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又是桃子,白蝶彻底傻眼了,根本接不住话头。

她那呆乎乎的模样,惹得苏瞳又是一阵大笑。

“毛孩子!”吃尽的桃核从白蝶的腿旁,骨碌骨碌滚入了溪水里。

苏瞳站起身来,靠近着哗哗流淌的瀑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邪灵大君的术,在我眼中,就是你刚才摘的那个桃子,世人会争论善恶,而我其实只想要个桃子,因为第一,我渴了,第二,桃子就长在我眼前。”

师傅想说的是…强权便可以欺负人么?白蝶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老是绕在桃子身上,感觉这话是不对的,可是扪心自问,自己刚才摘桃子的时候,的确没想着什么对和错。不就是个果子么?

看着白蝶纠结的眼神,苏瞳笑得更加欢乐。

“我想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除了黑白和灰色地带外,还有一些颜色,别人看是黑,你看却是白,别人看是白,你却看是无。”

“用强权欺负人是不对的,不过当你知道对方本就不是好人的时候,不用管他有没有得罪过你,只要强大,就可以作死了的欺负他。”

这新颖的话题令白蝶觉得激动,不过既然把话说开了,她还是要多问一句:“如果福缘修补术是在好人手里,师傅怎样取呢?”

“大概会先试着以术换术吧?”苏瞳本就杂学,手中握着的奇术不知道有多少:“福缘修补,只是最适合你的一种往生术,却还称上无敌,只要合对方心意,以术换术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

“而且…”苏瞳又笑了笑:“而且打一开始,我也没打算不给邪灵大君报酬,只不过搜他魂后发现此人的确是作恶多端,所以连报酬也克扣了,还多收他四张符。”

“还有每月的月奉!”白蝶兴奋地补充。“这样说来,师傅还是正义的!”

“非也。”苏瞳又一次否定了白蝶:“我只是个摘桃子的。”

白蝶这一次没有立即插嘴,而是沉下心来思考师傅的话。

之前觉得师傅无缘无故地欺上邪灵大君,纵对方是个坏人,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师傅是黑。结果这想法却被师傅的摘桃子论给洗白了。

后又想明白,既然邪灵大君是恶,那么不管什么人去欺辱他,都是为曾死在他手中的亡魂伸冤,是白。结果刚说出来,又被师傅的摘桃子论给洗黑了…

这就是师傅刚才所说的…还有的那一些颜色吧?

白蝶年少,能静心来思辨这个问题已是很不容易了,苏瞳等了等她,便轻轻说道:“是力量的位差。”

“就像我不管宗文一样,其实我什么都不做,在你看来都是我对他的点拨,因为我为你讲道的,传授的都是你们这个级别无缘窥见的东西。你让他日日看山里猴子玩把戏去,就算他看得比现在更津津有味,别人也只会说他纨绔无道。”

“在巨大的位差下,我随意一个抬手,便能获得巨大的赞美或者唾骂,灵冥宗一事,被邪灵欺压过的人会夸我善良,邪灵本人会骂我无耻,其实我只是摘了我想要的桃子,初衷是为自己。”

“受不起夸赞,也谈不上歹毒。”

“是以仙人多无情,之前我看不透,总觉得自私才修无情道,后来才发现,一些有心人,也专于此术,那是因为世上花飞花落,草生草灭,在他们眼中实在是太渺小,不是想践踏,而是看不见。”

“胡说,师傅自己,明明是有情道!”白蝶反驳。

“对,我是有情道,所以我在摘桃的时候,会记得拿捏软硬,要是桃子坏心,我就再狠一点,把它丢地上踩两脚,要是桃子甜美,我就给它根上注点仙力,哈哈!”苏瞳眨了眨眼睛,突然一指指向之前的桃枝,精纯的自然力量,令它再一次迅速生长起来,甚至散发出湛湛金光。

白蝶瞪着桃树新芽,怔了半晌,再次朝苏瞳深深鞠躬:“多谢师傅教诲。”

今日一个桃子,教了她两件事情,也许今日还不是很懂,不过这种感觉却烙印在了记忆里,值得回味和印证。

“破!”

苏瞳点点空气,笼罩在平台上的结界无声自破,因为话题涉及了宗文,所以她早布下结界禁止传声,委屈了宗文,趴在冰凉的大石头上偷听半日,只见到桃子树被浇灌长大的戏法。

第560章 坑人大法3.0式

“哎哎哎…那让桃子树长大的秘法,好有趣啊,可惜有结界挡着,我一句都没有听见。”宗文挪了挪在大石头上趴僵硬的肚皮,很是委屈。

就在此时,仙合宗的山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守山的弟子看到六支颜色各异的队伍,正从水泽的四面八方朝仙合宗涌来。

着黑甲的是毗邻的五阴派,打头者竟是门中第一强者独臂长老。

着白袍的是东方六十里地外的溪花宗,打头者派出了右护法杏花夫人。

六宗弟子,虽然衣饰不同,但通通表情激愤,头上绑着素色布带,沿途散着纸钱,像是为逝者送行一样。

“看来来者不善…”仙合宗的弟子猫着腰赶紧去禀报宗主了。

“仙合无耻,宗善不仁,堕魂杀生,还我弟子命来!”独臂长老乃是五阴派的一介猛人,虽然左臂早年在激战中被对手斩了,并且蚀上永不再生的诅咒,可是他却奋力修炼右拳,传说现在就算是仙王强者硬接他一拳,骨头都能碎开。

“嘤嘤嘤嘤嘤嘤!”杏花夫人虽不漫骂,却带着她那些娇柔的女弟子坐在地上嘤嘤啼哭,不要小看女人哭泣的力量,她们那种绵软的泣声,撕扯着众人的心脏,简直比谩骂唾弃更让人无法忍受。

有此二人带头,其它四宗强者也拿出了早已演练过的口号,一声声朝仙合宗骂来。

即使隔着锁山结界,可是这些蕴藏了强者仙威的声波还是一浪浪地涌入仙合宗诸人的耳里,震得瓦楞颤抖,细尘从罅隙中掉落。

一些修为不济的仙合弟子,立即出现了双眼赤红,口角溢血的趋势。

“独臂!杏花!你们这是何意?”

身为一宗之主,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刚上任的皇极天带着自己的左膀右臂们从峰上跳下,咆哮着抵挡了六宗弟子继续前进的步伐。

白蝶本在悟心,被布着恶意的声波冲击,立即身影微摇,挣扎着想起。

苏瞳皱起眉头,迅速在白蝶身外施了个结界,这才为她抵挡了外界的干扰。

“这仙合宗的锁山阵,弱爆了,连声波都无法阻止。”傲青从瀑布中跳出,甩着发丝上的水珠,圆润的水珠便顺他光滑的胸肌落下。

“宗善虽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自己在死道上走得更远不知道残杀了多少人,可是他又不蠢,哪可能揪着附近宗门的弟子给自己找麻烦?”逐日仙王冷哼一声,倒是道出了真章。

“大概是觉得宗善死后,仙合无人吧。”

半倚在栏杆旁,傲青旁若无人地晒着自己身上的水迹,光与斑驳水痕令人恍惚以为他身上缀着钻石。

“我听说,仙合宗独产一种名为召月的仙草,再加上秘制熏香的手艺,令召月香成为一种极为名贵的香料。这东西有着助涨精神异力的效用,是专门奉送给上宗灵冥的供品,有时候这东西产量高些,也可以用来在黑市交易,价格颇高。”

没到仙合几日,没想到傲青就连仙合宗的名产都摸了个一清二楚。皇极天是没胆靠近这檀香院请安的,这大半月来,甚至多次密谋将宗门搬到别处,可是他那些小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傲青?

人家早就趁着月黑风高,将仙合宗上下长老宗主的秘室都摸过一回了,连他们老婆睡觉时膀子上的痣都见过,又怎么会不知道召月仙草的事。

“的确,借着这个由头,六宗一起讨伐仙合宗,若是能将仙合宗给吞并了,他们能分得的好处也多多。”逐日仙王点头。

三人只顾着闲谈,谁也没管山下皇极天的死活。

此人的确是不擅长当宗主的,要是有人能把此野马驯服,皇极天也算猛将一员,只可惜他勇猛有余,智慧不足。

六宗长老弟子,光因宗善那些捕风捉影的理由,完全不足以直接踏平仙合宗,只要皇极天有脑一些,抬出上宗灵冥,估计今日的事情,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可惜这家伙一冲下山便对着独臂长老一拳,未想其身旁的弟子冲上前来拦了一下,便直接倒地不起了。

这下还得了?

道理都讲不得了,仙合宗上来就杀人?

六宗弟子立即从衣袍下抽出了砍人的家伙疯狂朝着皇天极飞来,人影一晃,那地上的“尸体”好像也跳起来给了他一拳。

可是谁又再制止得了这场暴动呢?

六宗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加起来比整个仙合宗的弟子还多,就算皇极天勇猛,也扛不住疯狂的车轮大战,没几个回合下来便鼻青脸肿,脚步虚浮了。

现在后悔都来不及,脆弱的锁山阵被六宗轻易打破,众人正架着皇极天嚷嚷着要放火烧山。

反正召月仙草是不畏火的,一把火灭了整个仙合宗,正好重建六宗熏香园。

袅袅的火烟气味从山脚飘了上来,飘入苏瞳的鼻腔里。

这皇极天…也太弱了吧?

傲青皱眉,没想到才两三句话的功夫,便战败了。

“毕竟也给我们提供了房子住,要是六宗来了,我们又要不清静一阵子。”逐日仙王很满意现在的住处,很不喜欢再被人打扰。

“宗文。”

苏瞳高叫一声,吓得藏在石头缝里的二世祖一个哆嗦,从缝里滚了出来。

“我我我,我就是刚好路过这里。”趴在地上的宗文,小脸苍白,一个劲地为自己洗白。

“米虫儿,不要装。我知道你是个精明蛋子,派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快去把山下的杂碎赶走,看着眼烦。”苏瞳将草曲放在了宗文肩上,而后一抡膀子,便把宗文从山上丢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足以震碎玻璃杯的高分贝尖叫从山顶一直贯穿整个山峰。

这刺耳的程度,连溪花宗的女弟子们都自愧不如。

“是什么叫得这样惨?”不但正在放火的六宗弟子们迅速丢下火把捂紧耳朵,就连被揍得爹娘都不认识的皇极天也抬起了自己的头,暗道仙合宗上什么时候圈养了这么一头嘶吼妖兽。

轰!

就在宗文即将落地砸成肉饼之际,一团碧光却突然将他托起!

他的玉冠碎在风中,长发正保持着怒张的模样,双颊红得滴血,五官吓得紧紧皱在一起,然而感觉到身体突然静止的他,悄悄地张开了双眼。

低头间,看到了数百人震惊的脸。

那些曾高高在上的强者,此刻看上去是那么渺小而不知所措。因为独臂长老的修为不过仙君巅峰,所以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少年从仙合宗峰顶跳下却踏云而立的画面。

草曲打了个哈欠,用手拽着宗文沉重的身体。不过因他缩得极小,只是一个小小的草童,几乎被人视而不见。

宗文在这份惊骇中迅速清醒过来。

若是自己这差事办不好,以后也不要想继续在檀香院里装傻混日子了。

所以他继续嘶心裂肺地尖叫着,与之前那可怕的叫声一气呵成,连接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直到宣泄完自己肺叶中的所有力量,他才闭紧嘴巴,突然收声。

这怒极咆哮,又变威严,的确比皇天极一出场就揍人的气势要强大多了,只有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信心的强者,才不急于亮出自己拳头的威力。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存在,便是一种威慑。

六宗弟子的目光,现在通通聚焦在宗文一人身上,看到他那张俊美的脸,恍惚之间还道是宗善没死,吓得战意立即缩了三分。

再看他双手负于身后,一直御空而立的身影,更加不能小觑他的力量。

“虽然我父身死,我也不能任人侮辱他留下的基业。”感觉效果还不错,再不开口气氛就有些尴尬了,宗文尽力抑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压低声线缓缓说道。

“我父堕落死道不假,但你们口口声声声称自己失踪的弟子丧生于我仙合宗的手里,可有证据?若今日拿不出证据…”宗文的眼神突然幽暗起来,同时他伸手拍打了一下肩后的草曲,身后立即散出一股磅礴的仙王之威!

“哼,那就是毁我仙合宗的声誉!”

伴随着仙威高涨的,是宗文怒意飞扬的咆哮!

在浩瀚的仙威之下,六宗弟子根本把持不住,纷纷丢下手里武器,噗通噗通跌倒在地,毁宗名誉,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仙合宗无强者坐镇,不但毁了名声没问题,烧了山也没问题,可是得罪仙王强者,哪怕只是犯些小错,引他前去灭了本门都有可能!

该天杀的,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宗善还有一个仙王境的儿子?

他不是独身很长时间了么?

不过这七分相似的眉眼,比宗善更加明亮的眼眸,若说不是宗善的血脉他们也不信。

“独臂道友…”杏花夫人为难地看着独臂长老,他们两人,不过区区仙王修为,在突然出现的仙王强者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何况六宗只有集合在一起力量才大,若是分开来,还有几宗的宗主甚至都未达到仙王境,哪里敢得罪眼下这样的人物。

既然召月仙草的好处是瓜分不到了,是不是也得给自己留下些后路?

独臂长老的嘴在抽搐,憋了好久才扯出一句话:“今日是我等唐突了,还请少宗不要介意,都是邻居,日后还有地方需要请少宗指教。”

这也是个直肠子,居然连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想不出来,干脆直接承认自己有错在先,让宗文看着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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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更带小毛~

第561章 剑魂(一更)

“回去吧,今日的事情到此为止,日后若还有类似荒唐的事情发生,便不要怪我不客气!哼!”

速速料理此事是最好的,毕竟宗文感觉被吊在半空非常难受,好像自己最贵的这袍子都要被撕开了。

对众人丢下一个“老子嫌弃你们所有人”的目光,宗文便晃晃悠悠地飞向了山上。

真的好帅啊!干什么来硬抢呢?既然有这么俊的少宗主,直接嫁来仙合宗名正言顺地占有召月仙草不更好?

溪花宗的弟子们远望宗文的背影,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

“不好意思,得罪了。”独臂长老放下皇极天,贴心地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理理身上衣,赶紧带着自己那一群弟子跑路了。

好在自己没有赌错,既然仙合宗新主初立,就算他们犯些过错,宗文估计也不会对他们大开杀戒,是为立威。

从今以后,他们五阴派要小心了,仙合宗里藏着的宗文,才是这里最得罪不起的人。

“喂!背我回山啊!没良心的狼崽子啊啊啊…”狼藉的战场上,只剩下皇极天凄厉的叫唤声。

被草曲提着丢到苏瞳面前,宗文一脸恭敬:“小的幸不辱命,将那些聒噪的家伙赶走了,不过这都是草仙人的功劳,小的只出了一张脸。”

“宗文,你做得不错,像个聪明人。”

宗文的恭维,并没有打动苏瞳,她甚至对山下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放在心上,接过蹦蹦跳跳跑来的草曲,苏瞳将他放在膝头漫不经心地抚摩,只有余光瞟过了面前的人影,但跪在地上的宗文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汩汩的汗水,从宗文的额头流下。

放在地上的手指也变得颤抖起来。

“多谢仙尊夸奖。”

“谢是不用,我只想知道…你把我们留在檀香院里,到底想干什么?”苏瞳的手指停在了草曲的头上。

“拜…拜师。”嗓子眼瞬间变得干涸无比,也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他才大声说出自己心中的话。

“不要骗我。”苏瞳轻轻笑了起来,她眯着眼的模样甚为动人。

逐日仙王不得不感叹苏瞳是一位极有韵味的女子,第一眼并不艳艳动人,但她的笑与眼中,分明带着摄魂的颜色,这样的女子,绝不是大众的情人,但只要遇到能欣赏她美丽的男子,她必是他入骨的毒药。

“我不喜欢撒谎的孩子。”风中桃叶轻飞,风挽起苏瞳的轻轻絮语,她轻弹舌尖,一字一句。“你眼里,有杀气。”

白天的天,徒然裂开,那不可弥合的裂口,将宗文挂在脸颊上顺从的笑意撕得体无完肤。

他怔怔地跪在地上,表情似哭似笑。

是么…

杀气?

可笑他自以为米虫装得极像,却不知自己在最初就露了端倪。

“混蛋!这是真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斤两!”听苏瞳所说,原本站在一旁低眉顺目的白蝶突然怒不可遏!

看来自己还是太无知了,一直猜想宗文眼巴巴地每日偷艺是想拜师,原来这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家伙心肠这般歹毒!

轰轰轰轰!

数十片红色的海棠花瓣立即飞向了跪在平台中央的宗文身上,可怕的火息炸得宗文心爱的袍子瞬间变成了破布!滚滚硝烟拔地而起,若是常人,一定会在火魄的轰击之下变得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白蝶以为自己得手之际,道道银光却在硝烟下飞起,将一枚枚的海棠花瓣,尽数击回。

这怎么可能?

白蝶心脏狠狠收缩在一起。

尘散之后,她看见平台中央的宗文依旧站着不动,虽然披头散发,脸尽是黑灰,可是脊梁却挺得笔直,而且左手还握着一柄奇异的剑。

那剑是变化的。

色若水,形更像蜿蜒流水,每时每刻都在恣意变幻,发出细小的嗡鸣。

这还是仙合宗的废物少主?

“我父亲,向来不喜欢我,大概因为我的出生,夺去了母亲的性命。”

宗文收起了眉眼之间那种对苏瞳的狂热崇拜,将额前碎发用汗水抹去了脑后,他的眉眼是极神俊的,灿烂得犹如天上明星,却有落尘将光色一点点变暗。

“不过无论他待我怎样?我身上都流着父亲的血,为父亲寻仇,总无可非议的吧?”宗文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苏瞳的眼睛。“可惜你太强,连杀气这种东西都看得出来,我也没有办法,愿赌服输,要杀,便杀吧。”

叮当一声,宗文的剑已脱手,整个人张开双臂,坦荡地站在苏瞳面前。

其实胜负是没有悬念的,尤其在这样的位差之下。

“父仇子报,的确无可非议。”苏瞳抬了一下眉毛,很难看从她的脸颊上看出她的情绪。

“师傅!”白蝶气得跺脚,若是换了她,她一定现在就把宗文丢到瀑布下去!

“那…给个痛快?我有点…怕痛…”

宗文缩了缩脖子,很是可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是当初按原计划脚底抹油离开仙合宗不就没有这种麻烦事了?可是听到师兄们高叫着杀宗主的人来了的时候,他却突然挪不开脚步。

嘿,蠢啊…明知是找死,却留了下来。何况现在还他妈的,有一点后悔。

“既然都装了这么久了,给你一次挥剑的机会。”苏瞳依旧保持坐着的姿态,却朝宗文勾了勾手指。

“真…真的?”宗文放下了自摸的爪子,黯淡的眼神突然又亮了起来。虽然依旧心知自己注定惨败的结局,但是面对这样巨大的诱惑他又无法抗拒。

向一位仙王强者正面决战,这不正是自己一生追求的极致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等苏瞳再有机会说话,掉落在地的剑便嗖地一声飞入了宗文的手里。

眼中的玩世不恭,嬉笑顽皮在这个刹那通通消失为一空,甚至没有复仇的激动,完夙愿的渴望,他迅速而坦荡地朝苏瞳刺出了这样一剑!

逐日仙王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情,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苏瞳执意让宗文挥出这样一剑。

这小子,拥有剑魂!

那种六剑真君不知道修了多少年才具有的气魄,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自己与对手的实力差距有几何,在出剑的刹那,他必顷尽所有。

任何不安的心绪,任何不可把控的外力都完全无法撼动这一剑的完美,可以说宗文以力量相论,在苏瞳面前是渺小而可笑的,但以剑道相论,此剑…无懈可击!

若换了仙合宗的其它弟子,甚至皇极天本人到此,都会因为面对的是苏瞳而道心产生涟漪,莫说让他们攻击了,就算是不小心说错一句话,估计自己都能把自己的胆儿吓破。

然而宗文没有,说得难听一点,一旦他握起了剑,任何对手在他眼中,都是一团没有分别的血肉。剑光掠过空间,在这个刹那好像斩断了瀑布流水的声音,令人意识与记忆产生断点。

甚至远山岩石,都在刹那产生了可疑的重影。

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逐日仙王的目光被宗文此剑完全吸引的刹那,苏瞳的左右两侧,突然同时出现了两尊容貌极为不同的虚影!

一尊神圣如剑,白衣胜雪。

一尊邪狞如魔,青面獠牙。

他们一位手握极阳金剑,一尊手持地狱烈刀,以与宗文一样的姿态,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朝着苏瞳当头斩来。

“师傅!”白蝶被此一幕吓得不轻,急得大叫起来,谁想得到宗文如此无耻?居然还藏着帮手?

然而苏瞳却只单手拔下发间金叶细钗,轻轻撩拨了三下,便把宗文,神尊与魔尊依次轰倒在地。

宗文根本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胸口便留下了一串叶子扇打的痕迹。

“咳咳咳咳。”

他倒在地上狂咳嗽,在吐血的同时神尊与魔尊也无声地崩溃了,仿佛之前白蝶见到的一切,通通都是幻影。

然而一切仍未结束,只见苏瞳收起金叶钗后,又顺手在自己身后一捞,拽出了一条吱吱叫的大黄虫子,就手甩到了宗文脚下。

她咧嘴笑了起来:“这是你的…米虫吧?”

好恶心的东西…白蝶呆呆地看着那蠕动的大黄虫,根本想不到剑意那么完美的宗文,还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看来此人的确是人品恶劣,不但乱报仇,而且还心术不正得很。

“这都被发现了!”宗文一面吐血一面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头。

本想着自己的剑能吸引苏瞳几分注意力,仙魔体又能吸引苏瞳几分注意力,最后剩下的大虫子,怎么地都能在后面啃她一口,就算伤不着她,自己死前也算是挑战过仙王并成功给对方留下唾沫的一代牛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仙王姐姐就是仙王姐姐,想动她的手指,实在是太难了。

“是你让我攻击你的,不能因为我手段卑劣就不怜惜我漂亮的脸蛋…下手轻一点,最好一击就要我的命,不然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了些根本没有力度的威胁,宗文四仰八叉地平躺在了平台上。

只觉得天空中的日光,分外地刺眼。

------题外话------

我也很喜欢宗文这小子

第562章 是白蝶啊!(二更)

真是一个,有趣的少年啊…

苏瞳微眯着眼,手指轻轻在膝头叩击着,却并不是无聊的模样。

傲青坐在苏瞳身后,双手抱在胸口,知道苏瞳为什么逗宗文,因为这少年的资质…实在是卓越得他都有些心动。

刚才那一剑要是斩不出来,也许苏瞳就点到为止了。

可是一旦击出,真是艳惊四座!

心有剑魂,先天仙魔体质,小小年纪处事却心思深沉,表面上的纨绔轻浮却也是浑然天成的。若用苏瞳的桃子论来描述,宗文绝对是个湛湛发光的大金桃子。

若落在罗生狱那种鬼地方,分分钟就会被人给夺基了,而要是找到合适的温床,它日成就,绝不止步仙王!

傲青猜想苏瞳最喜欢宗文的地方…除了无畏之心,便是那米虫攻击大法,他小小坏的模样,多像少年时的苏瞳与大黄?

但他本人,更欣赏宗文的是对自己本心的直率。

就像他憎恨自己的父亲一样,曾恨此人被强敌大卸八块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然而那日父亲像一个傻子一般被人撕裂时,他的胸口却有了一股莫名的愤怒。

虽然在苏瞳面前,他一直执着地宣称自己为父亲报仇的心意,不过是因为不允许那样不负责任的家伙死在别人手里,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愤怒不浅反深,他渐渐明白,自己心中,还有别的东西。

不管那个人对自己有多差劲,自己曾经,还是拼命地崇拜过他,用尽一切力量想要获得过那人的注意。渴望他的赞美以及慈祥的笑。

仅为这些,宗文来了,并没有想着自己无限的可能,将在这近乎愚蠢的选择下通通断送。

很少有人能欣喜想斩杀自己的人,显然苏瞳与傲青都是另类,因为他们的确达到了看黑是白,看白为无的境界。就在白蝶还纠结着谁对谁错的时候,她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我不计较你的杀心,更不计较你的剑。”苏瞳哼了两声,坐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威严一些。

曾经她只觉得自己的师傅们都端庄严肃,现在好不容易坐在“师傅”的位子上,她才理解,那些严肃的眼神十有八九都是装出来的…为了让自己在弟子面前有个“师傅”的模样,所以老气横秋的说话。

“因为你报复错人了。”

这淡淡的声音,落在宗文的心里,仿佛阵阵凉风,将一夜枯死在地的黄叶通通卷起,凋零的森林,又有了不期的鸟鸣。

我…不死?

流向腹中的眼泪止住,宗文一个骨碌坐起,以诧异的表情打量苏瞳。

“我应该报复谁?”只要不死就好了,宗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纠缠在了这个该死的问题上。他呆呆环看四周。

“露葵啊…”苏瞳舌尖轻弹,发出美妙的音节,她用右手托住下巴,双颊飞起了红晕。“那个与你父亲对战,最终将他斩于须下的花灵强者。”

“那只是你的战兽,你还是幕后主使。”

哦天啊!我能不能停止这该死的对话?宗文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本来为宗文报复自己师傅一事而愤愤的白蝶,在听到二人这句对话的刹那,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脚心涌起的凉意。她本试探性地偷瞄着自己的师傅,却正好见苏瞳笑着朝自己看来,那弯弯的眉眼,她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是我的战兽,是蝶儿的啊…是她要保护那些差点被夺去性命的修士们,才命令露葵攻击宗善的。”

咔嚓!

白蝶的小心肝,裂成了两半。

师傅把她卖了。

就像那日她把她和师公卖给仙合宗弟子时一模一样…她呆呆地抬头,在自己师公俊美的脸颊上,甚至看到了一抹报复性的狞笑。

啊…今日的太阳,好毒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