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拍开我的手:“找你的知己去吧。”

我推开店门,在回廊拐弯的地方,看着两位女士走向医生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置,估计是问能不能拼桌(这种中式快餐店用餐高峰期拼桌比较常见)。

医生背对着我,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位女士朝不远处的空桌走去。

医生摸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我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嗨~先生一个人吗?方不方便拼桌?”

医生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我太太马上到。”

我捏了捏他的耳垂,往他对面一坐:“兄台,行情不错~”

医生:“过奖过奖。”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啊!

吃完饭起身,之前那两位女士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射。医生无比好心情,把我一拉:“走了,接孩子了。”(陈聪的外甥,我们帮忙带两个小时。)

我无语望天。咳,都老夫老妻了…

下午,陈聪把外甥接走后,我去厨房收拾小家伙吃剩的水果盘,听到手机响。

“顾魏,谁的电话。”

医生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递过手机:“邵江。”

上次碰到互留了号码,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擦干手接起。

无关痛痒的开场白后,他问起了下个月L的婚礼。L是本科时期高我两届的学姐,虽然同一个院,但基本都是些公事来往,和我也就比点头之交略微好些。她结婚的消息,也是不久前听同学圈里有人提起的。邵江这么一问,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没有发请柬给我。”

“我是伴郎之一。”

“哦。”总不能说恭喜吧?

“嗯,实际上,伴娘团现在还缺一位伴娘。”

“哦。”怎么现在流行结婚一群伴郎加一群伴娘弄得跟集体婚礼一样…

邵在那头笑了:“你能不能支援一下?”

我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直话直说:“我和她关系没铁到那种程度。找你们同届的同学应该会更合适。代我说声恭喜。”

邵并没有再强求,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一周后,学校。

“我来帮L送请柬。”

我接过精致的信封,看着眼前的邵江,以及他旁边的法国友人安菲,只觉得局面有些诡异。下意识地挽住了身边准备回宿舍的小草。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参观校园。

回到宿舍,小草问:“什么情况?”

我回想起之前医生说过的话,耸了耸肩:“没什么情况。”

之后,安菲托我帮她找一本老期刊,来拿的人却是邵江。我对这两个人的行为,实在是捉摸不透。

L的婚礼,一桌上没几个熟识的人,一整晚,我除了闷头吃菜,就是抬头看舞台,百无聊赖。婚宴结束后,我向L道别,一旁的邵江开口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一旁的安菲眼皮抬了抬。

“谢谢。”坚决不趟这趟浑水,“我男友马上到。”

医生到的时候,周围一小圈人有三秒的静默。我看见邵江以及安菲对顾魏笑得礼貌端庄,没来由地有些烦躁,挽了顾魏的胳膊点头告辞。

回去的路上,医生看着我捧着热豆浆喝得一口接一口,笑道:“婚礼怎么样?”

我摇摇头:“人不熟,菜也不合口味。”

我发觉不对劲是在年底邵江来还那本合订刊,那天顾魏来接我回他父母家吃饭。

从邵那里接过合订刊,厚重一本复印本带着也不方便,就转进宿管那里寄存,留下顾魏和邵江单独相处。

五分钟后我出来:“好了,宿管特意找了袋子装起来,防水防盗。”

医生抿嘴一笑。

我转向邵江,他点点头:“麻烦你了。我先告辞了。”便匆匆离去,临走前看了眼顾魏,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顾魏眉眼沉着,到了家,打了招呼就进厨房帮忙,我更加觉得不对劲,往往他都会把我一起拎到客厅或者厨房的。

我想到之前三三说“你俩赶快把事办了,戴着戒指出去晃悠一圈,免得夜长梦多”,遂坚定地钻进厨房。

医生娘扫了眼锅上熬着的汤和专心洗手的顾魏,了然地把围裙摘给我。

我走到顾魏背后,抱住,整张脸埋进他背里。

“快好了,出去等吧。”

不动。

顾魏“负重”向砂锅里加完盐:“考拉,摆碗筷去吧。”

继续不动。

“好好的你怎么了?”

“顾魏,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你有点情绪波动我可能看不出来么?

医生抬抬眉毛,转身搅拌汤,态度相当不配合。

“伯母!”我扬声。

顾魏迅速转身把我扣进怀里。

“怎么了?”医生娘推门。

顾魏:“嗯——吃完饭我们有些事。”

“下回有事就不要急着赶回来了,来回跑也累的。”医生娘完全无视了我和医生缠在一起的胳膊和手,“汤差不多了,端出来开饭吧。”淡定地出去了。

医生眯着眼睛看我。我无视他端汤出去。

晚饭我刚起身帮忙收拾完碗筷,就被医生娘往外赶:“你们忙你们的去。下次回来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

我们道别出来。医生默不做声,出了路口就准备打灯往公寓的方向拐。

我:“xx路。”

医生:“买东西?”

我:“已经买完了。”

半个小时后,医生被我霸气地套上一枚戒指的时候,瞬间呆滞的表情让我很有成就感。他盯着自己的中指看了有5秒钟,迅速回神看向我的手。我很大方地亮了亮,突然觉得有点尴尬:“那个,你手术前记得拿下来。”

医生看着我不说话。

“呃,之前就订好了,放在这加刻字母的。”

医生依旧不说话。

每次他用这种难以名状的目光看着我,我的间歇性脑残就发作了:“嗯——投,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医生:“我是理科生。”

我:“嗯,你要好好回报我。”=_=

医生:“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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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得浪漫一次!)

医生:你也知道你是难得。

、一场谢幕

放假回家前,咖啡店。

我和安菲对坐。她看着自己的咖啡杯,用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的英语,慢慢说起她刚到中国时对邵江的惊鸿一瞥。在她的家乡,爱情单纯热烈的像葡萄酒一样,所以遇到了邵,她决定留在中国。

安菲是个漂亮的姑娘,拥有法国南部人健康的肤色和热情的性格。现在的她,说话不再像原先那样睫毛张扬,而是低敛着声色,端庄秀气。

“中国人很奇怪,一个女孩子,先要看她的学历,再看她的家庭背景,最后看有没有好工作。好工作的标准就是体面,只要够体面,哪怕你其实并不喜欢。”

她一直难以适应中国社会特有的虚荣。但依然追着邵申请了H大的研究生。放弃喜欢的专业读了管理,毕业后进了外企,拿着看似优厚的工资在人际复杂的办公室里想念家乡的酒庄。

“我不知道别人在羡慕我什么,现实版杜拉拉?”

她一直和邵保持着异性好友的关系,努力把自己打造成端庄,稳重,聪慧的完美女性,当她觉得自己可以与邵搭配,再一次提出交往的时候,邵对她说:“You're not the one.”

安菲说,她现在远离家人,喜欢的事业,和单纯的生活,邵是她坚持下来的动力。她抬头看我,声音很低:“Please——please——”

我心里突然为这个女孩感到难过。

学校里大多数留学生的异国恋情都是热烈而短暂的,安菲是难见的长情,而我却成了她委屈和迷茫的第一个倾听者。

我不知道怎样准确地表述“求而不得皆因虚妄”,只能望向玻璃外,医生正走过人行横道,眉目清朗:“My fiance. I love him, quite much.”

安菲看到医生,表情很微妙。我道了再见,出去和医生会和,他带我去向爷爷奶奶拜早年。

我们并肩而行,沉默了一会儿,医生说:“你情绪有点低落。”

我想到刚才安丽菲斯晕开的睫毛膏,挽住他的胳膊:“一个法国人,为了一个中国人,留在中国,把自己变得都不是自己了,可那个中国人不要她。”

“为什么不回家?”

“回去了心也在这。”

医生调节气氛:“那个中国人不会是你吧?”

我无语望天,谁跟三三多吃两顿饭,都会被传染一些彪悍的思维。

“那个中国人是邵。”

医生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

我后知后觉地想亡羊补牢:“那个,呃,嗯——”我该说什么?一个追求邵的女人却跑来找我?

我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对医生的胸怀和心理成熟程度保持绝对信任。

“她对我和邵之间有些误会。”

“嗯?”

“然后解释清楚,我就跟你走了。”我不好意思地略过fiance这段。

我依然觉得每年的年假短得都不像假。我们家已经算人丁少的了,但是光走走亲戚似乎时间就走没了。

初三那天抱着小庚和医生视频。

“我是谁?”

“姑姑。”

“那里面是谁?”我指着屏幕上撑着脑袋笑的医生。

小庚无辜地看着看着他:“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