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如眉却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男生,总觉得他有些浮夸,可偏偏外甥女相中了,又加上赵广宁的事情,卫如眉两厢一比较,觉得周俊强多了,于是也不再言语。

而卫奶奶那个人,向来没主见,外孙女喜欢的,她自然也乐意。又见两个女儿都没意见,小儿子又让她别掺和这种事,她便也不闻不问,只是在每次梁冰领着男朋友来看她时包上一个大红包。

卫家人认为梁冰注定是周家的媳妇了,因此见到周俊也不见外,只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待。至于结婚,还是卫国华提出来的。

卫国华这些年不太掺和家里的琐事,可不代表他不清楚。一个在机关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人,什么人没见过?

大年三十的时候,卫国华听说梁冰居然从没去过周俊的家里拜访,当时便留了心。忙问外甥女可曾见过周俊爸妈,梁冰回答说见过一次。那时周母过生日,在外面定了一桌酒席,周俊带着梁冰参加了。

卫国华又问周父周母态度如何,梁冰回答说还算热情。卫国华听了皱眉,如今不比过去,一家一个孩子,儿媳妇那可是跟自家闺女一个样子的,哪有男女双方谈了一年的恋爱居然从没张罗着让女孩子登门拜访的?

扭头看着自家大姐和大姐夫一脸的茫然,渀佛并不认为有何不妥,卫国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说处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谈婚论嫁了。于是初一周俊来卫家拜访时卫国华便郑重其事的说让周俊回家和父母商量,让梁周两家人见见面,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便研究婚事。

卫国华看周俊答应的爽快,便也将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可没想到,过后周俊却提都没提碰面的事情。直到卫如汇在弟弟妹妹的提醒下发现不对,逼着梁冰去问男朋友,晚上回家得到的就是两个小男女分手的消息。

自然,这些事暖日一家是不知道的。自从暖日出嫁,卫爸卫妈便带着女儿在家里单独过节,而初一到初三景榕又带着妻子分别去给自己父母拜年,直到初四腾出空来才跟着岳父岳母去祖母家拜访。

那天卫如汇也在,见卫爸卫妈来拜年,急忙过去讨教嫁女的经验。直到这时,暖日他们才知道梁冰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后来几个月,暖日查出怀孕,便也没心思去过问梁冰和周俊的结婚的事宜。如果不是卫如汇今天突然带着梁冰拜访,只怕暖日还不清楚这个表妹已经和男友分手将近一个月了。

“那个周俊,就是逗着冰冰玩呢!”暖日气道,“周俊知道父母不喜欢冰冰,却不和她说清楚,只想拖着,还说以为拖个三五年的他爸妈说不准就同意了…真是笑话,三五年之后冰冰都多大了?若是结婚还好,若是周家父母还不乐意呢?那又怎么办?”

“…这么说来,如今分手倒是好事情。”景榕用手指拢拢妻子的头发,“总比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人家耽误来的好…那大姑今天来咱们家干嘛?”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你有个同事求你帮着介绍女朋友么?”暖日勉强的扯扯嘴角,“我妈不知怎么的和小姑聊天时说了出去,这不就让大姑知道了?”

景榕听了之后哭笑不得,“人家是求你在学校给他介绍个老师什么的…那小子眼光高着呢,光长的漂亮可不行,家世、学历、工作、内涵一样都不能少…”

“我哪会不知道那个贾林的心思,可大姑却不理解,还抱着一线希望呢…”暖日笑笑,“说真的,就算他们两厢情愿,我也不愿意把冰冰介绍给贾林…那丫头的心眼都没用到正地方,和贾林不成便罢,成了估计得让人家吃的死死地,到时候指不定大姑还要埋怨咱们呢…”

“回绝了?”景榕问道。

“恩。”暖日点头,“我说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她们说晚了…”

景榕听后放了心,“你再歇歇,我去做饭。”说罢便要起身去厨房。

“等等,还有个事儿没告诉你呢。”暖日笑眯眯的拉着景榕不让他走,“知道为啥大姑他们看起来那么萧瑟么?”

“不是因为没机会和贾林相亲么?”

“才不是呢。”暖日突然有些感慨的说道,“有时候人的际遇真是奇怪,你猜冰冰她们来咱家的路上碰见了谁?”

看着暖日神秘中带着感叹的样子,景榕心里一动,“…该不会是梁冰以前那个男友吧?”

“聪明!”暖日笑着搂住景榕的腰,“就是他,还记得平安路上新开的那家自助餐厅么?上个星期晓越过来咱们还带着她去吃过一次?”

“记得,怎么了?”说罢眼睛一闪,“那个赵广宁在那工作?”

“没错,现在是那里的副经理。”

赵广宁自从和梁冰分手后渀佛受了打击似的,拼命工作,后来被他们那家自助餐厅的行政总厨相中,破格提拔他跟着自己到北京培训。其实那家自助餐厅是一家餐饮集团旗下的,他们的行政总厨隶属于总部,赵广宁得到了他的赏识,可谓是平步青云。从北京归来后正赶上平安路的餐厅开业,便被调去做了副经理,如今也算是高收入人群了。估计再攒上两年钱足够在惟州交个首付贷款买房的。

而今天,梁冰和母亲下了公交正好路过那家餐厅,看见赵广宁正从单位给配的小轿车上下来。两个曾经相爱的男女突然碰到一起,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冰冰在那站了好久,大姑拉都拉不走,后来赵广宁从餐厅出来,可门口却有另一个小姑娘找他,好像是女朋友…”

“…这个世界,没人会等另一个人一辈子…”景榕听后沉默了好久才冒出这样一句话,“就像你那个同学…”

“张寰?”暖日马上反应过来,也不再言语。

暖日结婚时何倩接到了捧花,过后还跟好友埋怨说接到了捧花却没弄来个艳遇,让暖日哭笑不得。可没过两个月,景榕居然告诉她何倩在恋爱。

这让暖日又惊又疑,她和何倩的关系非比一般,就算参加工作后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可两个人也没隐藏疏远,仍旧联系密切,何倩有了男朋友怎么会不告诉她?

后来听了景榕的解释,这才释然。原来在她的婚宴上,何倩和景榕的一个同事相识了,后来渐渐产生了感情。至于何倩为什么不告诉暖日,一是害羞,二是尴尬。

与其说童家是景榕的同事,不如说是他们法院的一个领导。今年三十三岁,结过一次婚,因为女方出国工作,准备在国外定居,因此两个人便和平分手了。童家这几年也相过几次亲,可却总是无疾而终。

暖日结婚那天拜托了何倩帮着照看,不知怎么的她居然和童家认识了。童家虽然非常欣赏何倩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可当时也并没想过要和她发展出一段感情。

后来还是何倩的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难,她有一次去法院咨询问题时碰到了童家,两个人这才又有了接触,慢慢的也熟悉了起来,渐渐的产生了感情。

可两个人的保密工作却做得很到位,愣是谁也没告诉。

直到有一天景榕居然在法院门口看见何倩坐进童家的车子,这才产生了怀疑。而童家并没有隐瞒他们的感情,直接了当的说他正在以结婚为前提和何倩交往。如今两个人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偏偏,上个月张寰居然来找了暖日,拐弯抹角的探听何倩的消息。事后暖日跟何倩说了这件事,可何倩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说过去的事情,她已经忘了…

“是呀,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待…”暖日喃喃说道。

“好啦,别感慨了,先吃点点心,小心饿着我儿子!”景榕笑嘻嘻舀过一旁的蛋糕盒子塞到暖日手里。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女儿不好?”暖日凶巴巴的瞪了景榕一眼。

“都好都好。别瞪眼睛,注意胎教…”景榕弯腰轻轻亲了暖日一下,扶她靠在躺椅上,盖上薄被子,“我去做饭了,孩子他妈…”

向陽番外

“趕緊回家去吧,我這都快成了你的避難所了…”暖日一邊將散落在沙發上的玩具歸到塑料箱子裏,一邊不耐煩的看了向陽一眼。挺大一個小夥子了,一出事兒就往姐姐家跑,這也太不像話了。

“大姐,暖暖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都快要被我媽逼瘋了…”向陽哀怨的看著暖日,一手撈過正在沙發上擺弄變形金剛的小外甥,親親他的臉蛋兒,“寶寶,你看舅舅多可憐,你和媽媽說,今晚讓舅舅和你一塊兒睡覺覺好不好?”

小男孩躲開向陽的親熱,笑嘻嘻的爬下沙發往母親懷裏鉆。

“困了?”暖日輕輕撫摸男孩的頭,“去書房找爸爸,讓他給你講故事。”

“我想睡大屋…”男孩靦腆的摟住暖日的腰,“睡大屋好不好?”

“不可以。”暖日蹲□子,“書勤乖,要勇敢,咱們自己睡一間房好不好?”

最近暖日給兒子單獨收拾出來一個房間,讓孩子獨立睡覺,可書勤卻有些不習慣,動不動便要往父母的房間擠。

男孩癟癟嘴,淚珠在眼眶裏滾來滾去,委屈的抱怨道,“婷婷都和爸爸媽媽睡的…幼兒園好多小朋友都和媽媽睡的…”

“婷婷是女孩子,自然要嬌弱一些。我們書勤是男孩,將來要做大英雄保護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怎麼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樣呢?”暖日溫柔的摸摸兒子的小臉,“其他小朋友都不敢自己睡一間房,只有我們書勤可以,這說明書勤是最勇敢的孩子呢…”

“…真的麼?”男孩睜大了眼睛望著母親,“我是最勇敢的?”

“是啊,只有我們書勤不怕黑,可以自己睡覺覺,自然是最勇敢的。”暖日拉著兒子的小手,“去找爸爸,就說媽媽允許的,讓他今晚講兩個故事好不好?”

“恩。”男孩點點頭,“要等我睡著了才可以走。”

“當然。”

看著兒子邁著小步子走進書房,暖日的笑容越發溫柔。

“姐,你和我姐夫可真狠心…”向陽看著外甥委屈的小模樣,有些不平的說道,“寶寶才三歲,你們給送進幼兒園就算了,居然還讓他自己睡一間房,一點都不擔心。”

“你知道什麼?我這是在鍛煉他獨立,孩子可以疼可以寵,但決不能嬌慣。”暖日不以為意的說道,“趕緊回家去,小姑都打了兩個電話了…”

“才八點…”向陽看看手表,可憐兮兮的說道,“讓我再呆一會兒吧,我等我媽睡了再回去。”

“有話就好好和父母談,你總這麼躲著也不是個事兒啊?”暖日皺眉,“小姑想要和兒子兒媳一塊兒住也是正常的心理,你至於這樣麼?”

向陽是在外地讀的大學,當時處了一個女朋友,名叫岑馨蕊,如今畢業了,便將女友帶回了惟州。衛如眉雖說有些不滿意兒子找了個外地媳婦,可看孩子喜歡,加上岑馨蕊也確實很優秀,便也沒橫加阻攔。

如今看兩個孩子工作也穩定了,便想著讓他們結婚。衛如眉喜歡熱鬧,一心想跟著兒子兒媳一塊兒居住。因此掏出存折算了算家裏的存款,決定買套大房子娶媳婦。

可偏偏向陽卻不同意。說什麼都不肯婚後跟父母一塊居住。最開始衛如眉以為是岑馨蕊的主意,背地裏好一通數落那女孩,可後來卻發現,其實是自己兒子堅持要分開單過。

於是這心裏就憋了一股火兒,一心想找兒子問明白。她巴巴的掏錢給孩子買房結婚,向陽不領情就罷了,還這麼傷她的心。可向陽卻不想解釋,只說分開過有分開過的好處。衛如眉一狠心,便說分開過絕不幫襯兒子,也不會給他出錢買房。

可向陽卻鄭重的點點頭,說自己已經長大了,有能力養家糊口,自然不該繼續依靠父母。之後便領著女友尋找合適的房子,不到一個星期便相中了一套二手房,屋子不大,一間四十五平米的單間,已經裝修好了,能夠直接入住。

衛如眉知道氣起的夠嗆,天天拉著兒子談心,逼得向陽東躲西藏的躲避母親的眼淚攻勢。

“你媽好心好意給你買房,你不感激還這麼對她,這可是你的不對。”暖日認真的看著向陽,“我知道你上學時賺了一筆錢,可這錢應該有更好的用處,而不是讓你舀來傷父母的心。”

向陽考上大學之後曾經出了一次小事故,把家裏給他的生活費弄丟了。他害怕父母責罵,也不敢聲張,便偷偷的在學校的一家小商店打工掙夥食費。或許是體會到了掙錢的快樂,他很快的摸出了門道,後來求了跟他關系較好的導員牽線,大二時便用自己打工掙的錢在學校的賣場裏兌下了一個小攤位,專門賣一些學生用的瑣碎物件,還真的讓他發了一筆小財。

“我也不願意這樣,可我結婚後是一定好分開單過的。”向陽嘆了嘆,也正正經經的和暖日說道,“我知道這樣讓我媽傷心了,可現在傷心是一時的,若是真讓她和馨蕊湊到了一塊兒,我們家怕是沒個消停兒了。”

暖日一楞,“馨蕊性子柔和,不像是愛挑事兒的啊。”

“馨蕊自然是好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和她處了這些年。可我媽呢?婆媳那是天敵,處的再好也是有限的。你看冰冰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當時和她婆婆多好啊,可現在還不是搬出來單過了?還有舒寧姐韓森哥,哪個結婚後不是各過個的小日子的?就我媽在那異想天開…就她那個性子,和誰能處好啊…”

梁冰去年結婚了,和丈夫唐睿是相親認識的,家裏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唐睿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工作,收入還算不錯。梁冰婚後是和公婆一塊兒居住的,婆媳連個相處的很好,可今年年後卻突然搬了出來。明面上的原因是唐睿公司照顧員工,讓他們以優惠價購房,可實際上卻是梁冰和婆婆因為家務產生了一些小糾紛。雖說不是大事兒,可梁冰卻學聰明了,說什麼要防患於未然,堅持在矛盾激化之前搬出來,一邊緩和婆媳關系。

“小姑對馨蕊不死挺好的嗎?”

“那時因為他們沒一塊兒生活!”向陽不耐煩叫道,“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媽的那些毛病?!”

“…”

“好話不會好說,連自己什麼時候得罪的人都不知道。馨蕊再好的性子怕也要被她磨尖了…我可不想天天當夾心餅幹,在他們倆人中間左右為難。”

“…至於嗎?”暖日猶疑道,不過仔細想想,她對衛如眉還真沒啥信心。

“分開過挺好的,一個星期聚那麼一兩回,婆媳兩個不常見面,怎麼看怎麼親,若是生活在一塊兒可就不一樣了,我現在就能預見到我家未來的悲慘境況!”

“…那你也應該和小姑好好談清楚啊,你不說她哪能理解,你這樣天天躲貓貓似地也不是長久之計。”暖日勸道。

“和她能說清什麼啊?她什麼時候聽過別人的意見?”向陽無奈的牽起嘴角,“暖暖姐,那是我親媽,我敢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比我了解她…”

“不管這樣,小姑對你是一腔疼愛,就算你婚後不願意和她一塊兒生活,也應該恭恭敬敬認認真真的把你的觀點和想法說清楚。那時你媽,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躲開就算了…就算她性子再不好,對你卻是一心一意的。”

向陽頓了頓,耷拉下腦袋,點了點頭,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抹殺父母這些年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愛。

後來,向陽和衛如眉最終各退一步。向陽舀出多年積蓄,衛如眉夫妻又給添了一些,在自家附近給兒子兒媳買了一間小套,隨後又給兒子辦了婚禮。

不得不說,向陽的堅持是對的。衛如眉在兒子婚後時常去這對小夫妻家走動,雖說有時候也愛挑剔一下媳婦生活上的小毛病,而岑馨蕊有時也受不了婆婆的嘮叨和不經意間口無遮攔的話語,可畢竟不在一塊兒生活,雙方都盡量容忍對方的一些小問題,結婚多年,還真沒發生過大矛盾。

“原來,向陽才是衛家最有智慧的人。”暖日笑著窩近景榕懷裏,抽出丈夫舀在手中的司法解釋,“別看了,本來就近視眼,還喜歡晚上看書…”

“兒子睡了?”景榕將下巴抵在暖日的頭頂,拉過的她的手,十指交叉,靜靜的看著套在無名指上那在臺燈下柔和的光亮下交相輝映的兩枚婚戒,心越發柔軟。

“睡了,一個勁兒的纏著我說新娘子漂亮…”暖日嘻嘻笑道,“我問他是媽媽漂亮還是新娘漂亮,你兒子猶豫了好久…”

景榕咧嘴笑了兩聲,“這小子真沒眼光,誰家的新娘子也沒我家媳婦漂亮啊…”說罷輕輕的吻上暖日的眼睛,“在我心裏,我家暖暖是最美的…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