苏若离眼睛里看到牵强之意,楚林琅方才舒了口气,“早知你这么想的开,就不浪费我这壶极品碧螺春了。”

“秋意浓这二十年的行踪查到了吗?”苏若离言归正传,却让楚林琅将将放下的心,陡的一升,“别想歪了,如果她不牢靠,我便不能事事都与龙辰轩托底。”

“没有。”楚林琅摇头,“二十年前,镇国公自午门凌迟,家眷同一日被驱出皇城,原本当是发配到蛮夷之荒,不想路上突遇变故,十几个黑衣人将其族人尽数诛灭……”

见苏若离听的认真,楚林琅继续道,“秋意浓是怎么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这二十年又去了哪里,以致于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城,毫无线索可寻。”

“自古帝王皆无情。”苏若离感叹不已。

“二十年前的事盘根错节,若真细究下去很难说的清谁对谁错。”楚林琅眸色渐沉。

苏若离挑眉,“难道不是龙御卸磨杀驴?”

“很难说。”楚林琅摇头。

“罢了,且不管二十年前的事,就眼前……我知道极乐弓的下落。”苏若离语出惊人,楚林琅惊叹噎喉。

十大神兵一直都是红尘轩追逐的对象,无从懈怠!

那么多人日夜探寻都无果,苏若离是怎么知道的?

待某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楚林琅长吁口气,“不枉此行呵!”

苏若离也一度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到了,“对于光孝寺,你了解多少?”

楚林琅想了想,要从哪里说起呢!

虽然不十分详细,楚林琅还是将光孝寺演变的历史讲了一遍。

简而言之一句话,当年的光孝寺有多兴盛,现在就有多凋敝。

“那里已经是乞丐窝了……”楚林琅不想让苏若离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可事实就是这样。

苏若离虽然有些失望,但未绝望。

她隐约觉得,极乐弓就在光孝寺!

“还有一件事,神沐堂传话过来,希望咱们能接受沈醉示好……”楚林琅肃色抿唇,美眸凝重。

有些事苏若离不说,不代表她感觉不到。

就苏若离对国师府那种迷之抗拒跟悖逆,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还是那句话,不管苏若离走了一条什么路,她都会义无反顾的追随到底……

“神沐堂?”苏若离直了直身子,一脸茫然。

第二百二十章没有,我一点儿也不爱你

“这段时间红尘轩得神沐堂扶植,发展的十分迅速,因其默许,咱们的消息网覆盖面越来越广,每月交易量除去成本,纯利千万,而且不是一千万,最高时达到五千万。”楚林琅据实描述。

五千万……

那是个什么概念?

苏若离已经能预见到自己功成身退之后坐吃等死的画面了!

“神沐堂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暗中相助府?”苏若离勉强将自己拉回到现实,眸色转凉。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楚林琅点头。

“以神沐堂在江湖上的地位,它怎么会管大周朝廷内斗这种小事?”苏若离不解。

“或许是因为十大神兵?”楚林琅猜测。

苏若离默,楚林琅的假设若成立,那么,事情复杂了……

龙辰轩求十大神兵,为了宝藏,有钱就能夺权坐正皇位,她求十大神兵,除了给沈醉添堵,还希望能替大师兄释疑解惑,神沐堂又是为了什么?

到底十大神兵里面,藏了多少东西!

最后,苏若离点头。

不为别的,像这种有钱有势有背景的,既是抱上了,咬死不能松口……

苏若离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楚林琅耳垂上的吊坠,红色心型的坠子垂至雪颈,衬的雪颈愈发白皙如玉。

“坠子好美,谁送的?”苏若离赞美之余,八卦之心开始。

“哪有……”楚林琅娇笑着抬手抚过耳坠,“是卫公子给我两枚果种,我瞧着漂亮就随意打磨了一下。”

“卫无缺啊……”苏若离颇有些失望,这与她料想之人,有所出入。

“怎么了?”看出苏若离迟疑,楚林琅狐疑问道。

“没……没什么,卯宿儿呢?”苏若离自入门一刻,便没察觉到周围有第三个人的气息,他这个暗卫做的可不到家。

“我让他出去做事了。”楚林琅似是想到什么,“为什么不让卯宿儿作你的暗卫?”

苏若离苦笑,她要怎么形容卯宿儿跪求一死时的坚定跟决然……

离开楚馆之后,苏若离埋头向前,正想着去府还是回皇宫时,眼底突然出现一双金缕长靴,冰蓝色的袍摆随风轻荡。

抬头,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赫然呈现眼前。

惊艳绝绝的容貌,堪称无双。

“走,请你吃饭!”没给苏若离反应的时间,卫无缺直接拉其到了对面的太和楼,三楼雅间,最好的房间。

看着卫无缺把店小二拿过来的菜单从头到尾点了个遍,苏若离只想说一句话,“我没钱。”

“要你花什么钱,我请你!”卫无缺把菜单甩给店小二,“再来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待店小二乐不颠儿的跑出去,苏若离抬头,神色肃穆,“说吧,干什么坏事了?”

“你指哪件?”苏若离发誓,卫无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反调侃的意思,那种认真劲儿绝逼不是装出来的!

但见苏若离黑脸,卫无缺摆手,“本少庄主的事,我自己能摆平,你的事,我一样能摆平!”

苏若离摇头,你只要能摆平你的,我就谢你八辈祖宗了。

“咳……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就算全世界背叛你,我还在这里。”卫无缺突然变的十分正经,桃花眼绽放出水亮的光芒,紧紧盯着苏若离。

如此天人之姿的绝色佳人,如此深情不悔的山盟海誓,换作别的女子必定感动的稀里哗啦,恨不能当场洞房给他生猴子。

可苏若离是谁啊!

整个茶壶飞过去,有胆拿老娘开涮了!

“苏若离!”卫无缺飞身接过茶壶,“你没良心!”

“嗯,都让狗吃了行吧!”苏若离懒理卫无缺,起身欲走。

“龙辰轩去找他的青梅竹马,你死乞白赖追过去有什么意思?这样只会让你成为整个大周的笑话知道吗?”见苏若离欲走,卫无缺陡然起身,厉声吼道。

苏若离抬头,略有些惊。

“给我一次机会,做我卫无缺的女人,好不好?”清脆如雨打青瓷的声音,眸子如水晶一样清澈。

苏若离从卫无缺眼里看到了真诚,可这一刻的真诚又能代表什么?

“谁告诉你我要去找龙辰轩?”苏若离忍住脾气,坐下来。

“龙辰轩刚乘龙撵去尉国公府,你朝的那个方向敢说不是去找他?”卫无缺愤懑不已。

“第一,那个方向除了尉国公府,还有府,第二,他去找他的青梅竹马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善妒的人吗?第三,你想让我做你女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漆黑的眸子阴郁如潭,冰冷的容颜覆满寒霜,苏若离双手叩在一起,用力时骨节泛起青白,不时发出咯咯的声响。

卫无缺慢慢低下头,这个问题他要好好想一想。

苏若离的意思也是让他好好想,别找抽呵!

“没有,我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刚刚那么说只是善意的谎言,提升你的自信罢了。”卫无缺想好之后,抬起头,严肃回答。

见苏若离舒缓下来的神情,卫无缺眸底闪过一抹黯淡,平日里吊儿郎当,不代表他就真是没心没肺的人。

他能感觉到,苏若离的心,不在他身上。

莫说是心,那双眼睛亦不曾在他身上多留片刻。

与其说出来大家尴尬,弄不好还得被暴揍一顿,倒不如一笑而过。

爱一个人,就一定要让她知道吗?

未必。

鉴于卫无缺的回答,苏若离决定留下来与他一起用膳,要了那么多菜,不吃浪费。

第二百二十一章脸皮也不能太厚

吃饭的时候苏若离试探着问卫无缺为什么要把那两枚果种给楚林琅,卫无缺回答的特别实际。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脸皮厚也不是那种厚法。

送点儿礼也是应该。

“你记不记得卯宿儿手里也有两枚果种?”苏若离似是无意道。

“记得啊!那是他给自己师妹留的吧?”卫无缺抬头,狐疑看过去。

苏若离瞥了他一眼,问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苏若离总觉得卯宿儿打磨的那两枚果种应该是给楚林琅的,怎么就成了卫无缺送的……

尉国公府,后园。

龙辰轩到的时候秋意浓正在后园练剑。

一袭月牙白袍,一柄精刚利剑,那抹身影如雏燕般轻盈,利剑越转越快,与身姿融合,人剑合一。

剑气横袭,霎时,落叶纷崩。

忽的,秋意浓点剑而起,矫健身姿在纷扬的落叶中,仿若蝶舞,美而无言。

龙辰轩静默站在那里,凝视着半空中的身影,回忆再度侵袭。

儿时秋意浓天资极好,纵是女儿身却比那些皇子武功还要高出几分,如此那些皇子才会见到她脸都吓白了。

那时凭着镇国公嫡长孙女的身份,她倒也是敢打。

‘等本皇子长大了,换我来保护你!’

龙辰轩忆起儿时承诺,可这承诺,终究化作逝言,无法实现。

尔今秋意浓回来了,他始终,欠她三个字。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半空中,秋意浓挥剑而至,落地时素手翻卷,利剑入鞘,光洁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儿,玉肩上有几片落叶在抖。

龙辰轩本能走过去,替她拂掉落叶,“刚来,听管家说你在这里,便直接过来了。”

“皇上没去看尉迟爷爷吗?”秋意浓扬眉问道。

“管家说尉迟公在逗孙儿,朕便没让人通报。”龙辰轩淡声解释,他只是过来看看秋意浓,不想惊动尉迟宣。

“哦……”秋意浓点头,单手提剑,抬手抹过额角,“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凉亭里,有下人将秋意浓的剑接过去,亦有下人送来热茶跟糕点。

人是,情已非。

无论秋意浓表现的有多么随意,龙辰轩始终不能如往昔那般毫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