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对面那个父亲终于忍不住跟大妈要了一些肉肠来吃,看起来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提出要付钱,大妈自然是没有答应,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吃人嘴短的道理,对他们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真不知道实在自傲些什么。

爱德森是临下车的时候才被他妈叫醒的,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万婷芳往他身上多套了两件衣裳,北方可比南方冷多了,跟那位热心的大妈道了别,一大一小满身包袱的下了车,幸好他们也没什么大件的东西,之前的都放在万婷芳的胸口内衬里头,这些东西看着多其实也轻,吃的在车上就解决了大半。

下了车爱德森小朋友立刻表示自己能下地走路,怀里头还抱着执意要带着的大字典,万婷芳没办法只好把他放了下来,整了整东西挂在身上,腾出一只手来牵着他走,千叮咛玩万嘱咐一定不能调皮要跟着妈妈,弄得真高龄假幼稚的小朋友一头黑线。

虽然火车误点了一些时间,但他们到站的时间还不错,凌晨六七点人流不多,但也不至于太清净,万婷芳带着孩子吃了碗羊肉泡馍,见孩子吃得香喷喷的便放心一些,这边的胃口比南方重很多,她真怕孩子不习惯,女人哪里知道自己养着的小吃货只要是好吃的(定义为比他上辈子吃的猪食好)就能吃下去。

七八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城市发生天翻地覆的变迁,万婷芳差点没认出来曾经走过的道路,她的家乡是上京的乡下,从火车站也是没车过去的,只能先坐车到附件的地方再看看有没有顺风车。万婷芳操着一口已经不太熟练的乡音跟司机交谈,总算是弄清楚了上京的大变化,在司机的建议下先上了车。

这时候时间早车上人也不多,爱德森被他妈妈放在了里面的位置,趴在车上看着外头的风景,说实话北方的风景是远远不及南方的,这还没有入秋看起来也是灰蒙蒙的,道路旁边的植被也不多,爱德森看着有些失望,不管是哪辈子他居住的地方都是风景秀丽的呢。

也许是察觉到孩子的失落,万婷芳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大宝,待会儿咱们就到你外公家了,那儿会有很多小朋友,大家可以一起玩,妈妈小时候啊经常上山下海的,山上的野果子啊,水里头的小鱼小虾啊,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好。”

想到自家儿子在那边村里就没有人愿意带着玩的,万婷芳越发觉得回来是对的,这边的相亲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就是有些风言风语肯定也不至于冷落了孩子,万婷芳一边摸着孩子的头发,一边说着小时候的事情,爱德森也听得津津有味的,他倒是不知道看起来温柔的母亲小时候那么彪悍。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倒是不错,路上车子停了几次,陆陆续续上来几个人,万婷芳每次都注意看着就期盼着能遇上一个认识的,结果当然是每次都失望了,在半路的时候又远远的看见一大一小在旁边等车,万婷芳这次倒是没怎么注意,瞧了一眼却有些迷糊起来,上来的女人大半的十分时髦,至少那衣服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穿这样一身小西装跟电视里头走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要是平时万婷芳是不会多看一眼的,瞧着就是跟自己不同世界的人,但偏偏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人眼熟,等那女人上车之后细细一看,心中更是惊讶不已,要说起来万婷芳这辈子都跟村长的女儿不和,这个女人叫宁夏,是小时候他们村长的女儿,人长得漂亮聪明嘴又甜,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小美人,后来还被家里头花了大价钱送出了国,这年头能出国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万婷芳在她面前就跟丑小鸭似的。

现象两相一对比,万婷芳又有些自卑起来,伸手拨了拨头发不想说话,低头却看见儿子滴溜溜的大眼睛,当下觉得自己真是没劲,多少年的事情了还惦记着,当下转身说道:“宁姐姐,是你吗,我是芳子,这么多年不见,刚才差点没有认出你来。”

那个女人微微一怔,打量了万婷芳一下才像是回忆起来,脸上露出礼貌性的笑容:“芳子啊,是好多年没见了,我出国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回来…这是你儿子吗,真可爱,怎么你一个人回来?”

万婷芳脸上有些尴尬,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就自己回来了,这也是你儿子吗,长得真俊,跟电视里的小伙子似的。”她说着想要摸摸那小朋友的脑袋,谁知道那小男孩撇过头不去理会,倒是弄得万婷芳手没处放了。

宁夏也不说那孩子什么,只是继续跟她说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两个人都是很多年没回去的人,这会儿倒是有个伴儿,爱德森眼角扫过那对母子,对那女人有些不屑,明明是命中无姻缘的格局,现在带着孩子回来肯定有问题,而那个孩子却让他吓了一大跳,只不过七八岁大的孩子居然满身煞气。

爱德森微微一惊,想要再看清楚那孩子已经转身看向窗外,既然母亲跟这个女人是同乡,那么他观察的时间以后多得是,爱德森也不着急,车子慢慢停了下来,从这边的回到他们的宫田乡还要半小时的脚程,万婷芳原本打算带着孩子走回去,谁知道宁夏转身就叫了辆拖拉机过来,说好送回去给他五十块,这时候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看着万婷芳推辞,宁夏眼中有些不屑,当年她要是没有飞出这个乡下窝窝,估计现在就跟眼前的女人一样,皮肤粗黄形容枯燥,身上廉价的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但女人面子上却不显露分毫,客气的说道:“都是一个村的人,我们两个哪里会坐满,你走得了那么多路孩子也走不了,上来一起回去吧,要不然人家还说我不帮衬着乡里人呢。”

万婷芳听她这样说只好上了车,又把自己从南方带过来的特产送给了她一些,虽然不是好东西但北方很少能买到,宁夏自然是不稀罕这些东西,但还是客客气气的收下了,爱德森这时候有空再观察那个小男孩,只见他虽然浑身煞气脸色却并不苍白,显然不是外煞入侵,这要是娘胎里头天生带来的,这孩子上辈子就是不杀人无数也该作恶多端。

煞气不是个好东西,普通人要是接触到多多少少都要被破坏本身生机,从而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命丧黄泉,有些阴煞之地就是阳刚气十足的军人都不敢踏足,但另有一种人天生带着煞气,这种人生下来之后就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弄得不好就是天煞孤星。

眼前的孩子虽然满身煞气,却并没有沾染到身边的人,看起来倒是有些特别,爱德森百思不得其解,暗道难道还是典籍上都没有记载过的东西,不过也是,拽写典籍的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知晓天底下所有的东西。

拖拉机有规律的颤抖弄得爱德森有些昏昏欲睡,万婷芳笑着将他抱到了身前让他能睡得踏实一些,宁夏这还是第一次细看他怀里头的小孩子,模样倒是比万婷芳好许多,不过跟着这样的母亲以后也没什么大出息。

万婷芳记忆中的家在宫田乡最里头靠山的地方,但村长家在中间那一块,所以到了村门口她就下了车,带着孩子往另一条岔路上走,爱德森能感觉母亲的紧张,拽着自己的手也在不停的用力,万婷芳还时不时的安慰儿子,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有多么的复杂。

远远的看见那坐落在山脚下的房子,在外头那些新房子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破旧,不过门口周围都是干干净净的,显然还是有人住,万婷芳微微松了口气,眼眶却忍不住湿润起来,带着孩子敲响了大门。

第7章 娘家

没等万婷芳敲响大门,那扇被风雨洗刷的脱了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头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见外头的一大一小奇怪的问道:“你们找谁呀?”待她细细一看门口的人,却猛地大叫起来,“芳子,是你吧芳子,我是你金花姐姐啊,你怎么这么多年也不回家看看,孩子他爹,快过来看看谁回来了?”

万婷芳这才回想起来,上次父兄过来的时候糟了冷遇,住了一天就只能回去了,他们之间还真没能说上什么话,哥哥似乎是说过娶了一个同村的女人,想来就是眼前的金花,说到这个嫂子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人物,不同于村长家的宁夏人人都夸奖,这位就是个泼辣子,可小时候万婷芳跟金花却玩得很好,这位姐姐虽然为人凶悍,却是个护短的家伙。

没等万婷芳回忆完,就看见一个汉子从里头跑了出来,走近一看可不就是她多年不见的哥哥,虽然黑了瘦了,但看着气色倒是还不错,男人眼睛里头也含着泪水,他是个不太爱说话的老实人,这会儿就只能喃喃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万婷芳抱着孩子连忙让他喊人,爱德森只好闷闷的叫着舅舅舅妈,软软的声音倒是让对面两个人都喜欢上了。

金花在旁边抹了抹眼泪,扯了一把自家男人说道:“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领着芳子跟外甥进去,这么大老远的回来肯定累了,你们大人能撑着,我的宝贝外甥可不行。”说着也不管两个大的,伸手将一直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小孩一把抱了起来。

万亭玉看到妹妹是带着孩子回来的,当下又惊又喜,给妹妹拿过身上的东西说道:“这,这是我外甥,长得真好,房子,这次,你是自己回来的?”

金花走在旁边见万婷芳的脸色不好,立刻想到了什么事情,连忙说道:“说这些做什么,感觉把东西拿进去,先做点热乎的让房子跟外甥吃点,芳子,当年你的屋子现在还留着呢,现在住进去就好了。”

走进门便见里头两个小屁孩冲了出来,都是七八岁大的模样,金花笑骂了一句说道:“这是我两个娃娃,大的叫爱国小的叫爱马,两个都是调皮鬼!爱国爱马,还不过来叫姑姑,要是再敢闹腾看我不抽你。”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哥哥家倒是凑了个好字,听着小孩响亮的喊人,万婷芳连忙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两包糖果来,她就是琢磨着哥哥家这么些年肯定有了孩子才专程买的,两个孩子看见糖果眼睛都亮了,但咽着口水不敢上来拿。

金花笑了一声说道:“都自家还这么破费,这东西可精贵着呢,爱国爱马,姑姑给的就拿着吧,这是你们的小弟弟,以后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现在拿着糖带着弟弟去房里玩,要是被我知道你们欺负弟弟,老娘的鞭子可不是摆着看的。”

爱德森被放到了地上,立刻一左一右被两个小屁孩拉着走进了房间,爱国爱马对这个新出现的弟弟有些好奇,这村里头的孩子都是皮的上山下海,爱德森不能跟孩子一般见识,就显得与众不同的文静出来,加上小小嫩嫩的看起来分外可爱,爱国爱马将自己的宝贝都拿了出来,用闪亮亮的眼神期待的看着他:“小弟弟,我们来玩弹珠吧,这个可好玩了。”

爱德森抽了抽嘴角,对这么幼稚的万一不屑一顾,但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在这里住下来,要是第一天就惹得他们不高兴的话岂不是让母亲难做,便点了点头跟着两个小屁孩挤到了炕上。

外头三个大人见孩子们完成了一团才放了心,金花拉着万婷芳走到了院子里,这才开口问道:“芳子,这大老远的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家那口子能放心?跟我说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万婷芳被亲人这么一问,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说道:“这事情我们晚上慢慢说,怎么没有看见爸呢,他不在家吗?”

金花的脸色一变,万婷芳见一旁的哥哥脸色也不好看,心中咯噔一声,哭着说道:“爸,爸爸他不会是…”

金花连忙拦住她,骂着说道:“你想到哪儿去了,爸爸三年前摔了一跤,身子骨不行了,现在楼上房间里呢,走吧,我们到楼上说话。”

万婷芳的父亲万景宏,在那场大革命之前是个鼎鼎有名的风水师,上京好多有钱人家都是请他看的风水,也怪他不喜欢住在城里头,单单挑着宫田乡一个山沟沟造了大宅子,自家这屋子那时候可是没人不羡慕的,只可惜大革命的时候他也被下了牛栏,虽然没死身子骨却是大不如前了,一双眼睛也是那时候瞎了。

万景宏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以前那些值钱的古董一个不见了,他们的宅子后来虽然还回来了,但里头的东西却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万婷芳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父亲,几年不见越发苍老的脸正朝着门口看过来,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便喊道:“亭玉,是不是你妹妹回来了,我听到芳子的声音了。”

“爸,是我回来了。”万婷芳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三两步走到了床边抱住父亲哭着这些年的委屈,身在异乡无人可以依靠,丈夫婆婆又是那般苛刻,万婷芳心中有苦无处说,这会儿见到了最亲的人顿时宣泄出来。

跟着进来的两人也是抹了抹眼泪,等万婷芳哭够了才给她递了帕子,金花叹了口气说道:“放心吧,爸爸他没事,就是不能走路了,老爷子心态好,这两年就是想你想的要紧。”

万婷芳哭够了擦了把脸,又说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也不说,这些年我写了这么多封信回来也每个回应,多少次想回来看看又走不开。”

身后的万亭玉揉了揉眼睛说道:“前两年家里一场大火少了个干净,你的地址也没了,之后的信也再没收到。我倒是想过去看看,又怕给你添麻烦。”

万婷芳也知道婆婆当年的表情让父兄有所顾虑,再细细一想,她寄出去的信指不定就是被婆婆给拦住了,他们那边寄信都是村里头统一送的,她嫌麻烦也没用过镇上的邮筒,莫不是婆婆怕自己找家人做主才都给拦住了。

万婷芳把自己的猜测一说,在场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再一问她这些年的日子当下更加愤怒起来,万亭玉涨红了脸颊,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被这么欺负了,当初还以为她家婆婆嫌弃穷亲戚,想着自己去了反倒是添麻烦,要知道芳子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早就冲过去将妹妹带回来了。

金花更是气愤,芳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性格软没少被人欺负,她可都是护着的,到了外头却被人爬到了头上,恨得她讲那婆子一家骂了个遍,倒是床上的老爷子没什么气愤的神情,只是抚着女儿的手说她委屈了。

等金花把气撒的差不多了,这才喘了口气说道:“看我毛病又犯了,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你回来就好,咱家什么都没有就是房子够大,就是你多带几个外甥回来也能住下,再说大宝那孩子我看着白白嫩嫩的也乖巧,哪里真跟他们说的是傻子,肯定是那婆子故意撒布谣言逼着你走呢!”

听完这话床上的老爷子却是一愣,撑着身子叫道:“什么孩子?芳子是带着孩子回来的?”

金花连忙说道:“是啊,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子呢,人看着很乖,也不认生,让他跟爱国爱马一起玩就乖乖的去了,我瞧着这孩子可人疼,那边真是瞎了眼才舍得把儿子也给扔了。”

宁老爷子一阵沉默,手指擦过自己腕上的佛珠,忽然开口说道:“金花,你去把那孩子带来我看看,做外公的还从来没看见自己的外孙。”金花应了一声就下去了,宁老爷子又问万婷芳孩子的事情,万婷芳虽然有些奇怪父亲的专注,但还是一点点讲了起来,老爷子听了心中又计算起来。

原来宁老爷子不仅仅只会看风水,虽然他这一项最强,但一般的算命也能上手一二,在一儿一女落地的时候就不惜天罚各自算了一卦,儿子一生虽然有些磕磕碰碰,但命运还算顺遂,但这个女儿命中却又一劫,要是躲不过命运堪忧。

老爷子一辈子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从小驽钝老实跟他亲不起来,女儿却聪明乖巧被他疼到了骨子里头,后来不惜坏了宅子的百年风水给女儿改命,谁知道冥冥之中一切注定,这命是改了,但另有劫难随后而来,平白还毁了女儿的好相貌,更是让他多年来的修为毁之一旦,大革命的时候才没能及时躲过。

经过这次宁老爷子也知道了逆天而为的后果,女儿只有去了南方才有一线生机,当下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她送了出去,可当年他的卦象之中,女儿被富家离弃之后才会有一女,现在怎么会是带着孩子回来,再想到这孩子是怀胎十二月才出生,命格他掐指一算居然什么都看不见,其中肯定有所古怪。

第8章 爷孙

爱德森是被抱上来的,没办法,虽然他自认可以安全的走上楼梯,但金花对待这个软软嫩嫩的可爱外甥明显比对待自家两个兔崽子来的温柔,爱国爱马对于自己的新伙伴被带走非常不满,但都是敢怒不敢言,在这个家里金花要打人那万亭玉也是挡不住的,他们的皮还没痒痒。

等两人上楼的时候,万景宏万老爷子已经从女儿的口中打听遍了孩子的成长经历,偏偏有了确切的生辰八字,他却是什么都没有算出来,虽然眼睛瞎了之后他实力大减,但也不可能连过去的事情都推断不出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孙子来历不凡,再世奇人的命格自然难以窥测。

爱德森第一眼看见床上老爷子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瘫痪在床的老爷子脸上并没有多少颓废的神情,虽然脸色并不算太好,但精神头还不错,尤其是搭配着满头白发和常常的白胡子,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在爱德森的记忆之中,只有神庙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不死神使才有这样的气质。

万婷芳见孩子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人,连忙上前把他抱了过去,大概是怕孩子不喜生人,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大宝,这就是你外公,来,快叫外公。”

爱德森软软的叫了一声外公,这个真不是他能控制的声音,不过想到母亲似乎挺喜欢听自己叫人,当下也没有那么在意了,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床上的人,今天见到一个浑身煞气的小孩已经够意外了,床上的老人身上的灵气却比一般人重很多,要知道他这三年来见过的人不少,出了刚出生的孩子还有些灵气,随着年纪越大天生带来的东西都消失了。

想到那个奶奶曾经叫喊过自己的外公是给人算命的神棍,爱德森眼神微微一闪,心中大概明白了什么,自己以外得到的相术就是这个世界的产物,那么有几个修习同道中人也不意外,这样也好,有一个相师外公的话,他以后表现出天分来也说得过去。

床上的万老太爷伸手拉住了孩子的手掌,摸骨的功夫他修习不深,但瞎了之后却开始苦练,这时候也能推测出一些来,这不看还好,一看心中更是大惊,这孩子走近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灵气逼人,这软绵绵的手骨他看不清命运,唯一能断定的就是这个孩子以后成就非常,并且是个贵不可言的命格。

这样的命格放到古代,想要成为帝王将相也不是难事,怪不得可以硬生生打破女儿的子女宫来到这个世界,想通了这点宁老爷子倒是放心了一些,只要不是个四克之人就好,他慈爱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手底下的头发软绵绵的触感很好,平白让老爷子多了一丝疼惜,不管这孩子以后有多出息,现在也不过是个跟着女儿吃了许多苦的小孩子罢了。

“来来来,拿着,这是外公给你的见面礼,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带着能保平安,你两个哥哥姐姐可都有。”宁老爷子摸索着床铺,从褥子下面拿出一块大拇指大小的玉石来,当年他算出儿子会有一对儿女,女儿如果能度过劫难的话也会有一女,所以准备了三份护身符,这东西也是他当年花了大力气才做好的,孩子带上能平平安安的。

因为当时以为女儿将来带回来的会是孙女,万老爷子这时候拿出来的玉石雕刻成了佛像,男带菩萨女带佛,这里头也是有讲究的,不过孙子命格奇贵,这点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一旁的万婷芳也知道父亲当年就准备好了传给孙子辈的东西,她那时候还笑话过打算的也太早了,没想到现在正好给了三个孩子,便低头拿过那个玉佛给孩子带上。

“谢谢外公。”爱德森甜甜说道,眼睛却没有离开这座玉佛,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到的第一个别人制作的护身符,放出精神力感测那玉佛上的波动,力道比他当初粗劣的作品要好很多,看来这个外公当年是有几分实力的,爱德森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找借口要学学这些本事。

宁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刚听见你叫大宝,是小名吗?”

万婷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边乡下小孩都是随便起的名字,当初儿子叫张大宝也是张大生随口取的,从中也可以看见他当时对儿子也是有过期待的,谁知道后来却…不过他父亲对取名一直很看重,看看她跟哥哥的名字就知道有多讲究了,当下只好说道:“就叫张大宝,当时也就图一个顺口。”

万老爷子也能猜到其中的变化,想了想便说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孩子也早早的去改了姓氏入了户籍,别看现在不在意这些,过些年想要入户都难了,大宝这名字不好,这孩子本命清贵,宝字放上来倒是画蛇添足。”

万婷芳见父亲一句话就让儿子入了籍当下有些开心,再一看哥哥嫂嫂也没有什么不赞同的表情,金花也知道她的顾虑,拉着她的手笑道:“就是,都回来了难道还白白给他张家便宜,我万家可比那边好多了,爹,当年爱国爱马没赶上时候让你起名,现在这外孙咱们都不跟你抢。”

金花这话也是有缘由的,当年爱国爱马落地的时候,家里因为成分不好经不起一点敏感,那时候大家都取这样的名字,他们要不这样说不定又要被拖出去批斗,老爷子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最后金花大手一挥定了两个孩子的名字,叫着倒也是顺口,老爷子见名字无碍也就没有插嘴,可怜他当年不知道给多少人起名字,到了孙子辈倒是不能了。

老爷子听了哈哈一笑,摸着孩子的脑袋想了又想,终于开口说道:“天延恩典、福被九郡。泽及万世而不为仁。这孩子就叫九泽吧,只望他年不管身处何地,都能记住天生万物功德无量。”

在场的人里头金花对算命这件事颇不以为然,但是公公的话还是只能同意,万婷芳和万亭玉却是见过父亲的真本事,当下便答应下来,张大宝小朋友在这一天正是被更名为万九泽,老爷子又说道:“平时大家就叫小九,小九,你说好不好呀?”

爱德森自然知道姓名的重要性,在他还是炼金师的时候,甚至可以通过一个人的姓名将他的灵魂召唤过来封印到炼器之中,虽然以他的实力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但小心总没大事,那头长辈们都已经叫开了,金花留着多年未见的几人说话,自己下去料理午饭去了,现在农忙刚刚结束,他们也不需要下地去。

刚下楼就看见有一个女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金花虽然脾气不好,但村子里人缘还不错,这也是她平时仗义不爱小便宜的缘故,万婷芳母子俩回来一路上肯定是有人看见的,这会儿自然上门来问问,金花笑着将人拉了进来,芳子要在村子里头待下去,得罪了这些婆婆妈妈可不行。

金花那张嘴真叫一个厉害,当下将万婷芳在南方的经历描述的更加辛苦一百倍,当初万婷芳结婚时候父兄都去了,回来一句话没说那边男人的事情,周围的人都猜那个男人肯定不咋滴,现在一听便也有些气氛起来,有一种同乡人被外乡人欺负的义愤填膺,金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这件事要是不说清楚,人家指不定传出什么话呢,到时候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现在万婷芳这件事传出去,人家肯定是带着一丝同情的,以后就是有些磕磕碰碰也下不了狠心为难他们,金花一贯觉得面子那算个屁,以后过得好那才是好的,再说人家真的传出去芳子做错了事情被休回家什么的,那岂不是更加没脸子。

果然听完万婷芳的悲惨遭遇,那女人眼泪汪汪的一颗心也偏了,这世界就是这样,看见人家过得好你会忍不住羡慕嫉妒恨,看见比你过的差的人,倒是多了一些怜悯同情,听着金花嘱咐一定不能在万婷芳面前提起,女人也是一口答应了,谁也不乐意戳人伤疤不是。

两人感叹完南方男人果然不是东西,那女人又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道:“你还不知道吧,那边村长家的金凤凰今天也回来了,听说还是跟你家芳子一起回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呢,你算算时间,这可不是她出国的时候就有了。”

“真的假的?”金花也是个爱八卦的性子,当下惊讶的问道,“算算时间是该那时候,你不会是看错了吧,那时候宁夏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呸,瞧她那副狐狸精的样子,谁知道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情,整天弄得跟大小姐似的,瞧见咱们的时候下巴都能飞上天去。”女人的男生当年也喜欢过村长女儿,这时候说起来就酸溜溜的,冷哼着说道,“有人听见那孩子喊妈呢,我说那时候怎么急慌慌的把女儿送出国,她家哪来这么多钱,而且人家办出国都要好长时间,他们倒好,传话出来的隔天就没人了。”

“现在外面都说,当年她是怀了孩子,家里头怕丢人才把她送走,那个男人肯定是有钱人家,不然不能把她弄出国去。”女人想了想又说道,“指不定就是做了人家外室,也可能是被人半路甩了,反正现在也只能带着孩子灰溜溜的回来了,真要是结过婚的话,村长家能不告诉乡里乡亲的。”

金花听了也有些怀疑起来,毕竟当年宁夏走得太快太利索,是有些不对劲,这时候带着儿子回家更加奇怪,得意女儿结婚生子的话没理由不告诉乡亲吧,再说那时候宁夏飞出去读大学,没到毕业的时候可就回来了,心中虽然相信了七分,但金花还是说道:“可别乱说,人家听见了可要闹上门来了,我家芳子还没吃饭呢,我回去先做饭了。”

女人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宁夏没有什么好怕的,但人家爹是村长,别的不说,这马上就要分地了,到时候做上点手脚就够一家人受的了,哼哼,果然有人就是好命,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别人还念叨不得。

第9章 入户

晚上爱德森,正式被命名为万九泽的小朋友吃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丰盛的一餐,没办法,在原来的家里头万婷芳就是想做好些也没有东西可用,那菜油张婆婆都是克扣着算计一滴一滴的,南方菜用料原本就清淡,张家饭桌上就从来没出现过大鱼大肉。

这天多年未着家的妹子终于回来了,万亭玉连带着金花都开心的很,不但将屋檐下的腊肉都做了,万亭玉还特地下河里捞了两条鱼上来,这年头鱼也不容易抓到,幸好他力气大手艺好,加上从邻居家换来的牛肉,饭桌上那可是满满的香喷喷。

万九泽小朋友原本还惦记着表现的成熟一点,被那香味一勾引馋嘴本性就控制不住了,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吃食,几个大人联想到他之前的生活都是一片怜惜,殊不知从这一刻的纵容开始,好好的孩子就真的成了吃货。

金花笑着给几个孩子都夹了肉,烧的油光光的大块猪肉入口即化,万九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扒拉着这边的米饭也觉得特别香,也许是有新朋友在,万爱国万爱马也特别有胃口,三个小孩吃的吭哧吭哧香,临了的时候小肚皮都鼓了起来,三个大人只好伸手给他们揉揉,万老爷子坐在自己专属的大椅子上,听见笑闹的声音也忍不住笑起来。

等吃完这顿午饭,万婷芳抢着进厨房要收拾,金花连忙把她推出去,笑骂道:“你还跟我客气,就几个碗我哪里还洗不动了,以后大家住一块难不成还要客气来客气去的,真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别想着跑就是了。”

万婷芳没办法只好依着她,她年幼丧母,这个一直护着自己的大姐姐就承担了一部分母亲的角色,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嫂子,要知道金花可比哥哥还要大三岁,所以那时候哥哥说娶了一个同村的媳妇,她也没往这方面想。

金花利落的将东西收拾好,回头见她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笑着问道:“咋了,几年不见就不认识你金花姐姐了。”

万婷芳也笑了一声,进去帮忙将碗筷放进橱子,一边又说道:“我是真没想到金花姐姐会成了金花嫂嫂,那时候哥哥就说娶了一个同村的姑娘,我怎么都没想到是你。”

金花呵呵笑了两声,一贯利落的脸上倒是露出一丝羞涩来,拧巴了一下说道:“别说你,我当年也不能想到,在我心里亭玉跟你似的,都是弟弟妹妹…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人也长得不好看。那时候家里也是穷的叮当响没嫁妆,到了二十六岁还没有人求上门来,我爹急得头发都白了,上头两个嫂嫂也是冷嘲热讽容不下我,谁知道你哥哥居然…那时候我还要犹豫着他是不是可怜我,不过他说就是想跟我过一辈子。”

万婷芳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过去挽住进化的手臂说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时候跟着你玩的时候,我哥就说过要娶你,不过那时候太小了,大家都当是玩笑话呢,不过我哥哥那个死脑筋,说不定从那时候就开始惦记着了。”

金花忍不住红了脸,捏了一下妹妹的手臂说道:“促狭鬼,拿你哥哥嫂嫂说话,所以啊,你回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家,但有爱国爱马一口饭吃,我就绝对不会饿着外甥,瞧瞧小九单薄的,我看着可心疼的要命。”

万婷芳咽了咽泪水,说实话这嫂子要是换一个人的话,即使能接受了他们,也断没有这么好的,她连忙笑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对你们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回来我也有带着些钱,过两天等小九习惯了就出去找找活干,你可别劝着我,年纪轻轻的真待在家里让你们养着,我可真要臊死了。”

金花也点了点头,他们家毕竟也不富裕,前几年给老爷子看病花了不少钱:“你说这个我自然是不会拦着,只是我们村离城里远,你要当工人的话可难了…我明天也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哪里要人的,真不成的话你在家种地也一样,等九泽入了户,你们俩不也能分到田。”

姑嫂俩商量了一会儿才走出去,外头院子里爱国爱马正在玩弹珠,万九泽却是被老爷子抱在了手里,大概是怕压到了老人,小孩子半个身子都撑在椅子上,看起来姿势有些怪异,金花看着更加满意,她虽然泼辣却是个孝顺的媳妇:“我看小九真是好,这么小就知道体谅大人了,那些说他傻子的人才是大傻逼。”

万婷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儿子一直都是她的骄傲,那边万亭玉走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笑着走过去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朝上玩了两次抛高高,万九泽何尝被人甩到天上过,第一次震惊过后马上裂开嘴笑起来,说实话飞到空中的感觉非常不错,上辈子他借助过炼金术不是难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颇为怀念呢。

院子里回荡着孩子的笑声,见儿子难得的开心万婷芳也终于放下心来,金花在一旁继续说道:“你也别想太大,有亭玉在还担心孩子没爸爸…除了这个名分,他绝对比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好多了,舅舅怎么了,外甥跟舅舅那才亲。”

下午的时候两个女人动手将屋子收拾了出来,万家的房子却是很大,像现在的房子大部分都还是平房,就是两层楼的顶多也就是三个房间,但他们这里不仅仅是青砖搭建的两层楼,楼上楼下加起来足足有八间屋子,虽然因为时间有些破损,但在乡里还是头一份的,当你万家成分不好还有人惦记着嫁进来就是因为这个。

这样的房子能还回来也是托了老爷子的威名,等那场革命过去之后,恢复了理智的人多多少少对他有些敬畏,尤其是能当上官的当初肯定也有些背景,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还归财产的时候就划拉了回来,只可惜老爷子瞎了眼不再出山,弄得现在小辈的人都不太知道当初的事情了。

“爹,待会儿我带着芳子跟阿九去村长家落了户吧,这事情拖不得。”等收拾好房间万亭玉就坐下来说道,万老爷子毕竟身体不行,勉强坐了一会儿就只能靠在躺椅上了,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也好,当年芳子的户口也没来得及迁出去,只要给小九落户口就成了,村长估计也不会为难的。”

万亭玉点了点头,他们的老村长为人还不错,估计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么点事情,虽然说马上要分田地了,但宫田村乡什么都少就是不缺地,从里头出来的金花听见了这话,连忙插嘴说道:“我刚听说他家的宁夏也回来了,还带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真要是跟传言一样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在闹腾呢。”

万婷芳想到早上见到的人,疑惑的问道:“闹腾什么?早上我回来的时候遇上宁夏了,这么多年倒是更加年轻漂亮了,带着个儿子跟电影里那些人似的,难道他们不是回来走娘家的?”

金花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可不知道,不过这么多年村长家也没说过女儿结婚了,她也出去好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回来,外头说得不太好听,要是咱们过去正凑见不好看的事情咋办。要不然等几天再带着小九过去?”

宁老爷子摇了摇头,宁夏那丫头他也是见过的,要说模样的话真是少有的好看,可惜命格正应了一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辈子求而不得:“老宁不是糊涂人,他们既然也是早上就到了,要闹现在也该闹完了,等吃完晚饭,你们带上点东西过去把事情办了吧,记得别把名字写错了。”

一旁的万亭玉点了点头,村长老宁文化知识不高,记户口的时候没少胡乱写,到时候他记得看着点就是了。一旁的万九泽砸吧着大眼睛打量着这屋子,按道理不管是从周围的风水看还是房子的格局看,都该是平安和顺的宁宅之像,但不知为何原本的天时地利被破坏了一半,虽然看起来有勉强修复,却是回不到从前了。

他不知道宁老爷子当初为了女儿改命,将这地方的灵气使用过度,虽然一直在弥补但挡不住消耗太多,等他瞎了眼之后又有些力不从心,这宅子能维持现在的风水已经颇不容易,小屁孩万九泽琢磨着这地方正好适合自己练练身手,他一肚子的相术从来没化成过现实,这东西跟炼金术一样,不实践可永远都熟练不了。

等吃了晚饭,万亭玉带着妹妹和外甥就要出门,金花怕他会乱说话连忙跟上了,村长家的房子在村子中心,是比宁家更加新的二层楼,不过是用最时兴的水泥盖起来的,这还是五年前造好的,据说当时还是宁夏从国外拿回家的钱,那时候大家都夸宁夏有出息又孝顺。其实回头想想那时候是有些异常,国外的关系刚刚不敏感起来,他们家就把女儿送出国,村里头的人哪有那么超前的眼光。

远远的瞧见村长家的大门是开着的,金花心中松了口气,不是闭门谢客就证明事情闹得不大,她笑着提高了嗓门,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去:“宁老爷子,在家吗,我家芳子回来啦,这不带着她过来串串门子。”

第10章 宁左宸

听见金花的大嗓门,里头宁老婆子连忙抹了一把脸面,看了眼厅堂里头的丈夫和女儿,叹了口气走到了门口,瞧见三大一小微微有些吃惊,宁夏回来之后家里头就闹开了,也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万婷芳的事情:“这不是金花吗,这个时候怎么有空来你婶子家?”

金花是什么眼神,一眼就瞧见宁婆子红红的眼眶,脸上只是笑着说道:“这不是我家芳子回来了,我带她来转转,还有我外甥也要在这边入户。”

“入户?”宁婆子心中一惊,暗道难不成万婷芳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再一看万亭玉手中抱着的小孩子可不就是,不过就是万婷芳离婚了回来,也总比女儿不明不白的带着私生子来得好,宁婆子见状只是说道,“是吗,那就先进来吧,宁夏他爹,是万家的过来了。”

宁老爷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马上收起了脸色摆出村长的姿态,看见万亭玉手中的孩子眼神一闪,开口招呼道:“万侄子怎么有空过来,这不是芳子吗,都这么多年没回来,刚才差点没有认出来。”

万婷芳连忙笑了笑,又说道:“宁伯伯好,是呀,我都很多年没回来了,这次差点没认出家门来…宁伯伯,这是我儿子万九泽,小九,来叫爷爷。”万九泽转过头去叫老村长,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他实践过只要自己这么笑的时候大人都会喜欢,就是讨厌他的奶奶也会骂不下去。

果然看见孩子可爱的笑容,刚才还急怒上火的老村长也缓和了神色,伸手将孩子抱了过去,笑着捏了捏小孩粉嫩的脸蛋:“叫小九啊,真是个好名字,芳子,他怎么跟你的姓,这难道是要回来吗?”

万婷芳脸色有些尴尬,一旁的金花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老村长沉吟了一会儿便开口说话:“回来好,我们宫田乡的人万万没有在外头被人欺负的道理,幸好你的户口也一直没有迁出去,这次不用动就好了,至于这个孩子,就直接挂在你家户口里头就好了。”

这边三人松了口气,那边村长又说道:“只不过分田地的时候,好的沃的估计分不到你们俩头上来,虽然宫田乡有的是地,但要是把好的给你们,村里人也会说话,要是你们不介意这点的话,我就给孩子入了户口。”

万亭玉自然是没意见,金花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其实也是,肥沃的地都是人家好几年养出来的,分田地的时候大部分为了不麻烦,领到的地都跟之前的差不多,芳子跟外甥平白无故也不可能分到好的:“有田地就不错了,咱家有的是力气,花个一两年养养就好了。”

村长听他们这么说便点了点头,拿出村子里的入口记录写起来,万亭玉在旁边确定他没把字写错便放了心,一家人拿了些吃食表示感谢,坐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了,等他们走后宁婆子便把门关上了,后头的宁夏带着孩子走出来,她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睛红彤彤的,怪不得刚才躲起来不见人。

宁老爷子回头看见站在女儿旁边的外甥,小小年纪一张脸孔就冷冰冰的,身上不知怎么带着一股寒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他心中更是气闷,比起眼前的外孙他还更加喜欢刚才的小孩一些,抱起来软软的,笑起来甜甜的才是小孩,眼前这个哪有一点自家的模样。

宁夏理了理头发,抬头说道:“爸,你看万婷芳还不是带着孩子回来了,怎么人家的女儿你就和颜悦色的,到了我这里就变了个样,我跟她还不是一样?”

宁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冷哼着说道:“芳子那是结过婚的,当年喝喜酒的时候他们家都去了,邻里也都是知道,离婚虽然不是好事,但人家背后说说也就罢了,你呢,当年我就说那个男人不是东西,你就是不相信,现在孩子都八岁了,他娶你了还是认了儿子,他们大家大户的,怎么会看得上我们乡下人家?”

宁夏一下子被戳中了要害,脸色也不好看起来,硬声说道:“我跟他是真心相爱的,他说过一定会娶我进门,要不是他妈逼着他娶了联姻对象,他怎么会离开我,就算那个女人担着左家少奶奶的名分又如何,洪生的新根本不在她身上。”

“你,你,到了现在你还痴迷不悟!”宁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不知道自己教孩子的时候出了什么错,临了还要为女儿操心,“他要真的把你放在心上,就根本不会放任你未婚先生子,不会让这个孩子流落在外,更不会娶了别的女儿还拖着你,耽误你一辈子。”

宁夏猛地站起来喊道:“不是这样的,洪生他都是迫不得已,他说让我等他,只要那个女人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会跟他离婚娶我,左宸才是他唯一的儿子,是左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才不会放弃这一切,这些原本就应该属于我!”

宁老爷子涨红了脸颊,不敢相信自己女儿会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冷声喝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送你上学,没学到做人的道理倒是把脑子学坏了。宁夏啊,好好的回到宫田乡,找一个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如果人家要孩子,你就带过去,如果不要我们就给你养着,这难道不比在外面被人看不起好。”

“看不起,谁敢看不起我?”宁夏冷冷一笑,继续说道,“爸,你要我跟刚才那个金花一样嫁人,一辈子留在农村种地吗?你看看万婷芳,再看看那个金花,她们现在才几岁,看起来倒是可以做我妈了,你看看我的手,上面一点儿皱纹都没有,你要让我变成下乡婆子,每天夏天种地回家做饭,跟一个闷声不说话的男人过一辈子,变得跟她们一样粗俗难看吗?”

“你,你就没有想过,你的爹娘都是乡下人,都是农民,你现在觉得自己出息了,看不起家里了,那你何必还带着这个孩子回来,你要是有本事哪里不好去。”宁老爷子也被她气得上了火,宁夏一听这话更是一张脸又青又白!

一旁的宁婆子见他们吵的越来越难听,连忙劝道:“都小声点,你们想让乡亲都知道吗?小夏,你难道就不能听听爸妈的话,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那个男人真的靠不住!”

宁夏撇过头就是不松口,就像她说的,她不愿意被打回原形,不愿意回到这个乡村,不愿意过跟父辈一样的生活,现在她还是年轻貌美,左洪生对她真的有几分情意,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儿子,不管怎么说那人都不会完全的甩开自己,只要她够耐心总有一天会等到。

被叫做左宸的孩子一直冷静的站在旁边,小小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在看见失态的母亲和从未见过的外祖父吵架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波动,似乎这些都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心情,或者说他看起来对墙角偶尔爬过的蚂蚁还较为在意一些。

宁老爷子不满意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但刚开始对这个外孙还是欢迎的,可小孩子油盐不进,不是见到生人害羞而是一种冷眼看人的漠然,这样的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的眼中,在这个发现之后宁老爷子对这个外孙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宁老爷子忽然想到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他跟万家的老头私交不错,虽然自己家是贫农人家是富户,但两人却很谈得来,在女儿出生的时候万家老头算过一卦吗,当时给出的解释就是,这孩子不宜走出宫田乡,后来一场大革命闹了起来,万家那位被下了牛棚,他也渐渐忘了这句话。

再后来女儿考出了大学,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顶了天的事情了,他就是花光了家底也是要送她出去读书,谁知道书没有读出什么来,人却再也回不来了…他一把年纪到了晚年,谁知道会让这个视作骄傲的女儿把脸面都给丢尽了,未婚生子也就罢了,现在还上赶着做人家外面的小,他的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模样。

客厅里一边安静,左宸毫不关心的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墙角的蚂蚁窝,一群蚂蚁这会儿正抬着一颗饭粒往家里头搬,蓦地男孩上前一步,一脚将那些辛勤工作着的蚂蚁踩在了脚下,油光曾亮的皮鞋慢慢撵着,直到那些蚂蚁都变成了一坨残肢碎片,男孩慢慢的走回到刚才的位置,眼睛里头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宁夏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寂静,她原本以为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一直疼爱着自己的父亲母亲一定是会支持的,谁知道回家之后面对的是一声声的谴责,她何尝没有后悔过,但这条路走得太久走得太深,她已经出不来,也舍不得就这样出来:“爸,妈,给句话吧,要是你们答应照顾左宸,我就把他留下,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想其他的办法。”

宁老爷子叹了口气,一下子像是衰老了十岁,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孩子,他还是妥协了:“留下吧,难道你还要送到孤儿院去…以后这孩子就叫宁左宸,是我宁家的孙子,跟他们左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宁夏撇了撇嘴似乎要反驳,但想了想什么话也没说,有没有关系可不是嘴上说说的,父子血缘怎么都斩不断,更何况改了名以后还能改回来,不过父母答应照顾儿子她真的大大松了口气,要不然的话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安置这个孩子…

第11章 乡村欺凌事件

村里多了两个孩子,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茶余饭后总会有人拿出来说说,万婷芳跟儿子被扫地出门只能回了老家,这边有人看笑话,有人暗自得意,也有人表示同情,但至少脸面上不会闹不开,老老少少看见她都能给个笑脸,尤其是她家儿子长得可爱嘴也甜,一天到晚叔叔阿姨的喊得人心软,万九泽刻意的讨好自然起了效果,渐渐的说闲话的人也少了,当着万婷芳和孩子的面更加不会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