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棋局

  她输了?我不解,虽说我唱的也不错,但与海棠比起来,不论是曲还是词,都还相差一截,怎么就认输了呢?知道自己在刚刚的那种情况下,或许唱《水调歌头》更合适,或许赢的几率还比较大,可我偏偏就是选择了《发如雪》。我一向随心,凭着感觉,我想唱《发如雪》就唱了出来,并不在意是否会不能通过考核,因为我心里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说一定要通过或是怎么样,即使通不过,我想,也定有其他方式进西憷书院。

  “海棠,我让你手下留情也没让你当众放水啊,很明显你没有输嘛!你琴声中情感真挚凄哀,气格含蓄深沉,都不是我的歌声能比的。”我蹙眉,不喜欢别人故意让着我,就像小时候和清胥下棋一样。

  “我输了,若寒,清胥琴艺高超,若寒歌声飘逸自在,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我自叹弗如,。”说罢,笑得恍惚,瞬间却又恢复了她一贯的洒脱,“恭喜你若寒,可以进入下一关的考核了。”

  “好,既然海棠熏认输,那就请兄台抬头,我们来进行下一关的考核。”青衣书生拍拍手,从三楼直直的降下一个硕大的棋盘,棋盘古旧沉重。

  “这一关,是棋!于你们对局的乃是西憷国第一棋士范仲。”青衣书生的刚刚说完,在二楼玄关处就出现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儒生,优雅的朝着棋盘方向走去,然后在横竖一米多的棋盘下的一个小棋盘前落座。

  众人惊呼:“是范先生?”语气中含着敬仰。

  “不知这一关三位由谁来?”儒生温润的问着。

  “他!”我指着身边的清胥。清胥从容的走过去在棋盘的另一头落座,淡淡的,似乎不是去对弈,而是去喝茶般。

  那位范仲的儒生见对手落座之后,眼神立刻就变了,由一个儒生转换成一个棋士。

  “你先来吧!”儒生慢慢的说。

  “不,用互先吧!清胥,你来抓子。”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是要人让的。

  抓子数目,清胥执黑,范仲执白。

  “请多指教!”清胥微微颔首,下棋之前的这个礼貌用语也是受我影响,而我则是在前世外公的影响下一直保留至今。

  “请!”范仲眼神似剑一般锐利,直射清胥而去。却如同一把锋利的韧剑刺在了棉花上,清胥只是闲闲的拿起黑子,缓缓的放在了棋盘上。

  第一手由清胥下在星的位置,接着,他抬起头,看着淡淡的看着范仲反应。随着清胥黑子的落下,众人都倒吸一口气,清胥第一手竟下在星的位置上。

  这样的下法在古代来说是想都不能想的,范仲看着清胥,沉吟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将白子落在了十七之四。

  第三手清胥仍旧下在星。

  随着侍童将清胥的第三手放入了墙的大棋盘中,众人看清胥的眼神就更惊讶了;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清胥幼时常常和我下棋,深受我现代围棋的影响,现代围棋经过几千年的洗礼与进步,自然不是这些人所能想象的。也因为我常下现代围棋,才使我的围棋老师对我说朽木不可雕的话。

  而第四手范先生却紧贴着清胥的星挂起了小角,目光森然的闪着光辉。

  我眼神立刻一缩,古代围棋的打法与现代围棋稍有不同,这是一个没有让子的时代。在这种打法下,此刻挂小角的确上非常妙的一招,不过~~~这一局是由范仲执黑,且不用像下现代围棋一样让子五目半,清胥以现代围棋手法对古代围棋,除非这位范仲棋士真的高出清胥许多,否则不可能在对清胥背着五目半的负担下,还能轻松的赢清胥。

  再者,清胥在棋上的造诣也不差,目前我见过的人中,唯一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便是北悍国的国主阎炙寒,就连父亲水朝沦都不一定能赢过清胥,何况是在已有的五目半的优势,即使对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胜过清胥五目半,所以此局我并担心清胥会输。

  清胥的棋风飘忽不定,随心所欲,如风一般,无孔不入。看似步步平淡,实则处处为后面挖好了陷阱。他的心算能力不仅在数学上表现卓越,在棋盘上也将之利用的彻底,清胥的棋简单的概括就是:快、准、狠。

  而且清胥不知小时侯受我影响,他喜欢进攻,对他来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他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最绝对的进攻,最完美的防守。不论对手是什么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对手而已,他不会受别人的影响,将自己的棋风发挥的畅快十足,在最绝佳的位置最绝佳的时机,将对手费力的布局杀的阵不阵,形不成形,逼的对手另辟新局,却不知道清胥早已安排了另一个困境在等着你。

  他不论做什么事都能心无旁骛,专心之至,还能将他所知道的其他的东西融会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世纪,属于他自己的世纪。

  但清胥也有弱点,他最大的弱点便是缺乏经验,好在数月前每天都与阎炙寒对弈,稍微弥补了他这一方面的缺陷。

  阎炙寒的心智较清胥来说就成熟的多,或许和一个人的经历有关,他有着二十岁的外表,四十岁的心智。阎炙寒的棋风简单来说就是:狠、稳、绝。只要给他抓到机会,你便再难想要翻身,他会将你斩草除根,不会给你一丝挣扎的机会。

  接着,清胥将黑子下在了十五之三,范仲也紧跟着下在了十七之十五,行棋未几,范仲便率先在左下角发难,但清胥轻快出头后,白棋无几所获,观棋者心中不由感言,白棋让黑棋太舒服了点。

  随着棋局的深入,范仲由开始时的轻松转为眉头紧锁,看的出他也开始认真的与清胥对局,而不是之前下的指导棋。

  清胥抢先于又上角抢空,范仲在左下角再度发力,将黑棋扭断,发起猛攻:

  看来范仲是喜欢力战。我在一旁暗忖。不过善战的清胥还惧怕作战不成?

  清胥的确不怕作战,但却吃了亏,在白棋一通劈头盖脸的冲激下,黑棋被迫三线作战,处境险恶,好不容易连回左下角一块,中腹两块却均已落单,苦战在所难免。我暗暗皱眉,不愧是天下人景仰的棋士,竟将清胥逼到如此境地。

  不过最难熬的时刻挺过去之后,终于迎来清胥的畅快时刻,范仲在吃左边盘黑棋数子时。莫名其妙的先跑到右盘上连损数手。

  他妈的,太损了,不可理喻!我暗自点评。

  清胥在右上捞足便宜,接着开始活动左盘边数子,一连串的鬼魅般的实战之后,范仲显然是头都转晕了,结果黑棋不仅安然活出,还在外围收获颇丰,白棋被收刮的惨不忍睹。

  在众人看来本应该一柱香的时间就该结束的对弈,却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仍不分胜负,不,严格的说,现在棋盘的整个局势已明显朝那位白发少年那边倾斜。

  几个个中高手断言:清胥赢了。话音刚落,范仲中盘认输。

  再观范仲,额前隐隐渗出薄汗,而白发少年却仍旧面露微笑。

  但每个人都能看的出的一点是,范先生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他在享受这盘棋。

茶馆闲谈

  一茶馆内。

  “后来怎么样?那白发少年输了没有?”一人急急得问他身边的同伴,那表情真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现场。

  “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啊,他们俩本来下的是难分高下,但在两百五十二手的时候,范先生突然下了一招‘压’局面立时朝着范先生那边倾斜。”看着身边的伙伴说的涂沫横飞,精彩之极,赶紧递上一杯水。

  “快说啊,是不是范先生赢了?”听者催道,四周的人也都竖起耳朵,静听着下文。

  “下了整整四个时辰之后,终于结束了,结局你猜怎么着?”说者卖个关子问着听者,四周人的好奇心立刻被挑了起来。

  “怎么着?还有变数不成?”听者疑惑的问。

  “当然了,令大家惊奇的是,范先生最后竟然以半目之差输给了那位白发少年。”说者摇摇头惋惜的说着,对那位白发少年有掩饰不了钦佩。

  “什么?你说范先生输了?怎么可能?”这一次不仅是说者的朋友惊呼,连其他听客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对呀,范先生可是西憷国的国手,怎么可能会败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年手上?”一人问道,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范先生是什么反应?”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说起范先生的反应那就更奇怪了。”

  “哦?怎么奇怪了?”众人齐齐的问。

  “他居然满面笑容的对着白发少年作揖,心服口服的说:‘佩服!’。”

  “什么?是不是真的?还有人能在棋艺上让国手范仲佩服?而且对方还是个少年?”人群中有人叫道,发出不解的疑问。

  “对呀,范先生可是国手啊!这个白发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另一人也附和道。

  说者咳嗽一声,昂着头道:“说起来~~你们是有所不知,这位白发少年来头可不小,据说他是某位已经隐居的高人的嫡传弟子,前段时间有个打上沧浪楼顶楼的神秘少年,你们可曾听说过?”

  “隐世高人?莫不是清坊斋的主人仲舒?但仲舒已去世多年了,帝师颔虞也不可能轻易收弟子的,北悍国的井漓就更不可能了,但除了他们还有什么人能教出如此厉害的弟子?”一人快速的分析,另一人也道:

  “打上沧浪楼的神秘少年?好像也是位白发的少年,难道~~?”

  “你猜对了,就是他。”说者一拍手,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又有一人问说者。

  “这个消息来源绝对是真的,这是方承翁方老先生亲自问的,方老先生还与他们之中的一个紫衣少年时朋友呢。”说者别人的怀疑感到不悦,立马示出有力的证明。

  “什么?他们还是方老先生的朋友?”人群中又传来惊呼声。

  “可不是。”说者激动道。“这位白发少年虽然厉害,但更厉害的似乎是那位年纪最小的紫衣少年,白发少年和蓝衣少年都是以紫衣少年为首,而提出闯清坊斋的也就是这位紫衣少年。”

  “不会吧?这紫衣少年是什么人?竟敢去清坊斋闯关?”又有人忍不住问道。说者的四周已经聚满了听客。

  “要说神秘,最神秘的就是这位紫衣少年了,白发少年和蓝衣少年至少还在沧浪楼里出现过,但这紫衣少年就完全寻不到存在过的痕迹。”说者夸张的表情惹的人群又是一阵唏嘘之声。

  “不过~~~”说者语气一顿,众人的神经立刻被牵引过去,安安静静,听着说者的下文。

  “张少,不过什么快说啊。”说者的朋友催促。

  “是啊是啊,快说啊!”众人也跟着催道。

  “听说数月之前,在誊惘阁也出现了一位紫衣少年,据说与这位紫衣少年及其相似,而且武功深不可测,就连江湖中有名的判官笔秦守和他的兄弟血凝掌肖挲都被他戏弄了一番。”被称作‘张少’的说者舔舔唇,眉飞色舞的说着,仿佛那位紫衣少年就是他一样,昂着头,十分骄傲。

  “这事我也听说过,听说他的轻功更是骇人听闻,在沧浪楼也出现过与他很像的孩童,也是一身紫衣,不过只战过一场,很快就消失了,当时似乎是不战而胜,所以大家对此人印象并不深刻,但那一身诡异的轻功,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人群中一听客说道。

  “如果你们说的都是同一人的话,那这位紫衣少年岂不是~~~~~?”后面的话另一听客没有说完,只是与其他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是相同的神色,也带着同样的疑问:他究竟是什么人?

  “之前的琴关之中,中原国第一名妓海棠熏叫他若寒,白发少年叫他晗曦,莫非他是中原国水家的公子水若寒?”有人猜测道。

  “有可能。”其他人也都附和的点点头。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他们进了西憷书院了吗?”片刻沉静之后,有人继续问道。

  “后来?按西憷书院的规矩,若是只有一人的话,早就通过考核了,可那位紫衣少年说他们三人乃是一体,同进同出,必须要全部通过考核才行。”说者的表情瞬间又眉飞色舞。

  “三人都要进西憷书院?那除非~~~~?”一人摸着下巴沉吟道。

  “不错!”说者猛地拍下桌子,“就如你说想的那样,他们要闯全关,除了六十年前的颔虞至今还没有通过清坊斋的全关。”

  “那么他们已经过了两关,下一关是什么?”一人好奇的问道,其他人也等着说者的答案。

困倦来袭

  “书画一关,已在‘三星白兰地’一联中顺利通过。诗词歌赋,下面一关为诗。”青衣书生语闭,抬眼望向三楼,便见一年轻男子倚栏而靠,慵懒的半眯着眼,漫漫的俯视着众人,一股君临天下的味道。

  “上来吧,这一关是由我来对你们,你们只要能胜过我便进入下一关。”慢慢悠悠的开口,声音如他的人一样醇美,那句‘上来吧’虽只有三个字,却将此人长期居于上位的气势表露无遗,再观他的衣着,华贵中透着威仪,此人定是皇族之人。

  “三皇子?”果然不出我所料,马上就有人认出此人,竟没有想到他就是名满天下的才子,西憷国三皇子许易之。

  “清胥,才下完一盘棋,很累吧?”目光柔柔的看着清胥,可我就是不喜欢别人一副高高再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