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前那几个一样,死不瞑目,睁着眼睛,被紫光托起,漂浮着上升,最终消失在神殿顶壁中。

这是在得摩斯因为看着和尚碍眼,于是看着整个徽章组都碍眼之后,转回非徽章阵营选择的第一个。

结果和前面死的那四个一样,无聊透顶。

“难怪你们得不到守关者徽章,”得摩斯看着剩下的十三个无徽章者,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换成我守1/10,都不会让你们通过。”

十三人安静如鸡。

谁也不会没眼色地选择这时候冒头。

嫌弃归嫌弃,一想到先前那个“悬崖蹦极结婚”,得摩斯就觉得再无聊也可以忍了。

“下一个……”他在非徽章阵营面前踱步了两个来回,最终停在下山虎面前,“胳膊挺好看的,就你了。”

下山虎颤巍巍地抬起那张清秀白净的脸,扁着嘴的表情像要哭:“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非徽章区死亡率百分百啊,他的归宿根本没悬念……

“不考虑了,”得摩斯果断拒绝,“我就和你聊。”

“别,我、我坦白,”下山虎刷地竖起花臂,标准的课堂举小手姿势,“我的颈环不是我自己抢的,是目标给我的!”

得摩斯歪头:“给你的?”

“嗯嗯,草莓甜甜圈的关岚,”下山虎猛地看向同阵营的全麦和五五分,“不信你问他俩,”说完怕证人不够分量,又转头望徽章阵营里的和尚,“或者问他!”

得摩斯本来还挺想了解的,随着下山虎目光落到最后那个反光的脑袋,刚好转的情绪再度笼上阴云,不问了。

“所以呢,”他直接跳到结果,“你和我坦白这些,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没资格和你聊天啊,我就不配待在神庙,”下山虎情真意切的,“你送我进[终极恐惧]吧。”

得摩斯:“……”

众闯关者:“……”

中途转学这想法,绝了。

☆、第95章 糟心的夜

太过有创意的提案, 让得摩斯也恍惚了一下, 甚至还被对方的思路牵着走了几秒,下意识开始考虑这种以捡漏方式进入关底, 其实自身根本没半点实力的废物, 或许真的应该由守关者修正偏差,一脚踢到[终极恐惧]去。

直到下山虎眨巴着一双期待的大眼睛问他:“怎么样?”

得摩斯差点滑到沟里的思绪,终于被拉回正轨。

修正偏差值?

抱歉, 这可不是守关者的工作。

况且这种废物, 也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力气多踢一脚:“你到了[终极恐惧], 只会死得更快。”

下山虎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活命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至少把我弄过去看看!”

得摩斯微微歪头,抬起手指揉揉眉心,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据理力争是好品质,但放在废物身上, 就是不自量力了。”他放下手,声音渐渐沉下来, 阴云密布般令人压抑, “低贱,孱弱,在关卡里没有任何竞争力,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你身上真是集齐了我所有最讨厌的东西。”

下山虎的嘴唇颤动两下, 想辩解, 但在得摩斯冰冷的注视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某种意义上讲, 得摩斯说的是事实。

他的确是弱,小身板在那里摆着呢,再练也练不成组织里那些花臂壮汉,然后文具树也就那么回事儿,主防御,攻击力战五渣。

能平安闯关到这里,一路净靠着抱大腿抱组织,抱队友,抱运气。偶尔灵光乍现,抱抱小聪明,才算是勉强没让自己一无是处。

被鄙视侮辱不是最难堪的。

最难堪的是,你都没底气反驳。

众人将下山虎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先前他虽然也怕得要哭,却还带着自己的精气神,敢于和得摩斯提“转学”这种神奇要求;可现在,他已经彻底被得摩斯压制了。

得摩斯甚至都还没动手,没去窥探他心底更难堪的恐惧,仅仅是掀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契机还是下山虎自己给的,他就在心理上全方位溃败了。

同为闯关者,他们不希望再看见任何一个人被紫光包围。

可下山虎此时此刻的不战而降,又让他们怒其不争。

神殿里昏黄的光线,不知何时,照射角度有了微妙的偏移。

廊柱,神像,守关人,闯关者,所有的影子被拉长。

下山虎正好站在得摩斯的影子里。

清秀的脸被蒙上一层晦暗,瑟缩的眼神想去寻找光,却只能看见守关者漆黑的晚礼服。

“没什么可聊的了,”得摩斯摇摇头,“你弱到让我连你的恐惧都懒得看了。”

想尽早收工的意图毫不掩饰。

下山虎的脸色瞬间绝望。

得摩斯不为所动,目光收敛,凝聚,直视下山虎的眼睛。

又要死一个了。

众闯关者对这情景太熟悉,却还是无法适应,每一条轻易被剥夺的生命,都是一遍遍讽刺的提醒,你们在守关者面前,就是蝼蚁……

“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旱地惊雷般在神殿里炸开,吓得所有人一激灵,尤其是离得最近的非徽章阵营,心跳差点骤停。

只见下山虎举起双手严严实实捂住自己脸,用撕心裂肺的惨叫表达自己的坚定立场:“我不想死啊啊啊我绝对不要看你眼睛”

得摩斯:“……”

众闯关者:“……”

被凝视就会死亡,那我不让你对视就好了,这波物理防御简直不要太科学!

得摩斯守关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

并且因为侮辱得太简单粗暴,他甚至没守住自己一贯的气定神闲,直接伸手,想把下山虎那两条碍眼的胳膊扯下来。

下山虎失去视觉,触觉却更加敏锐,刚被得摩斯的手碰到,立刻甩开,慌不择路地冲出非徽章阵营,捂着脸蹬蹬蹬就往前跑,也不管方向,不管会不会撞墙,反正就是边跑边继续替自己申诉:“我还小,还有成长空间!你要现在杀了我,就是扼杀一棵幼苗,一个希望,一个初升的太阳!反正我绝对不要死在这里啊啊啊”

“扑通!”

看不见路的下山虎,恰巧跑到神殿尽头的某根柱子附近,被躺在柱子底下的、仍晕厥着的崔战组长,绊了个正着。

秀气青年摔了个七荤八素,幸好有崔组长垫着,没受太大的伤。但他同时也发现,前方就是墙,无处再逃了,所以只能爬起来,硬着头皮转过身,从微微散开的指缝里看全场。

闯关者们:“……”

他们要向下山虎道歉。

被得摩斯的气势完全碾压?没反抗意识了?怒其不争?

这突破天际的求生欲快把整个神庙炸飞了好吗!

谁都有求生欲,但在根本无法抗衡的绝对实力差面前,不是每个人能让求生欲狠狠压过恐惧的。压不过,就是“认命”,压过了,才是现在这样连惨叫都听起来斗志昂扬。

可惜,得摩斯不吃这一套。

“别垂死挣扎了,”他一步一步,走向下山虎,神情和步履都恢复从容,“你的结果已经注定了,为什么不能像前面那些人一样,乖一点,坦然一点,安安静静地接受?”

下山虎:“我不接受!”

如果不看他捂着眼睛的动作,这一声绝对是铿锵有力的。

得摩斯笑,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你真以为只要挡住眼睛,我就杀不掉你吗?”

下山虎身体一僵。

得摩斯还在向他靠近:“我只是想让你走得舒服一点,你非不要,那只好换另一种痛苦的方法了。”

下山虎一点点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眼神有些茫然,有些乱。

他不想相信得摩斯的话。

可直觉告诉他,那是真的。

得摩斯来到下山虎面前。

下山虎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得摩斯就继续往前,直到下山虎的后背贴上墙角,得摩斯才停住,靠着身旁的柱子,离下山虎只有一步之遥。

“该说的都说了,该折腾的也都折腾了,”得摩斯好整以暇地看着下山虎,“我现在心情还不算太坏,再给你最后五秒。”

下山虎没出声。

他抿紧薄薄的嘴唇,就那样安静着,一直到时间耗尽。

得摩斯挑眉,他本以为对方还要说些废话,不过这样也好,想通了大家都省事。

收敛心神,一丝锐利的光从他眼眸深处划过,下一秒,他忽然抬手,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扼向下山虎的咽喉。

众人呼吸一滞。

如果得摩斯的实力和1/10的守关者差不多,甚至更强,那这一记狠手下去,下山虎那脆弱的脖子绝对就要折了。

这就是得摩斯说的,痛苦的死法,他甚至不屑用能力!

得摩斯的手已经扣上下山虎的脖颈,只差最后收拢,致命一扼。

可就在这时,得摩斯忽然一个向左转,连带着刚罩上下山虎喉咙的手也甩下来,然后整个人“啪”地抱在了神殿柱子上。

抱得紧密,贴得严实。

一个穿着晚礼服的美男子全身心地去拥抱一根神殿廊柱,这个画面太美,众闯关者有点不敢看。

但那一颗颗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又牵引着他们,把得摩斯此刻的美好身姿,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再从头到脚……循环往复看了个够。

得摩斯脸色铁青,用力将自己从柱子上扯下来真的是扯,看起来就好像他不是在拥抱柱子,而是被人粘到柱子上似的。

下山虎早趁机跑到八百米远了,藏在另外一根柱子后面,偷偷冒头看他。

得摩斯解开礼服唯一的一颗扣子,再不解开,他怕呼吸不畅:“你对我,用文具树?”

“不是攻击型!”下山虎赶紧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就是把你和正在接触的东西粘在一起,名字叫[如胶似漆],”他努力扯出一个假笑,“听名字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得摩斯:“……”

众闯关者了然。刚刚得摩斯就靠在柱子旁边,他想掐死下山虎的时候,身体虽然站直了,左肩和柱子还是有轻微的接触,所以下山虎一用文具树,守关者就以左肩为轴,利落向左转,全身心粘柱子上了。

“我还没解除文具树呢,”下山虎后知后觉,“你就能自己下来,你们守关者果然都很强!”

“……”得摩斯定定看了他半晌,转身,视线投向非徽章阵营,“下一个。”

非徽章阵营猝不及防,一个孔明灯组员脱口而出:“为什么?”

谁也不会想到,打破非徽章阵营死亡率100%魔咒的,竟然是下山虎!

下山虎自己更错愕:“我过了?!”

得摩斯没搭理下山虎,只朝那个质疑的组员挑起眉毛:“没有为什么,我心情好。”

非徽章区:“……”

被文具树攻击一下就心情好了,你是抖M吗!

徽章区的几个闯关者,考虑问题的角度则更宏观,下山虎通过的原因,绝对不单是使用了文具树,而是求生欲爆棚,捂眼睛卖萌,文具树偷袭,夸对方能力,套路一条龙。

“那个胖子,”得摩斯迅速从非徽章阵营挑出下一个聊天者,“出列。”

所有人目光刷地集中到丛越身上。

丛越还在左顾右盼。

旁边一个铁血营兄弟拍拍他肩膀:“别找了,就是你。”

“……”丛越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往好处想,”另外一个十社组员低声开口,既是宽慰他,也是说服自己,“咱们这边已经通过一个了,说不定后面得摩斯一直保持心情不错,一路开绿灯呢。”

丛越知道他们都是好心。

但正以飞快速度紧绷起的神经,让他无暇再去回应这些。

得摩斯已经过来了,越走越近。

丛越集中精神力,在脑内点开<文具盒>,毫不犹豫点掉一个一次性文具<[防]一盆冷水透心凉>!

得摩斯才走到半路,步履正惬意,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个盛满水的艳粉丝塑料盆,随着盆体倾泻,一盆水“哗啦啦”全浇在了得摩斯身上。

从头到脚,湿丨身诱惑。

得摩斯怔在原地,头发全贴在脑袋上,优雅不见,漂亮消失,只剩满满的狼狈,和一丝“发生了什么”的迷茫。

塑料盆来得突然,走得潇洒。

只留下一个空气突然安静的神殿。

“理由?”得摩斯终于找回了声音,视线毫不费力锁定罪魁祸首,但是太震惊,以至于都没什么情绪了,就是单纯的迷惑,“这样对待我的理由?”

丛越一连吞了好几下口水,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的设想有点出入:“不是只要攻击你……就能通过吗……”

得摩斯努力克制一眼看死他的冲动:“谁告诉你的?”

“不用别人告诉啊,大家都看着呢。崔战和你动手,你宁可打晕他,也让他通过,下山虎你本来根本看不上他的,一直把他逼到死路,结果他一用文具树,你就……”丛越的理直气壮,在得摩斯越来越阴郁的神情里,渐渐弱成小声的嘀咕,“你就给他通过了……”

得摩斯看向众闯关者。

众闯关者或用点头,或用眼神,整齐划一地表达了态度是的,你的喜好已经被我们摸清了。

得摩斯:“……”

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湿透的衣服又冷又重。

得摩斯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脱掉黑色礼服,只穿里面的白衬衫,刚要挽起袖子,视线不经意扫到徽章阵营,已经懒洋洋坐在地上的白路斜。

同款白衬衫。

视线相撞。

白路斜友善举手示意:“没关系,我不介意撞衫。”

得摩斯:“……”

这是他守过的最糟心的一夜,没有之一。

神殿里的光线似乎又偏移了些,更斜也更暗了。

它们似乎在用这样无声的变化,来表达某种时间流速。

或许,这个闯关的夜晚就要过去了。

又或许,依然很漫长。

众闯关者唯一清楚的,只有那些残酷的数字:进入神庙者24人,目前死亡5人,通过3人,1人正在“聊天中”,还剩15人“排队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