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当然理解你的工作,可理解不等于必须要配合。”顾旭白弯了弯唇角,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内人已经怀有身孕,如果真的很急,我们倒是很乐意帮忙。”

赵和顺目光沉了沉,冷汗顺着鬓角,悄无声息的滑落。

顾旭白跟薛宁登记结婚的事,他通过户籍系统早就查到了,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薛宁居然怀有身孕!

顾家的曾孙,且不说那位老爷子如何在意,光是顾旭白的父母就够他应付的。

赵和顺心思电转,抬起头时眼底的慌乱霎时退去。“对不起,我在执行公务,怀孕不是拒不配合的理由。”

事情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只要薛宁收手不再继续查这件事,他们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而想要薛宁放弃,一个理由就够了。

站在周围的特警上前一步,很平静的将薛宁围起来,场面隐隐失控。

顾旭白抿了抿唇角,眉峰压低,动作随意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气氛僵滞。

顾旭白和薛宁站着不动,特警顾忌薛宁怀有身孕,只敢围着什么都不敢做。

沈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环胸,喜怒不辨的望着赵和顺。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二十分钟,贵宾室内还在僵持不下。

顾旭白气定神闲的牵着薛宁的手,重新坐到椅子上。“五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了。”

薛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多问。

他说五分钟,实际上一分钟不到,贵宾室内又进来一伙人,目标明确的朝赵和顺走去。

薛宁目露惊疑,本能的偏过头,对上顾旭白视线。“这么早送他去捡肥皂?”

“不早。”顾旭白吐出一口浊气,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拉她站起身。

早在薛宁独自来h市那会,他就想动赵和顺了,结果因为一直找不到她,才迟迟未动。

“别墅的主人呢,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他去捡肥皂。”薛宁的嗓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根本无法听清。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之前。”顾旭白低头,唇角几不可见的弯起愉悦的弧度。“沈颢的人一早就在查他了,加上我们在别墅地下室看到的,正好可以划上完美的句号。”

薛宁愕然,下一瞬唇边立刻浮起浅笑。“我想把手治好。”

“唔”顾旭白松开她的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顺势将他揽入怀中,平静走出贵宾室。

回到帝都,三个人取了车子,直接返回西山。

沈颢开车,薛宁拿着手机笑意融融的跟耿俊豪发微信,时不时看一眼顾旭白。

耿俊豪似乎不太开心,刨根问底的查顾旭白的底细。

薛宁听他叨叨了十来句,索性退出微信,顺手将手机揣回裤兜里,疲惫靠到顾旭白身上。“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顾旭白心中一凛,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颢。“什么事到了谢老那再说。”

薛宁抿着唇角,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帝都空气不大好,能见度也非常的低。下了机场高速,沈颢“咦”了一声,面容倏然绷紧。“不好,被盯上了。”

薛宁和顾旭白几乎同时坐直起来,本能的回头。

“狗急跳墙。”顾旭白轻嗤一声,握进薛宁的手,闭上眼假寐。

薛宁无意识的咬着唇,歪头,谨慎的盯着后视镜。跟在后面的车,除了沈颢安排的还有另外两辆黑色的suv,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紧紧咬着他们的车子不放。

往前开了一段,沈颢忽然寒下脸,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坐好。”

薛宁还没应声,车子骤然加速。

顾旭白闭着眼,及时伸手扶住她,唇角抿的死紧。

请上头抓人很容易,遗憾的是卷宗找不到了。有关赵和顺的资料送上去,上边未必会全部采纳,毕竟有些事没法放到台面上讨论。有卷宗,薛宁可以以家属的身份,委托律师申请重新调查该案,或者越级上访。

没有卷宗,赵和顺绝对不会主动提这件案子。

利用职务之便获取利益处理的结果无非是开除公职,严重的也不过是判刑。薛宁爸爸的案子性质不同,翻出来,需要负责的不光是赵和顺,而是整个h市公安系统都要震动。

若单单针对别的过错处罚或公诉赵和顺,这样的结果他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薛宁。

估计八爷和姑父也知道,把赵和顺拉下马并不会让案子重见天日,所以才更加处心积虑的要薛宁死,要自己死。

“咱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啊。”沈颢开了句玩笑,缓缓降下车速。

从机场就一直跟过来的suv,这时却突然加速,猛地从后方冲过来。

沈颢盯着后视镜,在车子即将撞上来那一瞬间,突然踩下油门,高速并道超过行驶在前方的小货车。

跟在后面的suv估计没反应过来,刮擦了下继续跟上来。

沈颢有点毛,红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电话通知保镖,想办法把车开到前面,将那两辆车子堵死。

绿灯亮起,沈颢左右看了看,甩开跟踪车辆,左拐走另外的一条路出城去西山。

薛宁细不可闻的吐出一口气,倒进顾旭白的怀里。

有关赵和顺和他身后那位领导的新闻,下午的时候官方出正式通告,措辞模糊,只说工作存在严重错误,具体什么错误并未明说。

薛宁把手机丢开,一脸倦色的看着顾旭白。“找到卷宗的几率是多大?”

、Chapter 63

露台很宽,夕阳模糊的金色光线从翠绿的树枝间洒落,落下一地斑驳摇曳的光斑。

薛宁眼神微凉,直直的看了他许久,叹气移开视线。“我不甘心。”

“不会找不到的,相信我。”顾旭白胸口发堵,坐直起来,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抱紧。“等你的手好了,我陪你回去。”

薛宁颓丧点头,习惯性的咬着唇,目光悠远的望着红的刺眼的夕阳。

曹建安是唯一一个看过卷宗还活着的人,如今也死了。除了他,谁也不知道卷宗,到底是遗失还是被销毁。

而市局的那份,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了。档案室起火,多么合情合理的理由。

怅然吐出一口气,薛宁索性什么都不想了,这件事急不来。

赵和顺和那位领导已经被纪委的人带走,左右都要等上一段时间,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在露台待到天黑,佣人上来敲门,请他们下楼吃晚饭。

谢老的年纪跟顾老相近,脾气却大相径庭。

祖上几代人都行医,儿子儿媳学的是西医,女儿学的是生物科技,女婿是医学院博士生导师。他本人没有丝毫的架子,尤其是在顾旭白面前。

他一共给他们俩开了三个疗程的方子,每一个疗程扎针三次,跟着服药一段时间看进展。

闲暇时,他不是在花园里伺候花花草草,就是把他们俩拉去茶室,再招呼吕先生过来陪他搓麻将,看着跟寻常老人无异。

第一个疗程的针灸结束,顾旭白因为梁秋到了帝都,把薛宁留在山上自己跟着沈颢去了市区。

吃过午饭,谢老把薛宁单独叫去茶室陪他下棋。

“这院子里许久都没这么热闹了。”谢老捋着胡子,笑容和蔼的把棋盘摆好。“旭白那孩子轻易不求人。”

她知道…薛宁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改口。“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太聪明可不是好事。”谢老动作顿了下,招手示意吕先生过来轻声交代一番,看薛宁的眼神依稀多了些好奇。“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要长久留在他身边。”

“谢老多虑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对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人。”薛宁心中疑云顿起,想不通他怎么忽然而然的跟自己说这些。

谢老幽幽吐出一口气,脸色忽然变得凝重。“旭白那孩子的眼睛我也治不好,眼下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他失明的频率。”

治不好?薛宁胸口发闷,低下头去,久久不吭声。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这次带自己来,治眼睛是假,让她治手才是真的。

谢老跟顾老的交情非同寻常,顾旭白的眼睛伤的那么厉害,他不会不请谢老出手医治。

“你的手需要一点时间,这个我可以保证。”谢老把棋盘往前推了推。“有人不放心你,所以托我问问。”

薛宁理解的笑了笑,示意他先走。

顾老先生对自己担心的不止一点点…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门当户对什么时候都是最理想的选择。

抿紧唇角,亮晶晶的眼眸一瞬间黯淡下去。

这世上最难还的,是情债。

顾旭白快天黑的时候才回到山上,薛宁坐在露台上正拿着手机翻看微博,看到车子进了院内,随即起身下楼。

苏先生下午来电话,说是发现了疑似八爷的人出现在国内,他已经安排了人去查,让她安心养伤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许她管。

等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一点点有用的消息,她怎么可能安的下心。

顾旭白还没吃晚饭,薛宁跟着他一块去了餐厅,趁着佣人热饭,飞快的跟他说了下苏先生的电话内容。

“八爷没有出国,而是一直在香港。”顾旭白抿着唇,把自己的平板递过去。“蒋卿云的下落也找到了,沈颢的人一直在盯着她,想办法把他们偷运出去的文物带回来,这件案子部里已经接手。”

薛宁抬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真的?”

顾旭白目光发沉的点点头。“后天下午,你跟我去一趟澳门,在这之前你需要学点东西。”

薛宁心中一动,脸上顿时浮起轻快愉悦的笑。“你陪我。”

顾旭白抿着唇,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吃完饭上楼,薛宁本想问他自己能不能去见赵和顺,想想又作罢。

这样的要求明显强人所难,没调查清楚之前,赵和顺谁都不能见。窝进沙发,薛宁再次拿起手机翻开h市要闻。

除赵和顺外,他的爱人及两家的兄弟姐妹数人被控制。

他的老领导境况和他差不多,拔出萝卜带出泥,也是一大串的人同时被控制。

看了一会,发觉顾旭白一直在看着自己,一头雾水的把手机放下。“二哥?”

“晚上不住这边。”顾旭白慢条斯理的把手机和平板都丢进包里,握住她的手,优雅站起身。“老师这会已经到了,我们去跟谢老打个招呼。”

老师?他不会是要自己去学赌吧…薛宁敛眉,莫名有点方。

从谢老的别墅出来,两人没有乘车,而是牵着手往半山的另一侧慢慢走去。

夜风微凉,头顶的天空被璀璨的霓虹染红,不见丝毫星光。

路灯晕黄,模糊朦胧的光线影影绰绰从树枝间洒落下来,平添几分静谧的气息。

“不下山?”薛宁上前一步,倒着往后走,眉眼生动。“上次把我丢到沈大哥那,是要我学自保和杀人的本事,这次要我学什么?”

“一会就知道了。”顾旭白加快脚步,追上去弯腰将她抱起。“还在怪我?”

薛宁顿了下,含笑摇头。

刚知道真相时怪过,后来数次死里逃生,心底有的全是感激。没有被关在沈颢公司员工训练场的那几天,在t市那次,她恐怕都躲不过赵三的全铜烟杆。

至于顾旭白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去那里,薛宁没想过,也不打算问。

“当时我的境况非常不好,送你去沈颢那是希望你能自保,就算没有我别人也不能伤你分毫。”顾旭白把她放下,动作很轻的捧起她的脸。“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活着,你不许死。”

“你是在跟我表白么?”薛宁扬起唇角,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微微仰着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很动听。”

顾旭白绷着脸,定定看她片刻,低头火热的吻她。

要去的别墅离谢老家很近,开门进去,客厅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薛宁回头,速度奇快的抓住顾旭白的领带,笑意飞扬的将他抵到墙上。“老师呢?”

“一会到。”顾旭白矮下身子,将她抱起来,大步上楼。

在谢老家毕竟是做客,不好太放肆。

薛宁被他压到床上,大脑高速运转。“这是谁的房子?”

“爸妈的。”顾旭白停下来,低头闻了闻,抱起她去了浴室。

谢老让吕先生熬的汤药又苦味道又大,那气味散的比香水还慢。

这平时似乎没人住,浴室里的洗漱用品很久没人动过,洗手台倒是干干净净。

顾旭白动作熟稔的把她剥光,还没洗就把她抱到洗手台上,狠狠的做了一次。

完事洗澡下楼,沈颢带着一名年约40岁的男人坐在客厅,略显不悦的朝他们招手。

薛宁被顾旭白牵着走过去,平静坐到那男人对面,神色淡淡的打量他。对方很瘦,手指干枯修长骨节分明,双眼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如刀。

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他穿着黑色风衣,里面也是全黑的t恤,看着跟黑社会似的。给人的感觉,异常的不友善。

“袁先生,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顾总。”沈颢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给他们做介绍。

顾旭白冲对方微笑颔首,礼貌伸出手。“袁先生好。”

“顾总客气。”袁华清也伸出手,虚虚跟他握了下。“我只教一天,能学多少看她的本事。”

“无妨。”顾旭白眉峰压低,脸上隐隐浮起不悦。

薛宁本想插话,抬头撞见顾旭白的目光发沉,又忍了下去。

上课的房间在二楼,沈颢领着袁华清走在前面,薛宁和顾旭白牵着手走在后面,沉默上楼。

到了门外,薛宁瞥见摆在房中的赌台,下意识的挑了挑眉拉住顾旭白。“真要我学赌?”

后天去澳门…联想晚饭时他跟自己说的话,薛宁直觉是因为八爷在澳门。

赵三和王福贵都说过,他喜欢赌,并且赌品不太好。

“唔”顾旭白偏过头,抬手拍拍她的背。“学不会也没关系,有个样子就行。”

“你想我输还是赢?”薛宁眼底浮起笑意,状似不经意的哼了哼。“这次听你的。”

顾旭白不置可否,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