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白影,丝毫不疑,如果他真要害我,凭我这三脚猫功夫,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若说眼睛便是人的心,那他的心,必定是真心对我好。

想到这,疑惑渐散,又豁然开朗起来。

出了还君楼,依着记忆中的路寻回去。夜幕已降,这骊城,果然开始热闹了。而那白日里都未见到的小贩,也纷纷出来摆着特色摊子。尤其是那小吃,看的我胃口大动,待会寻了白影,一定要好好吃完一条街。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灼灼目光在盯着自己,四下看去,却不见有人。走的越久,就越觉得真有人看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脊背一阵寒凉。

“落儿。”

我惊了惊,这不是我的名字,但是为什么听得心中一震,一股冷意从心间蔓延至全身,连步子都冻僵了。

“落儿,你终于是来了。”

我伸手捂着急跳的心口,再去寻那声音,还是不见人,颤声道,“谁?”

“还是跟以前长的一样。”

似有一只手掌抚在脸上,惊的我后退一步,耳边的沸腾声,悄然消失,眨眼看去,却已站在一个飘渺水域的扁舟上,不见人烟。

“我是墨凡,你不记得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菇凉投的霸王票~~~-

玄武玄枵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3-29 21:51:18

第三十二章 夜深

我愕然看着这水域,俯身去捞那水,冰冰凉凉,竟然是真的。一瞬间从繁华街道掉落到这诡异的地方,惊的我一身冷汗。

“谁在那里?出来!”

“落儿,以前你曾经救过我,你忘了吗,我们是朋友啊。”

声音在这飘渺之境中回荡,却不见人,心中更是慌乱。即便他说是朋友,但是这么吓唬人,想有重逢的激动心情都提不起,只剩满满的惊惧。

“落儿,以前,你是灵魄,我是人。如今我成了灵魄,你却又成了人。你说,上天对我们,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你不记得了我吗?也对,你既然能转世做人,那必定是喝过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了。”

那男子碎碎念念着,似全然忘了我这大活人还困在扁舟上。又似有手拂来,我下意识的用力掸开,往船尾退去,“别碰我!”

声音陡然一顿,再开声,又是温和无比,“落儿,你跟我说,你不开心,你很不开心,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又对我这么冷漠。落儿,我带你去你喜欢的地方,你一定会开心的,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感到手腕一阵灼热,我惊叫起来,却怎么也甩不掉,似被锁了铁链,听得到咣当之声。

前后无路,总不能让这不知是什么的带走,我定了定神,看着那清幽不见底的水,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身后无声,水已经呛入鼻中,流进喉咙,张嘴咳嗽,却又呛了大口大口的水。

我拼了命的想往上游,手却是重的抬不起来,手腕上的铁链,看不见,但却真切感觉得到。我用手拼命去扯那链子,水中已能看到手腕因摩擦而淌出血来,可怎么也挣脱不掉。

绝望,又是满满的绝望。

以前还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可是现在我连那凶手的脸都没看清楚。

迷糊中看到有人跃入水中,一个、两个、三个,意识模糊,眼也被水刺痛着快睁不开了。

等再大口吸气时,进入体内的不是水,而真的是弥漫着荷香的空气。我俯身吐出水,鼻口并用的吸气。呕吐、吸气,也不知是折腾了多久,浑身已经没了气力,却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身上覆来一件长衫,布料极好,颜色却很晦暗,是件男人的衣裳。我俯跪在地上,颤颤抬头看去,竟是一个倾城无双的年轻女子。

如柳细眉,杏眼含珠,如那黑珍珠,极是耀眼。鼻子小巧俊挺,唇如初生桃花,粉俏动人,也添了几分纤弱。此时她正坐着,视线投来,却是说不出的淡漠。

这样柔弱的脸,配上那样的冷漠,一瞬间竟觉得十分不相称。

旁边那似婢女的人说道,“这姑娘,好像是楼主的贵客,不知怎么在我们这清怡阁落了水。”

那女子微微垂了垂眸,说道,“带她回房换身衣裳,并去告知楼主。”

“是,凤长老。”

我惊了惊,凤长老?那岂不是还君楼三长老中的秦凤怜?

以往曾听说前任长老秦怜居厌恶男子,于是收养了一个孤女继承自己的衣钵,在三年前秦怜居仙游后,秦凤怜便成了长老。但未曾想过,竟是这么个年轻女子。

我抓紧了那披在身上的衣裳,看着她说道,“谢谢凤长老的救命之恩。”

她脸上神色未变,冷漠至极,“救你的人,是我三个近侍,与我无关。”

话虽是这么说,但没有她的命令,那些人也不会出手相救吧。我看了看那三个男侍,这衣衫,也是他们的。又道了一次谢,她仍是漠然以对。想着能做势力遍布九洲的还君楼长老的人,必定不会是个嘻哈之人,我没有太在意,随着婢女去换了衣裳。

在湖水扁舟上的事实在是太过诡异,跳入水中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怡阁中?而当时,我明明已经出了还君楼,还走在了街道上。

难道连那些都是假象?

心里一阵寒凉,只想快点找到白影,也只有在他身边,才会觉得那些妖魔都是浮云。

换了衣裳,推门出去,便见斩风站在门前。我身后的婢女见了他,恭敬道,“风公子。”

我眨了眨眼,这家伙平日里也都是这么以真身示人的?

“嗯。”斩风点点头,又看向我,目光渐落在我的手上,眉头已蹙。

见他伸手过来,我往后退了退,不知他要做什么。斩风一步跨了过来,右手握来,抓住我的手腕,还未看清,耳边听得铁链断开的清脆声,手上的重感已经消失了。

我恍然过来,他才说道,“他在水榭阁和主人喝茶,小花在路上撞见我,我就过来了。”

“谢谢。”我感激看他,刚才我倒是太小人之心了。

婢女却是忍不住道,“风公子,我才是小花,那个是小雪…”

斩风点点头,“刚才我不是说的小雪么?”

“…”

我对小花报以同情的眼神,她一定觉得他们还君楼这位风公子能长大成人肯定很不容易。不禁苦笑,说道,“我们去水榭阁吧。”

“嗯。”

出了这清怡阁,那婢女也未跟来了,我低声问道,“这还君楼,有妖孽出没吗?”

斩风皱眉看我,“你是在骂我吗?”

“…”

这么严肃的问题我还是等着去问白影吧…

“落…”他忽然顿声,似乎是硬生生改了口,“林姑娘,你说,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我挠挠头,“或许吧,我们人间都有这种说法。”

不过我也没有去过鬼门关,这种事又怎么会知道。不过能忘掉前尘往事,倒也好吧。

“哦。”斩风神思似游在别处,“但愿真有那孟婆汤,那月儿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说起那月儿,他眉间总算是舒展了,眼眸也有了亮色。

“月儿的事,白影跟我说过一些。”

斩风眸子又登时黯淡,“啊。”默了又说道,“月儿曾跟我说,她最好的朋友,是你。”

我愣了愣,他又开口道,“她喜欢白影,但是因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了。身为一把剑,主人不要她,意中人又是自己好友的男人,也难怪她会含恨而去。”

“斩风…”

他似没有听见,嗓音低的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能怪你们,因为月儿不怪你们,只愿她能投个好人家。”

话落下,便默了下来,我本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见他这个模样,又压回了心底,笑了笑道,“她一定会找个好人家的。”

白影见到我时,有些意外,但并未说什么,笑道,“下次我会快些回去,你就不会一个人闷在房里了。”

我讪讪笑了笑,他以为我是闷得慌,才一个人跑出来的?见萧无痕和斩风在,我没有多说,倒是萧无痕说道,“是我请林姑娘过来的,本来以为你们形影不离,会一同前来,是我失误了。”

白影笑道,“内人好玩,待的久了,也会自己跑出去。”

我眨了眨眼,内人二字敲在心上,有些怪,但不知为何心又急跳起来。

和萧无痕告辞后,便和白影回客栈拿包袱,再回还君楼。想到刚才出了大门不久就掉进那水域中,我不禁拽紧了他的手臂。

“瑟瑟,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惊,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发生?”

他语气微轻,“你的衣裳换了。”

我笑了笑,那惊怕感已全然不见,我跟萧无痕待了一下午他刚才都未察觉,白影却还记得,难怪刚才会有意外之色,我笑道,“方才,我又撞见鬼怪了。”

他拢着眉道,“那为什么衣裳会换了?”

“我走在街上想回客栈找你,可是竟然掉进了一个奇怪的水域里。一眼看不到尽头,都是水。脚下是一叶扁舟,还有个奇怪的人,他用铁链锁我的手。我看不见,但是铁链好重好重。”见他神色愈发凝重,我忙笑道,“没事,斩风帮我把铁链拧断了。”

他伸手挽起我的手袖,又挽起另一只,仔细看着。虽然手腕会疼,但是肉眼看去,却是什么事也没。他握住我的手腕,一股微凉,再松手时,手腕已不疼了。

他竟又用这种法子治病,我缩回手,急道,“下次哪有事都不告诉你了。”

“只是医治小伤,不会有事。”他暖暖一笑,“而且现在的我,已经不同往日,不用担心我。”

我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在这方面,他说的话真假难辨。

“然后呢?”

我闷声道,“他老是要靠近我,还说要带我去其他地方,我逃不走,所以就跳水了。后来被人救了上来,那地方竟然是还君楼三大长老中秦凤怜的居所,婢女还奇怪我怎么出现在他们的池子里。”我扯了扯他的手,“你说我是不是遇到水妖了?”

白影轻轻摇头,“你的伤,不像水妖所为。他有没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他说他叫墨凡,还喊我落儿。”

白影身子猛地一顿,面上更是肃色满满,我不安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眉头蹙的更紧,“墨凡…这名字我也未曾听过,若是你的故交,我应当会知道的…”

我忍不住问道,“前世的事,还不能告诉我么?”

书灵想知道的事,大多数都不会有秘密可言,也正是因为这样,从小便养成了一事不知查一事的习惯,因为一个秘密放在面前不去探究,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而今,我越发是忍不住了。

白影笑道,“你轮回之时,魂魄丢失了大半,我用魂魄帮你补齐,阎王才准你入轮回道。当初我替你补的灵魄,我已快收回,等再过一段时日,你在现世的魂魄补齐,我全部收回,便可以告诉你全部的事了。这是跟生死判官的契约,不能违背。”

我恍然道,“难怪你一开始便说,要在我身边才能化身。也难怪越来越强,原来如此。”想到那契约,我有些担忧,“那如果是违背了呢?”

白影叹道,“那我就再也不能为仙了。”

我怔了怔神,默了默说道,“你要是一定要做神仙,那能不能等我投胎之后…再去。”

否则…岂不是太寂寞了。

可是又似乎是太自私了…我摇了摇头,“你能什么时候升仙,就什么时候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影淡然笑了笑,“我不会丢下你,我会慢慢修仙,因为这样,才能让你也沾染仙气,然后也尽快入仙道。”

我松了一气,做不做仙人倒是无所谓的。既然话闸打开了,我又说道,“斩风说,我和月儿以前是好朋友。”

“嗯,的确是。”

我不安道,“你是剑,月儿是剑,那我…该不会是从哪冒出来插足了你们的吧…”

我想过无数个我以前的身世,但是总是想不透,若说我也是剑,可是踏雪已经有了跟斩风同样出身的明月剑,若说我是个剑鞘还差不多…

白影苦笑道,“别胡思乱想。”他微微想了想,说道,“若是用个人间的词,那我和你,便是青梅竹马了。”

我心里噔噔一亮,青梅竹马,那就是说,我没有夺好友喜欢的人。心情不禁大好,只不过想到那已完全不记得的明月,又有些惋惜。

回到客栈,吃了些东西,便拿了包袱去了还君楼。

楼台小谢,推窗看去,便是荷花池,在月色下幽静美好。萧无痕安排的这个住处,景致极称心。我站在窗台看了许久,回头见白影又坐在床上捧着卷书看,轻步跳了过去,“最近你怎么都在看书?”我弯了弯眉眼,“你要做状元郎吗?”

他笑道,“那你想做状元夫人吗?”

“不想。”我坐在一旁,拿了他的书翻了翻,晦涩难懂,又还给了他,数了数手指,“算起来,林家也算是皇亲呢,以前有姨娘嫁进宫里。”我叹了一气,“听长辈说,她是个十分厉害的女子,可惜遇上了不该遇到的人,那个人,就是先皇。先皇不愿为了她而弃了江山,她便为了皇上弃了她的全部,随他进宫。结果后宫粉黛三千,先皇虽宠她,可过了没过了久,便传来她郁郁而终的消息了。”

我伏在白影胸膛上,也有些叹息了。白影抚着我的发,我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朝廷对势力成城的林家,才不多加干预。若是其他门派有万人集中在一处,皇族肯定早就派兵剿灭了。所以林家世代不为官,免得朝廷以为我们有反叛之心。”

“难怪林家人才辈出,却都是混迹武林,隐居齐州。”白影笑道,“大隐隐于市,果真不假。”

我笑了笑,“我也是大隐,等下一辈书灵长大了,我们就去遨游江湖好不好?”

“好。”我思索片刻,说道,“不过还要好久,除了大哥,二姐三哥他们都没成亲。”

白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生下一代书灵的重任,要交给我们了。”

我面上一烫,想要起身,他已经箍住我,目光灼灼。我睁大了眼看他,被他揽住,只觉得身体一点一点的僵硬了,张了张嘴,便被他堵住。

未尽的言语被堵在溢满情意的吻中,除了紧张,还有在心底腾起的异样炽热。

虽然做书灵时,有时候会撞破某某大侠的美事,但是每次听到那些粗重的喘丨息声,总是面红耳赤的离开,还奇怪了很久为什么会有那些声音。

现在我有些明白了,因为相吻时,气喘不上,呼吸便粗重起来了。

但是好像又不对…

为什么女的会叫的那么惨…

我胡思乱想着,等回过神来,身子已被他压在下面,外衣被剥落,一掌覆…覆在胸…上。我往里缩了缩,那酥麻感,实在是有些难受。

手上力道一重,我闷哼一声,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似乎的确是很像被我无意撞到的那些事,那些女子的反应,都是如此…

“瑟瑟。”他忽然附耳,语气已有些浓重,“我要你。”

我紧闭着眼,被这话刺的七荤八素,抖音道,“熄、熄灯。”

未有回应,手却还未停下。

我睁眼看他,原来他也有霸道的时候,可为什么偏是在这种情况下…对视了片刻,他又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平静而让人安心,“那就熄灯吧。”

我应了一声,虽然的确是喜欢他,但是要这样赤丨裸相见,还是会觉得十分羞涩。

屋内灯火已灭,看不清对方,只看到他一双眼睛。但也是如此,才敢多看看他。

“白影…”

“嗯?”

“听说会很疼,不要弄疼我,我要是叫的很惨的话,你要堵住我,不然外面的人以为我发生什么事了,要是冲进来,那我就没脸见人了…”

我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堆,却是听见白影轻声笑了笑,“我会用嘴堵着你的。”

我咬了咬唇,“不要弄疼我就好。”

“会疼。”

“会多疼?”

他似想了想,“初次会很疼,你上次连眼泪都疼出来了。”

我松了一气,已经过了初次,没事了。想了想又不对,那是前世!这、这…我抬手推他,嚎道,“不玩了不玩了。”

“上一次,不对,每次开始前你都这么说。”

“…那你是不是每次都还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