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心跳骤停。

恢复功能后加速跳动。

就像是得了无药可救的肌肤饥渴症,后来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住对方,二狗子踢着腿哒哒地滚回狗窝睡觉的时候,初礼的外套,裙子,拖鞋……

从客厅沙发一路蔓延至昼川的房间。

床铺发出“嘎吱”一声不堪负重的声响,被子被压,被掀起又落下……黑暗的房间中只剩下两人带着喘息的窃窃私语——

“等下,等下,那个不可以……我还没洗澡。”

“你他妈还要洗澡,等你洗完澡儿子都生出来了!”

“你急什么?”

“我急不急你摸一下就知道,你不急你刚才亲我做什么……”

“……”

这晚月色正浓,有些人还抱着手机刷微博,兴高采烈地看着千万人说着“恭喜大大”的时候……另外一些人已经脱离了现代通讯时代,黑灯瞎火,忙着共赴生命的大和谐。

……

事后,初礼总觉得昼川对江与诚宣战这事儿的态度有点不一般。

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折腾得像死猪一样瘫痪在昼川的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耳边响起浴室淋浴的哗哗水声,初礼的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深呼吸一口气,满满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啊啊。”

低声沉吟,仿佛这样才能释放浑身酸痛,初礼在被子下蜷缩起来,感觉腿间有暖流流淌而出——身体僵硬了下,迷迷糊糊想起这么一下好像没来得及启用昼川买回来的那一大箱玩意儿……

初礼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有点困了。

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下来,男人打开浴室门探了个脑袋出来:“你洗么?”

被子下拱起的小山丘动弹了下。

“洗啊,”初礼嗓音懒洋洋的,“你都弄进去了,不洗怎么睡啊。”

她就是述说一个事实,然而没想到的是话语一落,浴室那边立刻安静得像是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一般'……几秒后,男人走过来,掀开她的被子,将她翻过身,扳开她的腿,看了一眼,直接把她的腿掀起来扛腰间——

初礼:“?”

昼川喘了口气粗气,眼睛发红:“再开一次,一会我帮你洗。”

初礼:“……”

伸出手,一把接住那就要往她双腿间落的脸——

“我们的话题开始好像跟这个差得十万八千里远,现在跑题也跑了个够,该做的也做了……咱们能不能言归正传下,”初礼眨眨眼,“这不仅是你和江与诚的战争,也是我和顾白芷的。”

男人“唔”了声,见她眼睛眨巴得心痒,于是悄悄抬起身子,亲吻她的眼睛:“这周周日是花枝奖颁奖典礼,到时候无论获不获奖,反正《洛河神书》和我应该都会是关注的焦点……”

花枝奖颁奖了?

初礼有些傻眼:“怎么没人和我说啊?”

昼川一哂:“……你又没问。”

初礼:“……”

怪不得一副天下在手的模样,原来还有后招啊……那就只能坐等周末,世纪之战的第二回合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八月九号了,明天最后一更,然后按照说好的宝宝放假一周出去浪一圈。

暂定三日一更的更新频率,18号左右恢复一周一休哈……

☆、第145章

在昼川事后充满柔情惬意地公主抱着初礼进浴室, 正想将一个温柔的好男人形象贯彻到底时,挂在他脖子上的人适时地问出了一句让他想把她扔进浴缸里淹死的话:“老师, 你觉得花枝奖颁奖典礼那天,你老爸会出现并对儿子进行一番爱的鼓励吗?”

昼川:“……”

昼川弯腰, 将初礼不怎么温柔地塞进浴缸里:“多谢提问, 被你这么一问那天我干脆请病假算了……”

初礼原本浑身酸痛,这会儿落入浴缸里,整个人骨头都疏散了似的,懒洋洋地微微眯起眼:“瞧你这点出息,奔三十的人了, 提到你老爸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昼川打开花洒, 面无表情地对着初礼的脸呲了两下——

初礼“呸呸”吐出一口水:“说不过就动手!”

昼川扔了花洒, 弯下腰双手撑在浴缸旁边,稍稍凑近初礼:“没把你脑袋摁水里已经很温柔了。”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为了哄我把腿打开, 你叫我宝宝。”

“床上男人说的话能信,母猪都上树。”男人伸出手点了点初礼的鼻尖, 无耻又无赖地慢吞吞道,“给你上一课, 不要钱。”

初礼:“……”

蹲在浴缸里, 初礼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和昼川在一起之前和在一起之后究竟有什么区别,然而思来想去她的答案都是“好像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能够以理直气壮的方式坦诚相见了——

呃。

初礼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身后的男人正忙着用不知道从哪搞出来的牛筋,给她将散落的碎发扎了个小揪揪;然后就用打满了泡沫的沐浴球在她胳膊上呲猪皮似的用力蹭了两下;在初礼呲牙咧嘴时, 他伸手揪了下她后脑勺的小辫,粗声粗气道:“转过去,擦背。”

初礼闭着眼转过身,在男人用力给她擦背时,她反手在他脸上胡乱摸了两把。

然后手被一沾满泡泡、还带着温度的大手一把捉住,男人翻过她的手,在她的手掌心亲了一下,说话口气依然恶劣:“别乱动,也不看看几点了都!”

背对着他坐着的初礼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唇,咧开嘴,自己都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就自顾自地乐了起来——就好像拥有一个扬言要把她的脑袋摁进浴缸里的男朋友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

“昼川。”

“嗯。”

“昼川啊。”

“嗯……”

”昼川,昼川?”

“嗯?”

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不耐烦的警告。

背被挫得火辣辣的,初礼微微眯起眼:“星期日我陪你去啊?那个花枝奖,颁奖典礼。”

“你当然要去。”昼川拍了下她的脑袋,“不是《洛河神书》的责编吗?”

“不止因为这个,这个奖拿不拿得到,我都想在你旁边看着,亲眼见证一些东西——你的成功,或者你尚未能走完的路。”

摁在她脑袋上的大手停顿了下,随后,男人揉乱她的发:“知道了,知道了,看着吧……你老公的高光时刻,然后你就会倍加珍惜我的垂怜。”

“……”

……

几日后。

周日在初礼的期待和昼川的嫌弃中终于到来。

初礼至今记得那是2014年9月,初秋的早晨,天气晴朗,小风嗖嗖,她和昼川在家门口为了”穿西装到底能不能配跑鞋”一件事吵的不可开交——

昼川认为,和一群糟老头子坐在一起听那些个陈词滥调已经够b,镜头一扫过去唯一的能看的看点也穿着西装皮鞋一副老头子做派,岂不是叫人绝望?

初礼认为,放眼写文佬圈子,再也找不到比“花枝奖颁奖典礼”更加正式的场合,咱们先不说你会不会得奖,假设你真的得奖了,到时候上去领奖,一溜的正装一字排开,就你穿双跑鞋你自己想想尴尬不尴尬?

二狗子认为,这都几点了,你俩到底还能不能走?

整个争执的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

放到半个小时前,初礼都想不到她这辈子还有这么无聊的时候——跟一个男人,对着一双跑鞋和一双皮鞋,争吵上半个小时停不下来……真的要多蠢有多蠢。

初礼:“以后老了,我死之前,一定会为自己曾经和你浪费过这半个小时毫无意义的生命后悔不已。”

昼川嗤之以鼻:“放心吧,到时候你都老年痴呆症了,想得起来个屁。”

于是尽管时间浪费了,初礼还是扭不过昼川,半个小时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穿上跑鞋,拉扯了下领带还有衬衫领口,“哼”了声后像只斗胜的金孔雀一般昂首挺胸扬长而去……

而初礼被他强行拖上他那辆骚包兮兮的跑车,男人长腿一迈爬上驾驶座,西装裤和跑鞋之间露出一节脚踝,初礼看了直皱眉:“拿个镜子照照,你看你,像个流氓小混混。”

昼川身手给她系安全带:“知道了,妈。”

初礼伸手打了下他的脑袋。

……好在小混混虽然长得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基本的礼仪和守时观念还是有的,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踩着城市限速最高速度开到花枝奖颁奖典礼的会场——

那是在一家高级会所的商务宴会厅,初礼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各家大佬陆续到达……在初礼看来,文人气质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上了年纪的老师们身着正装谈笑风生,跟她身边那个吊儿郎当的玩意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初礼看了昼川一眼。

昼川:“你嫌弃什么?”

初礼:“我都还没说话。”

昼川:“你撅下屁股我都知道你想干嘛,耗子掉进油缸的模样。”

初礼:“……”

昼川将初礼和自己的请帖递出去,两人肩并肩入场。

进了会场就得按照规定好的次序依次入座,昼川是作品入围提名作者,初礼只是一个小小的编辑,两人当然不会坐在一起,昼川的位置就在很前排,有桌子,桌子上放了名牌的那种。

初礼在后排围观者专用作息坐下,注意看了下四周,确实没有看见昼顾宣出现——

其实这一次昼顾宣没有作品参赛,而花枝奖是全国作协共同举办的活动,作为省作协副主席,他也并不是非得出席不可……

可是。

儿子好不容易入围什么的,作为网络为主要载体的小说,《洛河神书》入围花枝奖已经是开启历史里程碑意义的成功,无论得奖与否,昼川都会殊荣于一身……

就这样重要的场合,昼顾宣身为同行的父亲,却没有出现?

初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颁奖典礼开始的前一秒眼睛还不死心地盯着大门入口方向,直到入口确认关闭,她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下,她低下头看了眼,是来自昼川的一封短信——

【戏子老师:别东张西望了,那个老头不会来的,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初礼摁下手机,看了眼昼川的方向……坐在最前方那个挺拔年轻的背影,拥有宽阔的肩膀和笔直的腰杆,此时此刻仿佛是能感觉到身后投在自己身上的担忧目光,他头也不回地抬起手,打了个“OK”的手势。

他坐在第一排的传统作家老师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就好像特别孤单的模样。

初礼换了个坐姿,那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有些了解昼川的想法:同业不同圈,要打破这份尴尬总需要一名勇敢的先驱者,而这个先驱者必定是孤独且伟大的。

眼下,昼川正在扮演这样的角色。

【猴子请来的水军:戏子老师,我突然改变了看法——此时此刻在我眼里,你比其他老师都优秀得多,我不是指一个人,我是指在座的每一位。】

初礼回完信息,看着前方第一排男人趁着全国作协主席、本届花枝奖评奖委员会主任在台上讲话时,弯下腰将手机藏在桌下偷偷看她的短信,像是中学生上课开小差似的。

初礼勾起唇角。

短暂的致辞结束之后,现场所在的媒体摄像设备、直播、转播设备转向了作者们所在的方向——此次入围作者一共三十名,最终获奖者将会有五人,而此时三十名入围提名作者全部到齐,上至白发苍苍,下至年轻力壮。

五个名额,由国家作家协会的权威一个个上台,宣读授奖辞,并颁发这象征着国内长篇小说载体最高荣誉的奖项给获奖作者——

第一个名额公布给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作家开始,授奖辞中,他被称为“沈从文的守墓者”,利用十年创造一部作品,反复精雕细琢,最终以一篇《稻城的夜空》成为牧歌式作品派别的继承人吧拉吧拉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于在场的作者、作者亲友们来说无非都是一项折磨,而对于初礼同样也是,她不得不打开直播平台看一下颁奖典礼现场,围观下弹幕放松心情……

【没事,第一个没中还有四个呢,实不相瞒我觉得《洛河神书》应该稳了。】

【我靠我都不知道花枝奖每次能有五个名额。】

【实不相瞒我就想看看昼川到底长啥样,希望能给个镜头?】

【hhhhhhhh期待,期待昼川获奖,终于有机会见识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不是为了昼川我都不关心这种东西,这下好了,一下子被入围提名安利了好多本书,正在疯狂地往购物车里塞书!】

【楼上的等等我,我也正在疯狂塞书——】

【啊,我也……】

在围观直播的网友们嘻嘻哈哈之中,第二个、第三个获奖者已经出现,当他们听见自己的作品名字被唱响时,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十年磨一剑只为这一朝——

这是一生的荣耀,作为对“作家”这个身份最好的回答。

第四个名额开市公布前,初礼开始紧张不安,直到评委打开授奖辞,第一句话是“他始终属于现实主义文学思潮的拥护者”,初礼伸长的脖子缩了缩,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叹息。

不是昼川。

此时,手里的手机上,直播平台上各种【GG】【没了】【其实第一个没有了应该就是没有了,毕竟噱头】【那最后一个也是噱头啊】弹幕充满了手机……

微博上,关于#昼川是否能捧回花枝奖杯#的话题也被高高顶起,讨论度节节攀升,褒贬不一,一时间风光无二,确实又压过江与诚一头……

只是初礼看得心烦,直接将手机翻过来扣下,又抬起头看了眼坐在最前面的男人——看他的背影纹丝不动靠坐在椅子上,他翘着二郎腿,曲指,有规律地敲击着面前的桌子……

初礼捏紧了手中的手机。

自从高考查成绩之后,她好久没这么紧张过,上一次有这种窒息紧张感,还是《洛河神书》网络预售开启的前一秒——

第四名获奖作者走下台。

负责最后一名授奖辞的老师走上台,先是对台下的一堆堆作者们笑了笑:“剩下的二十六位作者应该很紧张。”

现场响起一片和谐的笑声。

初礼在心里暴躁地想:真的多谢提醒啊,紧张得快挂了。

只见那名宣读授奖辞的老师慢吞吞打开了手里的信封,先看了眼获奖者的名字,他神神秘秘笑了声,活生生把现场气氛搞得像奥斯卡颁奖典礼……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宣读——

“他是当代青年文学作家的杰出代表,是东方幻想浪漫小说的不二代名词……十六岁在课堂上用草稿纸和钢笔完成第一部三十万字长篇小说,十七岁出版自己的第一部小说——

一路走来,得到过荣耀,受到过质疑;

看过碧蓝苍穹之广阔,有飞鸟成群翱翔;

见过无边炼狱之绝望,有千夫所指欲折段文人的脊梁……”

初礼用颤抖的手将扣在腿上的手机翻过来。

直播平台上,各种【666666666】密密麻麻刷到压根看不见直播画面和字幕。

站在台子上的作家老师说完长长的授奖辞,这才宣布——

“本届花枝奖最后一名获奖者,昼川,获奖作品,《洛河神书》。”

作者有话要说:实不相瞒,原本是不想给昼川这个奖的2333333333

怕被打死,还是算了。

嗯明天休假了。

我尽量不要三日更那么久,日更一千也是更嘛对吧,有空我就码码字,骗骗评论也好啊嘻嘻嘻,么么哒!

☆、第146章

初礼在台下握着手机,激动得差点把手机——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昼川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只是看见在昏暗的颁奖现场, 当激光灯打在他的身上, 男人微笑起来,他长腿一蹬, 轻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跟周围的对手们握手, 鞠躬,低声道谢的时候, 唇边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那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就像是驱散黑夜寒冬的太阳——

看得初礼想此刻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狠狠地拥抱他。

【这是昼川。。。。。。】

【我去你妈,这是写完的——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你们去哪找了个演员来当昼川!我的老公不可能这么帅!!!】

【腿一软……】

【66666666666666真的温润如玉公子川了】

【截图截图了!】

【这腿!超长!】

【现在我更不能接受昼川已经恋爱的事实……】

【去年在江与诚的温泉照片里就看出有那个背影的人不可能长得丑,一年之后我终于成功地见证到了这一刻:昼川是真的他妈的帅!】

【听说《洛河神书》要拍电视剧,不如让昼川自己去演233333333333333这脸完全不输小鲜肉谢谢】

整个花枝奖颁奖典礼的直播间因为昼川的初次真正亮相而沸腾起来,昼川出门前好好折腾了有半个小时的头发收到了最高度的赞扬——当然,在此时此刻粉丝们的眼里,他们的大大啊——就连毛孔都闪烁着七彩的光。

他们的昼川大大,站在这里, 仿佛是站在了“新文学”与”传统文学”的分岔路口……

在他的身后的脚下, 是文坛明日的第一块砖——

他弯下腰, 将这块砖放在了分岔路的正中央,然后指着它告诉所有人:这里本来就应该只有一条路可走。

初礼:“……”

初礼抬起手压了压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角。

“滋滋”的震动开始提醒着初礼, 在她的手机里,乱七八糟的“恭喜”也陆续以各种方式传递进来,初礼弯了弯唇角摁下手机, 不愿意为继续低头看手机而错过现场的每一秒——

昼川走上台,与致辞者握手道谢,那种恭恭敬敬面向长辈的态度和他之前挂在嘴边说的那种“老古董们”可不一样……在颁奖老师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把座花枝缠绕着丰碑造型的奖杯时,昼川低头,甚至没有看一眼奖杯,眼睛至始至终地看着颁奖给自己的前辈老师,眼中的尊敬可不会骗人。

……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诚不欺我。

坐在台下的初礼笑得微微眯起眼,比看儿子得了三好学生的老妈子还欣慰——

昼川最终站在了他最想要站在的地方。

向所有的人证明了他的存在……

曾经受过的苦难真的变成了一盏照亮了前路的明灯,那些苦难永远不会成为过眼云烟,而是被他踩在脚下,作为他一步步往上攀爬的垫脚石。

初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路上,昼川有多么想要好好地证明自己,证明新文学——

在粉丝的面前。

在她的面前。

在传统文学的面前。

还有……

初礼微微一顿,又环绕周围一遭,为那个直到开场也没有出现的身影感到可惜。

而此时,在初礼东张西望的时候,台上,那致辞人颁完奖以后并没有像是前四位获奖者那样立刻下台去,而是接过了话筒继续说:“等一下,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昼川一脸“颁奖给我你说什么都好”的配合。

于是,当那致辞人话语刚落,现场再次响起了激动人心的背景音乐,舞台上的聚光灯又暗了下来,出现在了整个会场的入口处——全体嘉宾回头——然后伴随着距离入口处最近的嘉宾的惊呼声,身着中山装的昼顾宣老师出现了!

昼川:“……”

聚光灯打在昼顾宣老师的身上,他乐呵呵地冲着大家、冲着摄像机挥挥手,走下台阶往颁奖台方向走去。

此时站在台上那个颁奖致辞人显然和昼顾宣是老相识,他乐呵呵地将话筒凑到嘴边跟身边的英俊年轻男人打趣儿道:“早些年,昼家父子见面就吵架,将‘文人相轻’‘同行是仇’的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业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场观众轻声善意哄笑。

“而现在,欢迎我们上一届花枝奖获得者昼顾宣老师作为特邀嘉宾来到颁奖现场!请问昼川,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音乐声停下来,昼顾宣老师来到台上,站在昼川身边——聚光灯重新回到他们的身上,昼川一只手握着奖杯,一只手将话筒放到耳边,停顿了下,而后嗓音低沉问:“……就想知道如果今天没获奖,他是不是就直接连泡都不冒,假装自己没来过,然后坐飞机回家去。”

“不,”昼顾宣老师说,“会抓紧时间再教育你一顿——以一个曾经的获奖者教训失败者的身份。”

昼川翘了翘唇角,一脸“我就知道,但我不和你计较”的模样。

现场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初礼相信此时此刻为了台上二人又高兴又操碎了心生怕两人在台上就一言不合打起来的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昼川他老妈……□□叨着,旁边一个身着旗袍、好好盘了头的雍容富贵中年女人挨着她坐下来,脑袋凑过来,用气音说:“看我儿子,帅得吼?”

初礼:“……”

昼夫人:“就是那个球鞋辣眼睛的,你怎么不拦着他,穿西装穿球鞋是什么古怪装扮的?”

“我也要拦得住,”初礼也压低声音用气音道,“吊死在他家门前也不会管我的。”

语落,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笑了起来。

目光明亮,又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看向颁奖台上聚光灯下的父子二人。

此时此刻在颁奖台上发生的一幕可以称作是历史性的一刻了,昼顾宣老师从原本的颁奖者手中接过了奖杯,看了眼奖杯底座……

摄像机镜头拉近——

手指仿佛无意识地蹭过奖杯底座上,《洛河神书》以“作者昼川”的刻字,男人那已经被岁月刻上了痕迹的眼角沾染上了骄傲和笑意……

他握紧了奖杯,将它转交,给到了身边英俊年轻的男人手中——

他的儿子。

那就是一个简单的转交、传递动作。

然而更像是昼顾宣老师将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昼川——

鼓励。

骄傲。

……或者是,认可。

当现场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昼川手里握着那座属于他的奖杯,对台下观众鞠躬……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以荣耀的姿态弯下,初礼知道,他大概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从十二年前开始。

当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将手中的一叠手写稿递给父亲的时候,他就想要得到的东西。

此时致辞人哈哈大笑:“可以说是非常具有意义的一幕了,前段时间有些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想必大家也略有耳闻,伴随着那些事情的爆发,昼家父子的事也是第一次明晃晃地被搬到台面上——关于你们曾经的对立,相互的不认可什么的……那我想,昼顾宣老师现在应该还有一些别的话想要对自己的儿子说?”

初礼原本放松的坐姿一下子变得有些紧绷。

……………………也不知道在公共场合打架斗殴能不能报警?

在初礼紧张的注视中,只见聚光灯下,昼顾宣老师点点头:“来都来了,总得说些什么?那就说些什么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向昼川:“儿子啊,在你小的时候,总是埋怨我对你写的东西指手画脚,说我不理解你;长大之后,只要讨论到写作相关的事,我们一定会吵的不可开交……”

昼顾宣老师:“现在想来,你一直在你的文学道路上一步一脚印,走得非常坚定,相比之下,也许我这个做父亲的,似乎更应该检讨一下自己:文学的创作也许没有所谓的‘正确’与‘错误’,能被坚持走下去的,就是所谓的‘正确之路’。”

初礼看见昼川握着话筒的手稍稍收紧。

昼顾宣老师停顿了下,然后抬起手,厚实的大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很抱歉曾经毫不犹豫地否定过你的第一本书,你在网上重新将它拿出来,公布于众的事我也知道了,文章我重新看了下,忽略掉糟糕又青涩稚嫩的文笔不谈……”

昼川:“……”

昼顾宣老师:“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昼川想了想,把话筒拿到嘴边:“《命犯桃花与剑》描述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眼中所向往的爱情,年过四旬看尽沧桑的老年人看着青涩稚嫩也在所难免,别勉强啊。”

昼顾宣老师瞥了他一眼:“………据我所知你女朋友好像不是文里女主那种类型啊。”

昼川:“………………………………”

昼顾宣老师:“看你脸上的表情,她今天来了吗?”

“来了,”昼川看着一脸想要翻白眼的模样,“就算不来也会看直播的。”

昼顾宣老师:“那恭喜你在获得花枝奖的同时还因为口不择言恢复了黄金单身?”

昼川:“……”

空气一时间有片刻的凝固。

父子俩在台上怼。

昼夫人在下面拼命擦屁股负责安抚家属清晰:“这个老头子,真的不会说话的……回去我教训他,初礼你不要在意的哦,我很确认我儿子非常喜欢你,看着你的眼里都有光的。”

初礼:“……呃。”

她知道。

她和《命犯桃花与剑》的女主……性格可以直接说是相当的反义词了。

初礼挥挥手:“没事,这件事恰巧证明了,直男的幻想总是很丰满,而现实总是很骨感。”

昼夫人:“看来我儿子还没有恢复单身。”

初礼抽了抽唇角:“暂时没有。”

并在心中默默补充,看他表现。

然后下一秒,昼川就真的来表现了——

昼顾宣老师被留在台上,作为新文学与传统文学“破冰”代表人物发表正式的讲话,而这边拿过奖杯的昼川走下台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后排嘉宾席。

此时几乎所有的摄像机都在拍台上发表讲话的昼顾宣,只有一台分机在拍昼川,于是只有那一台分机拍到了男人拉扯着领带快步走向后排,将身上的西装、手中的奖杯一起递给坐在后面一个年轻姑娘的手中的一幕。

后台导播看见了,意识到自己拍到个大新闻,立刻把画面切了过去——

于是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全国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就猝不及防地看见这么一幕:身着白衬衫、挽着袖子的男人弯下腰,似十分亲昵地将手中的西装外套和奖杯一股脑地塞给一个年轻小姑娘手中,然后凑到她脸旁边,似乎是亲吻了她一下。

黑暗之中,谁也没看清楚,昼川到底做了什么。

但是这不妨碍现场有些沸腾。

也不妨碍直播间有些爆炸。

发表讲话中的昼顾宣老师回过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身后的大屏幕。

而此时此刻,初礼发现自己的大脸出现在大屏幕上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看见背对着大屏幕对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的男人一只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弯下腰凑近她——

“帮我拿下,我要嘘嘘,好憋。”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来了2333333333333

☆、第147章

初礼眨眨眼,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现场发生了什么……她在椅子底下踢了昼川一脚, 昼川挑起眉还有脸问她“干嘛”, 初礼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回颁奖台上,挑起下巴,指了指昼川身后。

昼川一脸茫然转过头, 看了眼屏幕上自己那张懵逼的脸, 先是愣了愣, 随后笑了——他直起腰,抬起手大大方方地跟摄像机的方向挥挥手,那五根会噼里啪啦打字讲故事的修长指尖摇晃了下,不知道这一晃又晃走了多少少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