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跟杨春一起下去,在药房取了叶酸之后,走出了门诊大厅。

华安医院的门诊大厅入口另一侧便是急诊大厅,因而等他们走出去前往停车地方的途中,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挡了去路,避免甄明珠被冲撞,程砚宁便揽着她往边上退了两步,眼瞅着救护车后门打开,医生护士推着移动担架火速赶来,将救护车上的病患抬到了移动担架上。

那是个年轻女孩,身上穿着长袖长裤的家居服,不经意间瞥过一眼,两个人皆是被女孩裤子上的大团血迹给吓到,甄明珠刚听过医生叮咛下面出血要重视的事,自然心有戚戚,抬眸看了眼女孩的脸。

这一下,整个人都震惊地定在了原地。

女孩的脸上也流着血,形容可怖,她却认得出,那是许久未见的甄明馨。

程砚宁自然也看见,甚至目送着医生护士簇拥着移动担架进了急诊大厅,声响全无,才回过神。下意识地,就和甄明珠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也就在这个时候,视线里又出现了一对形象全无的中年夫妻。

两个人似乎也都穿着家居服,不过被外面的大衣随意地裹着,露出了半截裤腿,男人脸上有几道挠痕,女人头发蓬乱,脸上带着悲愤、恼怒、痛苦杂糅在一起的情绪。

“……是荣太太吧?”

目光没收回,甄明珠有些迟疑地问出声。

程砚宁“嗯”一声,站在原地略想了一会儿,对她说:“我给楚叔打个电话。”

荣太太是楚江养父母家的女儿,彼此在一起生活好些年关系也不错,所以算下来,还和万家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毕竟,楚江和万随遇是在国外秘密领证的伴侣关系。

他昨晚住在万宅,自然知道楚江早上的飞机到云京,现在大抵已经回来了。

打电话通知了楚江荣太太出现在医院的事情,程砚宁便没有多管闲事,护着甄明珠上了他的车,先去买书,再一起回翡翠园。而甄明馨这一桩事情,他在除夕当天才给弄清楚了。

杨岚因为吸食毒品过量猝死后,荣太太怜惜甄明馨处境,将她带回了荣家。哪曾想,带回去一个祸害。趁着她带娘家二老旅游散心的时候,甄明馨上了她的床,和她的老公搞在了一起。

结婚多年,她也晓得荣桓在外面有些逢场作戏甚至偷吃的毛病,可一直觉得那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而她眼下的确和荣桓有很大差距,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纠结这件事。可她不曾想,自己的忍耐换回的,竟是老公的得寸进尺,他背叛侮辱她,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之所以事发,是因为那天早上,甄明馨饭间吐了两次。

荣太太并未多疑,关心问候的时候,甄明馨说是饮食不规律导致肠胃不舒服,问题不大。

饭后,她回了房间休息,荣太太有些担心,所以让保姆端一杯热水给她送上去。这一位保姆倒了水预备送上去的时候,突然折回她身边,告诉她一个晴天霹雳。

保姆觉得甄明馨的反应更像是孕吐,这让她怀孕的对象,极有可能就是先生。

这话一出,还惹得荣太太一顿斥责,说她净胡说,甄明馨才多大。

就这样,保姆无奈之下将这一段以来自己的所见所闻对这一位傻太太和盘托出了。比如:太太不在的某一晚,她翌日清早去收拾房间,发现先生揭了床单扔进了卫生间放脏衣服的收纳篮里,她抱着床单去洗,感觉到上面一股子明显的腥味;再比如,太太还在的某一天,她临睡前倒水喝,却听见二楼甄明馨的房间里,传出了不可描述的隐约声响,她惊骇之余偷偷等着看,最后瞧见先生从她房间里出来,又若无其事地回了三楼书房……

这之后事情就多了:那两人单独在客厅的时候,先生会摸她的手;偶尔两人一起在餐厅,先生还趁人不备揉一把甄明馨的屁股;甚至,两个人在厨房里接过吻。

桩桩件件听下来,再好脾气的人,都能气疯。

荣太太没想到,甄明馨那么小的年纪,竟然能在她跟前讨巧卖乖的同时做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事情,而她一心维护的丈夫,竟然将偷情当成了情趣,在家里乱搞,在她床上乱搞,甚至在她在家的时候,骗她说是去书房办公,转而跑去那个小贱人的房间找刺激,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保姆看在眼里。

只有她是傻子。

只有她!

火冒三丈的荣太太冲上楼的时候,目睹了自己丈夫搂着甄明馨安慰。

所有的愤怒,在那一刻爆发……

她都不晓得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荣桓全然拉不住她,她用触手可及的一切东西打砸甄明馨,最终,等她发泄完,甄明馨头破血流,被打掉了孩子。

程砚宁和甄明珠看见的,就是这之后甄明馨被抢救的事情了。

听万随遇说,甄明馨救回了一条命,却在同时得知自己毁容和不能生育的情况下被刺激的有些精神失常,眼下还在vip病房里住着,荣桓请了护工在照顾她。

至于荣桓,忙着求老婆原谅,想要挽回一段婚姻。

可但凡是个人都无法容忍这种程度的侮辱和践踏,荣太太平时脾气挺好,这一次却愈外坚决,不但将所有事告诉了他们上了大学的儿子,还火速地请了律师,要打离婚官司。

基于这种情况,楚江已经连续好几天在养父母那边了,忙着安慰被刺激过度的一家人。

万随遇上午刚拿了些礼物去楚家探望了一通,回来便非常感慨地当着万随心和程砚宁说起这件事,万随心听到荣太太常年容忍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时候便显得很恍惚。

不知怎地,想到了程卓。

和荣桓相比,程卓在婚前要放浪的多。他长得好,又是家里独子,常年混迹在酒吧那种地方,倒贴陪睡的姑娘成群结队,而他,大抵来者不拒。

这件事,她在爱上他的当晚便能意识到,可仍旧放纵自己为他沉迷。

大抵就因为这样吧,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之后,她特别没有安全感,经常突袭找他,每次看见他和哪个姑娘走的近了便生气发脾气,最开始,程卓会和她吵,再到后来,却有意识地开始洁身自好。

家里人阻拦两人交往的时候,她正因为程卓的改变而欣喜,每一天,都好似蜜里调油。

所以在程卓被打伤之后,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陪他回了安城,不久便发现了自己怀孕的事情。那一段时间,应该是她这辈子最甜蜜幸福的时刻了。

她一直想一直想,觉得大抵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有办法拒绝那样的程卓。

一个相貌气质绝佳还小有才华的天涯浪子为她斩断桃花,怀孕十个月,他用尽温柔,想尽办法,只为了逗她开心。孕期的女人,欲望反而会变强,他用尽花样帮她纾解,让她无数次得到极致的销魂体验……

再后来,阿宁出生,一切渐渐地有所改变。

可其实,他还是因为自己发脾气的原因放弃了音乐离开了酒吧,鸡毛蒜皮事情引发的一系列争吵,并未让他们的生活走入绝境。直到孩子三岁那一年,他上了别的女人的床……

那个酒吧服务生,趁他不再找上门,耀武扬威气势十足。

这件事成了她心里过不去的坎,眼中刺肉中钉,他们因此产生无数次争吵,争吵缓解不了愤怒的时候,她开始动手,哪怕在床笫之间,也会将他挠的满背血痕。

不甘心呀……

她为他抛弃所有来到安城,他却背叛她,践踏了她的感情和自尊,让她的所有付出,成了笑话。

可,她似乎将他曾经的所有付出和妥协,当成了理所当然。他也曾经为了给他们母子献上好的生活而出去忍气吞声上班,曾经的他,不将这世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是他所在的那片天地里的王,被无数人追捧痴迷,可他为了她,融入了庸碌世间,当了一个不那么成功的男人,也放弃曾有的音乐梦,最爱的吉他……

如果人生再来一次,她能不能,包容他这么一次。

那样的话,也许一切都会得到改变。

她用谩骂猜忌吵闹磨掉了最爱的男人的所有傲骨,所以受不了他的离开,认定他背叛和抛弃,日日夜夜自我折磨,放纵了自己,也伤害了曾经被他们无比期待的孩子。

到如今,一切都晚了,好像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谢幕了。

胡思乱想着,万随心眼眸里又涌出泪花,她几乎是狼狈地离开了客厅,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甥舅两人意外地看了眼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万随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坐在他边上的程砚宁,心情也有些难以形容的复杂。

那个女人刚才狼狈上楼的时候,脊背好像驼了,让他生出不忍之心。

大抵想到自己了吧……

程砚宁这般想着,起身朝万随遇说:“我去打个电话。”

“去吧。”

万随遇情绪不高,拿了根卷烟给自己点上。

程砚宁回了二楼自己房间,平缓了一会儿思绪,去阳台上给甄明珠打电话。

“新年好。”

电话陡一接通,那边便传来甄明珠欢快的声音。

她这几日心情好,显得越发长不大了,却让人觉得心里充满暖意,程砚宁转个身靠在阳台栏杆上,想了想问她:“甄明馨的事,要不要听?”因为先前彼此为对方考虑闹了许多误会的原因,现在的他们,无论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告知对方,避免误会的产生和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甄明珠这几日,倒是也想过甄明馨的事,闻言也没有拒绝,出声道:“嗯,你说。”

程砚宁花了几分钟,大概地将事情给她梳理了一遍,最后说:“现在大抵就这样了。荣家夫妻俩在谈离婚,甄明馨还在医院,不晓得荣总是个什么意思。”

毁容外加无法再孕,两个消息将甄明珠砸的有点懵。

不晓得为何,她心里还有一闪而过的恻隐之心,可就在这情绪闪现的时候便被她狠狠地给掐断了。甄明馨做出这种毫无底线的事情,那么,一切恶果皆是咎由自取。

422:兰母下落,因罪被捕(二更)

两个人打完电话,下午两点多。

甄明珠看了眼时间之后,便出了房门,下楼去。

除夕这样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家里一众保姆佣人都领了工钱回家。也就杨春,因为孑然一身,所以仍然留在家里,近两日和顾振南一起继续补添年货。

吃午饭的时候,顾振南说,到了晚上,顾振华一家四口会过来和大家吃晚饭。

李婶和王姐临走前将该准备的吃食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不过要应付一大家子,需要准备的事项还蛮多,主要是顾振南和兰盼两个人在弄,她本来想给帮忙,被赶上来睡午觉了。

等她收敛思绪走到楼下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兰盼和顾振南在餐厅里包饺子。

“爸。”

甄明珠唤了顾振南一声,又朝兰盼笑道:“姐。”

她比兰盼小了几岁,礼数上一贯周全。

顾振南垂眸看她一眼,无奈地问:“不是让睡午觉,怎么又下来?”

“睡不着。”

话落,甄明珠坐到了他手边的椅子上,待看见他手中的饺子,扑哧一声给笑了。

顾振南将捏好的饺子放在盘子里,又看她一眼。

“你包的这个个头也太大了吧?”

顾振南一个饺子顶的上兰盼的两个大小,所以全部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要分开下,形状勉强能看,一个两个的肚子却圆鼓鼓,就跟元宝似的,着实可爱。

听见她嫌弃,顾振南哼笑了一声,撂了挑子:“那我看看你包的。”

闻言,甄明珠便拿了个饺子皮,接替了他。等她一连包了三个,顾振南的脸上倒浮现出一丝笑意,说:“行,看上去还不错,出乎我意料了。”

“程砚宁给我教的。”

甄明珠笑着说了一句,还补充,“他包的又快又好。”

不经意间,她想起两个人初到云京的那一年。是个周六,程砚宁回家问她想要吃什么,她说是想吃饺子,于是他便买了瘦肉、莲藕、小芹菜等一堆东西回来,说是在家里包饺子吃。那一会儿,她当然还不会包饺子,知道他会包饺子的时候还觉得非常诧异,要求说要学。

程砚宁耐心地教了好几分钟,她包出了第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心里很不好意思。不过在那之后包的自然越来越好看,心情便莫名地好了起来。

印象中,那是罕见的有着温馨情趣的一个中午。

两个人吃上饺子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她自告奋勇说是让程砚宁休息会儿,她去下饺子。哪能想,她的饺子一入锅,全部从捏起来的边沿开了口,成为了面皮菜汤。

程砚宁等好久没见她出去,不放心地进了厨房看的时候,她正心虚地将那些面皮捞了出来,预备倒掉。最终自然没有倒掉,程砚宁很自然地将那些饺子皮给端了出去,然后回厨房调制了一碗蒜香醋汁,将饺子皮当成了蘸水面,给吃完了。一顿饭几重波折,却让她对他又添倾慕。

饭后,他搂着她睡了个午觉。

散开在记忆里的小事,原本她都已经忘了,这一会儿又突然想起来,当天的每一幕却都好像镶刻在脑海里似的,她记得他在看见自己要倒饺子皮的时候微微挑起的眉梢,也记得他搂着她睡午觉,手臂的力道和温度。

整个下午,时间便在这种细碎的忙碌里过去了。

她迎来了孕期第一次孕吐。

大概是六点的时候,她和兰盼已经包了不少饺子分别放在了冰箱微冻室和冷冻室,顾振南和杨春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通,也基本摆放好了其他东西,眼看着顾振华一家四口该过来了,几个人在争执谁炒热菜的问题。最后,她和兰盼留在了厨房,兰盼炒菜,她给打下手,哪曾想第一盘菜刚倒进锅里,她便被油烟味熏得一阵反胃。

等到她跑去洗手间呕完,那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之后,她整个人便有些提不起精神了,坐在客厅里,陪老爷子和老太太看电视节目。

“好些了吗?”

侧头瞧见她额头有虚汗,顾老太太担忧地发问。

甄明珠抿起嘴角笑笑:“好点了。”

“怀孕可不是个轻松事。”

老太太叹口气,颇为感慨地说:“我要你姑姑的时候还不怎么吐。结果后来一次比一次反应强烈,尤其是怀你爸那会儿,三个月出去瘦了十多斤,人差点都吐得脱了形,吃什么吐什么,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

甄明珠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老太太看见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笑,安慰说:“不过也不会一直吐下去,到后面基本就能好点,觉得不舒服多吃点水果,压一压恶心的感觉。”

话说完,她拿了桌上的水果刀,要给甄明珠削苹果。

“我来吧。”

甄明珠怎么好意思让她动手,连忙拿过刀子,低头削苹果。

一个苹果还没削好,门铃响了。

老爷子起身出去,很快,门厅处传来了一阵说话声。甄明珠辨别出是顾振华一家四口过来了便连忙起身走出去,笑着唤人:“伯父、伯母好。”

问候了两位长辈,又笑着唤了顾景行。

唯一被落下的顾景琛在顾振华不满的眼色示意之下,开口唤她:“堂姐。”

甄明珠“嗯”一声,露出个浅笑。

自从顾振南退休后,老两口基本一直随他住。相应的,和顾振华一家四口的关系不那么亲热,寒暄完将人邀请到餐厅,顾振南从厨房里出来,和一众人打了招呼。

差不多七点,一众人坐在餐厅里开始吃饭。

先有顾景琛和甄明珠的事,后有兰盼和顾景行的事情,一大家子坐一起吃饭,气氛着实有那么点微妙,基本上,一直都是顾振华兄弟俩在陪着老两口说话。

大过年的,云成慧看着也没有平时那么脾气差,不过由于她比较沉默,几个小辈都挺安静。

直到——

甄明珠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上一口后,突然跑去了洗手间。

餐厅里气氛凝滞了一瞬,顾振华看了顾振南一眼:“明珠这孩子?”

“该不会是有了吧?”

云成慧收回目光,挑明了问。

怀孕这个事,无论如何在自家人这里也瞒不住,顾振南只得道:“和万家那边已经商量过了,预备五一了给两人办婚礼。”

“那明年这个时候,可就四世同堂了。”

回过神,云成慧笑着说了一句,倒没有大呼小叫,还淡定地很。

因为她这句话,顾振南微微愣了一下,尔后目光扫过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脸色,一时间,心里对这件事的抵触莫名地下去了一些。也就在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双父母,都已经年过八旬了。虽然身体各方面还算健朗,可人生也已经走过了大半辈子,自己倒好,从来没尽过多少孝心。

从知道明珠怀孕到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心情略有缓和,却仍旧有些情绪。老爷子和老太太却没有,都显得很高兴,私底下都开始讨论给孩子买小衣服的事情了。

罢了,与其庸人自扰,不如积极对待。

收敛思绪,顾振南脸上难得浮现出笑容,又听见顾景琛笑着说了一句:“堂姐他们俩都要结婚了,我哥和兰盼姐的事也该提上日程啊……”

一句话,让众人脸色剧变。

顾景琛抬眸看向顾景行,笑着问:“哥,你说呢?”

顾景行薄唇紧抿看着他,好半晌,来了一句:“兰盼的母亲还没什么消息。”

血药浓度监测结果出来后,事情正如他所想,那一晚,他服用了安眠药。可这件事,他并未大肆声张,甚至也不曾告诉家里一众人。说起来挺悲哀的,他能想象到,家里一众人知晓这个真相之后的反应。兰盼大抵会辩驳,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服用了安眠药,她也没想过要嫁给他,可他这样怀疑并且侮辱人,便是对她的伤害。

他不晓得为何,他能将人想的这样坏,可当晚的种种迹象综合起来,让他无法相信兰盼心思清白。

而这个家里,可能相信他的,大抵就爷爷奶奶。偏偏时至今日,他没办法让两位老人帮他做主。一来,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奶奶还有心脏方面的旧迹,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二来,若是兰盼因为他揭露这件事而装可怜装委屈,一向专制的二叔和他爸难免觉得他度量狭小,酒醉惹出事,还千方百计找理由开脱。

毕竟,事过境迁,他完全没办法证明:安眠药是兰盼让他误服的。

所以他采用了缓兵之计,找了这么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兰盼的母亲当年抛夫弃女从老家离开,可想而知,品性并不好,这些年大抵也混的不如意或者说早已出事,不然按着国人喜欢成功后衣锦还乡的特性,她不至于始终音信全无。

她要不出现,这事情便可以就此暂时拖延,若是出现了……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突然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顾景行掏出手机看了眼,岑明打来了一个电话。

他以为是拜年电话,便随手按了接听,道:“喂。”

“顾总。”

岑明在那边开门见山地说:“兰小姐的母亲有消息了。”

这段时间下来,岑明已经晓得顾兰盼并非他亲堂姐的事情,懊悔自己先前将他送去顾兰盼住处的事情之余,工作分外卖力。得知兰盼的母亲终于出现,第一时间便打电话请顾景行拿主意。

顾景行愣了一瞬,再离开餐厅已经不合适,便面色平淡地笑道:“你说。”

“是警察找到了他们村子里,才将这个事情告知了兰小姐的舅舅。她母亲当年离乡之后,误入歧途进了一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这些年一直四处流窜作案,不久前才落网。”

顾景行:“……”

“顾总?”

“知道了,辛苦了。”

许久,顾景行开口,挂了电话。

“兰盼姐的母亲怎么了?”

顾景琛距离他最近,隐约听见电话里岑明的声音,便在他挂掉电话的第一时间笑着问了一句,漂亮的眼睛里含着几许光亮,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样子。

事已至此,自然也瞒不住。顾景行看了眼顾振华,如实以告:“说是因为拐卖儿童被捕了。”

“当——”

兰盼正喝汤,瓷勺砸进了小碗里。

甄明珠折身回来也正好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眼顾振南。

素来威严正气的顾振南,神情间划过一抹错愕,尔后,变成了浓重的厌恶。社会上各项犯罪里,拐卖儿童这一项实在挑战人底线,兰盼母亲这消息一出现,无疑于平地一声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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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很快就要结束了,所以阿锦这几天写起来比较慢,不过,会万更到31号,么么哒。

423:苦心孤诣,兰盼割腕(一更)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一众人食欲大减。

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眉毛深深拧起,幽深的目光扫了一圈,抬手在桌上敲了两下,沉声道:“好了,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他有点动气的征兆,一众人自然顺着来,暂时将情绪都压了回去。

临近八点,年夜饭进行到尾声。

几个小辈将残羹冷炙都端回了厨房,甄明珠主动揽了洗碗打扫的活。这一下午她做的事最少,兰盼本就心事重重,便也随了她去,先一步出了厨房。

客厅里,几个大人正在看春晚,眼见顾景行和她先后出去,顾振华便开口喊了一声:“景行、兰盼,过来。”

与此同时,顾振南将电视声音调低了一些。

“爸。”

“伯父。”

因为是顾振华叫,两人到了沙发边便先后问候道。

顾振华抬下巴指了指一侧空着的沙发,温声开口说:“都坐吧,谈一谈你们俩的事。”

闻言,两个人沉默着坐下了。

顾振华看了眼大家长顾老爷子,尔后,目光先落到兰盼身上,语调醇厚温和,打着商量说:“年末公司里各项事情多,一直比较忙。上一次那桩意外都没能及时过问,想着景行年龄不小了,也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可眼下事情到了这一步,却也不能由着他的意思来了,我说一说我的想法。”

“嗯。”

“您说。”

顾景行和兰盼先后道。

顾振华浅浅地咳了一嗓子,才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仓促不得也儿戏不得。兰盼你是学法律的,应该晓得男女双方完全自愿平等,是结婚的必要条件之一。可显然,你和景行并不存在这样的条件。现在社会开放成这样,也甚少人会因为这么一桩意外而勉强成婚,强扭的瓜不甜,被迫结合在一起的两个人,未来多半也会成为怨偶。作为长辈,我自然不希望你们以后是这种情况,所以伯父刚才想了一下……”

他看向兰盼,继续:“希望能以其他方式弥补你。”

兰盼却低下头,静了半晌,一言不发。

客厅里,气氛僵持,电视上的欢声笑语,越发衬托出偌大一片空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振华在这种沉默里微微拧起了眉头,又一次看向兰盼,提醒说:“车也罢房也好,或者是更好的工作岗位、金钱补偿,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伯父都尽量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