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一开口,群臣识相沉默,麒麟想了想,道:“你有什么话问他?”

吕布似乎有点毛躁,片刻后道:“回来再告诉你。”

麒麟方点了头。

陈宫翻开手中本子,道:“七年凉州休养,除却赤壁一战死伤万余人,长安城中,尚余兵马三万八千余人。”

“西凉全境征集兵士,得五万人,益州前来依附新兵,又有两万,满打满算,去除三军,粮草后援,共有精兵十一万。”

“其中五万西凉铁骑,四万步兵,两万水军。”

“综上,我们仅有十一万人。”麒麟接口道:“还需留一万镇守长安,恐有变乱。曹操赤壁之战占据长江时号称八十万大军,被烧死了七成。”

“典韦与曹洪率军,于巨鹿与曹操汇合,起码还有二十万人驻守巨鹿——虎牢关——邺城这三处。”

“二十万!”群臣耸动。

麒麟淡淡道:“算上曹操回去后加征的兵员,估计还远远不止这个数,根据我们的估测,背水一战,临危反击,曹操能够调集的最大兵力是三十五万。”

文官们脸色青了。

“十万对三十五万。”麒麟淡淡道:“这仗难打。”

“要不…再休养一些时日?”初出言拍吕布马屁那文人,小心翼翼说。

陈宫讥笑道:“我军休养,曹军不也休养?再过十年,两方各聚大军五十万,百万雄兵,关前拼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有何区别?”

吕布道:“分兵瓦解,逐个击破,是为上策。”

法正捋须道:“只怕没这么简单。”

陈宫又道:“主公若能成功说降张鲁,手中便可多两万兵马…”

麒麟与贾诩同时道:“不能寄太大希望于张鲁。”

麒麟道:“我与马超带大部队出函谷关,开始行军,主公带八千人前往巴中城。出兵后,自函谷关直到巨鹿,虎牢关,邺城的千里平原,都是前线。”

“我们要做好长期拉锯战的准备,同时也要严防曹操勾结关外马贼势力,切断我们的粮草后路。”

贾诩道:“更须提防郭嘉,荀彧等人以坚壁清野之计,消耗我方士气,拉长补给线。”

麒麟微一点头,道:“具体战术必须等到我与主公再次汇合,才能制定。”

群臣议论纷纷,最终孔融不安问道:“都言军师神机妙算,通晓天机,依你看来,我们能赢么?”

最重要的问题终于来了,吕布召开这次朝会,便是为了稳住军心。

麒麟一哂道:“能不能赢我无法预测,但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的一句是:如果这次输了,我们就只能退回函谷关,苟且偷生,了却残年,等着被曹丕,司马懿秋风扫落叶。此生永远都再赢不了曹操。”

吕布道:“司徒大可放心,我们能赢。”

众人将目光聚于吕布身上,麒麟颇有点意外,期待地看着他。

吕布起身,走下台阶,沉声道:“诸位大人是否曾注意过,官渡,赤壁两战,甚至更早时,十八路诸侯联盟讨董。”

陈宫小声揶揄道:“这次背书背了多久?”

麒麟目中带着欣喜神色,低声答:“不是我教他的…从官渡之战开始,我就再没有教过他这些话了。”

陈宫难以置信蹙眉,只听吕布朗声道:“讨董时西凉十万大军,孙坚先行军仅两万,便将董贼逼回函谷关外;官渡袁绍二十万大军,曹操手中仅有五万兵马,一路将袁本初追向长安,袁绍兵败!死于本侯之手。”

“赤壁!曹操号称八十万军力,我三家兵马不足十八万,曹军一战大溃,仓皇北逃,自此不敢再过长江半步。”

吕布反问道:“哪一仗不是以少胜多?”

殿中肃静,吕布又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们义无反顾地战下去,迎击五倍,甚至十倍之敌?这个问题,料想奉先不说,诸位也清楚。”

麒麟喝彩道:“说得好,如今曹操的王师大旗已倒,大义正在我方,以营救天子,匡扶汉室为名,天下呼应,这场一定能赢!”

吕布漠然道:“正是,不能留下丝毫遗憾。”

吕布行至殿前,与麒麟面对面,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吩咐道:“明日开始集结大军,十天后出关。”

邺城。

献帝坐在天子案前,一旁摄政椅空缺,郭嘉不在。

殿前曹营武将,谋臣分作两列,荀彧居首,身后是新擢升的御史司马懿。

献帝一脸病弱相,低声道:“相国…相国呢?”

曹操称病,不上朝,荀彧出了口长气,出列道:“陛下,温侯吕奉先举兵,相国抱恙,着我等请陛下发天子令,诏告天下,令诸侯讨伐。”

司马懿道:“这诏令…”

刘协看着荀彧,片刻后,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道:“朕不知该如何写。”

曹丕朝司马懿使了个眼色,司马懿上前,铺开御旨,以笔润了润砚,交到献帝手中。

刘协目如死水,攥着笔,仿佛握着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司马懿闭着双眼,念念有辞:“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

刘协断断续续书写。

“…温侯吕布,领奋武将军之职,不思报国,率军反叛…”

“他没有反叛。”刘协低声说。

司马懿:“反贼之心昭昭,汉室百年江山,一朝倾覆,风雨飘摇…”

刘协:“他不是反贼…吕奉先不是反贼…”

司马懿:“召天下共讨之…”

刘协猛然喊道:“他不是反贼!吕奉先不是反贼!朕等了他将近十年!你们这些篡位的逆贼!你们…”

“陛下!”

刘协瞬间掀翻了龙案,朝廷大乱!

左右慌忙上前架住,刘协兀自挣扎,疯子一般地大喊道:“你们才是大逆不道的反贼!我汉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定不会放过你们!谋朝篡位!架空天子!你们才…”

刘协未曾喊完,已被太监捂了嘴,拖回后宫。

司马懿摇头苦笑,墨水泼了一头,廷卫摆好龙案,司马懿续了天子诏,当日诏告天下,令诸侯同讨逆贼吕布。

后宫:

凶神恶煞的禁卫蜂拥而入,抄遍整座皇宫,寻找任何刘协与吕布通信的蛛丝马迹。

宫女们尖叫着躲闪,董贵妃焦急道:“陛下呢?陛下去了何处?”

许褚满脸横肉,粗声粗气道:“陛下现留于偏殿,都给本将军搜!”

董贵妃道:“这是什么意思!”

董贵妃身前搂着一名七岁大的小孩,踉跄避到屏风后,到处都是兵士,将偌大一个寝殿掀得杂乱。

董贵妃微微发抖,急促喘息,蹲了下来。

怀中小孩手持一把匕首,双眼眨也不眨地望向许褚。

“爹呢…”那小孩低声问道。

董贵妃惊魂甫定,喃喃道:“晖儿,莫怕,将七星刀收起来,还没到那个时候。”

搜查寝殿的兵士走了,董贵妃方抱着那孩童,低低地啜泣起来。

阳春三月,函谷关前草长莺飞,西凉、益州、长安三地大军在此会师。

中军吕布挂帅,军师贾诩,偏军主将麒麟,军师法正。

张辽、凌统二将随吕布前往汉中;张颌、太史慈、魏延、马超则跟随麒麟,征伐冀州。

蔡文姬坐镇西凉,高顺、陈宫、重伤未痊的甘宁留守长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陈宫悠然道,端起一碗壮行酒。

“辛苦你了,老友。”麒麟饮了那酒,会心一笑。

陈宫缓缓点头,这将是他们归于吕布集团的最后一战。

数年前他们在长安相识,麒麟陪吕布征战天下,陈宫坐镇后方。

麒麟如剑,陈宫如盾,麒麟每一次进攻俱是倾尽全力,不惧后方变故。陈宫亦从未出过纰漏,每次都能尽到自己的责任,保留最大的有生力量。

两名谋士各司其责,配合完美,无懈可击,堪当天下谋臣表率。

千言万语,付诸一笑,麒麟与陈宫潇洒互击三掌,掉头启行。

高顺朗声道:“祝主公、军师马到功成!”

身后众兵士山呼,长安文臣相送百里,目睹大军浩浩荡荡开拔。

赤壁之战后,时隔不到半年,温侯大军再出函谷关,犹如一把无双利剑,中原大地再无任何势力能阻拦西凉十万铁骑。

万里长城拦住了关外茫茫草原,白隼高飞。

麒麟驻马:“我们就在这里分军吧。”

吕布道:“大军沿着长城一路东行,每隔一千里,驻扎时派人来寻我回报。”

麒麟道:“知道了,你自己当心,多听贾诩的意见,别一意孤行。”

吕布缓缓点头,眺望远处草海。

麒麟道:“你在想什么。”

吕布漠然道:“在想今年的秋天,我就要一个人去塞外打猎了。”

麒麟笑了笑,道:“我还会陪你去打猎的。”

吕布没有回答。

麒麟更正道:“不仅今年,明年秋天,后年,每一年。”

麒麟还未说完,吕布已拨转马头,带着一万骑兵南下,前往汉中。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死小孩出场了

祝寒鸦大人生日快乐~

第66章 谒汉中张鲁兵襄助

天师教亦称五斗米教,三十年前天师张道陵云游四海,将教主之位授予张衡,张衡死后,又将全教交予张鲁。

张鲁本是西汉留侯张良十世孙,族谱录载,若愿举仕则满门皆荣,退一方偏安,亦能世袭张良侯位。奈何传至张道陵身上,高官厚禄俱付诸流云,东汉末年黄巾举事,天下大乱,张道陵为赈百姓于水火,遂创五斗米教,缴米五斗,即可入教。

张道陵号称“天师”,传至张鲁身上,张鲁则自号“师君”。

天师扔下几句教义便撒手不管了,空余张鲁留守汉中,发展五斗米教基业,信天师得永生一类的口号不是喊喊便能成的,人总要衣食住行,符水不管饱。

奈何巴中连年歉收,旱涝成灾,张鲁余粮不多了,左有刘璋、吕布虎视眈眈,右有曹操窥伺,如同一块大肥肉。

思来想去,汉中迟早要交付出去,不是给吕布,便是给曹操。

吕布比曹操性子直爽,心计不重,张鲁本想依附吕布,遂派邓茂带着自己小女前往长安,意图结亲,不料吕布却将这门亲事拒之门外。

张鲁没辙了,细细盘问爱女,其女不过十四,怯怯道:“侯爷送了些黄金,让游玩够了便回来。”

张鲁和气问道:“温侯怎么说?将原话给爹学一次。”

其女道:“温侯…温侯说,他不喜欢我,娶了我,也是害了我,让我回来找个好人家,免得…嫁入侯府,也见不到爹爹了。来日方长,他一直敬仰爹爹,将抽空前来拜谒。”

张鲁点了点头,打发爱女回去歇下,心中五味杂陈,只道吕布思念亡妻,是以终身不娶,正拿不出主意,便听吕布南下的消息。

“已到五丈原了?!”张鲁色变。

“是。”手下回禀道:“带了足足一万兵马!”

张鲁道:“不可轻举妄动,且先看他是借道,还是上门拜访。”

吕布将大军驻扎于定军山前,汉中盆地周遭,山脉连绵起伏,地形崎岖。

三天后,吕布率领一千骑兵,押送八十车粮草,于巴中城外叩门。

吕布朗声道:“温侯前来拜会师君。”

张鲁亲上城头,勒令道:“都收箭,如何无礼!”

张鲁袖中扣了一把黄豆,吩咐开城门,迎吕布入城,满城轰动,兵士争相夹道。为一睹武神风采,百姓攀至房顶,翘首眺望。

吕布与张鲁并骑而行,扫了巴中城内街道一眼,见百姓饥困,遂漠然问道:“今年开春的谷种可预备下了?”

张鲁缓缓点头,唏嘘道:“关外商路一闭,唯剩汉中本地谷种了,今年须得多种杂粮,方得养活汉中黎庶。”

吕布道:“本侯带了二十车粮种,俱是西凉,长安以及益州的优质谷种,家中军师细心栽培的谷物,赠予师君。”

张鲁忙连声称谢,吕布又道:“开春青黄不接,还有些余粮顺路带了来,与塞外的葡萄酒。”

张鲁这一下实是万分感动,将吕布让进巴中府内。

到处都是身穿黄袍的道士,各个仙风道骨,吕布一身武将之气,独步天下,坐下时犹若沉渊,隐隐压着张鲁一头。

吕布先洗了手,三柱香拜了堂中张良画像,才到一旁坐了。

左右端茶上来漱口,张鲁道:“小女平素失了管教,还望侯爷多多包涵。”

吕布漱口险些被呛着,忙摆手道:“是本侯的错,求平生所爱不可得,哪还有心思耽误师君爱女?”

“此来之事有二。”吕布吩咐道:“来人,将御旨取来。”

亲兵捧来御旨,无字,唯空白处盖着传国玉玺,吕布双手郑重交予张鲁。

“依朝中大人之见,来日迎天子于长安,将奉师君为太傅。”吕布淡淡道。

张鲁愕然,不敢接那圣旨。

吕布:“唔。”又把圣旨朝张鲁推了推。

“爹爹!”张鲁之女从屏风后快步走出,替张鲁接了御旨。

“爹爹你…”张鲁之女欲言又止。

张鲁道:“不可多言。”

那女孩看了吕布一眼,又道:“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