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柔有些惊讶,刚不还说退烧了吗?

“请了大夫吗?”老太太又着急问道,有丫鬟回道:“已经请了,徐大夫马上就到了。”

“娘。”楚侯爷喊了一声,老太太转头看见他们,勉为其难的对乔柔笑了一下:“你有心了,这赶了大半天的路,可又用膳?”

“尚未用膳,马车颠簸,我又胃里难受,就没勉强了。”乔柔也不客气,上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楚瑶大约是烧的厉害,嘴唇都起皮了,也不过两天功夫,竟是脸色蜡黄,往日里的水嫩是半分也没有了。

“怎么又烧起来了?”她问了一句,老太太叹气:“我不过一下午不在,这些个丫鬟们,就伺候的不用心了,竟让阿瑶下午开着窗吹了一下午的冷风。哎,这没了花嬷嬷看顾,小丫头们不懂事儿,到底是有几分不周全。”

乔柔眼皮子动了动,转头看楚侯爷,楚侯爷皱眉:“花嬷嬷心思不正,放她在阿瑶身边,才是害了阿瑶。丫鬟若是年纪小,不如娘再将身边的嬷嬷送来一个?”

老太太没出声,倒是有些意动。乔柔插话:“不是请了教养嬷嬷吗?日后教养嬷嬷和阿瑶也是要相处好些年的,临时再送一个来,两头大,倒不如先用着那教养嬷嬷。”

正说着话,乔柔就听见床上的楚瑶呢喃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她没听太清,正好徐大夫进门,她就退后一步,给徐大夫让开了位置。

老太太等人都紧盯着徐大夫给楚瑶把脉,乔柔无事可做,也就视线落到了楚瑶身上。分辨了楚瑶的口型半天,她忍不住有些皱眉,宝善?

陈宝善?这不是上辈子楚瑶的儿子的名字吗?

乔柔心里有些发紧,她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然而再看了一会儿,她就没办法安慰自己了,楚瑶口里的两个字,确实是宝善。难不成,楚瑶和她一样,也是得了这重来一次的机缘?

这种机缘,难不成还能分批次进行?一个人还不行,还能大放送,好几个人一起来?

那怎么楚侯爷老太太,还有楚阳,这些个都没得到这天大的机缘?

乔柔都要觉得这机缘是个笑话了,她宁愿自己不要这个机缘,不重活这一辈子呢,也不想和楚瑶继续纠缠下去。若是之前,楚瑶什么都不知道,她还能安慰自己,劝自己放开仇恨。

可楚瑶跟着回来了,她心里原本已经按捺下来的怨恨憎恶,就突然按不住了。

胃里一阵翻腾,乔柔没忍住,转头就吐了起来,但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一开始只能是干呕,最后实在是吐不出来,黄绿的胆汁也被拿过来凑数了。

嘴里苦,肚子抽,乔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塞了一把黄连进去,从嘴巴到肚腹,无一不苦。

旁边顾嬷嬷立马急了:“夫人怎么了?好端端的…之前在庄子上不是还好吗?怎么忽然就吐了?”

楚侯爷伸手扶了乔柔:“哪儿难受?”

乔柔挣开他的手,冲喜春指了指茶杯。温水漱口,但那苦味却是洗不掉的。

“侯爷见谅,老太太见谅,我这实在是…”她半倚在顾嬷嬷身上,眼眶通红,脸色难看,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老太太心里自是不太高兴的,却不好勉强乔柔一个孕妇在这儿,忙摆手:“无妨,是我疏忽了,忘记你身子不适,先别急着回去,你到外间等一下,让徐大夫给你把把脉。”

乔柔没反对,静静行了礼,就退到外间去了。

楚瑶也跟着回来了,那她的仇恨,她的怨憎,是不是就能发泄出来了?这个可不是无知小儿,她是不是就不用再约束着自己的良心了?有仇报仇?

可是,乔柔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特别明显的弧度,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若是女孩儿,她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可若还和以前一样,放下仇恨,那她也做不到啊。她又不是圣人,就算是圣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乔柔心里乱的很,没等她理出什么思绪来,徐大夫就从里间出来了。楚侯爷跟在旁边,帮着抓了乔柔的手腕放在桌子上。乔柔有些僵硬,她本来没什么大事儿…

“行路奔波,有些动了胎气了。”没等她想好借口,徐大夫那边就开口了:“侯夫人本身就孕吐厉害,若是无事,最好还是将养着,否则,吃喝不顺,对胎儿也不好。我开个安胎的方子,侯夫人用上两三日。若是没什么症状了就不用再用,若还是吐的厉害,到时候我再看看。”

第9章 第 9 章

徐大夫起身告辞,楚侯爷送了人之后再转回来,脸上略有些歉意:“倒是劳累你奔波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可想吃点儿什么?”

乔柔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楚侯爷就起身:“那你先回去洗漱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阿瑶这里,你也不必担心,有我和母亲守着,不会有事儿的。”

乔柔点点头,她也没去过问楚瑶的病情,她不想问。

若是楚瑶真回来了,她恨不能这次发烧还将人给带走算了。若是楚瑶没回来…她耳朵好着呢,眼睛也管用呢,那两个字肯定不会分辨错!

在顾嬷嬷的搀扶下,乔柔出了楚瑶的院子,回了正院。

楚侯爷将人送到门口,就又转身去探望楚瑶了。老太太在床边坐着,看见他身影,面无表情的问道:“走了?”

“是,徐大夫说是动了胎气,今儿赶路累着了。”楚侯爷说道,老太太皱眉:“你是在指责我,不该让人去将乔柔接回来?”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柔回来,也派不上用场,她是能代替阿瑶生病还是能做什么?”楚侯爷说道,一摊手:“我就是觉得,家里事情多,就是不为她着想,也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站住…”说了一半儿,老太太也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就顿住了,就算是现下孩子能站住的少,但孩子没出生前就说这种话,就有点儿类似于诅咒了,不太好。

楚侯爷略有些不快,但到底是没多说什么,只起身:“我先回去了,阿瑶这里,娘多留几个人看着,您自己也上了年纪了,不好熬夜,早些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去书房那边叫我就是了。”

楚瑶毕竟六七岁了,楚侯爷自是不好在这儿多留的。

老太太摇摇头:“我今儿就留在这儿看情况,你且回去吧,明天还得早朝呢。”

乔柔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天不亮就睁开了眼睛,喜春端着水盆进来,低声和她说楚瑶那边的事情:“早上温度有些降下来了,老太太陪了一晚上呢。等会儿咱们,是不是要过去一趟?”

乔柔没出声,她这会儿不太想看见楚瑶。但若是真不去,也没个理由。

“安胎药煮上了?”停顿了片刻,乔柔问道,喜春点点头,闻弦知雅意:“那奴婢等会儿和顾嬷嬷去一趟?就说夫人肚子不舒服,今儿怕是不能起床了。”

“不到起不了的地步。”乔柔摇摇头,前些时候吐的厉害,都还能照常去给老太太请安呢,这会儿不怎么吐了,反而起不了床了,老太太不怀疑才怪呢。

“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也好确定一下,楚瑶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喜春看乔柔做了决定,也不敢多劝,伺候梳洗之后,就忙端了小米粥进来。喜夏半夜就起来熬上的,这会儿熬的稠乎乎,米油看着都特别的醇厚。

楚瑶抿了一口,有些清淡,但这会儿吃还挺不错的。只喝了一小碗儿,也就到了平日里请安的时候了。她略微收拾了一番,这才带人往楚瑶那边去。

楚阳也在,有老太太在,楚阳就算是先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了,也就可以先糊弄过去没给乔柔请安的事儿了。

乔柔自然是不在乎这个的,她又不争这点儿意气。只是,她看了一眼楚阳身边的奶嬷嬷,也是陈家出来的,不过,楚阳都三岁了,等启蒙了,这奶嬷嬷就得退后了。

楚阳年纪小,本来是分不清亲娘后娘的,但架不住有个操心的姐姐和心思多的奶娘,他对上乔柔的眼神,还略有些胆怯退缩,活像是乔柔欺负他了一样。

乔柔索性也就懒得去客气了,只笑着给老太太请安:“也是我身体不争气,要不然也不会让母亲这么大年纪,还得为小辈操心,守了一整晚,母亲这会儿可觉得身体还行?要不要等会儿让徐大夫看看?”

老太太垂着眼帘,就当没看见刚才的眉眼官司,只摆摆手:“不用了,就是累了一些,回头休息一番就行了。你也坐吧,今儿觉得如何了?”

“还行,大姑娘如何了?”双方互相客气,然后乔柔就得知,大姑娘刚才温度又降低了些,大约是已经退烧了,只等徐大夫过来看看确诊。

正说着话,就见里面伺候的小丫鬟急匆匆的出来:“大姑娘醒过来了!”

老太太慌忙起身:“真的?阿弥陀佛,这可真是老天保佑,佛祖保佑啊。”一边说,一边急忙往里面去,乔柔也不着急,她肚子要紧呢,才不要和一堆人挤。

透过人群,她能瞧见楚瑶正被人扶起来靠在软枕上,受罪一场,小脸儿蜡黄,嘴唇也有些发白发干,眼神略带了几分惊惶:“我这是怎么了?花嬷嬷…”

视线对上老太太的,剩下的半句话就说不出来了,反而是怔愣了一下,眼泪立马就滚落下来了:“祖母?”

“哎,我的心肝儿啊。”老太太应一声,伸手就将楚瑶揽进了怀里,一叠声的安抚:“别怕别怕,有祖母守着你呢,你肯定会好好的,这不已经退烧了吗?再养两天就能起床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儿都行,别哭啊。我的心肝儿,你可将祖母给急坏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呢?”

“落水?”楚瑶呢喃道,乔柔垂下眼帘,好了,之前是有八分猜测,现在是十拿九稳了。

她不耐听这两个人祖孙情深,就绕过屏风去吩咐这屋子里的丫鬟:“大姑娘刚刚醒,怕是会肚子饿,去厨房端一些白粥之类的,另外到库房准备些温补的药材,女孩子家家,受凉又受惊,得好生补补。”

本来还想让人准备些热水给大姑娘洗澡的,但想了想,这话还是没说出来,万一老太太误会她想让大姑娘再着凉发烧,那可就说不清了。

等徐大夫过来给楚瑶把过脉,乔柔才再次进了内室。有丫鬟正端着饭碗喂楚瑶吃白粥,老太太估摸是太累了,又听徐大夫说接下来没事儿了,就撑不住了,这会儿就起身说道:“既然没什么大碍了,我就先回去了。”转头看乔柔:“阿瑶这儿,你多照看几分。”

乔柔点点头,却没说话。

等老太太走了,楚瑶的眼神就再次落到了乔柔的腰腹部,肚子的隆起还是比较明显的。楚瑶的眼神,略带了几分迷茫和疑惑,神情中却少了以前看见乔柔就露出来的厌恶。

“你刚病好,等会儿吃了药,就再睡会儿。”乔柔也是无话可说,但总不好一直安静着,开了个话头,就顺势在远离床头的地方坐下了:“昨儿你发烧,还听见你说胡话呢,喊什么宝善。”

她盯着楚瑶看,果然见楚瑶的脸上僵硬起来。

“是吗?我记不清了。”好一会儿,楚瑶才低声说道,乔柔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想要一把宝扇呢,还想着这夏天都过去了,你要扇子做什么,今儿我可是特意让人去给你找了些扇子过来,你要不要看看?”

扇子是没有的,乔柔就随意说的。但没想到楚瑶还真点头了:“有劳母亲费心了,大约是我之前太惦记着扇子了,这才做梦都说了胡话,母亲为我找的都是些什么扇子?”

“团扇,还有骨扇,一些还在你父亲书房放着,回头我让人去取。”乔柔面不改色,好像刚才说带过来的不是自己一样,也得亏楚瑶正心虚,也就没顾上追究这事儿了。

两个人大约是互相厌恶的,所以一碗白粥见底,楚瑶就立马作出疲累的样子,乔柔也就迅速走人了。

乔柔是想要再考虑考虑,日后对楚瑶,自己该是个什么态度。然而,她却是没这个时间考虑了,因为乔家来了人,来的是乔家大少爷,也就是乔柔的弟弟的奶嬷嬷。

这嬷嬷脸色有些不太好,乔柔初看见就忍不住皱眉,心都提起来了:“是弟弟出事儿了?”

“姑奶奶莫慌,不是大少爷出事儿了,老爷也好着。”嬷嬷忙说道,顿了顿,叹气:“是夫人那边,出了点儿事情。”

乔柔眨眨眼:“是生病了?”

“也不是。”嬷嬷苦笑了一声,不敢卖关子,直接说道:“之前姑奶奶让喜冬回去和奴婢说的那些话,奴婢记在心里,本来就打算找时间劝说一下老爷的,但老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亲自去和夫人说了这事儿,夫人顿时大怒。”

乔柔心里点头,那是,换到谁身上都要大怒。乔夫人年纪不算大,当了继室本来就委屈了,谁家少女不想嫁个俏郎君?这进门就当娘,要不是没办法,谁会心甘情愿?

“夫人说,要和离。”嬷嬷艰难的将话说完,乔柔忍不住侧头:“什么?我刚才没听太清楚。”

“夫人说,咱们乔家这是骗婚,就是告到官府,也是乔家理亏。”嬷嬷苦笑道:“她不要什么赔偿,只要和离。”

第10章 第 10 章

乔老爷理亏,被乔夫人给赶到书房去了,几日不得见乔夫人的面儿。乔大少又年幼,又是男孩子,又是乔老爷理亏情况下的既得利益者,他若是去求情,乔夫人定是更生气。

于是到了最后,也只能是乔柔出面了。

这事儿说出来实在是丢人,尤其乔家没脸,乔柔一时真是又气又急,自然不是气乔夫人,但想到自家亲爹这也算是一片慈父心肠,就觉得这气不知道该往哪儿算了。

算来算去,算到她自己,还有自家弟弟头上去了。若没他们姐弟俩这两个拖累…

旁边嬷嬷为自家老爷抱屈:“夫人当年小门小户的,若非是为了照看姑奶奶和大少爷,老爷何必委屈自己迎娶了寒酸秀才家的女儿?”

乔柔忍不住扶额,叹口气:“你且先等着,我去和老太太说一声,也不必耽误,今儿或可回去看看。”

嬷嬷忙应了一声,乔柔捧着大肚子去找老太太。这也算是丑事儿了,乔柔自然不会说的分明,只说乔夫人那边出了点儿事情,自家父亲焦头烂额的,正好这边楚瑶身体大好,也用不着时时照看了,她就打算回娘家看看。

老太太还挺关心:“可是乔夫人生病了?徐大夫的医术挺好,要不然,让徐大夫跟着去看看?”

“不用了,夫人大约是郁结于心,家里父亲和小弟都是男人,不好劝说…”乔柔忙推辞,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只是要劳累母亲,这中馈,还请母亲继续掌管了。”

老太太叹口气,应了下来,为表示客气,还让库房准备了些礼物让乔柔带回去。

正好连带着中秋礼了,乔柔也没推辞。

乔夫人本来是不太想见乔柔的,听说人回来,只推辞自己身体不舒服,并没有让乔柔进门。只乔柔别的不说,这脸皮,大约是重生一遭,就跟着长了一层,比寻常人是厚了一层的。

她也不恼,就站在门口给乔夫人请安:“本该早日回来的,只侯府大姑娘身体不舒服,这才耽误了,还请母亲见谅。长久未见,实在是想念母亲屋子里的清茶,还请母亲怜惜,赏我一杯茶吃。”

乔夫人无奈,只好开了房门。她气色着实不太好,真是郁结于心,又恼又恨,人都瘦了一圈。

乔柔本来准备了各种劝说之词,可看到乔夫人,就有些开不了口了,实在是,心虚。

“母亲,我知道这事儿,你是受了委屈的。”坐下一会儿,乔柔总算是重新找到了话头,她伸手拉了乔夫人的手,盖在自己肚子上:“母亲感受一下,女子怀孕,就是这样的感觉。”

乔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有些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讽刺与我?”

“我是想问母亲,您要和父亲和离,要的是什么呢?是因为被骗不甘心恼怒愤恨,还是想要另择良人,重新开始一段婚姻?”乔柔仗着自己是孕妇,不会被乔夫人殴打,直接就问出口了:“若是前者,那生完气之后呢?若是后者,您怎么知道您再次遇上的,会是良人呢?”

“至少我父亲,现下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愿意改了。我发誓,除此一件事儿,他别的就再无隐瞒了。除了这事儿,母亲您自己觉得,他算不算得上良人?”

“骗过人的人,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骗人?”乔夫人冷笑,十分不屑:“我宁愿这辈子不再嫁人,都不愿意再和你父亲这种骗子生活下去了。每每想起他是如何哄骗我喝下这避子汤,我就心里发冷,我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等乔柔回答,乔夫人就接着说道:“我怕等什么时候,他觉得我碍事儿了,会再来哄骗我喝断肠药!”

乔柔瞬间无语,脸上烧得慌,这事儿实在是…乔老爷要不是她亲爹,她真不愿意来这一趟。可再想到自家弟弟还没成亲,这事儿真闹大了,后果也实在是乔家承担不起的,乔柔就又觉得,自己不来也是不行的。

“母亲,这些年您和我虽然不亲近,但您说,我和弟弟,可曾有对不起您的事情?”讲理是没办法了,道理都在乔夫人这边儿,乔柔也只能扮可怜了:“若是和离,您一走了之,我父亲就不说了,他向来是有口饭就能活的,可我和弟弟怎么办呢?我们离不得您啊。”

乔夫人冷笑:“说什么离不得,没我照看,你们也长大了,你也嫁人怀孕了,你弟弟也上学懂事儿了,你们两个能有今日,全靠你们父亲,和我半分关系也没有,我不居功。”

“母亲别生气。”乔柔忙安抚:“但有母亲在,和没母亲在,这是两回事儿,母亲只想想,若没有你,侯府能看中我吗?丧母长女,侯府可不是不讲究的人家。若没有母亲在,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怎么会到处妥妥帖帖?逢年过节,又是谁帮着回礼,让我在侯府有脸面的?又是谁准备新衣,让弟弟在学院过的舒坦的?父亲每日里上朝的穿戴,又是谁准备的十分周全的?出了差池,那一家老小可都要赔进去了。”

“若说乔家现在的日子是十分好,那至少有八分,是母亲您给带来的。”乔柔极力夸赞,“我虽然不和母亲亲近,也并不能说明我不喜欢母亲,我不知道母亲内里的辛劳。我天生性子如此,就是和父亲弟弟,往日里也不曾过多联系。”

她上辈子的这时候,和乔府的联系,还真不是特别多。倒不是不亲近,就是太过于看重楚瑶姐弟,然后在那边花费了太多心思而已。

人都是这样的,但凡遇到选择,多是会委屈自己的亲人。

“母亲的大恩大德,我是从不会疏忽的。”一边说着,乔柔一边起身,托着肚子就要给乔夫人下跪,反正乔夫人是长辈,她还要喊一声母亲的,磕个头不算亏。

倒是乔夫人有些被吓着了,在她印象里,乔柔可一向是清高的很的,连乔老爷,都不曾得过乔柔几个响头。哦,除了过年。

乔夫人有些吃软不吃硬。

“若是母亲离去,先不说远的,只说近的,我来日生产,哪儿来的信任之人照看?若到时候难产,侯府只要小的不要大的可怎么办?”乔柔皱眉,一脸的苦相:“到时候洗三周岁宴什么的,母亲觉得,父亲和弟弟能置办出什么样的礼来?”

“还有弟弟,明年要参加秋闱呢,母亲若是不照看着,到时候他准备的不妥当,到了考场再生病了可怎么办?吃不好穿不好的。”

“还有父亲,哦,他就不说了,母亲实在是生气,就冷落他个三五年。让他日日邋遢出门,再不能吃热饭穿暖衣,教训他几年,您也能出口气。到时候我和弟弟,定是半句求情的话都不会为父亲说的。”

这是不可能的,偷偷接济也得准备起来。

不管怎么说,先将和离这一茬给绕过去,将人给留住,这才有后面的事情。要不然,人都走了,乔家也就玩儿完了,还说什么后面啊。

“母亲不是担心日后再受骗吗?这样,我去找父亲,咱们先商量个协议。若是来日母亲生了女儿,咱们应该准备什么嫁妆。若是来日母亲生了儿子,这府里又应该如何分家,咱们条条款款,写个分明,然后母亲让外祖家,我这边再求了侯爷,做个中人,将这协议落实了,您是否觉得安心些?”

乔夫人最大的恨是枕边人的欺骗,最大的恐慌是心里的不安全感,最怕的事情是日后孤苦无依。乔柔将这些,一一的给填补上,好话说的再多,同情卖的再多,也没有这些实际有用。

和离的坏处乔柔没说,但乔夫人自己必定是能想到的,就算她想不到,她娘家的人也是能想到的。

乔夫人性子刚硬,要不然也不会在乔柔刚怀孕的时候,就立马说出那一番日后再看的话来。但性子刚硬,也最是心软,乔柔双管齐下。

为说服乔夫人,她索性就在乔家住下了,日日拉着弟弟来卖惨。因为乔夫人打定主意要和离,府里的事儿很久都没管过了。于是,今儿说换季了,秋衣却是没准备起来,冻的身子都僵硬了。明儿说厨房做的东西粗糙不合口,吃不下去饿的胃里反酸想吐。

又背地里叮嘱了乔老爷,短短几天,乔老爷就瘦了一大圈,又胡子拉碴衣服随意,看着还真是落魄的很,若是之前是清俊潇洒的官老爷,现在就是吃不饱饭的流浪汉了。

办法很无耻,乔柔每每看见乔夫人就觉得心虚愧疚,为了让自己好过点儿,更是让顾嬷嬷亲自去侯府取了她自己的私房,给银子太俗气,她就搜刮了药材布料和首饰,一股脑的全送给乔夫人当赔礼。

然她在侯府管家时日短,她又不是个贪财的性子,那点儿东西,不是老太太给的就是侯爷送的,送给乔夫人两三次,她自己就有些捉襟见肘了。那发愁的苦闷样,看在乔夫人眼里,也确实是有些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侯爷:十章了,三万字了,我连个名字都还没有?我到底是不是男主?

乔老爷:楼上知足吧,好歹你还有个相貌呢,我除了姓氏还有啥?居然还是个渣!

乔弟弟:都别说了,至今只有个姓氏和身份,连出场机会都没有呢。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