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桀无奈,两人下了地下停车场,他那辆造价昂贵拉风的摩托占了一个停车位,他从后座取了个头盔递过去,见江溪不动,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少年微弯着身子,替少女将头盔带好扶正,指尖的凉意触到江溪的肌肤,她瑟缩了下。

吴桀没送江溪回去,他把她带到了申市最大的一家KTV——金鼎KTV。

整个KTV就是一家巨大的娱乐城,内有各种设施,娱乐城领班经理竟然亲自招待着两人去了个豪包,一进门,高亢的歌声如同翻涌热浪一个劲地往江溪耳朵里钻。

“吴哥,来啦!”

包厢内早坐了一群十来个男男女女,年纪不大,一个个都打扮得挺“时髦”,江溪看着里边男的穿耳、女的烟熏,有点儿……接受无能。

“介绍下,这我女朋友。”

吴桀扶着江溪的肩膀,推她坐下。

“吴哥,厉害啊。”旁边一男生琢磨过来,肘击了下,“亏我还带了菲菲过来,比菲菲可漂亮多了。”

这帮兄弟是专门来坑他的吧?

吴桀脸有点黑。

有人认出江溪就是现在直播界很火的……那个:“三千水?三千水是吧?哇,比直播上还漂亮。我可是你粉丝,叫毛毛球吃饼干,给你刷过火箭炮的!”

刷火箭炮的太多,江溪哪里还能记得,只能矜持地朝对方笑笑。

正对面一小吊带短裤,露得比穿得多,眼皮被涂抹得乌漆抹黑的姑娘嗤地笑了声,“二皮脸,你当人家看得上你?”切,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江溪觉出对方眼下的隐隐敌意。

她的女人缘一向不怎么好,没料到来这儿也一样。

“菲菲,咱做人就大气点,你跟吴哥都过去的事儿了,好聚好散。”

吴桀原本的打算是带着江溪过来跟几个要好的兄弟聚一聚,没料到前女友在,踩了雷。

江溪倒是不介意。

有人拿手机出来搜索“三千水”,二皮脸陆阳拍手架秧子,几人起哄着要江溪唱一首,“唱歌!唱歌!”

“哎,小溪,唱个呗。”

吴桀被闹不过,期期艾艾地向江溪提议。

即使是豪包,金碧辉煌,可这乌烟瘴气的热闹让江溪感觉到格格不入,她蓦地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切,假清高什么,不还是一个卖唱的主播?”

菲菲猛地灌了杯酒,起身拿了麦克风,挨到吴桀身边坐了下来,白花花的大腿在包间迷离的灯光下透出股肉欲。

江溪两世为人,不想跟一个未成年叛逆少女计较,只直直盯着吴桀:“你真要我唱?”

“小溪啊,你就给我个面子,唱一首,就一首,怎么样?”

江溪不太舒服。

她承认在这一刻,听到那句“卖唱的主播”,自己有点儿矫情了。

“我出去透透气。”

女朋友强硬的拒绝让这少年有点下不来台,吴桀眼巴巴地看着江溪一声不吭地推门出去,菲菲手绕上来,被他硬扯了下去,推开:“滚蛋!”

“不去哄哄?”

二皮脸凑过来,吴桀拿烟点燃狠狠吸了口,骂了声,“操。”人却没动。

江溪依照服务员指示,找到卫生间,洗了把手,看着镜子笑了笑:一把年纪矫情什么呢?罢了。

转出门时,却发现过道处一行人走过来,正中那人很熟悉,即便在幽暗迷离的灯光里,那张脸依然很醒目,一本正经的白衬衫,硬是被男人穿出了一股子慵懒,不知道在跟旁边人说什么,脸上神情难得严肃。

真是冤家路窄。

江溪没打算打招呼,转个身走了。

韩琛似有所感,眯眼远远地瞧了一眼,目中的趣味便浓了起来,示意身边的高秘书:“去,看看小刺猬在做什么。”

不一会高秘书回来:“江小姐在包厢内唱歌,和……她的男朋友。”

小狼崽子……有男朋友了?

韩琛的脸,在瞬间僵成了一块化石——快要风干了。

第54章 破茧

少女的音色, 即使在KTV失真的话筒下, 依然好听到爆炸, 空灵又悠远。

江溪就唱了一首。

在其他人起哄时, 她无论如何不肯再继续了, 吴桀的那点大少爷脾气早在江溪肯唱歌时就下去了, 摆摆手:

“知足吧你们, 我这也是头一回听。”

菲菲为首的几个女孩在那掷筛子玩, 她们都对被这帮男人捧着的江溪有点看不顺意——这大概是通病了。

“是啊, 人家是未来的大歌星, 我们就是地里的油菜花, 怎么比?”

江溪不太笑, 她不笑时, 就整个一冰山美人,淡漠又冷清,看着有点儿不近人情, 连吴桀在她面前都像凭空矮了一截。

气氛渐渐地凝滞下来。

江溪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是适应不了这种场面了,干脆提前起身告辞:“我一会还有事, 先回去了, 你们玩。”

你们玩?

菲菲笑了声:“果然大歌星是看不上我们。”

“你他妈给老子少说两句。”吴桀瞪了她一眼。菲菲吐了吐舌头:“我也没说什么啊。”

江溪定定地朝菲菲看了两眼, 突然和蔼可亲地笑了:“你还喜欢吴桀?”

菲菲脸一下子红了,“那,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溪拎了拎肩带, “就是吴桀好像不怎么喜欢你。”

跟一个小屁孩争论喜欢不喜欢, 江溪都觉得自己掉价,话说完,朝众人点了点头,看也没看吴桀,直接推门出了去。

吴桀心里莫名有点慌,他这人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养成了一身的少爷脾气,平时身边人也都惯着他,面子大过天,连老子也是想怼就怼。

可再混不吝,也品出一点:江溪刚才不大愉快。

连忙追了出去,在门口截住人:“小溪,你……别生气。”

他委屈巴巴地垂下脑袋,大高个儿在江溪面前,跟只奶狗似的,收敛起一身戾气:“我,我就一时没过脑子。下回不会了。”

还是个少年啊。

自己那时候,恐怕还不如人,男孩子的面子……

江溪叹了口气,心软了一瞬,吴桀这人惯会架梯上墙,撩眼皮看江溪不气了,小心翼翼地捉了她手腕,“……小溪?”

“嗯。”

“我送你回去。”

“你朋友都在,就别送了。我直接叫车回去就成。”江溪抚了抚少年细软的头发,忍不住道了一声:“乖。”

“那不成,大老爷们的,怎么能让女朋友自己家去?”

吴桀摇头,娱乐城霓虹闪烁,彩色的光落下来,好像给白裙少女添了层迷离的诱惑,江溪笑着看他:“怎么了?”

“星星好像落在了你的眼睛里。”

吴桀伸手一带,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身,垂首吻了下去。

也许是月色太美妙,也许是少女太迷人,吴桀有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江溪在怀中轻轻地挣扎,却让他更加热血,双臂按得越发紧,像是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柔软的唇瓣,如蜜似糖,透着芬芳。

江溪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如颤抖的蝶翼,忽闪忽闪。贝莉医生的笑脸在脑中划过,“谈个恋爱吧,小溪。”

她告诉自己。

可从胸口、从脑海,从喉间泛上去的麻痒,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死死摁住了自己挣开的冲动,少年碾着她的唇瓣,情热的,真切的,冲动的。

男性的气息从鼻尖、从相触的肌肤钻入。

无孔不入。

忍,忍住,江溪。

江溪憋红了眼睛,指尖紧紧攥住裙子,仰脸承受。

吴桀越来越不满足,手不自觉地从腰间往上攀,直到快要抚上柔软,却被猛地一把推开,江溪力道有点重,吴桀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到了招牌旁边的一盏落地灯。

“哐啷——”

落地灯摇了摇。

在这热闹又喧哗的地带,没人在意这么一点儿动静。吴桀茫然地转身回望,却只捕捉到白裙少女一闪而逝的裙边。

江溪觉得心口快要爆炸了。

她跑得跟羚羊一样快,吴桀在一刹那爆发出的攻击性让她感觉迷惑,也不知怎么回事,在那一瞬间,江溪选择了逃跑。

金鼎娱乐城位于酒吧一条街,前一条街还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后一条街,就都是陋巷僻野、荒无人烟。

治安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可江溪这么个嫩生生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这么孤零零地走在街上,巷道口滋生的臭虫和下水道的二流混子就忍不住了。

“小丫头,哪儿去呀?”

一群喝得酩酊的醉汉拦住了去路,染黄毛烫刺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路上行人经过这一群,再被一瞪,屁都没敢放一声,就匆匆过了去。

江溪按下慌张:“你们别乱来,我男朋友就在旁边。”

“哈哈哈——男!朋!友!”混混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哄闹着推搡过来,男人口中的酒气直喷到脸上,“小妹妹,我们不怕!”

学生妹他们都玩过,哪个敢报警了?纷纷闭住了嘴巴,最多搬个家,没一个敢来找麻烦的。

这帮混子们的有恃无恐让江溪瞬间猜到了:这是一帮惯犯。

成年男子的力量不是自己一个未成年少女能抗衡的。

江溪试图给自己想出一个法子逃出来,可她忘记了:这些人不是楚天,他们只求一个快活,不会试图跟你对话、与你调情,粗暴的身体语言才是他们横行霸世的资本。

“你——”

江溪被一把拽住了头发,下午精心编制的编发成了弱点被整个扯住,一只大手摁住她的嘴巴,让她的求救成了呜咽,其余人哄得一声冲过来,死扯着她的身体往死角逼。

转过去,就是一条暗巷,霓虹照不进来,光明照不进来,希望……也同样照不进来。

江溪呜咽着挣扎地更厉害了。

黑暗中,这些粗暴的男人全部变成了桑家荡那群男人的脸。

月光清冷,星星点点地落在少女赤裸的臂膀,柔软的针织衫被扯成了一条一条,少女精心挑选的长裙被撕烂了,在满是泥灰的路面打过滚,露出肮脏的一面。

江溪大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地簌簌落下来,她试图看清这些噩梦,细胳膊细腿极力挣扎着,却又被七手八脚地牢牢摁在阴冷的地面。

“小娘皮可真嫩。”

“哗啦——”

胸口的衣服被撕了开来。

江溪簌簌发抖,痛痒感渐渐强烈起来,她能感觉到疹子一粒粒发出,少女若隐若现的洁白肌肤露在这帮粗人眼下,像是一剂最强而有力的春药。

巷道入口处,韩琛垂眼看着眼前的修罗地狱,岿然不动。

高秘书想冲进去,却被阻止了,“等一等。”

“韩总!”

身后的保镖也忍不住了,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这个女娃娃到了这儿,明显是关心人家的,可眼看女娃娃在眼皮子底下要被糟蹋,也能忍得下去,实在让人看不懂了。

韩琛始终静默无声,秋风拂过树梢,落叶沙沙地落了下来,唯有那一处在黑暗中无声又无力的挣扎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江溪双腿被打了开来。

男人粗粝的手指拽着她的裤边往下,她并拢双腿,却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小娘皮,就是欠操!”

“小娘皮就是欠操!”

“……欠操!”

桑全根无数次的呼喝在脑中回荡,火,火……冲天的火势,在一刹那燃了起来。

江溪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泪依然不断地往下落,可她渐渐不抖了,她能看清眼前的一群混混,能看清自己,从前学过的一段防身术渐渐被回忆起来。

江溪猛地抱住那个将要压下来的成年男子,屈膝往上狠狠地一顶:

“去死!”

男人如遭痛击,瑟缩着倒在了地上。

“去死!”

江溪笑了起来,越笑,眼泪却流得更欢,在濒临绝地,在这帮最像桑全根那帮下九流子的人堆里,她终于明白过来,她从前的厌弃,不过是深深的恐惧。

即使从前的一切都被她一把火烧了,可那恐惧却依然根植在最深的心底,伴随着她无数的日日夜夜。

她恐惧那些可以凭着天生力量对她任意宰割的男人,恐惧被囚禁凌辱的日日夜夜,所以在面对吴桀的突然攻势,她会慌张到以致于慌不择路;所以在面对这帮下九流子时,她毫无抵抗之力,任人宰割。

江溪以为自己重生了,可那颗心,却依然沉浸在严霜寒冬,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痛苦,她以为是厌恶——

其实是恐惧。

不克服恐惧,那么就算谈一千次一万次恋爱,也是没有用的。

韩琛好像听到了暗处蝴蝶振翅的声音,嘴角不由微微翘了起来。

若有人见,必定会被这世间最美的笑容而震慑,只可惜,这一切都被掩藏在了黑暗里。

“去救人。”

就在韩琛话音刚落,高秘书与保镖几乎在同一时刻冲了出去,练家子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就将徒有凶狠的混混们摁在了地上摩擦。

江溪怔怔地看着,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披了下来,韩琛微微低下头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露出不太听话的一绺,男人微微弓着身,纤长有力的手一丝不苟地帮她将西装扣子扣了起来。

细致,耐心。

与那风流而轻佻的外表不同,韩琛的手指很温暖。

“……谢谢。”

江溪喉咙发涩,半天才出声,谢谢你没有打断我,谢谢你……点醒了我,她笑得难看,那张脸在地上滚过,沾了一地的灰。

韩琛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帮她擦了擦,声音很低:

“……不客气,我的小狼崽,你终于长大了。”

他伸出手,桃花似的眼睛在月色下如一汪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江溪将手握了上去:“你好,我是江溪。”

第55章 奥赛

“对不起。”

月色迷离, 照进男人的眼底, 琥珀色的瞳仁透亮, 睫毛长而翘, 江溪确定自己看了那一闪即逝的歉意, 诧异地摇头:“没什么。”

这世道, 就没有天生谁欠谁的。

何况, 韩琛没有贸然插手, 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