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再说。”他走过去一一检视那些尸身,“这些弟子当中或许有元神尚未全灭的,可以封存起来,他日种神若是恢复神力,兴许他们还能以鸟身生还。”

青玄登时双眼一亮:“真的?”

青离怒道:“连这都不知道还敢独自撑着蓬莱,你也好意思!”

青玄连忙避开他怒目,乘云往孤绝小岛去了。

刚至深山洞口,一眼看见涂山奉走出了洞来,打横抱着涂山秀秀。

“岛主来了正好,”涂山奉仍很沉稳,朝洞内看了一眼:“我们贸然做主将我族族长沉睡于此岛,还请见谅,我这便带着其他族人回青丘去了。”

青玄睁大了双眼,匆匆走入洞中,果然看见洞上地面正缓缓合起。

曦光立在一旁闭眼施法,身上只着了素白单衣,于洞中布上了结界。此后只要日光照着此山一日,结界便会生出灵气护住涂山九龄的元体。

风衷靠在一旁睡着,湿透的天衣已被神力催干,身上盖着曦光的天衣。

想起方才她与冥神拼命的架势,青玄立即就明白了:“莫非涂山族长是为了风衷才…”

曦光颔首,捡起角落里的封印,走到风衷跟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对青玄道:“我也该走了,蓬莱若有任何情形都可以去扶桑树告知我那两条青龙。”走出洞口,穷奇颤巍巍地跟来了脚边,被他提着放在风衷怀里一并抱着。

青玄仍望着洞中地面,那个语笑嫣然地威胁着说要吃了她的涂山族长居然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等她再转过头来,曦光已经消失不见了。

风衷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感觉脸颊微微的麻痒,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头顶月光透亮,自己正躺在曦光怀里,他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一件白衫,垂在胸口的黑发随着风一直拂着她的脸颊。

“醒了?”曦光托着她坐起来,趴在她脚边的穷奇顿时昂起了脑袋,“噗嗤”叫唤了一声。

风衷这才发现他的黑衣就披在自己身上,浑身都像是被一层暖融融的日光晒着。

背后是树干,面前燃着一堆火,月色之下周围一片朦胧的树影,听不到海潮之声,显然已经出了蓬莱仙境了。

她轻轻启唇:“九龄…”

“放心吧,我走时都安排好了,蓬莱也不用担心,青离回来了。”

风衷想问的都被他说了,拢了拢衣裳,伸出龙桑杖点在穷奇背上为它疗伤。穷奇似乎舒坦了许多,往她跟前挪了挪又趴下。

她收回龙桑杖,伸手入怀,取出乾坤袋,封印早已被曦光收在里面。她拿出来重新封印稳固,托在手里看着,面如沉水:“郁途如今一次比一次强盛了。”

曦光故作轻松道:“不用担心,你很快便会成仙了。”

“成仙需要功德,我至今也未能改变人间分毫,根本毫无功德。”

“谁说的,你为天界留下了新生的神仙,这便是功德。”

风衷没做声,天界这么多年都不管人间,定然是因为大不如前,留下新生神仙是不是能扭转颓势,她也不敢断定。

曦光正色:“怎么,你泄气了?”

风衷冷笑一声:“不,别说我成了凡人,就是成了蝼蚁,也要得回神力恢复人间,何况如今我还带着小黑和九龄的期许。”

曦光早知她百折不挠,微微笑着撩开她额前的发丝:“这才是种神。”

风衷将封印收起来,顺手取出了蓝玉瓶,瓶身上的蓝色又深了一分,在月光下照出其中五团小小的影子。

忽然瓶中微芒一闪,里面五个小团子像是醒了,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有两个甚至还蹦跶了一两下。

曦光看见,靠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风衷道:“也许是饿了。”

“啊?还未出世也会饿?”

“虽未出世,但他们也需要滋养,蓝玉瓶只能孕育他们生长,无法补给,他们自然会饿。”

“那…那他们吃什么?”曦光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风衷愣了愣:“我也不知道。”

“什么?”

“我以前从未借过血,也未用蓝玉瓶孕育过后嗣,自然不知道。”风衷想了想,咬破手指滴了滴血进瓶中。

二人四目凑在瓶口,几乎要额头相抵,里面光芒闪了闪,血迹淡去,不仅没叫他们安分,反倒惹得其他团子一起蹦了起来。

曦光拍了一下额头:“对了,他们继承的是元神之力,可能是要神力滋养。”说着一撸衣袖,手掌凝起神力,缓缓推送入瓶中。

这下瓶中没了响动,五个团子安分下来了。

风衷看了看他:“没想到你的神力竟对他们五个都有用。”

曦光立即推开玉瓶,哼了一声:“我也分不清哪个是我孩儿了,叫另外四个占了便宜。”

风衷皱眉:“难道要我把那四个叫来轮流喂他们神力不成?”

曦光眼珠一转,又将玉瓶取了回来:“也罢,这也是造福三界,我多喂几口没什么。”

第054章 能干

神仙寿命无尽,但生长速度也比凡人缓慢的多,五个团子开了食便意味着他们正茁壮成长着,并且此后会越长越快。

这是他们第一次开食,胃口有点大,曦光耗了不少神力,有些疲倦,后来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揽着蓝玉瓶就倚在火堆边睡着了。

风衷凑过来取过蓝玉瓶时他还用手拍了拍:“乖,乖…”结果没拍到瓶子上,拍在了风衷手背上,撰在手里摸了摸,睡颜很是满足。

风衷耐心地等他表达完了父爱,轻轻抽出手将蓝玉瓶收好,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望着月亮发呆,心里还惦记着涂山九龄。

直到月色泛白,她才终于抵不住睡着。

第二日一早是饿醒的,坐起身来,曦光还在睡着。她不知道这是他先前对付郁途元神消耗太过的缘故,只以为他是消耗了神力,将身上的黑衣脱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穷奇也醒了,噗噗地哼着,爪子刨着土,大概是看出风衷身体好转了,又扑过来挠她的衣摆。

风衷一看就知道它也饿了,拍了一下它的脑袋,招招手,握着龙桑杖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已熄的火堆,穷奇立即跟了过来。

周围树木丛生,定然还在东方祥瑞之地,但这里也没什么活物出现,一人一兽走了许久,连个果树都没瞧见。直到出了昨晚休息的山坡,才终于发现前面有条小河。

风衷走去河边,喝了些水,凝视着漾开的波纹,等到水面平静,看见水里映出的脸又瘦了一大圈,这几日没睡好,眼下布了很重的一层青灰。

穷奇在旁伸着舌头舔了几口水,身上的伤受了龙桑杖的治愈已然大好,但此刻皮毛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血渍,它便干脆噗通一下跳入河中洗起澡来。

风衷正撩着水往它身上泼,身后一阵轻响,鼻间嗅到了神仙气息,转头一眼看见浓眉大眼的岐云,身上墨绿的衣裳被朝光一照,隐隐生辉,夺目地好似一只绿孔雀。

“种神原来不在汤谷了,小仙可是找了您许久了。”岐云笑呵呵地向她见礼。

风衷站起身来,甩了一下手上水珠:“找我有事?”

岐云走近两步:“天帝让我来问问种神借血的进展,为保种神顺利登仙造福三界,他老人家提议您最好回天界去待段时日。”

风衷心思微动,天帝又不是不知道种神的职责,除非人间昌盛繁荣,否则种神只能行走于人世。何况成仙本就需要在世间行善积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她在天上待段时日再下界,人间情形岂不是更糟?把她接去天界享福坐等成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天帝想得出来的。

她似笑非笑:“哦?那天帝是不是还说我去天界后就住在你府上啊?”

岐云一见她眼神便知道自己那点小计俩被她看穿了,讪笑着搓了搓手:“小仙的确是有这么点私心,但天帝关心种神成仙之事是真的,为了种神还特地重启了悬镜对人间的监管呢。”

风衷蹙着眉心:“原来悬镜早已不照看人间了?”

岐云察觉出她有些不悦,连忙解释:“悬镜也是需要神力支撑的,以往凡间都没凡人了,天界也没有必要耗费神力来维持其照看人间,不过如今种神现了世自然就不同了。”

风衷又问:“既然重启了对人间的照看,这些时日天帝就没看到人间的情形?”

岐云道:“看到了啊,除去中部往西一带有妖兽出没之外,人间一切如常,不过天帝还是叮嘱了小仙要多来探望种神情形,所以小仙这才来叨扰了。”

风衷心中沉重,悬镜自上古天庭初立便悬在凌霄宝殿正中,由天界神力支撑,可以照看三界情形,也是天界执掌三界的证明,可是如今人间的情形已经照不出来了,果然天界衰微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先前没觉得,此时再看,天似乎已经离地已越来越远了。

岐云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以为她是不想去天界,忙道:“种神想待在哪里都好,只要准许小仙留在身边侍奉便好。”

自那意识告诉他种神不止借一个神仙的精血,他便按捺不住了。

风衷想了想:“既然要侍奉,那便先去找些吃的来吧。”

岐云当她是同意了,喜不自胜,忙不迭应下,转头便往林中深处跑去。

等他走了,身边冷不丁冒出了曦光的声音:“嗬,我睡了一觉你就多了个侍从了。”

风衷转了转头,没见到他身影,便知道他是用了隐形术。她席地坐下,抚了一下衣摆:“省的我跑腿了,先使唤他一下再说。”

穷奇稳稳地蹲在她身边,翘首以盼。

风衷的衣摆上忽然凭空抛来个几个果子,她知道是曦光弄来的,拿起一个擦了擦咬了一口,耳边听到他幽幽地道:“不准带他上路啊。”

风衷觉得他这语气似有些赌气的意味,故意道:“看看再说吧。”

“看什么看?天帝是叫敖十三照看你的,他这手下败将会得到天帝的叮嘱?无非是耍花招罢了!”

这可不是虚言,敖十三拔得比试头筹后又得了借血的机会,天帝的确叫执法神传了这么句话给他。

何况曦光早就怀疑敖十三中咒跟岐云有关,心里对他有气的很,迟早要教训这小子,岂会叫他得逞。

偏偏风衷不喜欢敖十三那腻歪模样,又咬了一口果肉,含糊不清地道:“那还不如考虑岐云。”狗腿的比好色的好。

这话一说,她的手指就被撰住了,吃了一半的果子就靠在嘴边,死活送不进嘴里,她干脆凑过去把果子叼了过来,却咬到了曦光的手指,他先嘶了一声,又哼了一声。

岐云恰好回来了,手里拎着只野味,竟然都烤熟了,大约是赶得比较急,还有些喘,一眼看到风衷在吃果子,连忙将野味送了过来:“种神请用。”

风衷指指旁边穷奇,他怔了怔,只好将野味又送去了穷奇面前。

穷奇早就饿了,搓着肉爪扑了过去,忽闻一声低咳,它转头朝风衷身边望了望,再扭头,一爪子就将野味挥开了,愤怒地“噗嗤”了两声,一脸嫌弃地背过身去。

岐云转头四下看了看,仿佛听见了低咳,又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回头看到穷奇这模样,不禁惊讶:“连肉它都不吃啊?”

风衷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身旁:“也许是你找的东西不合它胃口呢。”

岐云反应迅速,立即道:“这里没什么吃的,不如小仙随种神上路,去别处再好好找一找。”

风衷刚要说话,耳边被吹了口气,曦光的下巴搁在她右边肩头,几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不准。”

她抿抿唇,对岐云道:“要跟着我倒也不是不行…”

话未说完,曦光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牢牢扣着她的腰,唇贴在她耳边又说了遍:“不准。”

风衷用力掰着他扣在腰上的手,死活掰不开,倒惹得岐云眼神古怪:“种神这是在做什么?”

她眉头跳了一下,按着腰揉了两下:“没什么,刚吃了果子,消消食罢了。”

手下正是曦光的手背,被她揉了这一通,他低笑了两声。

岐云走过来要扶风衷:“种神请起身吧,您要去何处,小仙这便随你上路。”

手刚伸过去,她的身形忽然往后移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拽开了一般,岐云一愣,当她嫌弃自己,讪讪收回了手。

风衷此刻整个人都被曦光扣在怀里,他的下巴又移到了她左边肩头,低低道:“你带着他我就走,自己喂孩子去吧!”

岐云转着头嘀咕:“奇怪,为何总觉得有人在附近说话?”

风衷在曦光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他便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口,互不相让。

僵了片刻,到底还是风衷让了步,任由他扣着自己,抬头看着岐云,将先前要说的话说完:“你要跟着我也不是不行,我正要去东北方找那煞气的源头,正缺个打头阵的。”

岐云顿时后退了一步,自觉失态,脸上又堆出笑来:“种神为何要去那地方,您现在是凡人,不可接触那极魔邪物啊。”

风衷道:“那就算了,与其跟着我,你倒不如费些心思盯着冥界,那也算帮我了。”

“冥界?”岐云一愣。

风衷“嗯”了一声,拍了一下腰上的手。

曦光听了她说的话可算安分了,那手松了松,她终于得以起身。

“哦对了,你先前不是问我借血的进展?”风衷朝岐云幽幽一笑:“我已经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