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天发誓,她没有。

她表情很真诚:“你生气了?”当然,她表情也很无辜,“你为什么生气啊?”

江织不说话,别开头,开始咳嗽。

他皮肤白,又娇嫩,一咳嗽就哪哪都红,眼睛里再泛点水汽出来,唇红齿又白,三分病态七分娇弱。

好可怜的样子。

偏偏,还很勾人的样子。

周徐纺心痒痒的疼,可舍不得这娇贵人儿了,赶紧给他顺气,边拍后背边好话哄着:“都是我的错,你别气你别气。”

江织靠着椅子,就用一双氤氲桃花眼瞧着她:“错哪了?”

“……”

错哪了呢?

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啊,好迷茫,好迷惑,好迷惘。

行吧,不逗弄她了,江织病病恹恹地跟她提了一个要求:“不要去看福利。”

周徐纺没有立刻答应,她很挣扎。

江织扯开头,又是一顿咳,咳得喉结都晕了一层薄薄的红。

周徐纺妥协了:“……好吧。”

这一招,百试不爽。

江织假模假样地咳了声,捂嘴,笑了。

这么单纯好骗的小姑娘,哪能不看紧点。

“你咳得好厉害,”周徐纺很担心,“去医院好不好?”

他两靥生娇,轻喘吁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气急攻心,不用去医院,心情好,自然就好了。”

周徐纺将信将疑:“那怎么样你才会心情好。”

他把脸凑过来:“如果你主动亲我的话。”

“……”

风月里的计谋,是情趣,周徐纺那点处世经历,自然是玩不过江织的。

几分钟后。

周徐纺是偷偷摸摸从江织车上下来的,她刚走到停车场的出口,后面冷不丁有人叫她。

“周徐纺。”

周徐纺刚刚做了‘坏事’,很心虚:“在。”一扭头,看见了乌拉拉氏理想。

乌拉拉氏理想现在也是小火的艺人了,脸包得跟周徐纺一样严实,露在外面的那双笑眼眯成了两条‘贼兮兮’的缝:“我都看到了。”

周徐纺歪头,装傻。

“江织把你按在座位上。”

周徐纺眨眼,继续装傻。

“亲了三分钟。”

周徐纺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没有那么久!”这是诬赖!

方理想笑了,笑得特别坏,笑得像勾栏院里的老鸨妈妈:“徐纺,你承认了。”

周徐纺:“……”

啊,被诈了。

好懊悔!

方理想勾勾手指:“小乖乖,坦白从宽哦。”

周徐纺是信任方理想的,虽然认识也没有那么久,但她觉得方理想是个热于助人不拘小节的好人,就没有瞒她了,跟她说:“我跟江织在耍朋友。”

方理想被这一句耍朋友萌到了,瞬间母爱泛滥,用老母亲般的眼神看着周徐纺:“江织直了吗?”

周徐纺毫不犹豫:“直了。”

“以后还会弯吗?”

周徐纺斩钉截铁:“不会。”

江织直不直、会不会弯,方理想不是很确定,但她确定了一件事,周徐纺是真的很喜欢江织,喜欢到她眼里有了人间烟火。

这个总是死气沉沉的女孩,终于有人教会她喜怒哀乐。

方理想笑着问:“是耍认真的不?”

“嗯。”

“那你好好耍。”

“哦。”

不过——

方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啊,毕竟江导那段位,看着就像成了精:“那什么,注意点,别耍出人命来。”

周徐纺还没反应过来:“啊?”

方理想清清嗓子:“咳咳,措施要做好。”

“……”

周徐纺红着脸,跑掉了。

方理想眨眨眼,瞧不见人了,跑这么快,兔子吗?她刚要去逮兔子——

“方理想?”

方理想条件反射地回了头。

靠,脸白包了,这一回头,就差在脑门上写六个大字——我就是方理想。

她瞧瞧是谁,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她不认识啊:“你是?”

对方走近,双手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是唐想。”

有点耳熟的名字。

方理想扫了一眼名片,什么职位她没看清,但上面的logo她看清了,是骆氏,她没接名片:“抱歉,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唐想把名片收回,就近放在了一辆车上:“我不是来挖你的,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只要跟骆家扯上了关系,方理想都避而远之:“我们不熟。”

唐想也不急,淡定自若:“请问令尊是叫方大顺吗?”

哦,不是找她的。

是找她家老方的。

“不是哦。”方理想眯眼笑,“我爸叫方小溪。”

老方啊?

老方早就不干消防员了。

应该是享福去了,他女儿当了明星,叫什么来着?奋斗?前进?

想起来,叫理想!

唐想回忆了一下那几个老消防员的话,基本能确定这女孩就是老方的女儿:“如果方便,可以给我令尊的号码吗?”

方理想:“不方便。”

“那麻烦帮我带一句话给令尊吧。”她说,“我姓唐,是唐光霁的女儿。”

说完,她走出停车场。

方理想在原地,深思:这人什么来头,是敌是友?

她还是把那张名片收起来,揣进了兜里,然后给她老爹打电话。

“老方。”

老方端架子了:“你个没大没小的!”

方理想不插科打诨了,她说正事:“刚才有人来查你了。”

“谁呀?”

“她说她是唐光霁的女儿。”方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唐光霁是谁啊?”

老方沉默了挺久:“是骆家火灾的另一个受害人。”

果然,是为了那件事而来。

方理想眼皮直跳,有很不好的预感,她感叹、惆怅:“老方啊,咱们父女俩估计要凉了。”

老方嚎了一嗓子:“都怪你!我叫你跟着我改名,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被找上门了吧!”

呵呵。

老方以前叫方大顺,干消防的,后来受伤转行了,名字也改了,叫方小溪,当时,他要女儿跟着一起改,说是做了亏心事,得改名隐世。

当时,方理想拒绝了。

“怪我咯,怪我没叫方大浪。”

是的,方小溪给他女儿取名——方大浪。

方理想当然死都不从。

停车场到拍摄地有十多分钟的脚程,除了江织那个剧组,《大魏天朝》剧组也在此处取景。

两个剧组中间隔了块占地不小的水域,彼此互不干涉。

“唐总来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骆氏是《大魏天朝》的投资方,导演自然认得唐想,态度很恭敬:“那我先去忙了,唐总有什么吩咐,叫人喊我就行。”

唐想走到水域边儿上,拨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喂。”

“我微信问你的事,你还没回我。”

某人还跟她拿乔了:“你谁啊?”

唐想觉得江孝林很无赖,尽管圈子里的人都说他成熟稳重、斯文优雅、睿智精明,她还是觉得,他跟上学那会儿一模一样,无赖透顶。

“不说算了,我自己查。”

江孝林说她:“你这臭脾气就不能改改?”

唐想:“不能。”

她挂了。

江孝林:“……”

没见过这么刚的女人。

十几秒后,他回拨过去:“是有个消防员把骆三背了出来,但人没救过来,死在了救护车上,骆家当天晚上就处理掉了尸体,还把这件事给瞒了下来,我猜,”他停顿了下,“是尸体上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骆家大火那晚,唐想并不在骆家,第二天她才接到报丧电话,她也没见到她父亲的尸体,只有一抔骨灰。

尸体被处理得太快了,像毁尸灭迹。

唐想毫无头绪:“什么秘密?”

江孝林说:“这就要问姓骆的了。”

“谢了。”

“口头的就免——”

电话已经挂断了。

“嘟嘟嘟嘟嘟嘟……”

江孝林:“……”

《大魏天朝》是骆家投资的电视剧,自然,由骆颖和来担当女一号。

骆颖和平日里被一群人巴结着、奉承着,自小被养得娇纵又蛮横,一点不如她的意,她就要大发小姐脾气。

这不,又在闹。

听说是江织的新电影,她被刷了下来,连着几天,火气都很盛。

咣的一声。

她把杯子撂桌上了:“你想烫死我啊?”

女助理连忙道歉:“对不起颖姐,我这就给你换一杯。”

地上都是线,户外的路又凹凸不平,女助理战战兢兢地端着咖啡,一时大意,绊到了地上的线,她脚下一趔趄,一杯热咖啡就全部倒在了骆颖和的脚边。

咖啡其实并不是很烫,骆颖和却气得尖叫。

女助理已经吓懵了,老半晌才反应过来,抽了纸巾去擦,嘴里连连道歉。

骆颖和一把推开她的手:“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不是的颖姐,是地上的线——”

“你还敢顶嘴?”她拿起旁边粉丝送的玫瑰花,就往女助理身上抽,“我让你顶嘴!”

骆颖和有轻微的暴躁症,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咖啡都端不好,我雇你还有什么用。”

“还敢不敢烫我了?”

“敢不敢顶嘴了!”

“……”

谩骂声从水域对面传来,周徐纺听得一清二楚,也看得一清二楚,玫瑰花瓣碎了一地艳红,拿花的人做了很漂亮的指甲,专挑带刺的地方,抽在人身上……

“还敢不敢偷我课本了?”

“就你还想学写字儿。”

“弱智!”

“又哑又傻,去死算了!”

“……”

周徐纺踉跄着后退。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突然在她耳朵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耳鸣头晕。

“让让,快让让。”

“前面的,让一下。”

场务推着挂满了戏服的架子,从后面过来,架子上堆得太高,有点挡视线:“喂,说你呢!”

周徐纺一转头,铁架子已经撞到腰了。

她整个人失重,往后栽。

“徐纺!”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这片水域水深二十米,人掉下去,瞬间没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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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早上看哈,最近生物钟一塌糊涂,晚上更得晚。

122:穿江织衬衫,惩治骆颖和

这片水域水深二十米,人掉下去,瞬间没顶。

“徐纺!”

是江织在喊。

他喊完,没有得到回应,下一个本能动作是跟着往里跳,纯属下意识反应,他没有经过思考。

好在跟在后面的阿晚眼明手快,给拽住了:“老板,你做什么!”

江织却把他推开,继续往水域的边缘靠近。

十几秒了,已经十几秒了,周徐纺还没有冒头,她通水性的,却没有起来。又过了几秒,水面渐渐平静,还是不见她游上来。

会不会脚抽筋?

会不会受伤了?

会不会被什么植物缠住了脚?

江织脑子里全是这样的假设,弄得他没有办法深思熟虑,脚就已经先于大脑,迈了出去。

阿晚立马拉住他,也慌神了:“老板,您不能下去。”他头上都冒汗了,回头冲后面喊了声,“愣着干什么,快下去救人啊!”

阿晚喊完,立马有几个男工作人员,脱鞋下水。

陆陆续续,下去七八个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就这样,江织的魂还没回来,连人带魂的硬要往水里扎。

他掰开阿晚的手:“松开。”

阿晚不松,死死抱住他一只胳膊:“您不会游泳。”下去干嘛呀!送!死!啊!!

不仅不会游泳,他还有怕水的毛病。

下去的话,就是去送死!

“林晚晚,”江织看着水里,眼底有惊涛骇浪,脸上却死气沉沉,他说,“松开。”

阿晚不敢松,江织已经方寸大乱了,他就更不能大意松懈:“您下去干什么?添乱吗?”他嗓门很大,试图把江织的理智嚎回来,“本来只要捞周小姐一个人,您下去了,还要分出精力捞你。”

他听进去了,站着没有再动,眼睛一直盯着水里,开口,掷地有声:“会游泳的都下去,只要周徐纺平安无事,我全部重酬。”

重赏之下,自然不缺勇夫,前前后后又有不少人下了水。

江织站在岸边,出了一身冷汗,唇早就抿得发白了,他耳鸣,腿也发软,手心被掐得麻木。

脑子是空白的,也想不了事情。

度秒如年,大概就是这样。

下水的人陆续有冒头出来的,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

“江导,没有。”

“没看到人。”

“我去了深水区,也没有。”

“奇怪了,分明从这掉下去的,怎么就……”

一个接一个冒头,都说没有看到周徐纺。

人没有。

尸体也没有。

人间蒸发了不成?江织声音紧绷着:“继续捞。”

拽着他的阿晚明显感觉到了,他整个人都在抖。

气温太低,水面原本凝了一层薄冰,已经被搅得七零八碎了,有二十几个人下了水,在落水处附近,几乎一寸一寸地找,就差把水域抽干来翻个底朝天。

可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捞到人。

正常人落水五分钟不呼吸……就算捞起来,存活的可能性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