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玮纳谁为妾和她其实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是蒋莹就好。不然,长房可就没消停日子了。再有蒋氏的推波助澜,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子。她这个依附长房生存的庶女也跟着没好日子过了。

等了片刻,郑氏也回来了。

郑氏的镇定功夫堪称一流,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若无其事的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吩咐厨房准备一下,我们去饭厅吧!”

这一顿晚饭的气氛其实有些怪怪的。叶元纬很少说话,崔婉也一直沉默,郑氏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心思说话。只有叶清宁时不时的和叶清兰说笑几句。

晚饭过后,郑氏显然有话想和叶元玮商议,随口吩咐道:“宁儿,你和兰姐儿先回去歇着吧!”

叶清宁一怔,叶清兰却已抢着应了一声,笑盈盈的告退。

出了落梅院之后,叶清宁略有些不满的抱怨道:“走的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想听听母亲要和大哥说什么呢!”

叶清兰笑了笑:“你没见大伯母已经张口让我们先走了么?肯定是有些话不便让我们两个听见。”若论察言观色揣摩心意这一套功夫,叶清宁拍马也难及自己。

看郑氏的样子,显然是要和叶元玮夫妇商议怎么应对蒋氏接下来的招数。她们两个毕竟都是未出阁的少女,确实不便旁听。

叶清宁果然不吭声了,神色却有些悻悻。叶清兰早已习惯了她阴晴不定的脾气,自然不放在心上。

说来也巧,刚走到环翠阁的门口,竟然就看到了从另一条路上过来的蒋莹。依着叶清宁平日的脾气,本该看都不看一眼就走。可今天叶清宁却一反常态,竟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蒋莹老远的便看到了叶清宁叶清兰两人的身影,脚步略有些迟疑。可对方摆明了是在等自己,想避也避不开…

蒋莹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宁表妹,兰表妹,这么晚了,你们还没歇着么?”

虽然灯笼的光线并不明朗,可这么近的距离,也足以使得人看得清蒋莹红肿的双眸了。

叶清宁心情陡然好了起来,故意嘲弄的笑道:“莹表姐这是怎么了,眼睛又红又肿,倒像是哭过了一场似的。”

在叶清宁了然讥讽的目光下,蒋莹的脸颊火辣辣的。那种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又来了。若是可以,她真想拔腿就走,再也不用面对叶清宁敌意的讥讽。

可就在此刻,蒋氏刚才的那席话忽的又浮上了脑海:“有什么可羞愧的。想求得好姻缘,这点勇气都没有么?给我挺起腰杆来,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有我在,保准你如愿以偿。”

这么想着,蒋莹的腰杆慢慢挺直了:“刚才有风沙进了眼里,所以流了几滴眼泪,倒让两位表妹见笑了。”

叶清宁压根没料到蒋莹是这个反应,顿时愣在当场。

叶清兰不动声色的接过话茬:“莹表姐快些进去休息吧!外面天黑风大,别再被风沙吹进眼里了。”

蒋莹挤出一丝笑容,也没心情再多说话了,抬脚先进了环翠阁。

叶清宁站在原地,俏脸阴沉了下来,狠狠的瞪着蒋莹的背影。这个蒋莹,脸皮可真是厚的可以。看这架势,分明是还没死心…

“我们先进去吧!”叶清兰低声说道:“别总跟她置气了。”

说到底,这事情其实跟叶清宁也没太大的关系。她已经定了亲,最多一年半载就会出嫁了。到时候,叶元纬的身边人有哪些,和叶清宁都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和蒋莹杠上,其实有一大半都是因为蒋氏。如果不是蒋氏硬把蒋莹塞到环翠阁来,叶清宁大概也没那么多心情和蒋莹较劲。

叶清宁轻哼一声,忿忿的说道:“反正,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大哥。”

“有大伯母和堂嫂在,她不可能如愿的。六姐只管放心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屋里休息。”叶清兰随意的附和了几句,总算是把叶清宁哄进了屋子里。

叶清宁兀自不高兴的嘟哝道:“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的人。”

叶清兰哑然失笑:“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生气了。”

话虽这么说,可不知怎么的,叶清兰总有种预感,这事其实还没完。

事实证明,叶清兰敏锐的第六感还是那么灵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戏

第二天,叶清兰习惯性的早早起床梳洗更衣。

其实,千金小姐的生活挺空虚无聊的。每天的晨昏定省,对她来说简直已经算是娱乐之一了。

叶清宁也已收拾妥当,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合适和睦轻松。

可等蒋莹一来,这气氛就立刻变的微妙起来。

叶清宁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敷衍这两个字。爱憎异常分明,喜欢的在她眼里如珠似宝,让她讨厌的人,最好别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当蒋莹笑盈盈的出现在饭厅之后,叶清宁脸上的笑意陡然没了。

蒋莹显然昨天也没睡好,脂粉也遮掩不住眼下隐隐的黑眼圈。不过,经过漫长一夜的辗转反侧,她的心情倒是平静了不少。

整个蒋家的人都知道她到昌远伯府来是要做什么。如果无功而返,她可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柄。以后不知会被许配给什么样的人家。所以,她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继续下去。做好了各种心里建树之后,叶清宁这点小小的脸色她并不介怀,甚至笑着冲叶清宁打了个招呼。

叶清宁连表面的礼貌客套也懒得维持,轻轻的哼了一声,便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叶清兰虽然不喜欢蒋莹,可看着蒋莹尴尬的样子,心里竟也有些唏嘘。同是庶女身份,自己混的可要比蒋莹好多了。至少没被人当成一颗棋子,更没被人这般当面轻慢过。

沉默的吃完早饭,三个少女一起去了落梅院。

刚一进落梅院,三人便齐齐一愣。一直避而不见的叶元纬,今天竟也难得的在场。看到三个少女进来,叶元纬笑了笑,冲她们点了点头,并未避开蒋莹。

蒋莹暗暗的一喜,本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叶元纬肯定不乐意再见到她。可现在看叶元纬的反应,比她意料中的要好多了。

崔婉将蒋莹眼底闪过的窃喜收入眼底,不由得扯了扯唇角,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昨天晚上,她和叶元纬敞开心扉长谈了一次。叶元纬亲口允诺绝不会娶蒋莹过门。蒋氏的一番苦心算是白费了。这个蒋莹,更是表错情会错意了。叶元纬是天生的贵公子气度。哪怕再厌恶一个人,也绝不会在面上流露出来。刚才不过是礼貌性的打个招呼,她实在是想多了…

郑氏的目光淡淡的落在蒋莹的身上。蒋莹对昨晚的一幕心有余悸,目光一触到郑氏明亮锐利的眼神,便心虚的低下了头。

郑氏却没再看她了。和叶承仁领着儿女媳妇一行人到了畅和堂。

叶晟竟难得的也在。

众人都拘谨了不少。尤其是叶清兰,她虽然是眼前这个威严老人的嫡亲孙女,可几乎从未和他说过话。对他的性情脾气都不熟悉。在他面前还是老实些为妙。

再一看蒋氏闪烁不定的目光,叶清兰更是预感到将有一场好戏要上演。眼下她要做的,就是乖乖的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热闹就行了。

果然,蒋氏只笑着闲扯了几句,便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了蒋莹的身上。

“…莹姐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相貌品性都好,又聪慧伶俐讨人喜欢。我可真想把她留下来陪着我。”

这轻飘飘的话一说出口。厅里众人的脸色都很微妙。

蒋莹羞怯的低下了头,却用眼角悄悄的瞄了叶元纬一眼。叶元纬神色不变,眼神却冷了一冷。任谁也不会喜欢这种被人设计的感觉。

崔婉也表现的分外镇定。只有微微颤抖的身子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郑氏和叶承仁的脸色都是微微一沉。叶清宁更是藏不住心思。反应最平静的,大概就是叶晟了。只见他不疾不徐的打量蒋莹几眼,又看了叶元纬一眼。

很显然。这位昌远伯府的男主人看似不管后宅的事情,其实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清楚。

叶清兰看的津津有味。她果然没料错,今天果然好戏连连!

蒋氏也摸不清叶晟是什么心意,不过,既然叶晟没表示反对,她便乐得继续说下去:“元纬也老大不小了,膝下却无子。我这个做祖母的,看着心里也着急的很…”

“多谢祖母关心。”打算蒋氏的,竟是叶元纬:“为了此事,婉娘特地回了崔府一趟。岳母已经知晓了此事,也寻到了合适的人选。倒让祖母多费心了!”

蒋氏怎么也没料到叶元纬当着叶晟的面撂出这么一番话来,简直和打她的脸无异了。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涌,面上却硬是挤出了笑容来:“你这孩子,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崔家。”顿了顿,又看向崔婉:“崔氏,你回去和你母亲说一声,这事就不用麻烦她了,有我操心就足够了!”

姜是老的辣,脸皮也是越老越厚啊!

怪不得蒋氏能稳稳当当的坐了这么多年昌远伯夫人,将叶晟身边的一干小妾包括她的亲祖母梅姨娘都压制的死死的。果然是人才啊!

叶清兰在心里惊叹不已。眼睛眨也不眨的继续看好戏。

崔婉心里气血翻涌,面上却不能有丝毫不敬。尤其是当着叶晟的面,她更不能失了分寸。可这样的话,却让人无法回应。所以,她只能默然不语。

郑氏目光连连闪动,显然也动了怒。蒋氏一招接着一招,简直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今天万万不能让她如愿,不然,以后长房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母亲,这等小事何须你烦心,交给郑氏和崔氏就是了。”这次张口的,却是叶承仁。他生性沉稳,极少说话,可一张口,便显得很有分量。

蒋氏的笑容有些僵了,不由得看了叶晟一眼。

长房齐心协力之势十分明显,女眷一律没张口,全由叶承仁叶元纬父子应对。她再能言善道,也不免觉得有些势单力孤了。这个时候,叶晟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只要叶晟张了口,蒋莹想嫁进昌远伯府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叶承仁也在看着自己的父亲。

生母死的早,蒋氏成了续弦之后,对他这个嫡出的长子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其实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好在他娶了郑国公府的嫡出女儿为妻,郑氏的肚皮也很争气,早早的就生了嫡长子。长房的地位就此稳固下来。

这么多年里,蒋氏明里暗里不知使了多少绊子。有的忍忍就算了,可这一次,蒋氏的行为却触及了长房所有人的底线。他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蒋氏把蒋府的小姐弄进府里来。

厅里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叶晟面色深沉,不置可否。先是瞄了蒋氏一眼,然后又看着自己的儿子,最后才将目光落到了叶元纬的身上。

半晌,叶晟才淡淡的说道:“既然是崔府有这等心意,那就挑个好日子,迎新人过府吧!”

什么?蒋氏脸色一变:“老爷…”

叶晟并未刻意抬高音量,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了,此事不必再说了。就这么定了吧!”

长房众人俱是精神一振,就像打了胜仗一般。反观蒋氏的脸色,却难看极了。还有蒋莹,更是懵了,呆呆的站在蒋氏身边,神色慌乱无措。

就这么定了…她的美梦还没开始,就被这句话结束了么…

叶清兰瞄了蒋莹一眼,心里暗暗惋惜。好好的大姑娘,总不至于嫁不出去。这么上赶着要做人家的妾室做什么。趁着流言蜚语还没散开,还是快些收拾包袱走人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叶晟看向郑氏,语气十分温和:“虽是纳妾,可也不要太寒酸了。定个好日子,摆上几桌家宴。请些亲朋好友来热闹热闹。”

郑氏不至于肤浅的流露出得意之色,很是恭敬的应了。

蒋氏暗暗咬牙,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度过眼下这个困境,然后再图其他的打算…

想及此,蒋氏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来:“老爷说的是,这等喜事可不能太过随意了。至少也得摆上五六桌宴席才是。”

郑氏含笑应了声是。蒋氏已经彻底输掉了这一局,现在想扳回点颜面就随她好了。

张口说话之后,气氛总算没原来那么尴尬了。

各人言不及义的闲叙片刻,便各自散了。

郑氏出了心头一口气,心情很不错,喊了崔婉去商议喜宴的安排事宜。崔婉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也没心情再拈酸吃醋了,和郑氏轻声商议起来。

叶清宁懒得旁听这些琐碎的事情,扯着叶清兰低声笑道:“今天可真是大快人心,祖父真是太好了。”

叶清兰笑着附和几句,心里却想着,真正的老狐狸非叶晟莫属了。为了笼络住自己的儿子孙子,就算驳了自己妻子的颜面,也是毫不手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果然都是厉害角色。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蒋莹也没脸再留下来了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惜

不出所料,蒋莹当天便从环翠阁里搬了出去。

蒋莹走的时候,叶清宁特地笑眯眯的去看热闹,不免幸灾乐祸的奚落了一通。蒋莹既羞又忿又难堪,强忍着眼泪,低着头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走了。

叶清兰其实不太赞同这种痛打落水狗的行为。已经赢了,何不大方一点,笑着送别蒋莹?

不过,既然叶清宁觉得这样愉快,就随她去好了。

蒋氏这次丢了面子又失了里子,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今后再去请安可得小心点,别无端的被人当成出气筒才好。

接下来一连数日,蒋氏果然都没什么好脸色给长房的人看。

叶清兰虽然是三房的人,可现在天天和叶清宁在一起,在蒋氏眼里和长房的人也差不多。因此,叶清兰自然也被波及。好在她心理素质过硬,听到冷言冷语只当是耳边风,吹过就好了。每天依旧笑眯眯的。

蒋氏心情不佳,不免迁怒于人。再见到叶清兰这副平静坦然的样子,自然不痛快。有心挑刺,偏偏叶清兰说话行事都十分谨慎小心,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也只得悻悻作罢!

崔府那边果然很快就有了消息。

为表示慎重,何氏亲自来了昌远伯府一趟,将那个妾室的情况一一说明。崔婉和叶清宁都在场,叶清兰也有幸列席旁听。

何氏选中的女子,是崔氏旁支的庶女,闺名崔婧,今年十五岁。容貌秀丽,性情柔顺,也曾读过一些书,虽然谈不上有多少才学,总算是识些字。

郑氏听着很是满意,笑着说道:“有劳亲家母烦心了。”

何氏客客气气的笑着应道:“些许小事。有什么烦心的。”女儿的肚皮不争气,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现在能这样解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接着,郑氏又和何氏商议起了迎娶事宜。

日子就定在半个月后。纳妾不比娶妻,不宜太过声张,可至少得用花轿把姑娘抬进府里来。新房就设在沁芳园里。空的客房多的是,收拾出一间做新房也不费多少功夫。

崔婉一直没说话,甚至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

可看着那抹笑容,叶清兰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丈夫要纳妾,做妻子的不但不能流露出不快。还得贤惠的打理一应琐事。这是什么扯淡的破事!

要是换成是她,她绝不能容忍!

为了活下去,什么原则都可以改。唯有这一条她坚决不退让。如果将来有一天,她的丈夫要纳妾了,她宁愿要一张休书离开,也不会委屈自己和别的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

只是,在这个三妻四妾司空见惯的世界里,还有坚持不纳妾的男人吗?

不知怎么的,她的脑中陡然闪过两张面孔。一个是目光清澈面容清秀的少年崔煜,另一个竟然是…

叶清兰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好好的。想起那个讨厌的顾某人做什么。他前世爱沈秋瑜爱的死去活来的,这辈子一直不肯娶妻,十有八九还是为了沈秋瑜。不管是爱是恨。总之跟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叶清宁扯了扯叶清兰的衣袖:“十妹,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脸色有些怪怪的?”

叶清兰定定神,笑着应道:“没什么。”

这话连鬼都不信!叶清宁眼珠转了转。忽的促狭的低语:“是不是忽然想起某人来了?”见到何氏,肯定会想起崔煜吧!

叶清兰笑而不语。她却是想起某人了,不过,却不是崔某人…

之后的半个月里,崔婉忙碌着收拾新房准备喜宴等一应琐事,还得拨出时间照顾巧姐儿,整个人清瘦了一圈。

叶清兰暗暗担心她的心理状况,时常到沁芳园去。表面上打着陪巧姐儿的幌子,实则密切留意崔婉的一举一动。

崔婉确实不太好。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更不用即将过门的还是自己的远房堂妹。每天忙碌个不停,看似若无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上都辗转难眠。

她就像一朵花,还没来得及盛放,便被无情的风雨吹落了花瓣。一日一日的慢慢在心中枯萎。

可这样的心情,却无法诉之于口。即使对着叶元纬,她也不愿将这份软弱无助全部流露出来。至于别人,昌远伯府上下只关心子嗣,还有谁是真心关心她的?

或许,还有一个。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轻快悦耳的少女声音:“堂嫂,我又来了!”

崔婉沉重的心情略略轻松了一些,笑着转身:“你今儿个来的倒是早,巧姐儿刚睡下不久,还没醒呢!”

叶清兰笑眯眯的眨眨眼:“那我就陪堂嫂说说话好了。”

崔婉抿唇一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多亏了叶清兰陪她。有时是随意的闲聊,有时是委婉含蓄的开解。不知不觉中,她习惯了叶清兰的陪伴。偶尔也会说些心里话。

有时她也不免暗暗奇怪。为什么每次和叶清兰聊天之后,她的心情都会开朗一些?那种改变并不十分显著,可时间一久,她自然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每次想问出口之际,她便会在叶清兰温暖明亮的笑容前败下阵来。

不管如何,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叶清兰一直真心真意的为她好。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追究这么多?

想及此,崔婉将心里最后一丝疑惑也抛到了脑后,笑着和叶清兰闲聊了起来。

叶清兰是心理医生,察言观色揣摩对方的心思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崔婉眼中偶尔流露出的疑惑,她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想更好的自保,她应该默默的到此为止。她有很多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可每当看到崔婉眼底那抹苦涩的笑意,她便不由自主的心软了。这种心情,和看到顾惜玉怯懦无措的出现在人群面前的怜惜不一样。她对顾惜玉,是对弱者的呵护怜惜。对崔婉,却是由衷的同情和怜悯。

她做不了别的,至少能让崔婉的心情好一些。

好在她的努力付出并没有白费,崔婉明明察觉到了什么,却选择了沉默,从未追问。这让她深深的松了口气,也很欣慰自己并没看错人。

这样的环境,想从事心理医生的旧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只能谨慎小心的选择患者。好在顾惜玉和崔婉都没让她失望。

“新房都准备好了么?”叶清兰见崔婉心情还算平静,试探着问了一句。

崔婉笑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应道:“明天就是喜日子了,若是此时还没准备好,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还有心情打趣,看来还不算太糟糕。

叶清兰笑着接道:“糟糕,我还没准备好见面礼呢!”

崔婉哑然失笑:“你还小,不用准备这些。应该是婧姐儿给你准备见面礼才对。”

这是崔婉第一次提起这个即将嫁到昌远伯府来的堂妹,叶清兰忍不住多嘴的问了一句:“你和她应该很熟悉吧!”

崔婉默然片刻,才淡淡的说道:“她是崔氏旁支的庶女,比我小了五岁,我出阁的时候,她只有十岁,算不上十分熟悉。不过,她幼时常随着父母一起到崔府来,我和她见过几面,也说过话。”

在崔府,崔婉是正经的嫡出小姐,崔婧却是旁支庶女,身份天差地别。崔婉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崔婧会成为她丈夫的小妾。

崔婧在十岁时,便生了副好相貌。虽没读多少书,却有一手出挑的女红。虽然是庶出,可凭着崔婧的相貌人品,想嫁一个不错的人家也不是难事。何氏在背地里不知下了多少功夫,才说服了崔婧的父母,答应了让崔婧嫁过来做妾。以崔婧的容貌性情,郑氏等人也该满意了。

想到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崔婉心里的苦涩悄然散去。

叶清兰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忽的叹道:“堂嫂,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母亲。”

崔婉这才想起叶清兰生母早亡嫡母又刻薄的事情,心里涌起一阵自己也说不清的怜惜,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以后有我和小姑在,总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叶清兰想说声谢谢,可不知怎么的,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独立坚强,就算莫名其妙的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就算忽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就算周围没一个人可以轻易相信,就算前路坎坷不知还有多少困境在等着她,她也会无所畏惧的走下去。

哪怕没人疼惜呵护她,她也能过的很好。

可没想到,崔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果然奇妙。她一直不遗余力的为崔婉治疗焦虑症,其实,何尝不是崔婉治疗了她的寂寞?

叶清兰咬了咬嘴唇,将眼角边的泪意逼了回去,绽放出一抹真诚的笑容:“谢谢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