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非身后就一个大枕头,什么也没有,他等着海秀,就是不走,海秀无法,只得红着脸,当着峰非的面,拿起枕头,将枕头下面压着的叠的整整齐齐的衬衫拿了出来,羞惭道:“你…穿这个吧,应该合适。”

峰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衬衫就是他的。

峰非接过来,脸上不带喜怒,道:“偷的我的?”

这当然是废话,前些天峰非装睡的时候,亲眼看海秀拿的。

海秀摸不准峰非是不是真的生气,小声道:“是…”

峰非抬头看着海秀:“除了这个,还拿过什么?”

峰非没有笑,海秀心里有点虚,他蹭到衣橱边,又拿了一件峰非的背心出来,慢慢的,小心的放到了床上。

不等峰非说话,海秀先认错道:“对不起…”

峰非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件背心了。

峰非拿起来看看,两件衣服都洗的挺干净,几乎没什么压痕,可见保存的细致。

峰非看看自己脚边,示意海秀走近。

海秀磨磨蹭蹭的站到峰非身前,头低的深深的。

“什么时候拿的?”峰非眉毛拧起,“再过来点儿,站好了。”

海秀又往前蹭了一步,小声交代:“背心是冬天时候拿的,衬衣是…前些天拿的。”

峰非眼中含笑,声音却不温和,又问道:“拿回来做什么了?”

海秀耳廓红了,嘴唇动了动:“穿…”

峰非嘴角勾起,道:“再过来点。”

海秀犹豫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峰非怀里了。

“偷东西。”峰非挑眉看他,“该不该挨打?”

海秀惶恐的看着峰非,怔怔点头:“该…”

峰非一把扣住海秀的手腕,不等海秀反应过来,直接将人按到了腿上。

海秀吓了一跳,心里真害怕了,峰非不是说不会跟他动手吗?不是说…跟他大哥一样,不会舍得碰爱人一下吗?

海秀听人说过,家暴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等打顺手了,以后一有争执就会动手,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打的狠,到最后…

“啪。”

海秀呆了下,脸红了。

峰非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峰非将他翻过来,让他躺好,微笑:“小惩大诫。”

海秀慢慢捂住大红脸,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起来了。

峰非笑着捏他耳朵:“出息,你就这点本事了?只敢拿衬衣?你怎么不拿件内裤呢?呢?”

海秀把头扎进被子里装鸵鸟,峰非推推他,笑道:“生气了?出来,一会儿憋死了。”

海秀害臊的坐起来,他头发有点乱了,峰非给他顺了顺,一笑:“怎么越来越不禁逗了呢?一逗就脸红。”

海秀心道明明是你自己欺负人越来越凶,他低声道:“对不起么…”

“跟你开玩笑呢,拿几件衣服怎么了,你就是把家里房产证拿了我都不生气,真的,不过…”峰非笑的不正经,低声道,“平时看你挺瘦的啊,一点儿肉都没有,怎么这儿摸起来…”

“你!”海秀脸红的要滴血了。

峰非大笑,起身道:“不说了不说了,我洗去了啊。”

峰非拿着换洗的衣服去了,海秀懊恼的想撞墙,他看看刚才拿出来的峰非的背心,琢磨了下,估摸着峰非一会儿就能把这件事忘了,衬衣应该是拿不回来了,但这件背心还有希望,他忙又藏了起来。

峰非不一会儿冲洗干净出来,果然把背心的事忘到脑后了,海秀自己去洗,峰非等着浴室的水声响起,确定他不会再出来后,去客厅拿了自己的书包,打开海秀书桌边的小柜,将海秀新买的药换了下来。

峰非默默计算了下药量,觉的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等高考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海秀摊牌,把他这病的事说开…也算是让海秀跟过去真的划清界限。

海秀档案中曾被处分的记录已经被他托关系消掉了,只待海秀摆脱心魔,就能将这段晦涩的记忆完全留在中学时代。

峰非将换下来的药片装好,放回自己书包里。

峰非暗暗庆幸,海秀现在虽然被他惯的胆大了,但最多也就偷偷拿他件无关要紧的衣服,别的任何会侵犯到隐私的东西,海秀从来不碰,这才让他这一年来回换药这么方便,一直没被发现。

峰非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儿招人喜欢,说他单纯,但他还是有点小心思的,可从不惹人烦,使出来的小心机只让人觉得可爱,说他有心机,平时又呆呆的,偶尔说一句情话,直白的能让你甜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有半分遮掩。

峰非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刚才那副眼罩来,意马心猿,想到等以后能跟海秀亲热了,就按海秀这个性格,大概自己说什么都听,都愿意配合吧?

峰非回想了下,无论什么事,海秀似乎从来没拒绝过他,平时都是说什么是什么,那以后在床上,自己还不是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了…

浴室门响了下,峰非马上收回心思,默背了几句阿房宫赋,压下心头欲念。

海秀还因为刚才的事害羞着,没什么话,峰非问一句他答一句,低着头,收拾好后爬上床,峰非留了一盏小夜灯,笑道:“怎么了?不高兴了?哥刚才那是跟你闹着玩呢,还能真打你?”

海秀忙解释道:“没,我没生气。”

峰非一笑:“那就是能这么打了?”

“你怎么…”海秀可怜巴巴的看着峰非,刚好些的脸上又有要烧起来的趋势。

峰非马上转移话题:“你这床挺好的。”

“怎么好?”海秀不解,“比你的床小,也不如你的床软…”

峰非摇头:“我其实不喜欢睡太软的床,家里那个凑合吧,这个都无所谓…关键是大小正好。”

峰非环住海秀,笑道:“是不是?”

因为床小些,两个人贴的更近了,海秀自然开心,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可惜了。”

峰非抱着海秀,有点不知足:“你记得今天下午,我问你,高中马上就结束了,你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吧?”

海秀点头:“记得,我说没有…你有?”

“有。”峰非轻声道,“遇见你,晚了几年。”

海秀一窒,深呼吸了下,小声道:“不晚…正正好。”

峰非侧过头来看他,道:“真不觉得晚?”

海秀摇头:“不觉得,要是再早点…可能又不一样了。”

再早点的海秀,还很幼稚,还很警惕,还没从晦涩的初中回忆中摆脱出来,那会儿的他,不一定会勇敢到能卸下防备,尝试同峰非接触,接受彼此。

而再早点的峰非,棱角还很锋利,身上的光芒都是刺眼的,不一定有足够的温柔和担当,让海秀死心塌地的闭着眼栽进来。

因为时机刚刚好,所以避开了所有相互伤害的可能。

峰非一想也是,没再说话,海秀担心他是真的在意,轻声劝道:“其实没什么区别的,对不对?”

峰非舔了下嘴唇,哼笑:“怎么没区别?要早就认识了,我初中那会儿就得每晚爬你家窗户,还等到现在才睡到这张床上来?”

海秀心里甜甜的,不说话了,峰非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也后悔了?你初中那会儿还没住这么高吧?现在住十三层,爬倒是也能爬,但这有点儿费劲了。”

海秀摇头,小声道:“现在不用爬,你什么时候要睡,都…都可以的,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什么我都听的。”

峰非一愣,咬牙切齿,翻身将海秀亲了半天。

第七十三章

之后的几天,峰非晚上都留宿在了海秀家。

当然,这事儿只有两个人知道,姜喻曼中间只在一天中午回来了一次,但仓促间并没发现家里多了点另一个人的痕迹。

所谓另一个人的痕迹,不过是洗漱间里多出的一副牙刷,浴室不起眼处的一把剃须刀,海秀床边无意被落下的一块手表,还有海秀衣橱中多出的几件陌生男生的衣服。

如果姜喻曼最近不是那么忙,她很有可能会发现什么的,这点峰非也清楚,就是知道,他也没把把自己的这些痕迹抹干净。

峰非并不介意在出柜前先给姜喻曼一点暗示。

最重要的一点,也许是骨子里的兽性在作祟,峰非非常享受在海秀家里留下点自己的痕迹,要不是姜喻曼也住在这套房子里,他能做的更过分。

“你别…”海秀推峰非,小声道,“一会儿就得走了,你才默写了三篇…”

早上,峰非和海秀照例早起一个小时学习,海秀做卷子峰非默写古文,一小时很快就要过去了,这边海秀的题做的差不多了,峰非的任务却还没完成,没完成不说,海秀让他写快点,他却将人压在了沙发上,动手动脚。

“你怎么不说老子昨晚多写了几篇呢?”峰非吻海秀的唇,笑道,“没在这张沙发上亲过你,打个记号…”

海秀气结,昨晚峰非用同样的理由,把他按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亲了好久!

窗帘都没拉上,虽然客厅的玻璃从外面看不进来,但也很让人紧张,海秀无奈:“你简直就是…就是…”

“就是条公狗。”峰非没皮没脸道,“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海秀才不会这么说峰非,他气呼呼道:“别弄了…你少写了两篇,一会儿课间的时候得补上。”

“补补补。”峰非什么都听海秀的,他揉揉海秀的额头,“收拾收拾,这就走?”

海秀点头,峰非又在他唇上亲了下,起身去收拾自己衣服,海秀见他把前两天带来的衣服都装进了包里,疑道:“你晚上…不来了吗?”

峰非暧昧一笑:“怎么了?舍不得?”

海秀无奈:“问你正事儿呢…”

“小傻子,我妈明天就走了。”峰非在海秀头上揉了一把,“我今天晚上不来了,明天接你回去。”

海秀眨眨眼:“我还以为你妈妈要陪你到高考呢…马上就到了啊。”

“哪有这么多闲时间,这还是沾我那侄子的光呢,不然她哪有空回来。”峰非自己无甚所谓,“不在更好,留在这边也是干跟着担心着急,有什么用。”

海秀一想也是,他怕峰非只是嘴上坚强,安慰道:“我妈妈也一直没什么时间陪我,我也早就习惯了,挺好的。”

“是挺好啊,你妈妈要是在家,你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带你男朋友回来?”峰非说了两句话又不正经了,“小小年纪,就把我带回来过夜,你说说你唔…”

海秀捂住峰非的嘴,拖着峰非下楼。

临近高考,学校监管的力度没有丝毫放松,依旧不许迟到早退,没有意外情况,更不许再请假,努力让考生保持平稳的状态,上课下课,跑步做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大课间的时候,阿姨送来了今天的加餐——一盒草莓。

草莓是海秀喜欢的牛奶草莓,峰非没吃,把自己的那份递给了海秀。

海秀没推辞,直接接过来了,然后趁着峰非在做题,把草莓一个一个的喂给了他。

峰非正在专心的解理综最后一道大题,不愿打断思路,他一边做题一边笑着威胁:“再喂我一个试试?”

海秀并不怕他的吓唬,挑了个最大最红的,递到峰非嘴边。

峰非没理他,当看不见,侧过头,让开被挡住的视线,继续工工整整的写步骤,当他是空气,海秀央告道:“快点吃啊,这是最大的一个,我舍不得吃…”

峰非嘴角挑起,他眼睛还在试卷上,但还是低下头,将海秀手里的草莓叼进嘴里。

甜香的草莓清香在峰非唇齿间弥散开,峰非眼中多了点笑意。

海秀有点开心,又挑了一个,喂给峰非,催促道:“现在这个是最大的啦…快吃。”

峰非忍不住笑,舍不得拂了海秀的好意,低头一个个的吃了。

一道大题做完,整张卷子似乎都变甜了。

峰非题做好了,草莓也吃完了,海秀擦干净手,把卷子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指出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道:“别的就没什么了…就是别总是跳步骤,如果今年的题容易,那评卷就会严格很多,有时候有可能会扣分的。”

海秀被压了好几个月的分,像这种可扣可不扣的分数被扣了不少,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他解题更严谨了,起承转合,不给考官一点扣分的机会。

峰非点头:“听你的,还有什么?”

“没有了,你好厉害啊,这道题挺复杂的。”海秀真心道,“进步好大。”

“也不看看我是被谁教出来的。”峰非得意的哼哼,他看了一眼空了的两个草莓盒,“都喂我了?”

海秀忙摇头:“我也吃了。”

但是最甜最大的,都喂给自己了。

峰非起身,一边活动脖子一边往教室后门走,他从后门出去,将门带上,往教室前门走,确认楼道前后空无一人后,从前门进了教室,将门反锁,走到座位前,一把拉过海秀,低头吻在了海秀因惊愕而微张的嘴上。

海秀吓得眼睛睁的老大,身体都有些发抖了,峰非故意使坏,深吻了他。

去做课间操的同学马上就要回来了,峰非不想冒险,很快放开了海秀,自己去把前后门打开。

走回来的时候,海秀脸还红着。

“甜不甜?”峰非收拾桌面,舔了舔嘴唇,“你不是最喜欢吃这种草莓吗?”

海秀自己就像一颗熟透的草莓,害羞的把头埋在课本里。

峰非捏捏他的耳朵:“行了,别回味了,看书。”

海秀乖乖点头,努力不再想刚才的事,认真看书。

越临近考试,自习课越多,下一节课依旧是自习,物理老师要求海秀去黑板上把这次的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详细写出来给同学们看——参考答案上只有最后的答案,没有详细步骤。

海秀直接拿了峰非的卷子誊抄了上去,物理老师在教室后面看着,待海秀写完点头道:“不错,同学们可以看一下海秀的解题步骤,思路非常清晰,详细不累赘,完美。”

海秀回到座位上,轻声纠正道:“老师…我这道题没做,抄的是峰非的。”

大家笑起来,物理老师愣了下失笑:“不错不错。”

峰非笑了下,继续做题。

晚上,峰非跟海秀出教室,峰非一边走一边嘱咐道:“回家早点睡,晚上抽空把东西收拾好了,明天搬回来,对了,上次你把雨伞弄丢了,你家还有合适的雨伞吗?”

海秀不太确定:“有吧…怎么了?”

“那算了,我今天去买两把一样的。”峰非解释,“听老师们说高考那几天爱下雨。”

海秀却觉得挺好:“下雨凉快。”

“倒也是。”峰非点头,“回去崩浪费时间找了,我一会儿就买,行了,走吧。”

峰非替海秀拦了车,等车停好前在他耳边道:“我把我那件衬衣留下了,就在你枕头底下,晚上想穿的话自己拿。”

海秀脸红了,点点头上了车。

峰非看着海秀的车走远后回家。

峰非家,吕昊莉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菜,峰非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香味,他换鞋换衣服,感叹道:“真好,孕妇待遇。”

吕昊莉笑道:“快洗手去。”

吕昊莉明天就走了,照例说了些“注意作息,别紧张,注意饮食”的话,又说好高考那几天找司机来接送峰非,峰非忙道:“您别折腾了,让我哥送我就行了。”

吕昊莉笑道:“还得麻烦你哥?”

峰非瞬间不乐意了:“麻烦他怎么了?”

吕昊莉忙哄着他:“麻烦麻烦,必须让他亲自送你。”

峰非心中满意,他跟海秀一个考点,让峰轩送他们最合适。

“还有一件事…”吕昊莉给峰非夹菜,一笑,“前两天我有点钻牛角尖了,你爸爸后来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你大哥还有你嫂子也劝我,让我少操心,我后来一想也是。”

吕昊莉叹息一笑:“你那对象的事,妈妈不管了,你觉得好就好…其实当初你外公外婆也不喜欢你爸爸的,嫌他们家是大家庭,关系复杂,事又多,但现在看…跟你几个姨妈比,我跟你爸爸的感情是最好的。”

吕昊莉彻底释然:“你爸爸说的对,你挑的人不会太差,别怪我之前管的太多…你一个人在这边,我多不放心啊,总怕你被什么人带坏了。”

峰非问道:“不带坏就行?”

吕昊莉点头笑:“嗯,不带坏就行。”

峰非给吕昊莉夹菜:“那你放心吧,等这边儿事完了,我带他来见您。”

吕昊莉一想到峰非要带一个爆炸头夸张妆容乞丐服纹身手的女孩儿来见自己,头还是有点疼,她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也许人家姑娘心眼好呢?那就行了。

为了不让自己将来太受刺激,她现在的要求已经非常低了。

峰非微笑保证:“肯定比您想象的强。”

第七十四章

第二天,峰非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亲自将吕昊莉送到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