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姑娘!早膳好了!”一名小厨房的丫鬟拧着食盒敲响了房门。

上官灵心道,咦?她不是半夜才来的么?怎么厨房的人都知道她了呀?

疑惑归疑惑,上官灵还是打开了门。

丫鬟行了一礼,步入房内,把八宝粥、小馒头与卤牛肉放在了桌上,并说道:“按照昨晚少爷点的口味,不知道灵姑娘喜欢不喜欢。”

是的了,半夜诸葛琰点过宵夜,想必那时候她们便全都知道了吧?

上官灵释然,在书桌旁坐了下来。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有东西便直接吃了,偏今早诸葛琰被四爷叫去,她不知道是不是四爷知晓她身份后要杀人灭口,一点儿也吃不下去,一直等啊等的,等到诸葛琰回来,八宝粥都有些凉了。

诸葛琰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还不吃?”

上官灵笑盈盈地上前,抱住他胳膊,狗腿地问道:“四爷要怎么处置我?”

诸葛琰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吃完早膳,我送你回宫。”

“呀?可以回宫?”上官灵蓦地瞪大了眸子!

诸葛琰眸光一暗:“是啊,回宫了就再也不用过来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上官灵怔了怔,笑眯眯地道:“那个…我…嗳,我就是太怕四爷了,要是没有他,只有你,打死我我都不想回去的。”

“哼!”诸葛琰哼了一声。

上官灵挠头,嘿嘿一笑,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喂进他嘴里:“别生我气了,我把我最爱吃的菜让给你呀。”

卤牛肉不多,一共四块的样子,上官灵肉痛地全都喂给了诸葛琰,自己咂咂嘴,可怜兮兮地吃起了八宝粥。

“怎么样?”欧阳瑾一脸焦急地问向了前来复命的丫鬟。

丫鬟如实道:“奴婢收盘子的时候看了,卤牛肉全都吃光了。”

欧阳瑾满意一笑,灵儿啊灵儿,你千不该万不该再回王爷的身边来,到了黄泉路上记得感谢我,让你死得没有痛苦!

丫鬟看着欧阳珏阴冷嘚瑟的模样,想着要不要告诉她,少爷也在屋里用了膳呢?可一想少爷不爱吃肉,灵儿又是个无肉不欢的家伙,这盘卤牛肉八成还是进了灵儿的肚子。

用过早膳,诸葛琰送灵儿回宫。

上车时,诸葛琰的脑袋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上官灵关切地问:“怎么啦?不舒服?是不是没睡好?”

诸葛琰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上车吧。”

“哦。”上官灵不疑有他,被诸葛琰抱上了马车。

上车后,诸葛琰便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先是脑袋开始昏沉,再是视线时不时出现重影,这像是醉酒的征兆,可他明明没有饮酒。

诸葛琰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上官灵瞧着他不太正常的反应,单手摸上他额头道:“嗳,小哑巴,你真的没事吗?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啊!停车!停车!找大夫!”

诸葛琰扶着一点一点变沉的脑袋,淡道:“没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用大夫。”

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马车离皇宫越来越近,他的意识也越来越不清。

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热热的,好像眼睛里也有,耳朵也有。

上官灵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小哑巴!小哑巴!小哑巴你流了好多血!小哑巴——”

诸葛琰身子一软,栽进了上官灵怀里。

上官灵只觉天都要塌了!

“什么人?”马车停在宫门口,被御林军拦住了去路。

上官灵把诸葛琰放在榻上,掀了帘子看向侍卫:“我是东宫侧妃,赶紧放行!”

上官灵失踪的事儿并未对外公布,侍卫认定上官灵还在宫中,自然不信她的话,就道:“既是东宫侧妃,请出示令牌。”

她半夜被纳兰嫣从被窝里捞起来,她记得带令牌哟!

摸了摸诸葛琰的腰,他倒是有令牌,但…但他的令牌一出,岂不是让人知道他们两个在外厮混了一夜?她无所谓,可大君一定不会放过诸葛琰的。

上官灵又将令牌塞了回去,随即跳下马车,抡起手就是一巴掌扇了下去!

“大胆!连本侧妃都不认识!快去禀报太子!就说他要的东西,本侧妃给他买回来了!”

侍卫被她凛冽的气势震得不轻,而她又直言让太子前来,若是个赝品,只怕没这么大的底气。

侍卫忍痛去了。

诸葛夜一宿未眠,小宝做了噩梦,一整晚都赖在他怀里,天亮时分,小宝没事了,孙内侍又告诉他,皇帝受伤了。

皇帝伤的不重,左不过再重的伤也受过,这点子伤真不算什么,可架不住他是皇帝啊,打个喷嚏京城都得抖三抖哇。

诸葛夜又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门口,瞧见上官若的婢女与多公公谈着什么,好像是“娘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来着”“昨儿给皇上准备了金疮药可皇上走了娘娘好生气”“皇上昨儿到底临幸淑妃了没有”云云。

诸葛夜有心过问,却突然,被上官灵打了一耳光的侍卫来了:“殿下!殿下!灵侧妃说给你买了东西,让你到宫门口去取!”

诸葛夜眸光一厉,转身去了宫门口。

马车上的上官灵已经哭成泪人了,诸葛琰的七窍不停流血,将硕大的枕头全都染成红色的了。

“舅舅…”

诸葛夜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怎么回事?”

上官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是他送我回宫,半路上…突然…突然就流血了…”

看样子,是中毒了!

诸葛夜深深地看了上官灵一眼,又看了诸葛琰一眼,视线,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放下帘子,让人把马车驶入了东宫。

楚芊芊正在陪小宝看小狼崽,就听到孙内侍进来说:“才人!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楚芊芊亲了亲小宝的额头:“娘亲一会儿就回,你自己玩。”

顺手把小狼崽给宫女抱走了。

小宝撅嘴儿:“不要嘛,宝宝要小白。”

小白是他给小狼崽起的名字。

楚芊芊笑道:“小白累了,你让小白歇息一会儿。”

小宝知道小白才一个月大,需要多睡,就抱紧了楚芊芊的脖子:“那宝宝要娘亲。”

楚芊芊宽慰地拍了拍他脊背:“父王叫娘亲,肯定是有事,娘亲办完事再来陪你。”

“陪我多久?”小宝依恋地赖在她怀里。

楚芊芊柔声道:“以后都陪着,好不好?”

小宝不理解这样的时间概念,就道:“陪我一百,好不好?”

“好。”

安抚完小宝,楚芊芊去了厢房。

从孙内侍口中得知,上官灵被诸葛琰送回来了,但诸葛琰貌似中毒了。

昨晚她之所以叫住诸葛夜,就是猜到了纳兰嫣会将上官灵带到年四爷的住处,上次一事后,年四爷不太可能会独居,一定会带上诸葛琰,有诸葛琰在,上官灵不会出事。甚至,因为纳兰嫣的介入,诸葛琰会怀疑年四爷与纳兰嫣做了什么对不起她和太子的事,为了不让父子关系崩裂,年四爷不会为难上官灵。

只是楚芊芊千算万算,没算到欧阳瑾横空插了一脚。

而年四爷千算万算,没算到欧阳瑾插错了脚。

年四爷想要上官灵死,结果中毒的是自己儿子。

楚芊芊认为上官灵不会有事,上官灵的确没事,有事的是她儿子。

看到诸葛琰满脸黑血的时候,楚芊芊杀人的心都有了!

“楚姐姐!”上官灵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楚芊芊来到床边,握住诸葛琰的手腕:“出去。”

“楚姐姐…”

“出去!”

诸葛夜给孙内侍使了个眼色。

孙内侍将上官灵拉出去了,诸葛夜看了看面色冷沉的楚芊芊,也出去了。

楚芊芊取出银针,在诸葛琰的手指上扎了一下,让黑血流在一个翡翠杯里,她闻了闻,眉心一蹙,竟是殇毒!

这种毒,用断肠草与百种毒蛇、毒虫炼制而成,一个指甲盖的分量便足以毒死一头大象。

诸葛琰要不是内功深厚,根本撑不到现在。

殇毒比鹤顶红还可怕,倒不是它毒性比鹤顶红深,而是它完全无解。

不过那是寻常大夫,不是她楚芊芊。

楚芊芊扒了诸葛琰的衣裳,用银针刺穴,封住他心脉,随后写了一个清单,让孙内侍去抓药。

孙内侍抓药的空档,楚芊芊一边用银针给诸葛琰放毒,一边给诸葛琰喂补血的汤水。

当顺着银针流出的血液没那么黑了之后,楚芊芊又将诸葛琰翻了过来。

一翻才知,他后背因为不合时宜的搬动,在尖锐的地方划了一道长口子,肉都翻了出来,隐约可见白骨。

但正是由于这条口自流出了不少毒血,也缓解了毒素的发作。

楚芊芊用刀子剃了坏死的肉,再辅以药水仔细消了毒,从皮到肉再到骨,而后拿出干净绣花针,以火烧消毒,又穿上线,将他的皮肉一点一点缝合了起来。

一上午的折腾,诸葛琰的毒总算被清除大半,还残留的一些不足以致命,却也不那么容易清除,必要悉心调理了。

与诸葛夜商议过后,诸葛琰被留在了皇宫。

这么一来,不仅楚芊芊与年四爷失算,就连欧阳瑾也失策了。

本想剪了丈夫身边的小野花儿,谁料反给对方制造了朝夕相处的机会?

上官灵在给诸葛琰喂完药后,被楚芊芊叫到了书房:“说吧,琰儿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上官灵咬唇:“我真的不清楚。”

楚芊芊又问:“来之前,你们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上官灵就道:“小厨房做的八宝粥、卤牛肉和馒头。我跟他一起吃的,我没事。喝东西的话,我们都没喝。”

问题应该就出现在这些菜式上。

楚芊芊凝了凝眸:“你确定他吃的你也全都吃了?”

上官灵想了想,道:“是,啊!不是!卤牛肉我没吃!”

卤牛肉?

琰儿最不爱吃肉了!

这道菜,分明是给上官灵准备的!

这么说,对方想毒死的对象不是琰儿,而是上官灵?

会是年四爷吗?

不不不,不会。

年四爷想杀上官灵的心不假,可不愿惹怒诸葛琰的心也真,下毒这种事,真要查起来,很容易便查到幕后真凶了。尤其,还是这么少见的毒!

那么,还有谁看上官灵不顺眼呢?

纳兰嫣?

不,她还指望用上官灵牵制诸葛夜与皇帝呢!

难道是…

楚芊芊眼眸一眯:“欧阳瑾在不在?”

上官灵瞪大眸子:“不清楚,我没看到她。”

只呆了半夜,没看到也不足为奇,特别是当对方一直躲着你的话!

欧阳瑾,你最要祈祷自己没对琰儿下毒手!

否则——

楚芊芊扯下一片盆栽的叶子:“孙内侍!”

孙内侍福身而入:“才人。”

楚芊芊递给他一个牌子:“送到亲王府,就说,小王爷病了,要留在宫中静养,请王妃过来侍疾。”

纳兰嫣私自出宫与诸葛琰病重的消息传开了,由于诸葛夜出了面,皇帝没说什么,朝堂上更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诸葛夜终究是有些不淡定的,毕竟之前,皇帝那么严厉地警告过他,不要调查诸葛琰与欧阳珏,眼下诸葛琰都被他接入东宫了,再说没调查,恐怕皇帝不会信吧。还有纳兰嫣的事,他竟查在了他老子前面——

下朝后的诸葛夜站在过道上,等候皇帝的盘问。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像个没事人似的走掉了!

这…

唱的哪一出?

孙内侍也不理解:“殿下,有没有觉得皇上自从皇后出事后,就好像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从前的样子,指的是摄政王时期的状态,爱妻子,疼儿子,与曾经宠妾灭妻的四年完全判若两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父皇呢?

诸葛夜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殿下。”孙内侍又道,“那边来了消息。”

“哦?”诸葛夜回神,“怎么说?”

孙内侍四下看了看,道:“探子把年四爷的画像给几个老臣子看了,看完,他们都说…”

“说什么?”诸葛夜追问。

孙内侍低声道:“说那是…世宗陛下!”

御花园内,上官若又在看戏了:“对了,今儿怎么不见嫣儿?”

婢女心道,娘娘你终日忙着听戏,哪管皇宫都快翻过来了?

“庄肃皇后私自出宫了。”

“她出宫干什么?”上官若诧异不已,私自出宫是大罪啊!

这件事牵扯到上官灵的名节,诸葛夜没对外公布,皇帝知不知情,诸葛夜不清楚,可皇帝也没走漏半点儿风声。

婢女道:“干什么奴婢不知,只听说她连夜出宫了,太子殿下正在派人四处找呢。”

上官若还想问什么,那边,明月已唱完一场戏,过来谢恩了。

上了妆的他,绚烂若彩霞,而卸妆之后,又像是碧空如洗,澄澈而干净。

“娘娘。”他施了一礼。

上官若朝他招招手:“坐。”

他识趣地上前,在上官若身边谨慎坐下,保持了一段礼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