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块的车铁皮往下沉了何止一厘米,许微澜下意识伸手去摸,真实的凹凸质感,掌印比自己的手大了不少。

这难道就是刚感觉的“小小的一撑”?

她刷地收手后退半步,回神后背脊发凉。

…他撑的?在车高速行驶的时候,撑了一下又越上车顶?

许微澜被自己这个想法刺激得发傻。

而坐在车顶的沈舟别的没听懂,那句贯穿古今通俗易懂又粗暴的“你他妈”却听得一清二楚。

翻译过来就是,汝母逼的。

那双本就清冷的猫儿眼落在许微澜明显发虚的脸上,几近喷火。

见他身形一动,许微澜抱头想躲。

一声略傲娇的冷哼从头顶飘出,她才放手偷看。

从翻身到落地,衣袂翩跹动作利落却连半点声音也没发出。

她只恨自己大晚上哪来的勇气张口喷人,心口子悔青也不过如此。

能屈能伸是她这辈子做人的原则,许微澜鼓起勇气:“那个…我不知道刚才我的车有没有伤到你…对了请问您哪位啊?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改天找个地方来解决…”

青衫男盯着看了她好一会,最后脚尖一转转身就走。

许微澜提起的心终于开始回落。

你快走快走快走。

可心中的祈祷像是被人察觉,明明走出一截的男人忽然猛地转身。

沈舟一阵风似的冲到车盖上再噼里啪啦一通乱摸,最后鞋底抹油一阵风过,跟炸毛猫一般跑了。

许微澜彻底傻了。

车前盖又多了一堆新凹下去的巴掌印加手指印,借着路灯看清楚后,气得她在原地直跺脚啊!

“…对了请问您哪位啊?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改天找个地方来解决…”

男人留下俩字做回复。

汝爹。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光临【doge脸】

信不信?

许微澜把那辆“汝爹”开回家后,整个人还处于发懵状态。

在方向盘前趴了会,今晚的事怎么想怎么都不合理。行车记录仪的提示灯在眼前闪烁,她盯着看,最后着魔似的拔出内存卡。

不弄清楚事情经过,恐怕今晚都会睡不着。

到这个点才回家,在屋里盘旋呜咽的老萨迫不及待地扑过来,嗷呜嗷呜委屈地叫个不停。

“好好,乖。”

看见它心情终于好了点,只是老萨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只六十多斤的大家伙,趁她蹲下脱鞋时撩起爪子从背后求抱抱。

许微澜:“…”

被它一爪子拍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在公司都是别人围着她转,到家里她围着一只金毛转。

好不容易哄爷开心后抽身打开电脑,可当她把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次,整个人更懵了。

“他真的…”许微澜惊讶得话都说不出,将进度条继续往回拖。

23点42分17秒07,那个青衫男的的确确出现在自己车前。

23点42分17秒08,屏幕只捕捉到一片花影,但能看清楚男人的左手撑在车前,也就是带掌印的地方。

23点42分17秒09,镜头前什么也没有,又隔了差不多一两秒后,车子才开始急刹车。

许微澜慢慢合上电脑,目光惊惧。

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哦不。

人类能做到这一点?!

他怎么做到的…

三伏天里没来由有些冷,许微澜抱着胳膊在沉思,可敲门响起时整个人像是惊弓之鸟。

“谁?!”

却没人说话。

老萨冲门口意思意思地吼了两声,最后仰着肚皮躺地面散热,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喷嚏。

许微澜盯着门口却没有动。

屋门外是一个花园,花园外还有一道自动铁门。

而铁门早在自己回来的时候自动关上,怎么会有人进得来?!

可敲门声还在持续,明显透着一股子焦躁的不耐烦。

许微澜一把抓起手机按110,声音颤抖冲门口吼:“谁?”

隔了会外面传来轻飘飘的一声:“…我。”

大千世界那么多人,你是谁?我是我,这个回答谁听了都会抓狂。

报警电话接通,接线员在另一侧问她情况。许微澜举着手机没说话,刚才的那个“我”字,听起来有点熟悉。

“女士,您不方便说话吗?”

门外却是铿锵有力的指责:“你撞了我。”

许微澜猛地合上电话:“…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门口的监控昨儿坏了,她蹑手蹑脚趴猫眼里看。

外面下着细雨,昏黄的灯光下立着的男人不是他又是谁?!

一头黑发被淋湿,几缕耷在身前,明明是一副落魄样,可偏偏看起来像从画中走出的俊美青年。

他原本正伸手好奇地摸门,下一秒像察觉到什么,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猫眼的位置,最后无限凑近,近到…

许微澜只能看见两个放大的鼻孔。

她下意识后退:“什么事。”

“你撞了我。”

男人继续重复。

她听了就抓狂:“可你看起来很正常啊!”

“正常?”沈舟歪了歪脑袋,站在门口按着自己的左胳膊肘轻轻一措:“看。”

咔哒一声清响,骨骼交错的声音,他的左边手臂软哒哒地垂着。

为了凸显效果,他还举在猫眼处挺得意地晃了晃:“断了哦。”

许微澜:“…”

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这会欲哭无泪:“你究竟想怎样?”

“你说让我来找你。”男人挺认真:“我来了,择日不如撞日。”

许微澜趴在房门上,只觉得心好累:“你是不是要钱?要多少?你究竟想要多少才肯放过——”

沈舟顿了顿:“我饿。”

“——我,啥?!”

许微澜以为自己听错了,沈舟继续在外面重复:“我饿了。”

她不信:“我看起来像厨子?”

沈舟叹了口气,最后挺幽怨地透过猫眼看了她一眼。

没错,是幽怨。

那种你撞了我,却连一口吃的都不给我的幽幽鄙夷。他转身慢慢往雨幕中走,走得磨蹭,青衫背影看起来十分寥落。

不知怎么,许微澜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于是嘴巴先于自己的心:“喂。”

男人转身,眼睛亮亮的。

好吧,好吧,就一顿饭。

她让他在门口等,转身去厨房找了包加热餐丢微波炉里。

声音在室内回荡,许微澜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给一个擅闯民宅,断手敲诈,还在她的爱骑上盖了个“汝爹”的人做饭。

她重重关上水龙头,满心愤懑:“吃吃吃!撑不死你!”

“撑不死。”

“?!”

当清冷地声音飘来,许微澜整个人都快不好了。脖子像装了机械发条似的喀啦喀啦

扭转。

原本关在门外的男人此时此刻正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沙发上。

抱着她最爱的抱枕!逗着她的狗!

许微澜脑袋发热地冲进厨房捏了把银亮的大菜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怎么进来的?”

老萨转身冲她汪汪,尾巴摇得几乎冲破天际。

友好的狗眼中似乎在传达一个信息:世界这么美好,为何如此暴躁?来者皆是客,你看你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许微澜没把这把刀糊对方脸上就是最好的态度!门和窗都关的死死的,他究竟从哪爬进来的,啊?

还有他那到处摸的左手,刚才不还吊着的吗?!

沈舟挺耐心,指着阁楼方向:“那里。”

那可是个天窗!

“叮。”微波炉发出清脆的一声,宣告功成。

许微澜还想吼两句,只觉得眼前一晃,沙发上空荡荡的,刚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什么…情况。

捡起节操的老萨却不断冲天花板狂吠,许微澜顺着看上去。

华丽的欧式吊灯左右摇晃,水晶吊坠轻碰作响。而之前那个家伙并没有凭空消失,跟猴子抱树一样抱着吊灯那截支撑杆,随着灯身左右摇晃。

沈舟:“那是什么!”

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家是别墅,客厅顶接近三层楼高。多恐怖的弹跳力才能直接蹦到那上面去?把自己当窜天猴吗?

而上边的沈舟依旧很警觉,一直盯着微波炉看。

最后确定不会节外生枝后,手一松轻飘飘落在沙发上,乖乖再不乱动。

加热后的食物散发出一股子香味,他鼻尖动了动,一人一狗眼巴巴地看着她。

许微澜还真没见过擅闯民宅的,也不知道能有几个能将别人的地盘坐得如此心安理得。

对于这个行事处处透着诡谲的男人,她心中的疑虑很大,大到…很想刨根问底。

 将饭盒顺着茶几推过去,许微澜远远地坐在另一头保持警觉。

他吃饭不挑,或许是真饿了,除了第一口下去皱了皱眉,接下来吃得很急却不狼狈。

许微澜虽然不怎么像之前那么怕他,可手里的菜刀并没有放下,在男人吃东西时忍不住从上到下地审视。

质地不错,构造很棒,难为他在三伏天里戴头套穿古装长衫还清爽无汗。

帅是帅,也不知下边会捂出多少痱子。

这边没过多久就放下空盒子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她。

见许微澜没什么反应就转而盯向微波炉,仿佛里边还会长吃的出来一样。

许微澜忍不住开口:“喂。”

沈舟的眼珠子赏光在她身上留了半秒。

“还饿?”

这会多留两秒。

“告诉我你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的。”

男人看着她,最后吐出俩字:“沈舟。”

“神州?”

“三水沈,河畔舟。”

许微澜盯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出神,沈舟察觉后收起在茶几上游走的指尖。

瀋舟。

“明白?”

她嘴角抽了抽:“第一个字读s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