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为自己竟然不识这些高人而心生惭愧,怪不得自己会落入对方的手里。

寒初蓝等人白天赶路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找地方落脚的,只有在中午的时候,寻个阴凉的地方,大家就地休息,吃些干粮喝些水。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方有片草地,草地旁边也有些树,树的影子倒影在草地上,倒是算得上阴凉,可以避着阳光的暴晒。

“千泽,让大家就在草地上休息一下吧。”寒初蓝看看天空上的太阳,正中,估算着时间在十二点左右。大家应该都饿了,被李氏带着的夜璃睡了一个上午,刚刚醒转,肚子饿了,又在哇哇大哭,同坐在马车内的周妃等人忙着哄他。

孩子饿了,就算再多人哄,还是哭闹不止。

千泽嗯了一声,叫着不远处的余许,通知大家在草地上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喝点水再继续赶路。

夜无极对追杀他们还是不死心的,就算他们甩掉了追兵,夜无极给各州各府都下了通缉令,责令各州各府遇着他们,一定要截杀,所以他们一般都会避开那些人,晚上投宿时也是尽量找农家借宿,夜沐的亲兵及余许等人,大都是在野外扎营,这样夜千泽等人因为人数少,而不会引起怀疑。

千泽跳下了马,走到同样跳下了马,就想钻进马车内喂儿子的寒初蓝身后,叫住了寒初蓝。他把一个水壶递给了寒初蓝,又把自己身上带着的干粮,就是寒初蓝清晨做的包子,都一并递给了寒初蓝,心疼又歉意地说道:“蓝儿,委屈你了。先把壶里面的奶喝了,吃点东西再喂平安吧。”

奶孩子的人,要多吃,要有营养,他的妻子跟着他逃亡,什么都没有得吃,夜千泽觉得对不起寒初蓝。寒初蓝笑着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水壶,也没有问他又去哪里弄来的奶,孩子要吃,他总能变着法儿弄点奶来给她喝,这样她的奶水会显得充足一些,可以喂饱儿子。

拿过一个包子,寒初蓝就着水壶里的牛奶吃着包子。夜千泽在一旁柔柔地看着她吃,马车内的儿子还在哇哇啼哭,她心里着急着要去喂儿子,吃得很急,夜千泽心疼地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地劝着:“蓝儿,慢点吃,别咽着了。”

“平安哭得那么厉害,哪还能慢点吃。”

寒初蓝三两下就解决了三个包子,喝光了水壶里的牛奶。踏上逃亡的路上,儿子又是个小哭猫,培养了她吃东西神速。

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还未咽下去,寒初蓝就急急地钻进马车去抱儿子,连夜千泽没有吃,她都没有留意到。

周妃扶着夜沐下车走动走动。

寒初蓝在马车内喂着儿子,有得吃了,夜璃的哭声消失不见。

夜千泽没有进马车内,而是站在马车的旁边,默默地吃着包子。

他是大胃王,吃包子的话,没有吃下十个八个都不会饱的,不过为了让寒初蓝多吃几个,他只吃了两个便不再吃,把余下的包子包起来,放进干袋粮里。

水壶里的奶被寒初蓝喝光了,他拿着水壶去寻水源,寻到水源后把水壶清洗干净,再装了满满一壶的清水。中午短暂的休息,让他没有时间去寻奶源。只有在晚上借住在百姓家,才有时间去寻找奶源,尽量给爱妻装满一壶的奶,让爱妻喝了有点奶水喂养儿子。

此刻,他无法给妻儿安稳的生活,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一边赶路一边派人联系玉铃兰,玉铃兰会派人来接应他们的,不过还需要十天半月,熬过这十天半月,他就能让妻儿暂时安稳下来,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天天都在逃亡的路上。

除了这些事,夜千泽的心里头还压着沉甸甸的一块大石头,便是儿子的盅毒。父王的毒,他反倒没有那般担心,因为代青知道怎么解,只有儿子身上被下的盅毒,代青无法化解,连缓解盅毒的药,代青都没有,代青也无法确定夜璃身上的是什么盅毒。

虽然夫妻俩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彼此之间都知道,在他们的心里都担忧着。每天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蛋,心里都在刺痛,万一有一天,他们再也看不到儿子可爱的样子,再也听不到儿子的哭声了,他们该怎么办?

初怀孕时,寒初蓝就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因为时势动荡,因为爱,她选择把孩子生下来。

目睹过儿子被盅毒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样子,夫妻俩都不是滋味。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生下孩子,孩子也不用受那种罪。

寒初蓝却不曾后悔生下儿子,元缺说过帮她联系谷主来解毒,她相信谷主有办法救回她的儿子。

回到树底下,寒初蓝已经喂饱了儿子,正抱着小家伙在树底下坐着玩,小家伙手里抓了几根的青草,抓得紧紧的,寒初蓝逗着他,想把那几根草拿开,小家伙都不肯。

夜君睿兄弟俩也围在寒初蓝的身边,逗弄着夜璃。

或许孩子就喜欢亲近孩子吧,夜璃对两位小叔叔特别的喜欢,兄弟俩逗得他不停地笑。

望着那一幕,夜千泽的眉眼都放柔。

好温馨的画面!

有道白影轻轻地飘落在树底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防备地看着追上了他们的元缺。

寒初蓝也抱着夜璃站了起来,望着元缺,眼底有着期翼,在看到元缺身后没有其他人时,她又有几分失望。

夜千泽走过来,元缺同时走到寒初蓝的面前,他的手里捧着一包什么东西,是用油纸包着的。

“你来了。”

夜千泽淡淡地说了一句。

元缺笑了笑,把手里的那包东西递到夜千泽的面前,寒初蓝抱着孩子,无法拿东西,他只有把东西递给夜千泽,夜千泽也不跟他客气,从他手里接过了,问着:“是什么?闻着很香。”

“烤鸡腿,给初蓝吃,她要喂养孩子,可不能饿着。”

“元缺,谢谢你。”

夜千泽一语双关,谢的不仅仅是元缺给寒初蓝送来烤鸡腿,还有帝都那夜,元缺派了人来帮他。

元缺笑着望向寒初蓝,“谢什么呀,你不想初蓝有事,我同样不想初蓝有事。初蓝,鸡腿才烤好的,还热着,快趁热吃吧。”

寒初蓝道了谢,没有立即去吃烤鸡腿,而是关切地问着:“元缺,皇上没有为难你吧?”元缺派人帮助她出城,夜无极应该知道,她担心阴险的夜无极也会对元缺不利,哪怕元缺不是夜无极想对付就能对付得了的。

闻言,元缺笑意更深,眼神更柔,“初蓝,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是。”

寒初蓝很老实地回答着。

元缺呵呵地笑,伸手逗弄几下夜璃,心里羡慕不已,羡慕夜千泽能与寒初蓝拥有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儿子,而他却什么都得不到。“有利用价值的人,皇上非常有耐心。”

寒初蓝这才放下心来,其实她想劝元缺不要再帮着夜无极,夜无极这种人,待他强大起来,元缺都无法得到善终。还不如趁夜无极还没有其他行动,先退出政治纷争。元缺本身并不热衷政治权利,夜无极要不是他的亲外甥,又关系到整个元氏家族,他是不会这样帮着夜无极的。

“元缺,我儿子的毒…”

夜璃并不讨厌元缺,或许是觉得元缺总是一脸的笑意吧,元缺逗着他,他还冲着元缺笑,让元缺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对手之子,伸手就从寒初蓝手里抱过了夜璃,夜璃也不哭,睁着漂亮的凤眸定定地望着元缺,让夜千泽都有点吃醋,他这个当爹的抱抱儿子,儿子就哭天喊地的。

太偏心了!

替夜璃把过了脉后,元缺的神色有点变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安抚着寒初蓝:“谷主会在这几天就赶到的。”

“老夫来了。”

元缺话音一落,远处就飘来了谷主的声音。

大家寻声望去,什么人都看不到。

好半天,谷主的人才飘来,映入众人的眼帘,敢情老怪物用了是什么千里传音之功吧。

“师兄。”

代青看到谷主后,淡淡地叫了一声,没有别人家的师兄弟久别重逢的喜悦,可以看出这对师兄弟的感情很淡。

“还没死呀。”

谷主飘落到代青的面前,一拳就挥向代青的左肩,代青避都不避,硬是受了他的一拳,淡淡地回应着:“师兄虚长代青四十岁,都还没死,代青又怎敢抢在师兄面前去侍候师父。”

代青已经四十多岁,谷主年长代青四十岁,竟然已经是八十几岁的老人,寒初蓝以为这个老家伙才六十岁左右呢。

谷主的到来,让寒初蓝夫妻都看到了希望。

药王谷主的医术天下无双,哪怕他一般不涉足江湖,也极少出谷,随着元缺的医术扬名天下时,知道他师承药王谷,便等于告诉大家,药王谷主才是大神医。不少人都想到药王谷寻谷主治病,可惜都是有去无回,因为进药王谷,必须经过数座被毒瘴气弥漫笼罩着的山林,瘴气之毒让那些人死在进药王谷的路上。久而久之,除了药王谷的人,都没有人敢再去寻药王谷,遇到疑难杂症,只能想办法求元缺救命。

谷主一点都不着急,与代青砌磋起武艺来,代青心知他是在拖着,不肯轻易救寒初蓝的儿子,不想与他交手,可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能与他有一招没一招地过着。

“前辈需要什么条件,请提。”

寒初蓝从元缺手里抱回了儿子,走过来,扬声问着缠住代青不放的谷主。

咻!

谷主就像箭一般,飘到寒初蓝的面前了。

“丫头,还是你爽快,不会拐弯抹角。”谷主嘻嘻地笑着。

“师侄见过师伯。”夜千泽向谷主施了一礼。

谷主瞟了他一眼,哼着:“不就是比我家缺儿长得好看点吗?不就是白了点儿吗?像个小白脸的,丫头你竟然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的,他那一点比缺儿好?缺儿对你还不够好吗?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男人能像缺儿那般宠着你的?”

“我家千泽。”

谷主一塞。

夜千泽对寒初蓝也真的很宠。

“让你来是救人的,不是让你来八卦的。”元缺走过来,淡冷地说了谷主一句。谷主立即不悦地撇着嘴,骂着元缺:“小子,有人像你这般当徒弟的吗?见到为师的,不知道过来请安问好,还用这种口吻对为师说话,为师生气,为师生气就不知道盅毒是怎么解的。”

说着,谷主扭身就走。

“你要是敢走,我这一辈子都不再叫你师父,你将来百年归天后,我也不回谷里给你送终。”元缺凉凉的话让谷主刹那间止步,霍地转身,指着元缺就对寒初蓝说道:“丫头,你看看,我这个徒儿为了你,连我这个当师父的都不要了。你说,你这样对得起他吗?”他又瞟了一眼寒初蓝怀里抱着的夜璃,眼神在一瞬间亮了亮,却掩饰得很好,把他很想就抢抱过那可爱娃儿的动作生生地藏起来。不客气地继续说道:“好,丫头,你们都是个爽快人,想老夫给你们儿子解盅毒也可以,不管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也是你爹娘欠我的。如果你不答应,不仅你的儿子救不了,你的爹娘也会因此而付出代价。”

“前辈请讲。”

谷主再指元缺,盯着寒初蓝,一字一句地说道:“嫁给缺儿!只要你嫁给缺儿,老夫就帮你的儿子解盅毒,否则后果自负。你或许不知道吧,你娘当初对你爹痛下杀手,你爹差点死于你娘的掌下,老夫出手相救的时候,你爹就只有一口气吊着,是老夫妙手回春,把你爹救了回来。老夫救你爹,分文诊金不收,只向你娘提了一个条件,便是要与你娘结为亲家。老夫无儿无女,只有徒儿一枚,你娘也仅有你一个女儿,我们要结为亲家,自然是让你嫁给缺儿。我当时说过如果你娘做不到这一点,我可以救活你爹,想再让爹去阎罗殿,也是吃饭的事儿。”

“师父!”

寒初蓝还没有答话,元缺就黑着脸低吼起来。

他说过,他与寒初蓝的事,不用师父插手的。

“缺儿,为师就是这个条件,她要是不答应,为师就不救她的儿子。”谷主重重地哼着,瞟着神色不变的夜千泽。

“前辈不是第一次向初蓝提这个要求,初蓝也不想再多说,初蓝只告诉前辈,答案还是以前那个答案。强扭的瓜儿不会甜!”元缺都不曾逼过她,谷主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逼着她。

她知道谷主也是心疼元缺,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那你就等着替你儿子收尸吧。”

谷主沉着脸扭身就走。

“前辈!”

寒初蓝抱着儿子直挺挺地跪下。

“师伯,求求你救救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夜千泽跟着寒初蓝跪下,向来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的他,为了儿子,他可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着求谷主。

“条件,老夫说了,你们看着办!”

谷主头也不回地走。

一道白影掠到他的面前,接着那道白影抱住他双腿,径直就跪在他的面前,元缺仰起脸,脸上的乞求之色是他这一辈子仅有过的,“师父,请你老人家救救孩子吧。”

谷主早就猜到元缺会帮着寒初蓝求他的,只是没想到元缺也会向他下跪,他低头,定定地看着自己视为亲子的宝贝徒儿,良久,他仰天长叹着:“缺儿,你真的要让为师救他吗?那是你对手的儿子呀!你的立场是什么,救了他,斩草未除根,可是后患无穷的。”

“缺儿知道。”

“知道还要让为师救他!”

“他是初蓝的儿子!”

“你…”

瞪着他,谷主真想敲敲这个徒儿的脑袋,怎么就是一根筋呀!

“求前辈救救晚辈的儿子。”“求求师伯救救师侄的儿子。”

那对跪着的夫妻也在不停地乞求着谷主救夜璃。

扭身,谷主望向了那个可爱的孩子,沉默片刻后,说道:“老夫可以救他,不过你们夫妻得答应老夫,在孩子的盅毒被解之后,让孩子拜缺儿为师,如同儿子一般,将来为缺儿养老送终,再把他交给老夫带回药王谷,在他十岁之前,不准回到你们的身边。”

他这个痴情的徒儿为了寒初蓝,肯定如同他的师弟一般,孤独终老,一辈子不娶。他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也没有娶妻,无儿无女的,才会收了元缺这个徒弟,视为亲子,给他送终。徒儿尝尽爱情的滋味,却还是与他走着同一条路,他这个当师父的心疼得要命,却只能尽着他的努力,替徒儿安排好将来的人生,让徒儿不至于在百年归天时,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徒儿爱寒初蓝,就让寒初蓝的儿子给徒儿养老送终,这或许能抚慰徒儿那颗为情而受尽苦痛的心灵。

爱而不得是何等的一种痛呀!

079 结局前奏(一)

“师父…”元缺还想说什么,谷主抬手阻止了他再替寒初蓝说话,“如果你们连老夫这个要求都不同意,就不要怪老夫见死不救。”

元缺歉意又心疼地望向了跪着的寒初蓝,她脸上的焦急,痛苦,烙入他的眼底,痛在他的心头。孩子是她生的,可她与孩子相处的时间很短,可以说母子不过才重逢,她刚刚与孩子培养出一点点的感情,在这个时候,谷主要带走孩子,无疑是让她与孩子再次骨肉分离。

他怎么忍心呀!

哪怕只是十年的时间,可十年并不是十天呀。

现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势,药王谷远在天边,又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这十年里,她怕是见不到孩子的一面,看不到孩子的成长,对她来说是多大的痛。

他知道谷主提出这个要求,都是为了他,他又不能指责师父强人所难。

寒初蓝低首看着吃饱了在她怀里动来动去的夜璃,五个多月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除了睡着都兴地安安静静的。地上有草,夜璃想去抓地上的草,他觉得这些绿绿的东西很好看,他想抓来把玩。想到今后十年的分离,寒初蓝的泪就泛出了眼眶。

儿子一出生就被人抱走,她这个当娘的甚至连孩子一面都没有看到,再相见时,儿子都五个月了,才与儿子相处十天半月的,好不容易让儿子认她这个娘,培养出还很脆弱的感情,为了儿子的命,她却要再一次忍受骨肉分离之苦。十年后,儿子还记得她这个娘吗?还认她这个娘吗?

夜千泽心疼地把寒初蓝母子带入怀里。

他也痛,也不舍。

如果这是儿子唯一的活路,他们为人父母的却不能断了孩子的活路。

哪怕分离一辈子,只要孩子还活着,至少是个安慰。

“蓝儿。”夜千泽低低叫着,“十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寒初蓝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十年,写这两个字倒是很快,可是过起来却很慢。但她知道她此刻别无选择,谷主拥有绝世医术却没有为医者该有的仁慈,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是真的不会救夜璃的。抬起泪眸,寒初蓝望向了元缺。

夜璃是给元缺当徒儿的,元缺对他好,他就会好,元缺对他不好,他就不会好。而且不管元缺待他如何,他都必须给元缺养老送终。寒初蓝知道元缺看在她的份上,不会为难孩子,可孩子毕竟是夜千泽的骨肉,她还是有点担心两个人敌对的立场会影响到孩子的未来成长,她希望元缺能亲口向她承诺,一定会善待夜璃。

知道寒初蓝的心思,元缺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其实不是手帕,而是一块内裙的布料,当初救李公公时,她用来给他拭汗的,哪怕她后来亲手为他做了一套衣裳,这块内裙依旧被他当成宝贝,整天不离身。站起来,走到寒初蓝的面前,蹲下身去,他用那块柔软的内裙布碎轻轻地替寒初蓝拭泪,夜千泽揽住寒初蓝的肩膀,看着元缺做这个动作,却不阻止。

“初蓝,我元缺向天指誓,绝对会善待你的儿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以他为儿,定会尽到师父的责任,好好地培养他,教导他,不会让你失望的。如有违誓,就让我元缺五雷轰顶吧。”

寒初蓝更是泪如雨下,抱着夜璃,重重地就朝元缺叩头。

这辈子,她欠得最多的便是元缺。

他救她无数次,帮她无数次,爱她,疼她,宠她,她却什么都没有回报给元缺。

“初蓝。”

元缺心疼地阻止寒初蓝再给自己叩头。

他所做这一切,都是希望她好。

她好了,他便好。

以前,他还奢望她会感激他的帮忙,然后爱上他,后来他知道,他错过了与她相遇的最佳时机,就是错过了,不管他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努力,付出再多,终是抵不上夜千泽与她相遇在前。

所以,他慢慢地不再奢望能得到她的回报,对她的那份情,他无法放下,只能无条件地一再付出,只愿她在前进的大道上少受一点苦。他甘愿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夜千泽的身边,看着她与夜千泽恩恩爱爱,夫妻和睦。夜千泽对她的爱,他明白,也放心。

“元缺,谢谢你!”夜千泽能说的,只有这一句话。

不仅仅是寒初蓝欠元缺的,他也欠元缺的人情。

元缺望着夜千泽,笑了笑,“君昊,是我们元家欠你的。不管我曾经对你做过什么,在我心里,你都是我唯一的朋友。”上官紫的死,他的亲姐也脱不了关系。当年十三岁的他,更是知道一些真相,他却漠然地看着夜千泽母子就那样被人加害。

这么多年来为了巩固外甥的帝位,他对夜沐一家子也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暗杀过夜沐,在夜沐出事的时候,他当下吩咐自己的人协助夜无极剪除了夜沐的党羽。

夜千泽抿了抿唇,忆起当年,也笑了笑。

元缺也是他儿时唯一的朋友。

“元缺…”

寒初蓝亲吻着夜璃的脸,额,小家伙不知道娘在做什么,还冲着寒初蓝笑,让寒初蓝的泪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忽然,她把夜璃塞进元缺的怀里,元缺赶紧抱住小家伙,小家伙被转移了怀抱,或许是吃饱了,心情好吧,又或许与元缺有点缘份吧,他没有哭,还好奇地用小手去抓元缺的衣裳,在他的眼里,一片的白,他好奇。

“前辈,晚辈答应你的条件,只要前辈救了夜璃,夜璃便是元缺的徒弟,前辈可以马上带着夜璃回药王谷。”

狠狠地抹一把泪,寒初蓝答应了谷主提出来的条件。

谷主嗯了一声,又盯着夜千泽,再提一个条件:“夜千泽,老夫还有一个请求,将来,你若为皇,不准追杀缺儿,也不准问他的罪,他没有错,只是各为其主,不得已。”夜千泽如今还是被夜无极追杀的对象,携家带小逃亡,谷主却提出这样一个条件,纵观天下走势,他是在赌夜千泽赢吗?

不管他是不是在赌,夜千泽都答应了他,就算谷主不提出这个条件,他也杀不了元缺,寒初蓝也不会让他杀元缺。

“谷主。”追赶着谷主而来的凌青,拎着庄严总算赶上了,谷主轻功了得,一跃十几米远,凌青哪里追得上,被谷主甩得远远的。

“少谷主?”

凌青落在地上才发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怎么寒初蓝眼睛红肿,一看就知道哭了一场,夜千泽神色也不好,自家少谷主却抱着人家的儿子。

在他被谷主甩得远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放下他吧。”没有人回答凌青,谷主淡冷地吩咐着凌青把庄严扔在地上。

凌青照做。

谷主指着庄严对寒初蓝夫妇说道:“是这个人给孩子下的盅毒,哦,忘了告诉你们,盅毒是无药可解的,但也不是无法解,一是求得盅主主动解开盅,二是杀了盅主,盅主一死,被下的盅也就失效了。盅主在此,你们是自己求他还是杀了他,适从尊便。”

众人:…

要救夜璃原来根本不需要什么解药,最简单最直接的就是杀了盅主!

夜千泽站起来,走到庄严的跟前,认得庄严便是斗笠杀手头儿,他没有揭开庄严的斗笠,冷冷地问着:“你的选择?”

庄严仰起头,随着他的仰头,他的下巴以及半边脸露了出来,斗笠下的眼神寒冷,虽然软而无力,依旧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来:“落在你的手里,生死还由我选择吗?”他解了夜璃的盅毒,夜千泽也不会放了他,因为他是斗笠杀手,夜无极的爪牙头子。他不解夜璃的盅毒,夜千泽也会杀了他,他的死能换来夜璃的活命。

“很好!”

夜千泽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骤然出掌,落在庄严的天灵穴,结束了庄严的性命。

元缺本来想救庄严一命的,夜千泽出手太快,他未能救下庄严。

庄严是斗笠头儿,斗笠杀手属于大星帝君的直系亲信,只听命于帝君,也是帝君的身份象征。庄严的死,无形中就给元缺一种不祥之感,感觉到夜无极似是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