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的面容,许珂心里是一种沉闷得透不过来气的钝痛。相恋两年从没想过要和他分手,此刻瞬间却有了分手的念头,甚至不带一丝的迟疑和犹豫,冲口而出,只能说,这两年来,一直都是自己在骗自己。或是,忍耐到了极限,被一个导火索点燃,终于厚积薄发,再无回旋的余地。

她高估了自己包容忍耐的限度,高估了林家人对她的看法,高估了两个人的爱情,唯一低估的,大约就是世俗和金钱的力量。区区十万元,还有一张照片,就将一切打出原形,将两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她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客厅里异常的静默,唯有墙上的一块石英表,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李平玉似乎有点意外许珂的决绝,沉默在一旁。

许珂已经疲倦心累到再没有话要说,也不想再听到李平玉和林谣的任何话语,匆匆拿了一件外套,提起包走到门口。

“小珂,你要去哪?”林歌拉住了她的手,紧张的似乎她一去就不再回头。

“我去医院。”

“我和你一起。”

许珂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默默穿上鞋子,走出了这个屋子,这个城市中她唯一的安身之处。

黝黑的楼道里,亮起了感应灯,一层一层的亮,再一层一层的灭,如同人生的路程,一段波折,一段平缓,一处柳暗,一处花明。

出了楼道,一股夜风迎面而来,心扉间仿佛灌满了悲凉。感情走到山穷水尽的这一刻,剩下的就是无奈和心伤。

突然,林歌紧紧的拥住了她,从没有如此用力的抱过,好像要拼却余生的力量。一颗温热的眼泪,滴到了她的颈上。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小珂,明天,是五号。”

许珂的眼泪,转瞬间夺眶而出。

“小珂,我们不要分手。”

许珂心里骤然一软,过往的时光瞬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是,几乎每个镜头中,都有林谣的影子,还有一些片段中,出现了李平玉。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爱情,已经不单单是两个人,逐渐被琐碎的家长理短,分割的渐行渐远。

她轻轻摇头,默默的抬手抚去了他的眼泪。

“小时候,我妈拿她的一条旧裙子,给我做了一条连衣裙。我穿上后提着裙子转了一个圆。我妈看着我,喃喃自语,我的女儿,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孩儿,一定要嫁给最英俊的王子。天底下的妈,都是这样的。终有一日,我将为人母,也会想着我的儿子,要去娶一个世上最好的姑娘。这种爱,自私的伟大。我一直都很理解你妈,就是刚才,她那样说我,我也只是失望和气愤,并没有怨恨她。”

“那我们不要分开。”

“分开,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你不能割舍你的家人,我也不能。你和我在一起,永远都会处在两下为难的境地。婚姻是为了让自己更幸福,不是为了让自己痛苦。我不想你那样累,也不想让自己,那样累。”

以前,她都是凭着一股血勇来委屈自己,说服自己,故意忽略无视那些潜在的隐患,直到今日,一朝爆发而心神俱疲的毫无力气再接再砺。她现在只想放下所有的压抑,畅快淋漓的做一回自己。

林歌慢慢放开了她,心里异常的清醒也异常的伤痛。许珂是那种一旦决定就不再改变的性情,他非常了解,而妹妹和母亲的做法,已经将他逼到了绝路,他甚至无法挽留这份感情,因为明知道家人的错处,也不可能离开,更不可能背弃。人生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逼你放弃一些不得不放弃的东西。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拉长了地上两个孤单的身影。

两个人一路都没有再说话,巷子口不远,驰来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车上空荡荡的,她和他静静的坐在中间。

这一段路很长,而他年,在回忆里,就剩下一刹。

医院门口,许珂停住步子,静静的看着他,眼前有点模糊。

“你回去吧。回头,我会另找个房子搬出去住。”

林歌再次紧紧抱住了她,把手放进了她的外衣口袋里。

“小珂,这是我,最后的自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你是这个世上,我亏欠的第三个人。”

许珂紧紧回抱着他,眼泪潸然而下,“不,你没亏欠我任何东西,我永远都会感谢你,我曾经那样的自闭,是你,给了我勇气和信心。”

她放开他,转过头,匆匆走进医院大门。她不敢回头,很怕眷恋,很怕依赖。习惯了两年来有一个人陪伴,习惯了他的温润和暖,习惯了压抑自己一味忍让,突然的解脱,是轻松,也是空荡。放开他的那一瞬间,心里骤然有种更加无依无靠的荒凉。

大门拐角的墙边,站着一个人。许珂一惊,不由自主停住了步子。她以为她走后,尹晚承也回去休息了,却没想到此刻他才离开。

他似乎是什么都看到了,深深看着她,目光不似平素,格外的深沉。

许珂有点尴尬,低声问“你没回去休息吗?”

“我正打算回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许珂哦了一声,低头望里走。

突然,尹晚承伸手拦住了她。

“我还没吃饭,你能,陪我去吃个饭吗?”

许珂略一迟疑,点点头。

两个人缓缓步出医院大门。林歌已经离去。许珂看着刚才他站过的地方,一阵恍惚。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卡,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说,这是他最后的自尊。她鼻子一酸,仰起了头。夜幕上的星辰稀稀疏疏,孤零零的散着光。

就近有个川菜馆,早已过了饭点,饭店里空荡荡的。

尹晚承坐在窗边,点了两道菜,然后,点了一瓶红酒。

“你,还喝酒?”

“啊,你也来点。”

“我不会喝。”

“没事,红酒,不烈。”他不容分说,给许珂倒了一杯。

深红色的酒,在高脚杯里慢慢荡漾了几下,缓缓平息下来,灯下,沉沉的酒红色带着神秘,散发着一种蛊惑。

许珂举起杯子。记忆里,沈慕是很喜欢红酒的,教过她如何品酒。所以,很多时候,她却不去沾红酒,一旦沾了,他说过的那些话,就会响起在耳畔,那些回忆就会不请自来。

“刚才,我是无意间碰到你们的。”

许珂低声哦了一声,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稍稍有点尴尬。

“你和他,要分手吗?”

许珂抿了一口酒,微微点了点头。

尹晚承笑了笑:“那我今天要酒,要对了。”

许珂涩涩的一笑,将那口酒咽了下去。

尹晚承笑眯眯道:“这样吧,我说一个自己的秘密,换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她此刻心思纷乱如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陪他来吃晚饭也是看在这两天他陪着邵一萍的份上,对他的秘密,她并不感兴趣。所以,低声只说了两个字:“不换。”

“这个秘密,也和你有关,你换不换?”

许珂从酒杯上抬起眼眸看着他。他神色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她终归是好奇,便道:“那,你说吧。”

尹晚承伸出小手指,“来,拉钩吧。”

这个举动如此的孩子气。许珂不禁笑了笑,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后,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今夜,不知为何,潜意识里很想喝酒,很想一醉。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我妈亲生的。”

许珂险些被酒呛住,猛一抬眼看着尹晚承。

他轻轻笑着,神色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小时候很淘气,但家教特别严。有一次和人打架受了伤不敢告诉家人,偷偷自己去医院,输血的时候,无意问了一下自己的血型。”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于是,我不再淘气了,很听话,对我妈很孝顺。我好好学习,出国留学,学成后听我妈的话,回国照看生意。”

“邵阿姨是谁,我不知道,我妈让我来替她照顾她,我就来了。我看一眼,你的模样,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许珂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他扬了扬眉梢:“你今年多大?”

许珂怔怔的看着他,声音飘渺的仿佛不是自己,“25。”

尹晚承笑了笑:“哦,我也25。

许珂心里开始狂跳。

“我的生日是612,你呢?”

“我,也是612.”

他笑了,仿佛一点都不意外,“时辰我就不问了,你当妹妹好了。”

许珂觉得头开始晕,“你在乱说,瞎想。我,我要去问我妈。”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妈突然让我来照顾一个二十多年都没听过说的恩人,而你妈妈,见到我那么激动,丝毫也不排斥我这个陌生人。”

“而且,你和我二姐,长的那么像。不过,你比她还要漂亮。她长着刺,而你,蒙着雾。”

许珂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的手端着杯子,杯里的酒,在轻荡。

心结

她不信邵一萍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因为,邵一萍对她的爱,是她见过很多母亲中所少见的,从小到大对她关心爱护的无微不至,连一声大声的呵斥都没有过。即便知道她失身于沈慕,也没有舍得说她一句不是,而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沈慕和自己身上。但是,许珂心里明白,若不是自己对沈慕一片痴恋,又如何会让他有机会报复?

这也是她为何在多年后不再恨他的原因,凡事都有因果,是自己先对他种了痴念之因,才会有后来被骗之果。从那时开始,她就用自闭来保护自己,不动心,便不会伤心。

尹晚承轻轻笑了笑,端起杯子碰了碰她的酒杯。

“为了我们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干一杯吧。”

许珂端着杯子的手指,有点轻颤。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喝酒的兴致,被尹晚承勾动起来的一些可怕的猜想在脑子里生了根一般,开枝散叶,无法遏制。

他的轻松自在越发的让她忐忑不安,她从没见过如此轻描淡写的述说自己身世之谜的人,信还是不信?

这种似是而非,半信半疑的煎熬更让人痛苦。

“我觉得你在胡思乱想。这世上长的像的人,有很多。”她不由自主的就提高了声音,对着他说,更像是对着自己说。但是,回想当时见到章婉若的那一瞬间,她也是很意外和惊讶的,世间竟有和她如此相似的一双眼睛。

尹晚承点点头,眯起眼睛笑得很明朗:“但愿。”

这个轻描淡写的“但愿”,在她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心里,无疑是一叶轻舟瞬间被掀翻于惊涛骇浪之中,根本与事无补。她开始不由自主的猜想,心,已经全乱了。

尹晚承笑眯眯得支着下颌,“现在,该说你的秘密了。你,为什么会喜欢林歌呢?”

他的问题如此直接突兀,强行将她纷乱的思绪又拧向了另一个极端。为什么会喜欢他?她好像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那时,她陷在沈慕的伤害中无法自拨,对感情抗拒,害怕,对自己毫无信心,自闭而孤独。众多的追求者中,林歌是默默守候的人,是坚持到最后的人,也是最朴实平淡的一个,然而就是这份朴实平淡,让她有了安全感,慢慢接受他,渐渐平复了创伤。

她反省过自己对沈慕的爱恋,认为那是一份好高骛远的不自量力和痴心妄想,所以才会跌得那样深重。而她和林歌的感情,平缓如溪,清朗如月,安然平和,她认为可以淡而弥久。

对沈慕的那场爱恋,波澜壮阔,大起大落,似乎已经耗尽了她人生中属于感情的那份心力和精血,她觉得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经历一场长达三年的暗恋,从暗夜到光明,再从天堂回到地狱的过程。

她甘于和林歌的平淡,只是没想到的是,平淡的人生,会有另一种波折。

她沉默着,一时无法给尹晚承答案,他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不知道她的过去,所以无法理解她的选择。知道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有何意义?

尹晚承再次拿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佯作不满,“喂,我说了我的秘密,你还没说呢,这不公平,刚才可是拉过手指的。”

许珂浅浅抿了一口酒,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喜欢他的平凡沉稳,让我觉得安心。有句话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便是我的心境。”

尹晚承突然拧起眉头:“你为何会自卑?”

自卑?许珂猛地一怔,抬起眼帘。她从没意识到自己会自卑。

他眯着眼眸,静静的看着她,缓缓道:“你的学历,脾性,工作,容貌,都很不错。我不懂,你对感情的要求为何如此之低。要么是自卑,要么,就是有过难忘的过去。”

许珂心里再次一惊。他的眼睛很亮,目光灼灼,但是不会犀利到让人反感,是一种清澈的通透。

他缓缓道:“我不是想要打探你的隐私,只是想要打开你的心结。我总觉得,你虽然红颜如玉,但,眉间已不是少年。我和你,很投缘,也许是因为,你是邵阿姨养大的,你身上带着她的味道,而我,身上流着她的血。”

许珂怔怔的看着他,心头狂跳。他终于明白直接的挑明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在她心里一直跳跃着被压抑的念头立刻如开闸之水,再也无法回头。

“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我的二十五岁,和你的,截然不同。我早已知道,所以早就留心。”

他的口气很凝重,在这一刻,许珂的确感觉到他的二十五岁比她要成熟,而且,他的口气如此的肯定,肯定得让许珂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她不想再继续谈下去,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我去医院,你回去休息吧。一切等妈醒过来再说,如果她愿意说的话。”

尹晚承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他早有心理准备,而她,骤然听闻,自然无法做到他这样冷静。

他起身去柜台前结了帐,和许珂一起走出饭店。

夜风吹在脸上,许珂陡然觉得悲凉。今夜,太多的变故,让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和林歌的分手,已然觉得失去了安身之所,而此刻的身世也陷入了迷雾之中,若是真的,那么,自己真的就是一个人了。她不愿相信,但理智清醒的告诉她,尹晚承的话,很可能就是事实。

“小珂,你去我家休息吧。今晚不需要陪护。”

许珂默默摇头,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已经无处可去。

尹晚承站在她的身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担心,也别害怕。你不会失去什么,只会得到更多,比如,我这个哥哥。”

许珂转头看着他,他不像是开玩笑,语气很真挚。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铃声。他拿出电话,对她笑了笑:“是黎阿姨。”

“我在医院外面的饭店,邵阿姨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今天不需要陪护,许珂啊,她,和我在一起。”

挂了电话,尹晚承道:“黎阿姨来看你妈,现在在一楼大厅,我们过去吧。”

许珂沉默不语,跟在他的身后走回医院,一路上她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见到黎景华,应该说些什么。过往的那些纠葛恩怨,记忆如此的深刻,以至于骤然回复到正常,她很不习惯。

大厅里灯光很亮,这么晚了几乎没有什么人。许珂一眼看去,就见到黎景华正等在那里。她个子高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孤零无助。

她的目光从许珂脸上,落到尹晚承的脸上,再移回到许珂身上。

尹晚承笑着走过去,“黎阿姨,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听说手术很顺利。我过来看看。晚承,你先回家休息吧,你妈很快就回国,你抽空让人把家里收拾收拾。”

说完,她又看着许珂,“我有件事,要和你谈。”

许珂立刻意识到她想要说什么,紧紧握拳也无法抑制住紧张和慌乱。

尹晚承点点头:“好,黎阿姨再见,小珂,再见。"

黎景华在大厅里的长椅上坐下。许珂和她隔了一个座位,也坐了下来。

“我有个好友,叫章月光。她长得眉清目秀特别漂亮。十七岁的时候出来打工,被尹家公子一见钟情。尹家和我家是世交,尹家的老爷子是个极其古板的人,家教甚严,最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尹展图背着父亲和章月光结了婚。尹家老爷子一直不承认,偏偏章月光肚皮不争气,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尹老爷子连尹姓都不肯让她们叫。章月光也是个有血性的女人,怀着第三个孩子就和尹展图去了L市。当时,沈笑山在L市,和尹家合资了一个锦绣江山工程。”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缓缓道:“谁也没想到,尹展图会出车祸,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尹展图是独子,所以尹老爷子伤心震怒,更加的怨恨章月光,如果不是她,他就不会负气去L市出这场车祸。尹老爷子当时就扔下话,如果章月光第三胎生的还是女儿,就将所有家产传给侄子,不会承认她们母女。”

“那时,锦绣江山的工程部有个人叫许文举,他天天在工程部里担心忧虑,怕他老婆心脏病发,大小两条命不保,所以,整个工程部都知道,他老婆要生孩子。”

听到父亲的名字,许珂的心跳得异常的快,黎景华,果然是要谈她的身世。

“很不幸,章月光生了个女孩儿,而许文举他老婆,生了孩子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当时,是我,去找许文举谈的。我给了他一万块钱,把他的儿子要了过来。他拿着那一万块钱去救他老婆的命。”

“没想到,两个月后,他老婆找到我,要要回儿子。我当时很气愤,认为许家人言而无信,收了人家的钱,却又反悔。或者,是想要讹更多的钱。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我当时年轻气盛,将她羞辱了一顿赶出去。我回了省城后来出国,这件事一过多年,我都快要忘记。”

“直到有一天,沈笑山突然告诉我,要和我离婚,娶一个叫邵一萍的女人。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沈笑山会离开我,虽然,我并不爱他。我当时从国外过来,见到邵一萍的时候,根本就没认出来她是谁。那已是二十年前的旧事,我怎么会想到是她就是许文举的妻子。”

听到这里,许珂已经觉得自己恍恍惚惚的快要昏倒。她紧紧握着长椅上的扶手。

“我怒骂邵一萍的时候,她很激动,对我说了一些话。当时我仍旧没有想到她是谁,反而往另一个方向误会。她说,她早就认识沈笑山和我,从在L市的时候,她还说,许珂这孩子,根本就不该姓许。”

“一想到她十几年守寡不肯嫁人,却和沈笑山一重逢就决定结婚。我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沈笑山二十年前在L市的情人,两人不过是旧情复燃。而你,是他的私生女。我当时的震怒和仇恨,你可想而知。我一辈子傲气清高,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却被一个这样的女人夺了丈夫。”

“沈慕到加拿大的那天,接风宴上,我开了香槟,心里很欣慰,没了丈夫,我还有儿子。可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想和你在一起。当时,我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碎在大理石上。我清楚的记得那天的心情,震怒,绝望,万念俱灰。我开车出去,那一晚,出了车祸。”

“醒过来之后,我告诉沈慕,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他谁都可以娶。”

“他不信,要回国彻查。我对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回国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祭日。”

许珂已经不知不觉落下了眼泪。

真相

“其实,我虽然认定你就是沈笑山的私生女,但并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但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不是,我也不能容许沈慕娶你。邵一萍抢走我的丈夫,她的女儿抢走我的儿子,这是比死,更让我不能容忍的事情。我不让沈慕回国,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正的,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四个字,她一字一顿的说出来,带着凌厉而凄厉的一抹狠绝。

许珂并没有转过头去看她的表情,但依稀能想见当日她威胁沈慕的模样。她一贯的强势霸道,当年大闹沈笑山和她母亲的婚礼,正是一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