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誓,自己积累了27年的脸皮和耐心,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左奕一手挽着西装,一手提着公文包走在前面。乔珊腿短,只能快步紧跟她。

途径一家卖糖葫芦的小店,左奕驻足,朝着里面看。

他好像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自己不太喜欢的人。

卖糖葫芦的小店铺不是很大,只能容下一只玻璃柜和过人的空间。

昏黄的灯光渗进玻璃柜里,落在一串串精致的糖葫芦上,鲜艳的糖泽,熠熠发亮。乔珊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侧观察。

左奕侧头看着玻璃柜里的糖葫芦怔怔入神。

从店铺里泄出的暖黄灯光映在他刀刻般的侧颜上,翘长的睫毛停止刷动,似乎定格,进入回忆状态。

他的味蕾上还残留着牛肉米线的鲜香。味道很美,可总觉少了点什么。

许多前,在鲜花馥郁的农村小院里,他坐在小矮凳上,一个老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米线,搁置在他跟前的长条凳上。老人会从菜园里扯一把野香菜,洗干净,切成碎段,撒在他的碗里。

每年生日,老人会带着他上街,看皮影,吃糖葫芦。

他记得,小学后街小巷的那家糖葫芦最好吃,老人说,那是店主家传承了百年的手艺。

“老板,来一串。”乔珊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还愣着的某人,又说:“算了,两串。”

新鲜的山楂被一根竹签串起来,覆上了一层剔透的糖层。店主从玻璃柜里取出一串,裹上一层食用白纸,递给乔珊。

左奕看着乔珊,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身影好像跟这老旧小店一起变成了一部橙黄老旧的皮影戏。

“喂,还回家吗?”乔珊在他眼前挥舞着糖葫芦。

左奕被拉回现实,继续往前走。乔珊收了老板递来的零钱,攥着两串糖葫芦追上去。

到了停车的地儿,乔珊矮身钻进车里,竖起糖葫芦,递到左奕跟前:“喏,这串给你。”

左奕手扶着方向盘,并没有接的动作,只是冷冷看着她,好像在传递什么信息。

乔珊意会,把糖葫芦塞进牛皮纸袋里装好,搁置一旁道:“我给你放这儿了,待会记得吃啊,就当是我付给你的车费了。”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小区左奕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示意她下车。

乔珊也知趣,背着包下了车。

小区外面的步行街有家高档蛋糕店,每天乔珊赶公交路过总能闻到甜甜的奶油味儿。她想起应笙南拜托她送蛋糕,背着包朝蛋糕店走去。

这个点蛋糕店已经不营业了,卷帘门已经拉上,只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里面泄出明黄的灯光。

乔珊推门走进去,店主好像早猜到她会来似的,冲她一笑:“欢迎光临。”

她扫了眼空荡荡的橱柜,问:“现在还能做蛋糕吗?”

“有一个客人退掉的,你要吗?”老板问她。

乔珊想了一下:“多少钱?”

“三百五。”

“这么贵?”

老板温和一笑:“可以给你打三折。”

乔珊:“那我要了。”

蛋糕上的图案很奇怪,是两串冰糖葫芦,中间是用蓝莓酱画出的字:

“帅哥哥生日快乐。”字句末尾还画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乔珊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问老板:“可以把‘帅哥哥’三个字去掉吗?”

老板想了一下,点头答应,捧着蛋糕去了里间,再次出来时,蛋糕已经被精装盒包好。

乔珊深以为老板照着她的要求做了,所以也没检查,拎着蛋糕回了家。

她把蛋糕放在左奕家门口,摁响门铃,屈指在门板上扣了几下。

回到家后她发现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新的一天来临,所以左奕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不过…居然没有人给他过生日?

真是孤独的人哪。

左奕打开门,看见门口放了一只精致的蛋糕盒。这会已经过了12点,也就意味着他的生日到了,往年这个时候应笙南会赶在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他看了眼门口的蛋糕,以为是应笙南送的,拆开后发现居然不是。

里面有一张卡片,字迹娟秀,女孩子的笔迹。

“我是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吧?生日快乐,希望你青春永驻,颜值越来越高!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蛋糕,希望你喜欢哦。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永远不一致,我其实从搬来的第一天起,就很喜欢你。 ̄3 ̄——萌萌哒珊珊。”

左奕拧着眉头放下卡片,目光落在蛋糕图案以及文字上。

“帅哥哥生日快乐。”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喜欢你”有点歧义。是哪种喜欢?

他用指腹在果酱上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微抿,果酱酸甜口味适中,还不错。

一丝甜腻渗进味蕾。

一丝涩酸顺着味蕾直涌入鼻腔,仿佛无形间呛到他。

他的余光瞥见被他搁置在餐桌上的糖葫芦上,由牛皮纸裹着,露出尾部一截竹签。他取过糖葫芦,扯开牛皮纸袋,在糖葫芦上轻轻咬了一口。

糖层甜丝丝的腻感很快被山楂的酸汁淹没,口感不错,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然而那张卡片以及上面的内容,乔珊毫不知情。那句以乔珊角度写的告白,出自应笙南的手笔。

他特意在近凌晨的时间段拜托乔珊,猜准她会答应,并且猜准了她会在小区外那家蛋糕店购买蛋糕,所以一早就安排的妥妥当当。

此时应笙南蹲在蛋糕店门口抽烟,眼睛半睁半合,扬起下巴冲着头顶刺眼的路灯吐了口烟圈儿,适才掏出手机给左奕发了条微信:

“三弟,生日快乐。”

*

第二天是周末。

乔珊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去锦阳交大看一下肖迦。

她换了套休闲套装,扎了一个蓬松丸子头,连眉毛也没画,素面朝天牵狗下了楼。她在楼下遇见取快递的左奕,踌躇片刻才决定打招呼。

左奕一身居家打扮,白色体恤,黑色长裤,乌黑细碎的头发有些凌乱,透着一丝雄性独有的慵懒俊气。

出于礼貌,左奕冲着他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有喜怒哀乐。

乔杉牵着狗从他跟前擦过去,刚跨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男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她说:“谢谢。”

乔杉回过头看着他,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也确定他不是在打电话,才指着自己鼻尖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谢谢?”

左奕点头,“谢谢你的蛋糕。”

啊?

等等…昨晚的蛋糕她没写贺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怎么知道是她送的?这不符合常理呀。

难道是…昨晚她放蛋糕的时候,他正好在门后通过猫眼看见了一切?她顿了一下才大咧咧笑道:“应该的,应该的,邻居嘛…”

上了出租车她回味刚才的情景,居然觉得像做梦。

她刚才怎么觉得那家伙看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是幻觉吗?幻觉吗?

莫名…瘆的慌。

在路上乔珊一边和司机聊天,一边用手机看自己的姻缘库。

她再三筛选,觉得童小梨挺适合左奕。

童小梨有颗无坚不摧的心,这也是为什么在被左奕训斥过几次后,她还能坚持留下的原因。经过一些日子接触,乔珊觉得童小梨性格也不错,开朗,乐于助人,是个不错的好姑娘。

左奕这种人应该是缺乏家人的关爱,所以性格才这么奇怪。如果有一个乐观向上又暖心的女孩呵护,他的心应该会变得很柔软。

她把童小梨的简单信息和照片推送给应笙南,问他:“这个姑娘不错,左奕手下员工,我打算撮合他们。”

良久应笙南回复:“不错,我弟弟的幸福交给你啦。:)”

*

乔珊经常带狗进锦阳交大的教师住宿区,跟这里的门卫已经混熟。门卫看见她调侃道:“乔小姐,又来找肖教授一起遛狗啊?”

“是啊,来遛狗,顺便看看雯雯。”乔珊牵着狗进去,冲着门卫笑了笑。

乔珊才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二楼一个小孩站在阳台上喊她:“肖爸爸!乔妈妈和嘟嘟来啦!”

她刚上阶梯,手里的嘟嘟兴奋地从她手里挣扎出去,冲上二楼。

于是她一到二楼就看见肖迦蹲在门口,用一双指节分明且修长的手缓慢地摸着嘟嘟狗头。

他抬眼看见乔珊,好看的眉眼一弯,笑得温和:“来啦。”

他刚好蹲在一圈阳光里,笑容就像冬日壁炉里温温的火,身上系着卡通叮当猫图案的米分色荷叶边围裙,温柔中透着一丝甜甜的腻感。

门口的小孩把嘟嘟拽进屋里去玩,外面只剩他们两个人。

肖迦站起来,眉眼含着温和的笑:“今天怎么没给雯雯带吃零食过来?她可是期盼了很久呢。”

他一起身,乔珊的俯视变成了仰视。

…她泄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为什她身边的人都这么高?

看见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肖迦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安慰:“没吃早饭吧?进屋吧,留了一杯你爱喝的核桃奶。”

第11章 时光会说话01

肖迦是乔珊发小,长乔珊五岁。

乔珊从小念书不行,肖迦则成绩优异。小时候他是乔珊的噩梦,总会有人拿她和肖迦作比对,两人成年后,长辈们又喜欢拿他们开玩笑,乱牵姻缘线,总是弄得乔珊很尴尬。

逢年过节她非得确定肖迦从老家离开后,才敢一个人拖着行李回去,总之不敢和肖迦同时出现在街坊邻居、亲戚朋友面前。

直到前年肖迦带回一个小女孩,街坊邻居才断了想撮合两人的意思,不再开两人的玩笑,开始换话题议论肖迦未婚生子的事情。

雯雯不是肖迦的亲闺女,今年六岁,乖巧可爱,其母是肖迦的学生,没有父亲。

前年女学生有一个留学机会,碍于雯雯打算放弃。肖迦不想学生放弃这个机会,答应帮她照顾两年。

至于为什么要揽下这个担子,乔珊是很费解的,每当她问到这个问题,肖迦从来是笑着说:“有了雯雯,那些街坊邻居的话题就不再是我俩了,你不喜欢吗?”

乔珊闻言每次必翻白眼:“说的你多伟大呀,一定不是为了我。”

“是啊,怎么可能是为你呢?”肖迦一直保持微笑,从乔珊懂事起,似乎就没见过肖迦板脸。

雯雯带着嘟嘟去阳台玩儿,肖迦替乔珊温了温核桃奶,坐下后问她:“你最近好像很忙?去公司给你送饼干也没见人。”

乔珊接过温热的核桃奶一股脑儿灌进喉咙,等玻璃杯见了底,习惯性地接过肖迦递来的纸巾,擦擦嘴道:“是啊,这次这个单子呢,比歌城老板和女明星的单子还棘手。总而言之,不好做,不过最近有突破,应该没问题的。”

她顿了一下又贼兮兮问:“做曲奇饼干了吗?待会我带点走,我都连续吃了半个月的泡面了,没点美食护体,估计我下次来就变成了泡面。”

肖迦起身走进厨房,取了一袋装好的饼干出来,搁置在茶几上,“知道你要来,我和雯雯起了个早,给你做了些。”

雯雯握着小梳子坐在地上,抱着狗头给嘟嘟梳毛,听见肖迦的话立马插嘴:“是啊乔妈妈,里面最难看的是我做的!最好看的是肖爸爸做的!肖爸爸说你爱吃蔓越莓,所以每块曲奇饼干上都有好多好多蔓越莓,你一定喜欢哒!”

乔珊感动:“谢谢雯雯啊,雯雯真乖!”

“不谢啦乔妈妈。”雯雯眉眼弯弯,声音软甜,“乔妈妈是除了妈妈和肖爸爸外对我最好的人,孝敬乔妈妈是应该哒!”

乔珊有时候真羡慕肖迦有个这么懂事的“闺女”。可惜不是亲生的,年底就得还给人家妈妈。

肖迦用玻璃盘另盛了几片饼干,搁置在茶几上。

她随手拿了一块,双手捏着,低头小心翼翼地啃,头也不抬小声问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心仪的对象?或者有没有理想对象?我给你撮合撮合?”

肖迦浓眉一挑,笑道:“想做我的生意?”

饼干太好吃了,乔珊低着头小口小口啃咬,上下牙齿磕动,脑袋跟着一点一点,吃食的姿态像只毛茸茸的仓鼠。肖迦忍不住伸手又揉了揉她脑袋,“说吧,是不是有谁找到了你?”

果然瞒不过他。

乔珊停下啃饼干的动作,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饼干残渣,叹气道:“为什么你总是未卜先知?”

肖迦:“没那个本事。”他看她的眼神过于温和,喉咙里一句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能预料到你想做什么,并不是有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是太了解你了呀。

乔珊也早知道他能猜到自己想做什么,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林甄的照片。

她掏出手机打开姻缘库资料,找到客户林甄的信息,递给他道:“喏,这个女孩你有印象吧?她委托我做媒,”乔珊竖起三根手指,咂舌道:“开价还不低,三十万呀!”

肖迦接过手机,将笑容收敛,嗓音低地没有温度了,“这个姑娘我有印象,她最近经常来听我的课,”他顿了一下,扭过头看正在擦手的乔珊,说:“这样吧,我给你三十一万,你也给我做个媒。”

乔珊眨眨眼:“你有心仪对象?”

肖迦:“嗯。”

“那个女孩资料有吗?我去查查?”她习惯性问出口,然后想到什么又摇头,“不行,我答应过林姑娘,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呀,这是职业道德基本诚信!”

肖迦:“你觉得你那套搁我这儿有用吗?”

乔珊摇头:“没用,所以我没收她钱,只说尽力而为。”

肖迦:“嗯,平时没白给你送吃的。你住哪儿?有空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乔珊从茶几下面的小抽里取出纸笔,写下了自己地址,并且给了肖迦一把钥匙,“平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把食物放在里面。”

肖迦收好钥匙,问她:“中午留下吃饭?”

“好呀!那你现在去买菜?”

肖迦:“想吃什么?我去买。”

乔珊顺口报了一长溜菜名,够肖迦在菜市场找一阵子的了。

肖迦出门后,乔珊摸进他书房去开他电脑,发现有密码,试了几次没试出来。

她去叫在阳台和嘟嘟一起玩玩具的雯雯,连哄带骗搞到了开机密码。

肖迦的电脑里面有他近一个月的行程表。他这个人很有计划,行程规划表不仅清楚规划了自己的近一月的工作,还有生活细节。

有一个长得帅又优秀的竹马大哥,乔珊少女时期对他不是没有过想法。但就是因为肖迦这个人做事太有计划!总是把她算在计划里,那种感觉乔珊很不喜欢。

她迅速拷贝了一份肖迦的行程表,关电脑的时候发现桌上有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封面上是肖迦的钢笔字迹,写着:《时光终会告诉你》。

乔珊瞥了一眼,没在意。

肖迦回来后看见她坐在那里乖巧的啃饼干,像只小浣熊,心情莫名得好。

他喜欢乔珊乖乖的样子。乖的时候像只温顺的小动物,凶的时候像炸毛的母狮。他五岁和母亲在医院里守着她出生,那会儿他看见软软一团皱巴巴的乔珊,心情很是微妙。

如果时光是人一生最要紧的东西,他愿意将所有时光都分给乔珊。

*

这一趟乔珊来得值,不仅在肖迦那里顺了不少干粮回来,还搞到肖迦的行程表。

下午她把肖迦行程表整理了一下,把他在学校的公开课以及去什么超市购物、周末去哪里旅游全部整理出来。

然后为林甄量身定制了一套《偶遇男神计划》。

肖迦的公开课,林甄每个星期必须去一次,必须让男神眼熟。

也可以常去肖迦的超市、菜市场蹲点,制造偶遇。肖迦五月份有个短途旅游,这是个好机会,乔珊把这个短途旅行画上着重,再三嘱咐林甄要抓住机遇!

她现在忙着做左奕这个客户,加上林甄的心仪对象是肖迦,她只能在背后做做策划。

乔珊将计划和嘱托交代给林甄已经是凌晨一点,回到床上,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散架一样。自打接了左奕这一单,就没有在12点之前睡过觉,每天的状态大概都是累成狗。

于是周一早上上班,坐在会议室里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为了能让童小梨和左奕之间擦出火花,乔珊特意揽了一些进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活儿,趁机观察左奕。

有几次左奕抬眼跟她对视,她很快别过头移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珊总觉得左奕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嘛,她也说不上来。

中午给左奕送食盒的时候,左奕让她订一张马克西姆中国锦阳巡演的演奏会门票。乔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打算从演奏会开始制造童小梨和左奕两人偶遇。

于是自掏腰包买了一张邻座的票,等给左奕送完票后,她回来问童小梨:“小梨,我这里多了一张票,你要去吗?”

童小梨接过票看了一眼,惊讶地看着她:“三千一张票你都舍得送人啊?珊珊,你出手真大气,确定要给我?”

她咬牙点头,“想去的话就给你。”

然而心却是痛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