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被拍飞到一旁的月惜情艰难地从台上爬起,看到苏瞳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简直比当初在黄沙星看到的那落魄贱民更加狼狈,此时的苏瞳浑身浴血,魔气四溢,太阳穴下突起的血管无比狰狞邪狞,仿佛下一秒就会变身成为地狱恶魔。

看到苏瞳的刹那,月惜情简直心跳停滞,可是下一秒更让她骇然的是…

苏瞳背上居然背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君琰!

他竟没有死!月惜情将双眼瞪得浑圆,很快便发现了君琰手里那枚透露出动人紫晕的药鼎。

而此苏瞳小心翼翼地扶着君琰孱弱的身体,将他轻放在阵眼中央。

看着君琰手里的鼎,月惜情顿时觉得自己手中之物简直难看得拿不出手,就连身旁药师的鼎都没有那么纯粹光滑,那才是名副其实的紫鼎,才是能让康仁老祖网开一面的通行证明!

在这个刹那,月惜情深知自己已经输了,她目光呆滞地瘫软在地,俨然放弃自救。

而蓬莱药师却不甘心,从地上爬起后便拼了命的向苏瞳飞扑而来。

“哪里来的小杂碎,敢挡老子的道,不想活了吗?”

药师抡起手里的鼎,便疯狂地向苏瞳天顶砸来,因为整个传送阵已经摇摇欲坠,不断向一旁倾斜,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只需几息,此阵便再也无法使用!

再去找其它传送阵吗?莫说此地只怕已经找不到其它完好的阵台,就算有…这远隔数百里地的长途跋涉,如何能避得过正在掠食的幻妖?

可入魔的苏瞳现在哪里看得到药师愤怒的嘴脸,她已经几乎看不到听不到四周的画面声响,只觉得一只烦人的苍蝇在耳边嗡嗡直叫。

“别来烦我!”

她抽出藏在储物袋里的桃山剑,就势向自己身旁一荡!

哗…

剑光如虹,直接把药师的身体一切为二,动作利落果断,完美得像是一种艺术,这早应该死在苏瞳剑下的药师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便迅速从高台向下坠落。

“哈…哈哈哈哈!”看到药师死的时候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月惜情跪在一旁撕扯着自己的长发,发出一阵疯癫的狂笑。

这都是报应啊报应!

谁让当初她们把君琰留给了觅食的幻妖?

“苏瞳!跟我走!”

君琰死死地拉扯着苏瞳的衣袖,不忍放开。可他的身体已经被按在了金光传送阵中央,背上传来飘渺的时空召唤力量。

苏瞳何尝不想走?

但她的鼎离真正完美的紫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站在阵台中央,她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源自空间另一端的召唤。

没有时间理会君琰,苏瞳强压着自己心头汩汩的杀念,向君琰的鼎内丢入最后几枚红石原矿,最后一次点起了自己的战煞之火。

在月惜情看来君琰的鼎已经完美无缺,但在苏瞳看来还亏欠最后一丝火候。

“燃烧吧!”

炽烈的火舌照得君琰嘴角颤抖,苏瞳红眸妖治,这仿佛是二人最后一次认真的对视,矿石在鼎内迅速融化,一缕精纯的兽势被君琰的鼎轻轻融合。

“铮!”

只听一声清响,紫鼎散发出瑰丽的光芒,从君琰手中自行脱落,融入阵中不见了踪影!同时传送阵金光明亮了些许,康仁老祖的声音刹那又在苏瞳和君琰的耳边响起!

“开阵,需要祭出法宝灵石。”

“妈的!还要法宝!”

苏瞳从储物袋里机械地丢出曾从焚音手里夺来的木珠长杖,还有柳叶儿,韦讽,季风留给自己的法宝,填入大阵深不见底的阵眼。

轰!轰!轰!

件件法宝融入阵台消失不见,发出雷鸣般的爆破声,有此力量的注入,暗淡的金光才为之一振,越发炽热起来!

看到苏瞳的的动作,君琰恨得把自己的唇咬得鲜血直流,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无力做出任何改变。苏瞳的手臂坚硬得如铁钳一样,死死压着他的胸口。

随阵光闪烁,苏瞳的脸在他眼前越来越飘忽朦胧,回家的道路在他身后迅速打开,可现在他却不想离开!

狂风在君琰耳边呼啸,巨力正把他向空间甬道拉扯!

君琰奋力大叫!

“苏瞳!与我接续姻缘,我要护你一生!我要修补所有亏欠你的气运!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只从苏瞳衣袖上抠下一片带血的织物,君琰绵软的身体便被剧烈闪烁的金光倏地卷走!

在这个刹那,传送阵台也轰然破碎,无法逆转地向一侧伏倒。

苏瞳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台上摔落,打着旋儿砸入一片漆黑的碎石深坑,连同她握在手里的桃山剑也直接没入石缝,只留下半截剑身斜插在地面。

哗啦哗啦!

高台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狼籍一片,放眼望去,方圆百里之内竟再无任何高耸的阵台。幻妖们兴奋地尖叫,风中混杂着暴躁的兽威。

君琰最后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见,她只知道大阵成功开启过。

“已经送走了,这样,很好!”

最后的炼晶,施放的心魔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苏瞳眼底的清明完全吞没!再也无法抗衡心魔的苏瞳将就此坠落为一尊没有思想只知杀戮的修罗!

空气中酝酿的气息变得暴躁又沉闷。

可就在魔息在苏瞳身上开始汹涌肆虐的刹那,那静静插在她身旁的桃山剑却轻轻一震!瞬间散发出一股清新的力量笼罩在苏瞳身上,那些原本叫嚣着要占领苏瞳身体的心魔立即尖叫着向四周溃散而去,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一旁,定能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浩荡正气,正在涤荡苏瞳混乱的内息,抚平她血脉中涌动的汩汩杀欲。

没有站起来变成无意识的杀戮修罗,亦没有立即清醒,过度疲劳的苏瞳当即陷入了深度晕厥,但腥红的眸子正在一点一点褪去狰狞意味,双眼开始恢复着以往的清澈水灵。

有幻妖们嗅着血腥气味大步踏来,却徘徊在她百步以外不敢靠近,因为大黄盘身在单薄的桃山剑上,怒瞪双眼,目光咄咄地来回打量!

烛龙虽小,亦是兽王!

王之威压,兽众只能顶礼膜拜,不敢心生违逆!

在此二物的守护之下,苏瞳的胸膛缓缓上下起伏,仿佛酣睡一般。

轰!

浩瀚的星空一域,突然如巨鲸吐浪一般喷薄出一个几乎*的身体。

这是被传送回安全地带的君琰,只不过因为大阵损毁,所以没把他精确传送回瑶池星域,而是某片陌生而荒凉的星空。

在摆脱禁制接触到寰宇最朴质的力量后,君琰体内被极度压制的灵气开始疯狂爆涨起来!

嘭嘭嘭嘭!

因为爆涨的速度过快,他体内甚至散发出敲击空鼓的巨响,一声又一声回荡在星空内,声势极为骇人!

在醉南仙境里积累的意境,经历的苦难,看破的人情冷暖,还有因苏瞳而重新体会的美好*让君琰的力量形成了一个爆破性的激增!

原本东仙元婴强者,除十位洲主之外寥寥无几,通通都是叱咤一方的存在,因为破丹成婴的机会万中无一,有些结丹后期的强者一生都琢磨不到半点化婴的门槛。紫府门下,结丹强者成百上千,但敢自夸完全踏入元婴境的人除了东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但在这一刻,各种描述不清的原因交织在一起,居然误打误撞地让君琰毫无阻碍地堪破了这一玄妙瓶颈!

咔嚓!

只听一声让人心醉的碎裂声,君琰体内的金丹自上而下完美开裂,从中显露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元婴雏形!

无数宇宙灵气在这个刹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仿佛他就是一枚突然出现的黑洞,无比干涸空乏,需要大量灵填补那种空虚的感觉。

层层云雾在空中出现,化为巨大的漏斗,斗口直指君琰元婴!

成婴的气势惊天动地,只可惜此番君琰是在寰宇化婴,并没有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就这样寂静而无声地…直接迈入让人闻风丧胆的元婴强者行列!

“苏瞳!”

在君琰猛地张开自己双眼的刹那,他竭尽所能地嘶吼出这个名字!

完全忽略了踏入元婴的喜悦,君琰一个翻身就迅速弹起,右手猛地一震,直接把寄生在自己血管内的蛊藤甩出,在手指尖一寸寸碾成粉末,随着灵气的注入,这曾经残疾的手臂瞬间恢复如初!

他疯狂地挥舞双臂在虚空中来会捕捉,呼喊苏瞳的名字,可惜他再也没能握住记忆里那细软的小手,从指间流过的,不过是星夜中寒冷的风。

眼前飘零着一片沾血的织物,君琰立即将它紧紧握住,捧在怀里一刻也不想放手。

“苏瞳!苏瞳!”

如疯子一样在空中乱嚷乱叫,却触摸不到重新回到醉南仙境的时空通道。

“苏瞳!”

君琰只觉得满口咸腥,狠不得撕开星幕让时光倒转好让自己重新回到苏瞳身旁,前一秒还是个废物时都没此刻这样孤独无助,因为就算什么都干不了,至少还能陪在苏瞳身旁看试练地的最后覆灭,而现在他纵然重获得新生甚至比原来更强,他却像蓦然失去了所有。

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君琰知道自己的心,丢了。

“你让我走,自己却留在里面…”

颤抖无助地拍打着看不见的空间之门,君琰的呼声卑微细弱。

“有那么多幻妖,你怎么办?没有了传送台子,你怎么办?被心魔攻心,你怎么办…”

君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抱着自己的头狠狠地战栗,大概此刻只有那些亘古不灭的星辰,聆听着他痛苦的呐喊和悔恨的泪水。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所以人不能骄傲到以为自己可以操纵宿命,当君琰曾经意气风发斩断他与苏瞳之间命运之丝时,绝不会想到今日,这干脆的离别却成了他一生的最痛。

------题外话------

明天更虐,但不要存文,因为存了一定会后悔终生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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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水月镜花

所有试练地的传送阵都倒了,能走的人通通已经离开,不能走的人再也无法摆脱惨死幻妖爪下的宿命。

一直徘徊在壳中界内的邹凡和珠儿等人,终于看到了醉南仙境出口的降临,没有丝毫迟疑,无数从东仙星域汇集于此的凝气弟子纷纷踏着飞行幻器向出口涌去。

他们中无一人亲眼看到东临真人的法规幻器,但这鬼地方他们却一刻都不想再留!

“回桃源,修幻身!以后靠自己的力量才是正道。”

柳叶儿欣喜地发现自己留在苏瞳那里的命魂并没有被碾碎,虽然一直无缘再见苏瞳一面,不过柳叶儿心中对苏瞳的敬佩又加深了一重。

“苏瞳妹子,日后再见,我柳叶儿绝对要真心与你交友,希望你不要嫌弃。”

向是大雨溃了蚁穴,一时之间无数修士踏剑而出,醉南仙境的出口很快热闹起来,不过因为同时离开人数众多,所以众人都被分开传送,若把他们通通送出秘境,只怕还需要几日光景。

“我们可以回家了!”珠儿兴奋地挽着邹凡的胳膊,二人性格皆善良温和,绝对是天生的一对儿。

君琰还在一片寂静中发疯似的寻找苏瞳,苏瞳的确没有死,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沉睡的时候,一场惊变正在瑶池仙宗上演,连同她原本蒸蒸日上的命运,在这个瞬间通通被打落深渊谷底!

一朝斩运!

则永无翻身的机会!

一切锦绣前程,在造化之手下不过是场水月镜花。

醉南仙境出口开启的消息还没能传回各大元婴洲主手中,在所有人都以为最祥和宁静的瑶池圣山上,鲜血的气息却正从瑶池金母的闺房内缓缓散出…

那些腥红的颜色在夜的遮掩下化为绝望的触手,在地面与空气里蜿蜒爬行,像是地狱深处涌出的什么恶兽,一点一点吞噬人心中所有欢乐的情绪!

那无星无月的夜,成为了罪恶最好的保护色,一道强而无色的结界,将山顶所有凄厉的尖叫声封锁在方寸之地,山脚下巡夜的弟子只能听到寂静的蝉鸣。

“今夜阴气好重。”

一个手持灯笼的弟子抬头看了看圣山黑乎乎的山顶,找不到山在夜色下勾勒的轮廓,于是缩起脖子打了个冷战,低头快步向前走去。

同时,玉卮仙子在她的玉心阁内大汗淋漓地惊醒,原本结丹强者,极少需要睡眠,今夜正是玉卮一月一次习惯性的入定,却迷迷糊糊地坠入了一场朦胧的梦境,梦中狰狞的妖魔,压在她胸口让她突然无法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

从梦魇里挣脱而出的玉卮,一边用衣袖擦拭额头冷汗,一面向自己的储物袋内探伸而去。当她从袋内取出一枚小小的“妗”字令牌后,脸色陡然由红转青,双眼瞪得浑圆!

“这不可能!”

玉卮惊叫,因为手里令牌上娟秀的“妗”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失,这说明瑶池金母的生机,正在以想象不到的速度急速消散!

一宗之主瑶池金母的命牌,向来是被保存在圣山的秘室之内,但没有人知道,玉卮手里还有一枚同样能感应金母娘娘魂息的秘令,所以她才能在第一时间内察觉圣山上的惊变。

金母有恙,乃瑶池最高级别的危机,玉卮不敢大意,亦无法声张,立即从自己的榻上跳起,快步走向院内石桌旁,只见她手指对着石桌连点五下,桌面直接原地平移,在地下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石阶延伸向下,看到石阶出现,玉卮便直接跳下,匆匆的脚步声自地底渐行渐远。

这是玉卮与金母娘娘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玉卮乃是瑶池金母最得意的弟子,亦是她最信赖的人之一,所以在许多年前玉心阁内的暗道就与圣山秘密相连,一直通向金母闺房后的庭院深处。

快步跃出地面,玉卮已经踏在瑶池金母最喜欢的牡丹花圃丛中,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顿时惊得玉卮仙子冷汗直流。

她抬头眺望,发现自己四周的空气里正布施着一层极精妙的结界,将此地气息声响通通隔绝在内,如果自己不是通过无人知晓的暗道上山,只怕任何传送方式已经在圣山上失效!

也就是说,圣山山顶,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变成了一片与外界失联的禁地!

“发生了什么事?”

玉卮心中充满了猜测与疑惑,但一直笃信金母实力的她绝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傅已经遇难。

“还有东王殿下一直陪着娘娘,他们二人联手,东仙星域无人能敌!一定不是他们出了问题,而是他们正在密谋一场不愿让人知道事情,如果贸然拉响警钟,只怕会坏了师尊大事,我还是先向前探探,搞清楚缘由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只迟疑了一瞬,玉卮仙子便蹑着脚步缓缓向金母娘娘的闺房靠近,在窗棂上捅出个窟窿,凝神向内一看。

脑袋“嗡”一响!

纵然玉卮结丹圆满多年,经历风雨磨难无数,但猛地一下看清室内场景后还是没忍住连退三步,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玉卮在心中疯狂尖叫!

“怎…怎么可能!”

完全无法消化还残留在自己脑海里的画面,她手中紧握的令牌已经“咚”地一声落在地面,其上“妗”字模糊得不可辨认。

她透过窗纸看到的…居然是金母娘娘的尸体!

而且那尸体被人开膛破肚挂在一枚邪狞繁杂的阵法之上,幽光流转,混合着从尸体上流下的鲜血,一点点聚集弥散于空气内的阴灵真气。

阴灵真气,乃瑶池之主才能接触的无上心法,玉卮也被瑶池金母暗授此术,所以对此气息极为敏感,若不是瑶池金母本人,世人绝对没有第二人女子还能散发如此浓郁精纯的阴灵真气!

“师尊!”

玉卮眼底的泪水迅速涌出眼眶,心里如被刀割一般剧痛无比,身体情难自禁地连连颤抖,万万没有想到事态已经恶化到这样的田地。

“师尊死了?我不相信!”

“这是谁干的?”

恨意滔天,咬破了自己的唇强忍想要尖叫发狂的冲动,玉卮用自残的痛唤回自己身体的力量,踉跄从地上爬起。

“我要为师傅报仇!”

紧紧攒着双拳,暗中发誓。玉卮不愧是金母看中的人,在万分悲痛中迅速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她紧张地向后退去,心里明白能避开东王耳目在圣山上光明正大杀死金母娘娘的人定是元婴巅峰至强,不管姓甚名谁来自哪个星洲,都绝对不是她这结丹圆满修士可以抗衡。

埋着满腔悲愤,玉卮想快点冲到山下,敲响能召唤所有长老和五湖首座的警钟!

就在此刻,她不远处的竹林突然一片“沙沙”作响,而后一个黑影便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听到竹叶沙沙,玉卮的脊背瞬间僵硬,心悬在嗓子眼里差点一口吐出!只看瑶池金母死的惨状,就知道她将面对的敌人有多凶残暴戾!

若自己被发现,必是死定了!

“是我。”低沉的声音无比悲凉。

玉卮梗着脖子回头,看到惨淡的幽光中东王殿下那张凄楚的容颜。

原来是东王啊!

玉卮仙子长舒一口气,顿时放松绷紧的神经,差点又一屁股坐回地上,见东王如见师傅,她的眼泪立即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滴在地上。

“是谁干的!他死了没?”

虽然没有声嘶力竭地尖叫,但此刻玉卮的嗓音已经沙哑无比,仿佛随时都能咳出鲜血。

看到东王脸上溅着鲜血,紫袍上血色斑驳,玉卮便下意识地得出东王已与恶徒交战过的结论。

“歹人最好已经死了!最好已经被碎尸万段!殿下你为何回来得这样晚?”

玉卮凝视东王,在自己心中愤怒地叫嚣,一方向她希望听到东王肯定的答复,一方向又有些怨恨东王,为何只是受伤这么简单,却让自己的妻子,她最敬爱的师傅惨遭毒手?

被玉卮质问,东王的眼角有亮晶晶的液体缓缓流下,他侧过头,闭上双眼淡淡叹息,在这个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两鬓竟刹那间凝出了白发。

这沉默的悲痛瞬间击中了玉卮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若问金母陨落,这世上最伤心的人是谁?自然是与她朝夕相伴,爱她至深的东王殿下!

为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东王殿下甘冒世间之大不为与师傅举行双修之典,赠她正妻名份!默默修炼到元婴后期向各大洲主发出道誓堵住悠悠之口,甚至这些年连紫府诸事都疏于过问,被世人嘲笑为“入赘的东王”!

可东王殿下却对所有流言充耳不闻,依旧视瑶池诸弟子长老如己出,他对金母娘娘的爱意是所有瑶池人亲眼见证的,所以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亦不亚于瑶池正主!

“对不起…”玉卮仙子有些笨拙地想向东王道歉,可是就在此刻一道飘渺却熟悉的声音却幽幽传入她的耳际,让她脸色大变!

“玉儿…快跑!是他…”

那是瑶池金母的声音,正从东王袖间幽幽散开。

“嘶!”

玉卮仙子惊得倒吸冷气,不可置信地盯着东王忧伤的脸。

夜无星月,只有林间小虫散发幽幽荧火,照在东王侧脸上,落在他脸角的泪那么晶莹,浮现在他脸庞的忧伤那么真切,但他干涸的唇,却在金母娘娘声音传出的刹那微微上扬,忍不住阵阵冷笑。

紧闭的眼睑也张开一丝小缝,从里面透射出丧心病狂的幽芒!

“妗妗,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又何必戳穿我?”捏着自己的袖袋,东王洁白整齐的齿贝散发出森然的光。

“她是我最喜欢的弟子,放过她!”金母娘娘凄厉地尖叫。

玉卮仙子骇然看到东王宽大的衣袖内,赫然禁锢着一尊雪白的元婴,正是其师金母娘娘的模样,只不过缩小了无数倍,正以极为悲怅的目光打量自己。那目光中浸渍的伤痛犹如经历了油煎刀剐,让人心突地坠落。

元婴强者,之所以被称为“元婴”,正是因为将体内金丹修炼成一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婴孩,浓缩着修士一生最精纯的灵气和最玄妙的意境,若遇生死危机,甚至可以将元婴送出体外夺舍他人身体,完全复刻自己鼎盛时期的修为与记忆。

不过元婴离开身体后,亦是最脆弱的存在,如果没有及时找到替换的身体或者被歹人捕获,它们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现在金母娘娘,就是这样的情况。

“难道攻击我师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东王殿下?”

玉卮仙子如遭雷击!

“对!也只有他才有机会对我师傅下手,若是敌袭,怎么可能避得过瑶池锁山大阵,长老们神识的层层封锁,还有东王的耳目?”

“何况此地结界精妙,东王不可能从外无声而来,能留在阵里的人…只有凶手本人!”

一层一层剥开事实,玉卮仙子惊得连连抽气,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冷,世界观轰然坍塌,再也不敢轻信任何人!

若如此恩爱都是假象,世上还有什么是靠得住的东西?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事情会演变到现在这个模样,玉卮有一种身在梦魇中无法自拔的恐慌。

“东王…不!这歹人为何要取我师傅的元婴?难道他之前的那些恩爱都是假的吗?难道蛰伏在瑶池这么多年,他心里有着别的打算,从东王认识我师傅起,这悠悠百年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是个局?娶她只是为了更靠近她?天啊,东王好狠的心!好深的城府!”

在这个刹那,涌向玉卮脑海里的疑问和震惊几乎快要挤得爆炸!

“你这蛇蝎心肠的人渣!”

金母娘娘的元婴在东王袖内弱弱抽泣,但孱弱的她除了咒骂,根本帮不了玉卮,反而助涨了东王的疯狂。

“妗妗传了你阴灵真经,我嗅得到这股气味,难怪你能在瑶池横行无阻,原来是内定的下任宗主。可惜可惜,玉卮小丫头,你为何要好奇闯入我的结界里,乖乖待在你的玉心阁不就好了么?害我手上多染一个人的鲜血,不是我的错,都怪你自己!”

东王蓦然张开他的眼,漆黑的眼内只剩下一点妖异的白。

虽然他依旧如人前那么温文尔雅地浅笑,那渗人的模样却吓得玉卮浑身上下汗毛大张!见那沾满自己师傅鲜血的大手向自己一掌拍来,玉卮迅速在地上一滚,没入来时的秘道不见了踪影!

“哦?”

抓空了的东王站在秘道入口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难怪可以悄然无声进入本尊结界,原来是有个老鼠洞藏在我的院子里,啧啧,看来我家妗妗真的十分喜爱这玉湖的小弟子,那为夫一定把她抓来,陪我家妗妗下地狱。”

一边低语,东王的身影一边没入地洞随之不见。

“快跑!快跑…”

玉卮仙子沉沉地喘息,燃烧着自己的寿元疯狂向前飞奔,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

“我要敲响警钟,让整个瑶池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我要让世人都看清东王丑陋的嘴脸!那个恶毒的男人!还我师傅!”

一口气冲回自己的玉心阁内,玉卮刚要朗声尖叫,将东王背叛一事昭告天下,她纤细的脖子便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扼住!

怎么可能?

玉卮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的秘道内有瑶池元婴先祖们布下的禁制,绝度可以拖延东王步速,为何自己刚出地道,这歹人就后一步跟了上来!

仿佛从玉卮仙子震惊的目光中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东王咧嘴大笑了起来!

“不过一些不入流的小伎俩而已,也想阻碍本尊?哈哈!笑话!”

“轰”地一声,玉卮骇然看到东王在自己面前祭出了他的元婴。

从东王丹田内飘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像!

这是绝对是一枚世上最完美的元婴,模样虽与东王一模一样,但他紧闭双眼,沉沉呼吸,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华,仿佛世上最纯净的生灵。

可就在这小小元婴胖乎首的小手中,还紧紧捏有一团朦胧扭曲的光影,像是一把断了的剑,残缺朦胧没有成功化型。

“这这这…这不是元婴而是…婴变!”

脑海内一阵轰鸣!

玉卮仙子的双眸剧烈地缩小!以不可相信的目光打量东王俊美妖治的容颜!

的确是婴变,只不过是一种失败的婴变!

所有结丹后期的修士,对元婴及传说中的婴变意境早有耳闻,到了元婴期,乃是修炼丹田内元婴的灵气,让它复制自己的所有神通与记忆,可以说让元婴变成修士灵魂的所在。

而踏入婴变期,极具灵性的元婴会在体内自行炼制一枚绝无仅有的本命武器!

有的是枪有的是剑,通通以最适合修炼者的形态出现,能在危急时自行于体外凝出实体!

因为这本命武器的灵性通通源于持器的元婴,所以这便是完全参透元婴意境走入婴变期的最明显特征!

------题外话------

很多亲爱的早预言东王不是好人,呵呵,大概我文里的坏东西都是道貌岸然的模样吧。

第093章 野心

修士在婴变期凝出的本命武器,将伴随修士一生修行,有时它的强弱直接决定了婴变大能的实战能力,所以被视为最不可替代的强者至宝。

但显然,东王的婴变之器,是件没有具体形态的失败品!

东王元婴手里的法宝如雾如烟,在玉卮仙子眼前张牙舞爪,犹似魔魅!

难怪一早金母就曾察觉,自己的丈夫好像对康仁老祖的遗宝兴趣不浓,当时她还天真地认为是东王淡薄名利,其实她没有发现,这人面兽心的家伙,一早就已经迈入传说中的婴变!

他要婴变遗宝何用?他自己就是东仙第一巨擘!

就连二人双修大典上那场唯一值得回忆的与涎河一战,也竟通通都是演戏!无论当时涎河老怪是元婴后期还是刚突破圆满,都经不起东王一击,他却带着赤无与血伏双圣战得那么辛苦,让人们情不自禁地称赞他的深情!

哈哈哈哈!

实在是太讽刺了!玉卮发不出声音,但眼睛却在向东王喷火!

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