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越是心虚,英王就越不能好好说话,他视线从花琉璃身上收回来:“那你们慢慢看,本王与玳瑁三皇子到旁边去坐。”

话音落,也不管贺远亭同不同意,英王伸手把贺远亭拉过来:“三殿下,你坐哪儿?”

如果他敢说,与这几个小姑娘是一起的,他能当场冷脸。

“王爷,在下坐在对面。”贺远亭温和地笑了。

英王不与他废话,转身就在贺远亭订好的茶桌坐下。

“王爷,您喝什么茶?”

英王正在听楼下说书人讲玉皇大帝要给父皇封神位,听到贺远亭问起来,心不在焉道:“随意就好。”

一杯热茶放到英王手边,可是直到这杯茶放凉,英王都没有碰它一下。

皇家人从小就养成了习惯,不是心腹之人送来的东西,是不会入口的。当着贺远亭的面,英王身边的随侍不好验毒,所以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英王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抬头看着对面。不知嘉敏几人跟福寿郡主说了什么,她笑得很开心。

楼下吵吵嚷嚷,一会儿有人叫好,一会儿有人鼓掌,英王忽然觉得有些厌烦。抬眸见贺远亭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自己,他站起身道:“三殿下,本王该走了。”

“王爷慢走。”贺远亭亲自把英王送到楼下。

英王扭头看着他,忽然开口道:“不用讨好本王。”

贺远亭表情有些僵硬。

“讨好本王也没用,本王不会帮你求情的。”英王很是冷酷无情:“还有,离我们大晋的小姑娘远一点。”

尤其是福寿郡主!

英王瞥了眼贺远亭的容貌,长相如此平庸,也好意思往福寿郡主面前靠?

贺远亭表情彻底僵住了,他从未见过说话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的贵族,所以这话彻底没法接了。

英王才不管他能不能接,是不是在忍辱负重,翻身上马,高傲地离开了。

盯着英王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贺远亭回到茶楼里,看了眼已经没了热气的茶杯,叹了口气,对身边的陪行使臣道:“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京城。”

其他大大小小的国家使臣,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除了几个真心想留在晋国学习的使臣,就只剩下他们玳瑁与金珀被“热情好客”的昌隆帝留了下来。

“殿下不用担心,等金珀把他们的大皇子送过来,我们应该就能走了。”虽然他们不明白,金珀国要送质子过来,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他们也不敢问。

万一多问两句,昌隆帝忽然突发奇想,让他们三殿下也留在京城学习,陛下恐怕也会答应下来。

这次跟贺远亭一起来晋国的使臣,大多都是太子派系的,太子病逝,他们伤心难过之余,也怕陛下会立其他皇子为太子。

在他们看来,除了太子的亲弟弟三皇子以外,其他皇子都不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可他们人在晋国京城,想再多都没有用,除非昌隆帝愿意放他们回去。

现在他们除了住在别院里吃吃喝喝以外,根本见不到昌隆帝,身边还有晋国禁卫军把守,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想到这,使臣摇头叹息一声:“可惜了。”

可惜福寿郡主已经与晋国太子殿下有了婚约,不然三殿下也能靠着美男计,让这位郡主出手相助了。

想到晋国皇太子的长相,使臣沉默下来。有这样一位未婚夫,再让福寿郡主中他们家三殿下的美男计,确实有些困难。

晋国这个地方有毒,不仅女人能做将军,男人还要靠脸吃饭。

回到自己的王府,英王刚换下身上的外袍,就听下人来说,二公主来了。

英王披上外袍,系好腰带来到正殿,开门见山道:“皇妹,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我前两天听说你在收集一些成色好的宝石,我那里有很多用不上的,就先给你拿过来。”二公主指了指桌上装着宝石的盒子,顺手拿起盒子上的请帖:“我园子里的樱桃都熟了,就让厨子办了宴席,大皇兄明日也来凑个热闹?”

英王顺手接过请帖:“还有谁去?”

“其他几位皇兄皇弟,还有一些贵族姑娘都去。”二公主笑:“贤妃娘娘见到太子殿下定了亲,心里着急呢。”

英王顿时明白,这是母妃让皇妹帮他挑王妃,他盯着请帖看了片刻:“好。”

“皇兄能答应就好,我这就回宫告诉贤母妃去。”二公主没有久留,匆匆离开了。

英王打开她送来的宝石盒子看了看,把盒子盖上后,抱起盒子就走。

“殿下,您去哪儿?”随侍太监连忙跟上。

英王抱着慢慢一匣子盒子去了东宫,把宝石匣子放在太子面前:“拿去。”

太子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大皇兄这是做什么?”

“就当你前几天在大理寺帮我说话的还礼。”英王面无表情道:“我不爱欠谁的人情。”

太子挥手让宫侍把宝石抱下去,连假意推辞的意思都没有:“大皇兄,孤一般不帮谁说好话。”

“你什么意思?”英王瞪他。

“孤的意思是,一匣子宝石不够。”太子微笑道:“孤听闻贤妃娘娘那里有一盏十分漂亮的琉璃灯,能在月色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听懂太子的暗示,英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狗太子还能不能要点脸,连女人的东西都要抢?

“我记得父皇曾经赏赐过你好几盏价值连城的琉璃灯……”英王嫌弃地看着太子,早知道太子这么不要脸,他连宝石都不该送。

“东西……永远是别人的好。”太子唰地一下打开折扇:“皇兄,你说是不是?”

英王沉默片刻:“你不用暗示我,放心吧,我不会再多靠近福寿郡主的。”

太子慢慢收起折扇,轻笑一声:“皇兄想到哪儿去了,孤对琉璃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

英王:“……”

“做人,想法不能太复杂。”本王慵懒一笑:“孤只是单纯想要那盏琉璃灯而已。”

英王忍了忍,再忍了忍,最终还是咆哮出声:“姬元溯!”

“啧。”太子叹气:“脾气这么大,舍不得就算了,这个人情你愿意欠着就欠着,孤不介意的。”

英王气冲冲地走出东宫,他以后如果再主动找太子说话,他就是猪。

接到二公主送来的请柬,花琉璃发现,二公主是个喜欢举办宴会的人,今天赏花宴,明日樱桃宴,到了夏天,可能还会有什么观荷宴?

免得她还没嫁到皇家,外面就传什么未来太子妃,对二公主不满之类的谣言,她就算不想参加,也要去凑个热闹。

自古姑嫂关系不好相处,皇家也一样啊。

反正她是个娇弱无力的美少女,除了吃吃喝喝,也不用做其他的事。

更重要的是,太子又送了她新首饰,总要找机会戴出去,不然他又要委屈巴拉地问,是不是不喜欢他送的东西?

唉,自己的未婚夫嘛,总是要哄着点。

作者有话要说:英王对贺远亭:看看自己的脸,清醒一下。

太子:不是我针对你们谁,只要有孤在,你们的脸……呵。

第125章 红樱桃

众所周知, 昌隆帝是个对儿女慈爱的皇帝,他心疼女儿不能当政, 所以给了女儿不少田庄地产。

二公主闲着没事就举办宴会, 就是因为她名下东西多,举办得毫无心理负担。

花琉璃到得不早不晚, 因她身份特殊, 别苑里的下人待她很热情。

“郡主,园子后面就是大片的樱桃林。”二公主见花琉璃来了, 亲热地迎了上来:“嘉敏郡主、姚姑娘方才说要自己去摘樱桃,这会儿应该去了后园, 你若是也想体验一下摘樱桃, 我让下人带你过去。”

她的目光扫过花琉璃鬓边的红珊瑚垂珠, 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就有劳二公主殿下了。”花琉璃福了福身,伸手接过一只精致的手提小竹筐:“臣女还是第一次采摘樱桃。”

“青寒州气候不好,樱桃种在那边挂不了果, 也是没办法的事。”二公主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属于贤妃英王一系, 但是对花琉璃这个未来太子妃,态度亲昵得犹如亲姐姐。

“是啊。”花琉璃笑:“好在现在回了京。”

两人寒暄了几句,又有其他客人来, 花琉璃趁机离开了。

二公主看着花琉璃离开的背影,眉头轻皱,那支红珊瑚垂珠钗用的料子,倒像是她前几日送到大皇兄那里的。

“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到了!”

二公主看着意气风发的太子, 嘴角露出好看的笑容。

高高在上的太子,知道他的未婚妻头上,戴着其他男人送的发钗吗?

太子到了别院,听说花琉璃去找小姐妹们一起摘樱桃后,就懒洋洋地坐在一边,都不带动弹一下。

英王进来的时候,看到太子就想坐到对面去,离太子越远越好。

“大皇兄。”五皇子看到英王,朝他行礼道:“快来坐。”

英王看着热情的五弟,再看了眼太子身边的空桌,一点都不想过去。皇五弟怎么回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他看起来像是想跟太子坐在一起的样子吗?

太子慢悠悠抬起眼皮:“五弟,大皇兄并不想与孤坐在一起。”

“为何?”五皇子不知是真无知还是假无知,竟然问了出来。

“你我容貌出众,大皇兄又怎么愿意与我们坐在一起?”太子用好听的嗓音,说出气死人的话:“一家子兄弟,我们要体谅他。”

英王在心里冷笑,他看了眼五皇子,没想到太子竟然把老五变成了他的走狗。他大步走到太子旁边坐下,冷哼道:“太子多虑了。”

身为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能力,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有什么好得意?

樱桃林里,花琉璃看着红红的樱桃,往四周看了看,趁人不注意,飞速摘了一些又红又大的樱桃放进篮子里。

远处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传来,她凝神听了一下,好像嘉敏在跟人争吵。她走近几步,听清了她们的交谈。

“论识时务,谁能比得上嘉敏郡主?”说话的女子穿着红衣,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友好:“福寿郡主刚回京城的时候,你对她冷嘲热讽。现在人家跟太子定了亲,你就跟人家成了好姐妹。”

“直爽的嘉敏郡主,可真是直爽得恰到好处。”

“郡主……”鸢尾听着这话实在不像样,这不是故意挑拨离间么?再好的朋友,也禁不起这样的挑拨。

花琉璃把装着樱桃的篮子递给鸢尾,从里面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樱桃,用手帕擦干净,慢慢放进嘴里。

“跟你有关系?”嘉敏沉着脸道:“我就是喜欢去讨好福寿郡主又怎么了,不讨好她,难道来讨好你?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当谁看不出你是在嫉妒福寿郡主似的。”

“你胡说八道!”

“我就胡说八道怎么了?”嘉敏呵呵一笑:“听说某个人,做梦就想嫁进宫里做太子妃,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清醒清醒。”

“含血喷人!”说话的红衣女子似乎被嘉敏激怒了,她尖声骂道:“姚嘉敏,你贱不贱啊,像条狗一样跟在花琉璃后面,靠着她,你母亲封了长公主,你被太后接进宫。为了这些荣耀,你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能放弃?”

“男人算什么?”姚嘉敏抬了抬下巴:“有了地位,什么男人没有?”

红衣女子还想说什么,忽然她注意到了树丛后,站着几个人,那是……花琉璃的婢女?

她心中一喜,继续道:“原来你对福寿郡主半点情谊都没有,只是为了利用她”

嘉敏皱眉:“你这人管天管地,还要管人交朋友了?”

“我只是替福寿郡主鸣不平。”

嘉敏嗤笑出声,一个想要做皇子妃的人,替花琉璃鸣不平?这跟猫哭耗子有什么区别?

“怎么,被我说中心思,心虚了?”见嘉敏不说话,红衣女子更加咄咄逼人。

“我如果是你,就少说两句。”嘉敏懒得再跟她废话:“你外祖谢家麻烦缠身,你还有心思来参加樱桃宴,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是不是有毛病?上一个用尽手段想嫁给太子的是你表姐,她这会儿还在大理寺监牢里待着呢。”

红衣女子被嘉敏挤兑得面红耳赤,忽然她扭头看向旁边,惊呼道:“福寿郡主?”

嘉敏面色一僵,扭头看过去,见花琉璃站在一棵樱桃树下,手里还拿着几颗樱桃,不知道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她唇角动了动,扭过头轻哼一声,没有解释。

“福寿郡主,我跟嘉敏郡主只是闲聊几句,她并不是有意利用您的感情,请您不要责怪她。”红衣女子焦急道,“请您不要因为我的几句胡言乱语,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情谊。”

花琉璃瞥了一眼说话的女子,靠着树干微笑:“你们继续聊,不用在意我。”

红衣女子表情有些尴尬,看了看花琉璃,又看了看神色不安却不愿意开口的嘉敏郡主,把头低了下去,看起来十分柔弱无助。

“怎么不聊了?”花琉璃叹口气:“要不我走远一点,免得打扰你们?”

嘉敏看了眼花琉璃的表情,从她的神情里,嘉敏看不出她究竟有没有把别人的话当真。

“没事了。”红衣女子连忙道:“只要郡主没有因为我的话,误会嘉敏郡主就好。”

“你放心吧,一定不会。”花琉璃走到嘉敏身边,伸手挽住嘉敏的手臂,对红衣女子笑道:“不过刚才你有些话说错了。”

“什、什么?”看着花琉璃与嘉敏挽在一起的手臂,红衣女子有些傻眼,难道花琉璃是真的不介意?

“我能跟嘉敏做朋友,不是她故意讨好我,是我故意讨好她呢。”花琉璃笑眯眯看嘉敏:“对吧,嘉敏?”

嘉敏:“???”

花琉璃什么时候讨好过她,不是一直威逼加恐吓吗?

她有些别扭,脸颊微微发红,心里却像是被人倒进了一大碗糖,甜滋滋的。

“太后娘娘召嘉敏进宫小住,那是因为嘉敏是太后的外孙女,顺安公主被封为长公主,因为她是陛下的妹妹。”花琉璃歪了歪头,看起来一派天真:“你是哪家的千金,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我……”红衣女子不知道花琉璃想干什么,一时间竟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胆子挺大的,我来京城这么久,像你这样对皇家说三道四的人,真是不多了。”花琉璃眼睛笑成了弯月:“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太后还有太子面前好好夸夸你,快跟我说,你姓甚名谁,家里是做什么的?”

红衣女子被花琉璃的话吓住了,吱吱呜呜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快步匆匆跑走,连头上的发钗,被樱桃树的枝挂落在地,都顾不上去捡。

“体力真好,跑得还挺快。”花琉璃松开嘉敏的手臂,双手环胸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嘉敏有些不自在,她想跟花琉璃说,刚才那个女人在胡说八道,可是好面子的她,说不出口。

“我看你傻啊。”花琉璃恨铁不成钢道:“你平时跟我吵嘴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反正这里又没有什么人看见,她这么胡言乱语,你就该狠狠收拾她。你说你从小学武有什么用,竟然老老实实任由别人泼脏水。”

“唉。”她摇头叹气:“跟我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一点长进都没有。”

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