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冬阳压下心惊,推开门一见简宁被抱在林琛怀里就怒不可遏,尤其再见她那一身衣服更是气得不行,“林琛,给我放开。”

林琛见贺冬阳是真生气了,一直挂着的懒散笑意立刻收起,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放开了手。

贺冬阳看了林琛一眼,林琛摊开手耸了耸肩,还在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成。贺冬阳之后就一直冷冷的注视着简宁,良久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要告诉我你缺钱缺到这种程度。”

钟尧见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误会误会,大家都别伤了和气。”

本来没他事,这样一说,贺冬阳便将视线转向他:“早就叫你不要在背后干这些事,你每次都应得好,结果从来没改过。”

钟尧张了张嘴,忍住没说话。林琛却突然阴阳怪气的道:“是啊,我们几个里面就属冬子最正直。”

钟尧看出贺冬阳今天是真的生气了,怕两人打起来,只好硬着头皮道:“林琛,你给我少说两句。”

出乎意料的,贺冬阳这次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简宁自他一出现,就一直咬着牙,双手还把旗袍两侧都捏的皱巴巴,愣了一下,忙追了出去。

林琛没料到事情变成这样,很恼怒的爆了声粗口。

贺冬阳大步走着,根本不管身后的人。

简宁今晚是第一次穿高跟鞋,再加上旗袍很紧,行动也不便利,为了追赶前面的人,只能小跑着,没追多远脚崴了一下就摔倒了。

不大不小的一声惊呼到底还是让贺冬阳停了下来,他顿了一下就转身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般,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完全不顾及她。

“是不是很疼?”贺冬阳见她眉头蹙得很紧,问道。

简宁咬牙摇了摇头。

低叹了声,还是将她抱了起来,不过全程仍旧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有开口说过。简宁知道他还在气头上,自然也不敢主动开口。

两人走到了大堂外,贺冬阳的司机已经等在外面,这时已经换好衣服的何海陵突然出现,紧张的询问简宁:“简宁,你怎么了?”可目光一直瞥向贺冬阳。

简宁推了推他,他便将她放了下来。

“你还没有介绍呢?”何海陵笑意妍妍。

“贺冬阳。”假装没瞧见他的脸色,对他道:“这是我的室友何海陵。”

虽然冷淡,但一向面上还算有礼的贺冬阳却是看也没看何海陵一眼。

何海陵自讨了没趣,却还是对简宁关心道:“我们一起回学校吧,我可以照顾你。”

贺冬阳这时叫过了司机,吩咐道:“你打车送那位小姐回学校,车我开回去。”

简宁听言忙道:“我和她一起回学校吧。”虽然心里已经对何海陵有了戒备,但此刻她更害怕贺冬阳的冷脸。

贺冬阳恍若未闻,司机便带着何海陵离开,何海陵却还是恋恋不舍的看了贺冬阳很多眼。

“上车。”冷冷一句,自己先上了车。跟着简宁行动不便的上了副驾。

两人完全进入冷战阶段,当然,贺冬阳自己不会承认。

在车上坐了一阵,简宁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学校的路啊?”

贺冬阳一直注视着前方路面,闻言讽道:“你是要穿着这身衣服回学校吗?”

简宁不答,她刚才根本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不能让他就那么走了,她不要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坏女孩,即使知道自己和他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她还是希望能在他心里保持最好的形象。

见她不说话,贺冬阳却还不罢休,“或者送你到你外婆家,让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次是简宁生气了,脑子转到了一边,看着车窗外,直接不和他说话,两人的状态突然完全调转了过来。

贺冬阳也不恼,突然觉得自己就算是喜欢怜爱这个小女孩,今天也不该表现得如此生气,而且林琛看起来的确也是生气了。不过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还想要教训她一顿。

贺冬阳将简宁带到了自己的公寓,任由她局促的站在一边,他拿着手机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进来时见她低垂着头站在玄关处动也不动,有些无奈的说道:“过来说话。”

简宁人是过来了,但还是傻傻的站着,坐在沙发上的贺冬阳几乎是有些泄气了,“坐下。”简宁便坐到了离他最远的沙发上。

贺冬阳也不纠结这件事了,开口道:“现在和我好好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简宁仍旧低着头:“我在那里工作。”

“工作?”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嘴里的工作是什么,“头抬起来。”看不惯她这副怯弱的样子,活像自己是洪水猛兽。

简宁头倒是抬起来了,但还是不敢看他,“我只知道是大堂迎宾,真的不知道后来会被……”见他还是冷着一张脸,咬了咬唇道:“冬阳哥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下次?”贺冬阳简直不敢想象要不是他刚巧出现,后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多半会被林琛折磨到半死不活,小丫头果然还是小丫头,一点都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以为人人都单纯善良。

“你很缺钱吗?”虽然没有见过简宁的外婆,但以他对苏家的了解,简宁即使父母都不在了,有那个疼爱她的小姨在,她的生活也不可能过得不好。

“这倒不是。”简宁见他气消了不少,也敢看着他了,说出来心里的话:“只是觉得自己也大了,不该再总是向外婆要钱。”

贺冬阳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哭都躲着哭,小时候自尊心就强成那样,现在怕只增不减,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他站起了身,“以后不准再去做那些工作。”指了指边上的一间房,“今晚你就睡那里,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简宁跟着起身,便听到门铃响了。贺冬阳去开门,接过来人手里的东西,那人便径自离开了。

贺冬阳将手里的两包东西递给了简宁,“衣服和卸妆水,洗个澡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还有脸上难看死了。”

简宁嘟着嘴讪讪的接过,但不知为何,他嘴上虽然还尖酸着,但心里却暖暖的,他总是这样细心,就像小时候她以为他不会理他,他却没多久就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个漂亮的米妮棒棒糖。

接下来的整晚简宁都很开心,睡觉时还做了梦,梦里回到了她和父母最快乐的那段时间,那时一家三口感情亲密无间,如果一直那样下去,或许后来也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翌日一早,简宁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小丫头,快点起床了,我送你回学校,还要回公司。”

简宁很快洗漱完出去,贺冬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蒸饺是他刚才出门买的,豆浆是现磨的,因为简宁,他倒是稍微讲究了一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挺简单的。

贺冬阳看着简宁穿上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衣服,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

两人吃完了早餐,简宁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件旗袍我还要送回去。”她知道那件旗袍价值不菲。

贺冬阳道:“管它做什么。”他还没找钟尧算账呢,那叫什么衣服。

简宁再次屈服,反正她也不会再去了,他这样说她也不用怕。

简宁本以为贺冬阳将她送到校门口就会离开,谁知他向她问了她们宿舍的位置,凭借着在这里读书的记忆,他直接将车开到了她们宿舍楼下。

宾利的突然出现,在这个上课的高峰期,难免还是引起了一些骚动。比起被人多看几眼的尴尬,简宁这时涌起更多不舍,“冬阳哥哥,谢谢你,我走了,开车小心。”

贺冬阳颔首,看着她下车。

简宁一直看着他开车离开,直到有人拍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来,余悦的大嗓门传来:“快从实招来,昨晚夜不归宿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

玻璃鞋(上)

“快从实招来,昨晚夜不归宿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余悦的大嗓门让周围刚才就关注着从车上下来的简宁的众人更是有意无意的看向这边。

安宁摇头轻叹,简宁无语又羞恼,对待这样一个无遮无掩的女生,她们俩唯有这样的反应,显然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简宁,今天上课要用的书我已经帮你带上了,你直接和我们一起去上课就行了。”安宁总是如此细心。

简宁道了声谢,三人便向教学楼走去,不过余悦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简宁,路上不停的询问车上的人是谁。

简宁被她问得只好回道:“是我的一个亲戚。”

“什么亲戚啊?”余悦神经是大条,但这次也感觉到今天的简宁有点不一样。

“就是一般的亲戚啊。”简宁快要无法招架了。

“好了,余悦。”安宁适时出声阻止,“你问那么多干吗?”

余悦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所以,你昨晚就住在你那个亲戚家?”简宁点头。

于是到教室的一路上余悦同学都在碎碎念:“有奸/情啊有奸/情。”

简宁是在进入考试月的时候接到贺冬阳电话的,她一看号码就觉得很眼熟,接起来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贺冬阳,心里又惊又喜。

“小丫头,最近忙着准备考试了吧?”贺冬阳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嗯。”简宁还有种踩在云上的感觉,傻愣愣的,静默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贺冬阳无视面前外甥愤恨的眼神,“我正在帮我姐夫的儿子找个寒假的家教,就想着让你过来。”

上次之后,简宁一是被吓住了,一是因为学业越来越紧张,也就没有再去想兼职的事,没想到他还一直记得自己想找工作的事,有些感动。

她知道贺冬阳给她找的工作不用她有任何后顾之忧,更不用说之前遇到的那种男家长,于是她答应的极快:“好啊,到时候我就过来。”

“嗯,就这样说定了,学期结束就告诉我。”贺冬阳再随意的和简宁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舅舅,你觉得我年级第一的成绩需要找家教吗?”钟景睿气鼓鼓冲到贺冬阳面前,质问道,觉得自己气势不够,便站到了沙发上和他说话。

“学无止境。”贺冬阳坐到了沙发上,没看过炸毛小孩一眼。

钟景睿自觉气势是够了,可贺冬阳不看他让他更不爽,他只好又站回了地上,扯了扯贺冬阳还没解下的领带,“舅舅,我觉得你不对劲,你从来没想过要给我找家教,这次太突然了。”

贺冬阳拉过他手上的领带,“外公让你当我的小兵,他对你说过什么?”

钟景睿小脸鼓成包子状,捏着小拳头回道:“一切服从舅舅命令。”

“记得就好。”贺冬阳把电视调到财经频道,再不理他。

钟景睿也知道今天这件事自己没戏了,十分忧郁的趿拉着拖鞋上楼,为了引起某无良舅舅的注意,一路上还故意让拖鞋磨着木地板走,响个不停。

直到小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贺冬阳才弯了弯嘴角:“小东西。”

他私心里觉得家里的炸毛小子应该和简宁能合得来。炸毛小子从小就聪明,刚才那话也没有说错,这次这件事他的确有自己的私心,他怕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又出去做些荒唐事来,只有自己看着才能安心,他知道自己对她一直都保留着初见时的关心怜爱。

尽管天气越来越寒冷,但心情好了,烦恼的考试月也过得很快,简宁几乎是一考完试就迫不及待的给贺冬阳打了电话。

一听清来电人是谁,贺冬阳问道:“考试都完了吗?”

“完了。”

“那好,我先问问我侄子什么时候放假。”

正是傍晚时候,贺冬阳和钟景睿刚好吃完饭,他问向坐在对面的小豆丁:“什么时候考完试?”

钟景睿不屑地看他一眼,“你还答应外婆会好好照顾我,连我明天开始期末考都不知道,你这个舅舅是怎么当的?”

贺冬阳冷冷的看看他,小炸毛十分主动地收起了不屑的表情,可嘴里还念着:“我说的是实话,你根本都不管我。”

“钟景睿。”小炸毛一听立刻条件反射的坐直,还将双手都放到了膝盖上,“少得寸进尺,吃完饭就回房间好好复习。”

“是,舅舅。”整个人萎靡不振。

贺冬阳立刻给简宁回了电话:“小丫头,你这几天就休息吧,等几天再过来。”顿了顿又道:“就到上次我带你来住过一晚的公寓,你还记得位置吧?”

稍微有点路痴的简宁如实回道:“只记得大致位置。”具体位置肯定就记不住了。

贺冬阳只好道:“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对面的小炸毛不见了,贺冬阳找了找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身边来,且刚才还神情萎靡,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双眼放光的盯着他。

钟景睿又故意凑近了他一点,“舅舅,你是不是喜欢别人?”

贺冬阳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再瞎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你还带别人回来过夜。”钟景睿一本正经,想起上次和小伙伴们看的电影里的台词,“舅舅,你怎么能始乱终弃呢?”

贺冬阳无语,收着力踢了他一脚,“吃完饭了,给我上楼看书去。”

钟景睿一步三回头,“舅舅,你要记得对别人负责。”一见贺冬阳又要变脸,小跑着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房间。

贺冬阳和简宁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这天一直飘着小雨,天气阴冷。简宁不喜欢让别人等自己,便提早到了约好的地方。

贺冬阳到时,一向怕冷的简宁已经冻得不行,她一上车,贺冬阳就见她鼻尖都冻得红通通的,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可爱得紧,他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尖,将暖气开得更大,“小丫头,冻坏了吧?”

“还好。”却在说完后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身上是还有些冷,但暖意从鼻尖一直到了心里。

贺冬阳车速不慢,两人很快就到了他的公寓。公寓里一直开着暖气,倒也暖和。

简宁刚把厚外套脱下,这时听到有人回来的小豆丁便从楼上冲了下来,边跑边问:“舅舅,带着家教老师来了吗?”

贺冬阳感觉他没有不满的情绪,心里暂安,但还是不忘责备道:“钟景睿,不要瞎跑,注意点礼貌。”小豆丁果然停止了小跑。

简宁愣了愣,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愣怔的时候,小豆丁已经到了简宁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突然兴奋的抱住了她的腰,“亲爱的,原来是你啊。”

简宁这时也想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微俯下身子道:“你好。”

“亲爱的,对不起,我那天说了我会陪着你的,但是忘让你留下联系方式了,我回来才想起这件事。”钟景睿一本正经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简宁笑得很不自然,十分受宠若惊。

钟景睿觉得自己犯了错就应该做出补偿,于是承诺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照顾你的。”

贺冬阳没想到两人还认识,简宁见他疑惑的瞧着,便主动告诉了他那晚上发生的事。

贺冬阳听完过来拍了拍小豆丁的肩膀,“我的小兵,这下子你该满意了吧?”

“满意。”小豆丁点头,“十分满意,舅舅,舅舅这次很英明。”还不忘拍拍马屁。

“你先上去做作业吧,她待会上来。”贺冬阳吩咐小豆丁。

钟景睿给简宁抛了个自以为是媚眼的眼神,这才兴高采烈的回了自己房间。

“贺冬阳,我记得他和我说过,他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应该不需要我来补习吧。”简宁将前后的事串起来想了想。

贺冬阳却不这样认为,“他的成绩是还过得去,但是很不自觉,总是要到最后几天才做寒假作业,之前有一次还在开学前没把作业做完,你来守着他做作业也行。”两叔侄装正经的本事倒是一个赛一个。

简宁没办法再说出其他的话来,“那好吧,我现在就上去看他。”

“去吧。”贺冬阳看着她离开。

简宁走到钟景睿的门前敲了敲,很快就有个小身影过来拉开了门,“亲爱的,快进来。”

一走进门,床上全是散乱的小刀手枪坦克之类的玩具,简宁不禁感叹,果然是将门的孩子。等她再转身的时候,钟景睿反锁上了房门,还舒口气般的拍了拍胸口。

简宁好奇:“怎么了?”

钟景睿苦恼的回道:“舅舅最喜欢玩突然袭击了,我抗议了几次,他还说是部队里的规矩,他见我床上这样,少不了又挨顿骂。”

“对了,亲爱的,我还没有向你正式的介绍我自己。”他在简宁身前站直身子,“我叫钟景睿,大本钟的钟,景色的景,睿智的睿。”

简宁忍住笑,“我叫简宁,简单的简,宁静的宁。”握住了面前小人伸出的手。

看来两人相处,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缘分这种东西。

玻璃鞋(下)

钟景睿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起先他听见自家舅舅带过简宁回家过夜,还以为两人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允许小豆丁乱用成语),且这个关系的主导者肯定是自家无良舅舅。但经过了他这几天的仔细观察,发现舅舅除了每天下午会比以往早点回来外,没有任何反常的改变,他也知道他提前回来的原因只是想向简宁询问自己整个下午的学习情况。

钟景睿承认他因为这个发现小小的郁闷了一阵,不过也真的只是一小阵,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他家亲爱的似乎很怕和自家舅舅相处,就连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有些闪躲,有时候还会脸红,他觉得这件事情绝对有问题。

于是,趁着贺冬阳去送简宁回家的时候,他决定问问总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自家小舅舅贺航曜,他想他是不会骗自己的。

“小子,什么事啊?”这边贺航曜刚结束了一天的负重训练,回到宿舍。

“小舅舅,我问你一件事。”钟景睿十分严肃。

“说啊。”贺航曜也猜到他肯定又有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你说一个女孩子见到一个男人,总是怕怕的样子,有时候还会脸红,这是为什么啊?”钟景睿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