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昕那样阴毒的内心居然一反常态的纯良宽厚起来,温和地说:“别把错误都揽在你自个儿身上,虽然我和你妈妈定下了协定,可是…商场如战场,夏启明代表的是夏家,虽然夏家对这方面涉及很少,但扩展业务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晴晴你可别因为这事儿就记恨夏启明啊,也千万别去找他劝他放手什么的。夏启明大概也是因为你妈妈才拼尽全力和我竞争,他恐怕也挺艰难的…你要是去找他,万一说不成,不是让他左右为难么?我辛苦点不要紧,你和他十几年兄妹感情可不能薄了…”

方晴满心愧疚和感动,陆昕真的为她考虑太多了。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不停的包容她,一点点努力拉近彼此的距离,而她则是一直逃避,被动地接受他的感情。现在,是该她站出来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陆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

方晴果断地挂了电话就拿起大衣出门了。她怎么会没想到呢?她其实可以去找夏启明的,跟他摊开说清楚,这样他就不会夹在她和她妈妈之间左右为难了,也不会听她妈妈的摆布和陆昕作对了。

陆昕那一番表面宽解安慰,实则暗示意味十足的话,被坐在沙发里悠闲品茶的陆坚一个字不落的听了去。

“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小子,这一招倒是不错,既断了潜在情敌的念想,又挽回了局面,情场商场双赢,啧啧,真是对得起外界的传言:诚昕的老总,果然够阴毒奸猾。”

陆昕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幸灾乐祸的父亲,毫不客气地说:“谢谢,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您教导有方!”

陆坚摇摇头,身体后靠,双手交叠置于膝盖上,摆出了一副标准的谈判架势:“说吧,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把我骗过来,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陆昕见他谈正事了,不由也敛了心神认真起来:“西山路的土地招标,我想知道政府的意向。”

陆坚咳了一声:“政府方面,自然是给更有实力的一方,这个…具体还是要看各家的方案,研究一下综合实力才能定夺…”

“行了!”陆昕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他,“您就别和我装模作样摆官腔了,咱们父子俩用得着那一套么?”

陆坚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怎么,现在跟我谈情面了?”

陆昕冷哼一声:“您要是希望我告诉陆太太她儿子没办法顺利娶到儿媳妇了,您大可以多说些场面话。”

陆坚摇了摇头站起来:“就会拿你妈妈压我…茶不错,回头送我两包…至于政府方面,自然希望这个项目做得更好,诚昕和夏家的实力都不错,交给你们我们也比较放心!现在就看你那一招能不能成功了…”

陆昕眸光一闪,亲自送他出门。

方晴去‘别来无恙’没找到夏启明,猜他大抵是在公司里,就打了车直奔而去。

刚下车就遇见了易回从里面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和夏启明谈事去了,不由怒气腾腾地冲上前拦住他。

易回吩咐身边的人先离开,方淡淡的对着表妹问:“你又有什么事?”

方晴怒火中烧:“表哥,你说我来这儿能有什么事?”

易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懒懒地说:“男人的事你少管,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我和陆昕的事,表哥你最好也少管!”

“你以为我想掺和?一个小小的项目罢了,要不是姑妈逼着我,我才不放在眼里呢。”

方晴点点头冷笑:“不错不错,我妈妈是你的亲人,我这个表妹就不是了么?”

易回的脑袋隐隐作痛,这两个女人都不好相与,方晴手段上比不过姑妈,可那磨人的劲儿却丝毫不差。偏偏两个女人都被爷爷无限度的护着,他也得罪不起。

“怎么了,表、哥,你真要拆散我和陆昕?”方晴在“表哥”二字上咬字很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易回不耐烦和她啰嗦,只好说:“启明和我交情不错,我总不能去帮着陆昕对付他吧?”

方晴毫不迟疑地接上去:“我还是你表妹呢,你就能帮着朋友欺负表妹了?再说,你只要不插手就可以。”

易回头都大了,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学文,伶牙俐齿的烦死了。

“只要你说服了启明,我绝对不插手!好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说了等于没说,方晴火大的在他身后诅咒他:“行,易回,你真是个好哥哥,毁人姻缘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我且等着看你哪天遭报应吧!”

易回不以为意,头也不回地走掉,步子又快又沉稳。

方晴进入夏启明的办公室倒算的上一路畅通无阻。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方晴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知道这事儿不能怪夏启明,渐渐平静下来,冲他勉强笑笑:“没事儿,刚遇见易回了,你知道我和他互相不待见的,见面少不了要吵几句。”

夏启明心里隐隐猜到她的来意,明了她刚刚是因为什么和易回吵架,也不说破,只笑着问:“要喝点什么?”

方晴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咖啡就好。”边开始打量夏启明的办公室。

夏启明知道她的喜好,特意亲自煮了咖啡端给她,然后在她接过咖啡的时候,看见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晶莹剔透的紫钻,光芒璀璨,刺痛了他的眼。

“小晴…”夏启明艰难开口,才发现声音很哑,“这戒指…”

方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微微有些幸福的羞涩,不好意思地伸出手说:“陆昕送的…好不好看?”

夏启明面色有些苍白,却仍不忘维持着嘴角的笑容:“他…向你求婚了么?”

方晴点点头:“前两天的事了,我答应他先订婚,等我毕业再说结婚的事。”

夏启明还在微笑,眼神却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方晴盯着咖啡上升起的袅袅白雾,犹豫半晌还是说出了口:“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因为我妈妈而勉强自己,我妈借着你打压陆昕,想必你也心里清楚。这么多天,你被逼着假装追求我,我本来就挺内疚的了,现在…为了那个什么约定,又那么辛苦和陆昕竞争…夏启明,你不用理会这些的,反正我到底还是她女儿,妈妈强不过我的,我认死了陆昕,她也就不了了之了。”

夏启明本来一直是站着的,听到这话不由退后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就这么喜欢陆昕?喜欢到…不惜违抗你妈妈也要维护他?”

方晴想起陆昕,想起他对她恼火却发作不得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动心思算计人时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的小动作,想起他一脸淡漠冷酷却掩饰不了眼中的宠溺温情,还有那别扭闷骚的性格…不由得就微微笑起来,眼神幸福温柔。

那温柔此刻却像一柄利剑,插.进了夏启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无力挣扎。

“是呀,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喜欢他呢,喜欢到…不想看他有一点苦恼,心疼他这么夜以继日的工作…”

正文 第四十一关

方晴盯着咖啡上升起的袅袅白雾,犹豫半晌还是说出了口:“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因为我妈妈而勉强自己,我妈借着你打压陆昕,想必你也心里清楚。这么多天,你被逼着假装追求我,我本来就挺内疚的了,现在…为了那个什么约定,又那么辛苦和陆昕竞争…夏启明,你不用理会这些的,反正我到底还是她女儿,妈妈强不过我的,我认死了陆昕,她也就不了了之了。”

夏启明本来一直是站着的,听到这话不由退后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就这么喜欢陆昕?喜欢到…不惜违抗你妈妈也要维护他?”

方晴想起陆昕,想起他对她恼火却发作不得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动心思算计人时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的小动作,想起他一脸淡漠冷酷却掩饰不了眼中的宠溺温情,还有那别扭闷骚的性格…不由得就微微笑起来,眼神幸福温柔。

那温柔此刻却像一柄利剑,□了夏启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无力挣扎。

“是呀,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喜欢他呢,喜欢到…不想看他有一点苦恼,心疼他这么夜以继日的工作…”

夏启明终于明明白白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以前还不觉得,直到这一刻,嫉妒疯狂地占满他的心,不甘、绝望,海啸一般汹涌着席卷了他。

曾经以为只要固执地守候,坚定对你的感情,终有一天你会回头发现我的等待。却不想,就是这样一意孤行的不言说,让我终于失去了争取你的机会。怎么办?我还爱着你,却已经无能为力。

多想任由嫉恨发展,多想让妒火焚烧理智,然后不管不顾地把她据为己有,从此和她一起,画地为牢,谁也逃不开彼此的束缚。

可是,夏启明微微苦笑,他是那样不敢啊,害怕承受方晴的厌恶,哪怕她一点点的恨意,也会让他生不如死。

所以既然她终究不属于自己,既然不会再有交集,既然她已经选择和另一个人携手同行,那还是继续隐藏下去吧,让它成为永远不会说出的秘密,留一点曾经的美好给自己,也让她不至于有一丝负担。

“我要走了,你…”

夏启明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送你了…你放心,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疼你…这个妹子的。”

方晴舒了口气,轻松地挥挥手:“那你忙吧,我走了!”

秘书刚刚送走客人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新任上司的办公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心惊肉跳地守在门外却不敢进去。

夏启明终于可以任由情绪宣泄出来,颓然地看着一地狼藉,那种近乎竭斯底里的发泄,让他所有的伪装瞬间跌入谷底。

这场商业战争在许多年后还被N市人民津津乐道,就像开始那样突然,结束得也是如此摸不着头脑。

先是夏启明在最后一轮招标会上的缺席导致诚昕的不战而胜,接着刘洽联合华源和诚昕参与刘家的项目,并拉入幕皓卿投资,瞬间扭转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其实刘家的项目战线拉得太长,而且已经进行到一半了,这个时候往里投资简直就是砸钱,就像无底洞一样,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所以很多人都是持观望态度,或者跟着杨家落井下石的,却没想到幕氏企业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陆昕和刘洽终于得以喘息,一起在N市顶级的销金窟为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幕皓卿接风洗尘,顺便答谢他的大力相助。

幕皓卿出了名的讨厌迟到,很准时的出现在包间,顿时引得二喜和方晴两人双目放光。

幕皓卿颀长的身姿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不是让人安心的力量,而是一种足以毁天灭地般的危险,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捕杀猎物的豹子。和刘洽不相上下的俊美长相,一双细长的凤眼却多了几份凌厉的煞气。

方晴微微叹气,果然是黑道上混迹多年的老大,浴血长成的男子,注定了只可远观,不可近瞻。

“月出皓兮,卿如皎兮。”

幕皓卿微微怔了一下,看向方晴,缓缓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方晴感慨万千的小心脏顿时猛烈的一跳,狠狠倒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刘洽的笑容妖孽横生,那么幕皓卿的笑则是妖娆无比。

刘洽和幕皓卿都美,刘洽的美仿若三月桃花,灿烂多娇,让人沉迷,而幕皓卿的美却好像那罂粟花开,危险魅惑,引人沉沦。

二喜挠挠头,指着他问:“为什么黑道老大长得那么美啊?我还以为是豹头环眼,燕颌虎须,身长八尺呢…”

幕皓卿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一脸阴郁的陆昕和满头黑线的刘洽,懒洋洋地开口问:“这就是让你们宁可烽火戏诸侯也要博其一笑的倾城倾国色?”

陆昕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并不接他的话,只对着二喜温言软语地解释:“难道你不知道么,但凡有毒的,长得都美。”

幕皓卿眼神一冷:“对待救命恩人,你就这个态度?”

陆昕毫不畏惧他全身凌然的杀气:“你是刘洽的救命恩人,又不是我的。”

刘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打着哈哈说:“坐吧坐吧,难得皓卿回国,大家真是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幕皓卿和刘洽十几年兄弟,和陆昕也相识多年,偏偏二人不对盘,每次见面都要针锋相对一番,刘洽只好夹在中间圆场。

幕皓卿前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势力,N市虽然是本家,却因为很多原因不能常呆,只得流落到国外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如今他一点点扫清障碍,终于可以回到N市,正好遇见刘洽危机,便出手帮了他一把。

好不容易可以舒口气,陆昕便喝的多了些,不过他的酒品还好,喝醉了也不吵不闹,而且十分听话,任由方晴给他喂了些醒酒药,帮他脱掉外套鞋子躺上床休息。

第二天快中午了陆昕才醒来,神清气爽地拖着方晴陪他去上班。

下午的时候,施工地出了点问题,陆昕不放心只好亲自跑一趟。

方晴带着安全帽跟在陆昕后面,看他忙着和工作人员交流,不免有些无聊的扫视着周围。

方晴看到诚昕的标志挂在高处,慢慢踱了过去想仔细看看,结果却听到周围的惊呼,刚一转头就被人狠狠扑倒在地。

方晴只听到巨大的声响,忙挣扎着抬头看,陆昕的脑袋搭在她的肩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背后顶着一块巨大的硬质木板。

众人连忙冲上前来七手八脚的把木板搬开,方晴从他怀里爬出来,抖着手摸上他的脸,吓得哭都哭不出来。

陆昕被这么一砸,立即头晕眼花起来,好在他带了安全帽,木板大多砸在了他的背上,天冷穿的衣服又多,所以背上火烧火燎的疼,却没有多大的伤。他勉强睁开眼,吸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我没事…”

几个人帮忙扶起他,林峰早就把车开了过来,送他和方晴一起去了最近的医院。

方晴一直紧紧拉着他的手,那么大的一声,肯定痛死了,陆昕面色何时那么苍白过,一路上紧抿着唇,显然是痛得狠了。

陆昕被推进了急诊室,方晴焦急的在外面走来走去,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害怕无助。

门一开方晴就瞪大眼睛盯着医生,生怕他像电视里面演的那样,遗憾地摇摇头。

林峰上前询问了几句,方面色古怪地走过来,那表情让方晴瞬间白了脸。

“方小姐,陆总脑震荡,目前需要住院观察。”

方晴舒了口气,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林峰点点头:“你先陪着陆总,我回去帮他拿点东西过来。”

陆昕其实也就晕了一晕,做了一系列检查后诊断只是轻微脑震荡,注意休息一下就好,连药都不用吃,哪里用得着住院!

他只不过觉得这是个使用苦肉计的好机会,方晴有时候会很聪明,实在是很难搞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除非采用哀兵政策,让她同情心泛滥,内心愧疚,他才能有机可趁。

陆昕迅速思量了一番,沉吟半晌,和医生达成了协定。

方晴一看他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忍不住就眼泪汪汪地扑过去了。

陆昕皱着眉头,睫毛颤了颤才睁开眼,“虚弱”地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我没事的,你哭什么…”

方晴握着他的手哭:“陆昕你怎么那么倒霉啊?”

陆昕一听差点没气背过去。

陆昕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别哭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遇见你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在我的控制之内了。你看,我被你摔出去过,打过耳光,让你踢得差点断子绝孙,现在好,直接歇医院里了…”

方晴听得愧疚难当,原来不是陆昕倒霉,是她,她才是他的灾难。

“陆昕,我们俩是不是八字相克不能在一起了?”

陆昕叹了口气,深情款款地说:“被你克死我也认了…”

方晴很自然地问:“那怎么办?”

陆昕更加自然的接上去:“冲冲喜就好了。”

方晴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陆昕假意咳了一下,顿时更加虚弱苍白了,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怎么看怎么像垂死的病人。

“结婚吧,能冲走霉运的…”

方晴一下午被连惊带吓的,这会儿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愣愣的问:“只能用结婚来冲喜么?”

陆昕微微一笑:“生孩子太慢…”

方晴仔细想了想,也对啊,生孩子不是一朝一夕能生出来的,但结婚可以很快,而且他们早晚是要结婚的,就点了点头:“好,等你好点我们就结婚。”

陆昕眸光一闪:“晴晴,不冲喜,我怎么好?”

见方晴一脸迷惑,他好心的替她解释,循循善诱一般说:“现在不到四点,民政局下班还早。”

方晴内心还在挣扎:“可是…”

“唉…”陆昕幽幽地叹出一口气,语气十分哀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生之年可以和你结为夫妻…现在,恐怕我要死不瞑目了…”

方晴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心惊肉跳的,语带哽咽:“陆昕你别这么说…我们现在就结婚,我一定让你安心…”

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又是怎么结束的,方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知道短短两小时不到,她的世界就天翻地覆了。先是在生离死别中走了一番,雨过天晴后就从未婚变成了已婚。

方晴站在民政局门口,明明是三月暖春微风拂面,她却顿觉乌云压顶,内心无限凄凉,渐渐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恨恨的将手中鲜红的结婚证摔向陆昕。

“你又算计我!”

陆昕也不辩解,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再缓缓地扶上额头。

方晴一惊,差点忘了他还脑震荡呢,不能受到刺激。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头晕?有没有恶心想要呕吐的感觉?”

陆昕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将身体靠在方晴身上,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我很开心…晴晴,我不想我们新婚第一天就在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