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家里到学校得一个小时时间,虽然领通知书整个上午都可以,可对已经吃完饭的甄明馨来说,还是挺着急的,她抱着书包坐在一楼沙发上,时不时往楼梯口瞧。

甄明珠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着实愣了一下。

十六岁的姑娘,花儿一样的年纪,不用打扮,满脸的胶原蛋白和无限的青春活力已经让人嫉妒,更何况,精心收拾一个多小时以后的模样呢?

以往,甄明珠冬季内搭一成不变:短款毛衣+牛仔裤。

可眼下,她没有穿最钟爱的牛仔裤,而是黑色打底裤配粉色亮面的小短靴,上身穿了一件黑色长袖的毛呢连衣裙,裙子式样不算花哨繁杂,小圆领、袖口和腰身线条收紧、裙摆处带有褶皱设计。她每走一步,裙摆都会跃动起来,不轻佻,反而因为质地精良显出几分俏丽飞扬。

家里有暖气,她的羽绒服外套没穿,搭在臂弯里。

那件外套应该是她钟爱的短款,粉粉嫩嫩的颜色,和她脚上那双短靴,很搭。

这之外,她没有背书包,而是背了一个黑白格纹的小双肩包,头发虽然像往常一样扎了一个马尾在脑后,可甄明馨已经敏感地发现,她很有心机地用卷发棒在发尾弄了几个大卷,扎起来便多了些甜美可人的感觉。

不动声色地打量完,甄明馨又看了一眼她的靴子和羽绒服。

这种粉嫩的浅红色,非常挑人。

可架不住甄明珠底子好,皮肤白而细腻,水亮莹润,不化妆,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是标准的双眼皮,睫毛长而卷翘,下面一双眼睛,大而灵动,顾盼神飞。甄明馨也从来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像她这般,将乖张散漫和活泼甜美两种气质,完美地融合到一处。

看着看着,她下意识抿紧了唇,拼命压制内心涌起的自卑和嫉妒。

没错,自卑、嫉妒。

她比她学习好,却没有她漂亮;她比她听话懂事,甄文却明显更宠爱她;她是甄家大小姐,却沦落成后妈带进门的女儿;她喜欢程砚宁,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走到了一起;她拼命学习努力念书,想要以此得到更多的夸赞和疼爱,可事实上,甄明珠什么也不用做,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所有她憧憬的东西。

两相映衬下,她的生活枯燥乏味到毫无生气。

甄明馨胡思乱想着,听见边上突然传来男人沉稳有节奏的脚步声。

甄文也已经吃过饭,正预备去上班,夹着公文包远远走来的时候,不悦地训斥甄明珠:“大早上钻房里干什么,饭都凉了,快去吃,吃完赶紧去学校。”

呵,又是这样的……

两姐妹一起出现,甄文第一个看见的,大多数都是甄明珠。

明珠?

当时取名字,是取了“掌上明珠”之意吧?

那,她算什么呢?

甄明馨酸涩委屈地想着,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甄明珠却显然没有她那么多愁善感,扑上去抱住甄文一条手臂,撒娇说:“老爸,我没衣服穿了。”

甄文这才注意到她和往常有点不一样,拉着脸问:“那你身上这些是什么?”

甄明珠:“……”

她可不怕甄文,甄文存在于她生命中的意义,那就跟提款机一样。

甄明珠抓着他胳膊不放,摇来摇去:“就是没衣服穿了,你看我身上这些,都是好早的款式了啊——”

“好了好了。”甄文被她摇的没了脾气,没好气道,“中午让小张给你那张卡里转点钱,喜欢什么自己去买,我这快过年忙的要死,没工夫跟你去商场。”

“那行,我明天和同学去买。”甄明珠笑嘻嘻地放开他。

“在外面注意安全。”甄文夹着公文包往外面走,头也不回地说。

甄明珠朝他喊:“那我晚上住同学家,不回来了。”

甄文大步流星往出走,没搭理她。

目送他背影越来越远,甄明珠长舒一口气,蹦跳着去餐厅里吃饭了。

上午,九点半。

甄明珠和甄明馨先后下车,刚进校门,就听到前面两个女生兴奋到无法抑制的声音。

“妈呀,帅死我了!”

“男生穿西装的样子简直帅爆了!”

“不不不,那要看谁穿!”

“对,要看谁穿!”

几句对话让人云里雾绕的,甄明珠抬手打了一个哈欠,远远看到一个分外眼熟的背影,好几天没见,她顿时开心地大喊:“秦远,等等我!”

秦远刚走过大柏树,一回头,甄明珠狠狠地愣了一下。

她好像知道前面两个女生说什么了。

秦远穿了一身黑西装,确切地说,他大衣里面穿了一身黑西装。

在一起玩了好几年,甄明珠也第一次见他穿这么正式,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他。

秦远外穿了一件中长款英伦风的黑色呢子大衣,大衣式样经典大方,没有一丝一毫花里胡哨的设计,暗金色的双排扣质感十足,在冬日明媚的太阳下,泛着冷光。他大衣敞开着,里面质地精良的西装却一丝不苟地扣着扣子,显得严谨规矩,笔挺的裤腿下,还配了一双一尘不染的黑皮鞋。

甄明珠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走近了忍不住笑问:“你一会要去相亲啊?”

“说什么呢!”秦远没好气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解释道,“一会要陪我妈去参加一个葬礼,赶时间。”

“哦哦。”甄明珠愣神后连忙赔笑脸,“罪过罪过,失言了。”

秦远抬步往教学楼走,边走边道:“没事儿,也不是多么亲近的关系。”

关系不亲近?可,能劳烦他妈带他过去,应该也不简单。甄明珠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随意地问:“那这么说,你领完通知书就直接走啦?”

“怎么,你要干嘛?”

“不干嘛。”甄明珠咬唇笑笑,不告诉他。

秦远却能猜到,可他一个字都不想问,也不愿意多想。

两个人有说有笑,进了教学楼。

不远处,正往教室走的两个人收了视线,薛飞悄咪咪地看了程砚宁一眼,没敢说话。

他又不是傻子。

到了眼下这时候,当然能想到,先前在操场,程砚宁突然揍冯宽那一顿,是因为他口无遮拦地议论了甄明珠,而不是他们当时想的那样,为班花出气,为集体脸面打人。

而那之前,他打篮球,是因为暗搓搓地吃了醋,施展雄性魅力呢。

刚才秦公子那一身打扮,杀伤力十足啊。

小珍珠也很漂亮。

两个人从背影看,简直不要太登对!

103:先去找我们家程校草

高一七班,教室里。

甄明珠和秦远一进去,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秦远本身就是高一的级草,颜值担当,罕见地穿了这么一身,惊艳效果不言而喻。而甄明珠呢,她无疑也是漂亮的,可他们班上原本有安莹这么一个名声远播的美女,她连个班花都没捞到。

可这一早上,她罕见地用心打扮了,那其他人再看安莹,就觉得不够瞧了。

“以前没发现甄甄这么漂亮啊。”

“安莹脸色不怎么好看诶。”

“先前在考场两个人还吵了一架呢。”

“岳灵珊化学成绩都作废了。”

“嘘,小声点。”

后面两排小声议论的声音落到耳边,安莹用余光瞥了甄明珠一下。

刚才,甄明珠和秦远走进教室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感觉又屈辱又嫉妒。

甄明珠压根没理她。

先前在考场的时候,因为安莹的态度,她突然有点懵。可事后再仔细回想,当然能发现许多蛛丝马迹,安莹并不委屈,她只是能装,就和甄明馨一样一样的。

因为她,自己铁定无缘重点班了。

可一来收获了岳灵珊这么一个好朋友,二来其他全部考试都是真实成绩,她很安心。

胡乱想着,甄明珠再一抬眸,马平川来了。

他这人平时不喜欢拐弯抹角,三两句总结了班上总成绩,开始发成绩条。

余明安,全班第一,全级一百六十七,引得众人侧目。

岳灵珊,化学成绩作废的情况下考了全班第二,全级二百零一,引得一片哗然。她之外,甄明珠在作废了化学成绩的情况下,取得了全级三百一十七的成绩,也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拿到成绩单的甄明珠也有点懵,她特地看了眼岳灵珊的总成绩,发现她们俩在同作废化学成绩的情况下,她只比岳灵珊低了七十分。

也就是说,如果她化学成绩高过七十分,她就进前二百名了。

当然,不抄的情况下,她考不到七十。

可,那样也很不容易了!

她努力一个月,差一点点,就能考进重点班了!

因为这个发现,她直到马平川发完成绩条,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还不时傻笑,坐在凳子上来回动,就跟一只猴子似的,焦躁又急迫。

她想去找程砚宁,求表扬!

“好了。期末考试成绩就这样了,考的好了皆大欢喜好好过年,没考好的同学也不要丧气,一次的成绩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即日起开始放寒假,放假期间都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谢老师——”

“那行,都回吧。”

大手一挥,马平川率先出了教室。

甄明珠背着包蹦上讲台,脊背被人戳了一下。

她回眸,笑着问:“你多少名啊?”

马平川这人很有意思,他发成绩单的时候表扬了前三名和进步大的学生,许是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考差一点的都没有批评,因而,甄明珠并不晓得宋湘湘考了多少。

宋湘湘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丧气地说:“很差,别提了。”

“哦。”甄明珠抿了一下唇,没再多问。

秦远几个马平川一走就离开了。

甄明珠和宋湘湘一起往出走,走到一楼的时候,甄明珠停下步子,双手拽着背包带子咧嘴笑着说:“那个,我晚点才回去,先去找我们家程校草。”

“噗——”

宋湘湘被她这称呼逗笑了:“要不要脸啊?”

“脸是什么?能吃吗?”甄明珠看着她,一脸好奇地问。

“滚滚滚,不演会死啊!”

“哈哈,拜拜!”

“拜~”

两人一分别,甄明珠蹦蹦哒哒地往高三一班去。

先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大咧咧地登堂入室,可两个人当真在一起了,她反倒规矩许多,每次到了程砚宁班上都不进去,远远地站在大柏树边上等。

高三一班。

程砚宁和以往一样,在一片惊叹中,第一个拿成绩条。

全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四十几分。

miss冯先前因为他和甄明珠在一起的事情生气了很长一段时间,可眼下一个多月过去,程砚宁的成绩单一如既往那么漂亮,甄明珠在学校里闯祸次数都少了,她颇有些喟叹,正发成绩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马平川一句话:“这两个孩子在一起,不一定就近墨者黑吧,也可能近朱者赤。”

歪理邪说那么多,简直让人无言以对!

她嫌恶地收回思绪,笑着朝程砚宁说:“考得不错,放假了多休息。”

“嗯,谢谢您。”

程砚宁还是以往那副样子,道完谢,回了自己位子。

“班长。”他刚一坐下,同桌的男生便用手指点了点窗外,低声笑着说,“你那颗小珍珠又来了。”

他话音刚落,前后左右便响起一层低笑。

时间长了,其他人这种反应程砚宁早已经淡然处之,他连个回应都没有,只抬眸朝窗外看了过去。

甄明珠在揪柏树叶子。

她这人小毛病总是很多,闲不住。

眼下,穿了那么一套甜美可爱的衣服,还用心地弄了发型,完全没用。

还是跟小猴子似的……

程砚宁看着看着便有点想笑,脸色都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这个模样的他,着实罕见。

边上打量他的其他学生都愣了一下,前排的宋安如和甄明馨一起收回目光,前者忍不住喟叹道:“班长这相貌气质,不进娱乐圈都可惜了。”不是她吹啊,就搁眼下娱乐圈,都没几张脸能和他相提并论!

刚才那神情,简直迷死人了……

甄明馨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情绪,她看了宋安如一眼,压根没答话。

宋安如和薛飞以及康建平关系不错,那两人又和程砚宁很好,眼下她这么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她跟前丢脸。

甄明馨慢慢地平复下来。

可,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在程砚宁紧跟着冯老师,第二个出教室惹来全班哄堂大笑的时候,再一次控制不住。

她能感觉到:发疯一般的嫉妒,从她心田溢了出来。

------题外话------

小可爱们,早上好~

104:笑你很可爱【一更】

甄明馨的情绪,程砚宁当然一无所知。

他走出教室,随手将成绩单揣进裤兜里,面色淡淡地朝甄明珠走过去。

甄明珠等了他好一会,背上都长着眼睛呢,余光瞥见他出教室,随手将手上一片叶子扔进花坛里,仰头笑眯眯地问:“你考得怎么样啊?”

“就那样。”话音落地,程砚宁随手又掏出成绩单,给她看。

甄明珠连忙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她久久没说话。

程学神的成绩单,数学满分,其它每门课都接近满分,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牛逼的成绩单。

就那样?

他晓得自己这回答很欠扁吗?!

两个人一起往出走,甄明珠拿着成绩单问:“这成绩单,能给我吗?”她想天天看着,激励自己。

程砚宁侧头垂眸瞥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复杂。

好半晌,他点点头:“想要就拿去。”

甄明珠又一次:“……”

她感觉刚才那一瞬,自己被人深深地鄙视了一把,以至于,她那点成绩,她都没脸提了。

程砚宁好一会才发现她乖得不可思议,放慢了步子问:“怎么拉着个脸?没考好?”

甄明珠纠结了两秒:“嗯。”

全级三百多名和全级第一,特么地就是没有可比性啊!

不过,程砚宁显然也没对她抱希望,声音四平八稳、按部就班地问:“多少名?”

“三百多。”甄明珠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程砚宁却听清了,愣一下之后反问:“全级三百多?”

甄明珠考试作弊导致化学成绩作废的事,早已经传遍全校了。不过,小姑娘爱面子,没有主动在他跟前提,他也不问,权当自己不知道。

原以为,她得全级垫底呢。

而他这诧异的语气再一次严重地打击了甄明珠,她努努嘴,很不满地说:“没抄!”

“没说你抄。”程砚宁说完这话,突然笑了。

甄明珠停步,抿唇盯着他看:“那你笑什么啊!”一连被打击好几次,她这会有些炸毛了,语气都气呼呼的,就连程砚宁的笑,都不能抚慰她的情绪。

“笑你很可爱。”程砚宁轻抿唇角,抬手轻揉了一下她发顶。

他深黑明亮的凤眼,闪着温柔而奇异的光。

他夸自己可爱?

甄明珠蓦地脸红了,有些无措。

程砚宁就在这时候牵起了她的手,笑说:“走吧,先去吃饭。”

甄明珠傻傻的:“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唔,”甄明珠尽量不去看两个人十指交扣的手,想了想,试探问,“瓦罐煨汤?”

程砚宁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每次都这个,你不烦?”

烦啊,再好吃都会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