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亲自用利牙咬断了捆绑在流月身上的最后一条麻绳。本来躺在地上的流月翻身而起,在狼群的护送下矫健如飞,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此刻,离凌晨,尚有不足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黑风谷的白天,总是来的比较缓慢。阳光要射入这个充满黑暗的谷里并不容易。

龙胜保呼呼地喘着大气,昨天服过李大夫的药,有些好转的身子,一旦没有服用李大夫的药了,这个心里不踏实了,连带身子也一块变坏了。

喘气而不能卧躺,他的一群大小老婆全是一群兔子一样惊惶的表情,惊疑不定的守在旁边。

韩氏偶尔拿帕子擦拭自己被打肿的脸,像是擦泪的样子。

“二当家呢?”龙胜保喊。

龙胜天应声而入,站在龙胜保面前,满面忧愁:“大哥——”接下来,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你去告诉隶王妃,她要多少银子都可以,我这里的银子全部都可以给她。但是,但是,她要回北燕的话——”龙胜保妥协了,多少银子,都没有他自己这条命重要。而且,没了银子,以后可以再抢。只是,把她交还给护国公的话,谷里兄弟肯定没有一个能服气的。

龙胜天看着自己的双手被龙胜保的手死死抓住,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冷光,心底里只差露出一声等待了良久的大笑:我可总算等到今时今日了,不愧我等了这么多天。

嘴角一勾,龙胜天弓着腰,谦卑地说:“大哥你放心,小弟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会让隶王妃答应的。”

“好。”龙胜保像是放心了,放开他的手。

龙胜天拍拍大哥的手之后,拂袖走出了房间。到了走廊里,见四处没人,望到后面韩氏跟出来,叮嘱道:“好好看着谷主。”

“放心吧,二当家。”韩氏娇滴滴地点头,眸子里一样划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冷光。

与此同时,姜氏房里的大丫头目睹到这一幕以后,急速跑回到姜氏房里一五一十地报道。姜氏蓦然一拍桌子,怒道:“好你个贱人!果然是背着谷主和二当家好上了。”

“夫人,要怎么办?”

“找四当家过来。谷主除了二当家,只有四当家的话能听得进去。四当家之前和我说过了,说是要提醒二当家的野心。果然是这样没有错!”姜氏一句又一句清晰有力地说着。

很快的,四当家被叫了过来,和姜氏一块走进了龙胜保的房间里。

姜氏先走到了龙胜保床前,低声禀道:“谷主,四当家有话要报告给谷主。”

龙胜保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四当家。

姜氏见他不表态,焦急了起来:“谷主,妾身跟了你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妾身可以发毒誓,天下哪有比妾身对谷主更好的人了!”

龙胜保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了一丝光。

姜氏这话是没错,姜氏如果想背叛他,不会到今时今日都留在他身边。当年,他负伤差点被大明的军队俘获的时候,还是姜氏背着他逃到了黑风谷。正因为如此,他怎么宠韩氏等人,都不会把姜氏从大房的位置拉下来。他欠姜氏的这份恩情一直在。

龙胜保点了点头。

姜氏立马把其他人全遣了出去,让自己的人守在门口。随之,和四当家一块,把龙胜保扶了起来坐着。

“你们有什么话要说的?”龙胜保问,脸色口气都很是乏力,可见精神身子都很不好。

见到他这副样子,像是大病不起,病入膏肓,姜氏忽然间泪如泉涌,捏着帕子擦拭眼角,边哭边说:“谷主,都是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你说什么?”

“妾身是说,那个贱人从一开始谋划害死谷主,只可惜妾身没有能及时看出来。”

“你,你说谁想谋害我?”龙胜保感觉不可置信。

姜氏对此用力点了点头:“谷主想的没有错,是六夫人。六夫人心思叵测,实则歹毒至极,她策划让隶王妃给谷主治病,引谷主上钩。如今,谷主没了隶王妃不行,毕竟失信于谷中兄弟。到了这个时候,二当家出面,再除去谷主,顶替谷主为黑风堂主人,变成了顺理成章,手到擒来。”

龙胜保眼睛一睁:“这怎么可能?!当初,是你和她一起劝着我让隶王妃治腿的!”

姜氏更是悲从中来,猛然一抽泣,站起来跪下说:“谷主,都是妾身的无能。当时,妾身该看出六夫人埋藏在这一切的阴谋的,但是,妾身无能,看不出来。不过妾身一直心里有怀疑六夫人对谷主不是真心的,所以,才配合六夫人演戏,想窥探出六夫人心里的阴谋诡计。结果,果然是如此。谷主,你难道忘了吗?六夫人当年是二当家带回黑风谷的。”

龙胜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姜氏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能反驳。于是,他抬起的那双眼睛,看向了在旁站着的四当家。

平常能说会道的四当家,此时突然变成了个哑巴,神情凝重地向龙胜保点了点头,只来得及嘴唇里挤出一声:“谷主,事不宜迟,只怕二当家已经——”

“混蛋!”龙胜保激动地大拍床板,“他是我兄弟!亲兄弟!当年没有我,能有他今日吗?!”

“可是,谷主,谷中所有事务一直都是谷主说的话算数。谷主可能不知道,背地里,很多人都说二当家,只不过是谷主的一条——”

龙胜保脸色微沉,接着,发出一声荒唐的大笑:“没错儿,我是把他当成一条狗。倘若我不把他当成一条狗,难道,还能让他骑到我头上撒尿吗!他是我兄弟,可是,我知道,他一直看不起我,因为我这两条腿已经变成这样了。他恨不得我一辈子都不能好呢!”

姜氏本来啜泣的脸,骤然听见他这话都不禁心里头一抖。

原来,龙胜保早就防着自己家兄弟了。

“倘若他敢策反其他当家的来对付我,四当家,你知道该怎么做的。”龙胜保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牌子。

四当家双手恭谨地接过牌子:“属下遵从谷主的指令,对于一切敢背叛谷主的人,都杀无赦。”

凌晨的那道曙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李敏睁开眼。兰燕听到动静,上前问:“大少奶奶醒了吗?”

“如何?昨晚上你出去了?”

兰燕一边吃惊她耳朵的敏锐,一边说:“是的,奴婢出去了会儿,师傅在大少奶奶门口守着。”

李敏就此一笑,她哪儿是耳朵敏锐了,而是那位许大侠,闲来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弄箫消遣。没有酒,担心酒误事儿,许飞云拿着那箫,偶尔吹两口。好在黑风谷的风大,除了她,倒是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古怪的箫声。

兰燕扶了她起来,给她打了热水洗脸。李敏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梳妆台前,让兰燕帮着她梳理头发。光线照进房里,冬日的温暖,可以让一个人都几乎变得慵懒了。

“大少奶奶,今早上想吃点什么?”兰燕细心问着她。

李敏想起,自己每日的早餐,不是念夏就是春梅给做的,结果,现在两个小丫头全都不在。

“随便,弄点热的就行。”李敏交代着,轻声问,“有动静了吗?”

兰燕手里抓着给她梳头的梳子,小声谨慎地回答:“一切按照之前公孙先生计划好的,在进行着。大少奶奶只要在这个屋子里呆着,不要轻易独自一人行走,奴婢和师傅会用尽全力,保护好主子的。”

他们办事,李敏自然放心。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儿:“你恐怕要找个人,先去打探一个人。”

“大少奶奶告诉奴婢是谁。奴婢这就去打探。”兰燕说。

“她是宫里大皇子的人,叫做廖姑姑。可是,本妃到了黑风谷之后,又听人是叫她廖三姑。本妃怀疑她背后另有主子。”李敏慢慢说起廖姑姑的事。

“廖三姑?”兰燕一个顿声。

“怎么?你认得此人?”李敏问。

兰燕道:“大少奶奶知道奴婢是江湖中人,以前,和师傅一块浪迹过天涯。后来,一个人,又在江湖中行走过。所以,是曾经听说江湖里有这样一个人,姓廖的女子,擅长柳叶双刀,有刀美人之称,不过那是老一辈的传言了。如果这个廖女侠尚在人间,年纪应该不小。”

“廖姑姑的年纪是不小的了。”李敏说,“本来,本妃也以为,皇宫里,哪怕有江湖人士,也是被皇上封官,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可是,自从知道八爷的母亲,常嫔也是江湖人士以后,本妃承认必须改变看法。”

“大少奶奶是指?”

“恐怕皇家里有不少事儿,江湖人一样脱不了干系。”李敏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说的廖女侠,还有些什么传闻吗?”

“只听这女子,后来成亲生了孩子,归隐于山野之间,没有其它了。”

廖姑姑有老公有孩子?怎么会入宫给人当起了奴才?莫非不是同一个人?

窗外某人听着她们说话,一样像是有丝费解。而李敏听窗户外的人没有任何表态,可知道,连许飞云都不知道这个廖姑姑是什么来路。

既然连许飞云都不知道其来路的人,这里头,问题可能有些大了。

窗户外头忽然一道风刮过的样子,兰燕只听那阵风声,肯定自己师傅一定是察觉了事态有异,去探查廖姑姑的究竟了。只是这个廖姑姑还在不在黑风谷里,却也值得斟酌。因为,连昨晚在这里夜宿的东胡人,都好像察觉到了一些蹊跷,有些蠢蠢欲动。

先是听说那二当家龙胜天在大堂内召集众当家商议要事的时候,四当家拿着谷主的令牌,突然下令拿人,把二当家给五花大绑了起来,罪名是二当家意图造反谋害谷主性命。

黑风谷里,早就暗地里形成了大当家以及二当家为首的两派。大当家德高位重,一般在明面上是最至高无上的主子,大家都听大当家的。可是,大当家行动不便,二当家孔武有力,能带兄弟们打仗,所以,一部分心里早也排斥起了大当家,私底下唯二当家是真正的主子。如此一来,两方人马在黑风谷里先打了起来。一打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些人不免开始想着趁火打劫。呼延毒一听黑风谷里正如乌揭单于所讲的那样起内讧,马上带了一批人,直奔李敏所在的屋舍。到了那地方,却惊奇地发现,李敏早不在这个地方了。

原来,姜氏早在和四当家离开龙胜保房间以后,先找到了李敏这儿,对李敏说:“隶王妃,此地不宜久留,谷主命令妾身带隶王妃离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隶王妃尽管放心,我们谷主的命握在隶王妃手里,我们肯定不会伤害隶王妃的。”

听到这,李敏和兰燕一对上眼神,肯定不会拒绝,因为她住的这个地方黑风谷里的人谁都知道,难保有人趁火打劫,不如随姜氏走,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去躲祸。

“有劳大夫人了。”李敏答应。

姜氏暗自欣喜,为李敏亲自带路,把李敏是请到了自己的后院。姜氏自己住的这个地方,不仅修葺的富丽堂皇,而且,依着山壁而建,可谓险峻至极。

李敏一扫这个环境,心里当即明了,这个大夫人倒也是仍旧怕着她逃跑了。

姜氏让人给她倒茶,陪她坐了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留个大丫头在这里看着她,马上奔出去了。

那时候,二当家的人和大当家的人,打得正不可开交。东胡人在黑风谷里趁乱四处寻找她李敏的踪影。昨晚被狼群袭击过的朱璃,听说黑风谷里起了内乱,带着兵虎视眈眈地盯着黑风谷的大门。

乱到极致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突然一声号角,从黑风谷的北边吹起。

听见这声号角,全部人马,龙胜天、龙胜保,还有东胡人,门口的大明军队,全部一愣。紧接着,黑风谷里传出那些土匪们惊恐的叫声,起伏连绵,好像望到了世界末日:“是,是护国公的部队——”

终于来了吗?

朱璃一手抓紧手中的缰绳,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再不冲进去,肯定是人要被护国公接走了。想到这一回,如果她真的随护国公走,可能是永远不可能再见了。朱璃心头猛的揪成了一团。郭子达在他身边一样心焦如焚,眼看到嘴的鱼儿要跑了,不等他指示,挥臂指示底下所有人开始进攻。

黑风谷里的东胡人竖起耳朵,聆听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号角。

“是黑镖旗!”呼延毒很清楚这个声音,因为这是护国公最精锐的部队,一般只用到最需要的前锋线上,当做是利刃来用。因此,哪怕是他们的大汗,被誉为他们东胡历史上最勇猛无比的勇士大汗,都不敢与护国公的黑镖旗来个面对面的硬拼。

几个东胡人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兰长老事不宜迟,从打坐的姿态跳了下来,对乌揭单于说:“二汗,你立马离开。这无疑是护国公的套。护国公或许没有上我们大汗的当,没有被我们西线进攻的部队勾引去了。现在听这号角声,是黑镖旗,如果护国公没有亲自到,护国公手下的公孙先生可能也会在这里。目的很显然,是为了抓拿二汗你。”

“不要急。”乌揭单于不像他们几个那样吃惊,沉着的声音配着他那双冰冷的蓝眸,“大汗派我来,肯定是考虑到这点。所以大汗没有亲自来,只派了我过来。护国公亲自带兵也好,不是亲自带兵到这里也好,是公孙先生的话,也不用害怕。这个黑风谷本身易守难攻,不是轻易可以攻陷的地方,哪怕是黑镖旗。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先把大汗要抓的隶王妃抓住,抓回去交给大汗。”

兰长老和呼延毒答是,于是几个人再也不分散开,而是一起冲入谷里面搜寻。

黑风谷的一群乌合之众,在听见黑镖旗的号角声,早已是吓得魂都没了。因为护国公可不像万历爷的人那样仁慈,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而是一旦抓住他们,格杀勿论。

龙胜天本来带着人冲进了龙胜保的房间,要来个一决胜负,忽听北方号角声起,他底下的人,一个个跑的跑,溜的溜,丢了大刀脚底抹油就走。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那样一两个人留在他身边。

龙胜保仰天大笑一声,不屑地俯视他这个兄弟。他自己身边,最少还有个四当家等人。

岂料,在这个时候,四当家忽然操起那个大刀,对准床上的龙胜保,一刀砍了下去。

龙胜保那张沾沾自喜的笑脸忽然间变成了两半。屋里所有人都呆了。

龙胜天的身体从上倒下都在打抖。或许在这一刻,他终于能明白李敏那时候为什么乖乖地跟他一起走。原来,黑风谷早已不是他们两兄弟的地盘了。

从门口里忽然涌进来的几个山贼,脱了外衣,露出黑色三角金纹的标志。

龙胜天砰,扔了手里的刀子,举起双手。识务者为俊杰,这会儿,他插翅都难飞。

郭子达率军冲撞黑风谷的大门。

眼看大门城墙上,那些闻及黑镖旗号角溃败而逃的山贼们,把大门都要拱手让出来了,结果,突然间一批人接上了山贼们遗漏出来的空位。死死地把住门,并且在城墙上对准底下的大明军队放箭。

那些城墙上补充进来的弓箭手,整齐划一,是黑风谷原先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能相比的。

郭子达一看这个态势,立即明白了那些是正规军,而如果不是护国公的军队又能是哪里的。挥手马上喊着让自己人撤退。

朱璃骑着马在后方观察着这一切,眼见这一切都如自己所想的一样,这块地方,早已变成了护国公的囊中之物了,于是低声对身边的马维说:“你昨晚上进过黑风谷,能否再次潜进去?”

马维答:“虽然昨晚风高夜黑,奴才看地方看的不是很清楚,可是,有听旁边那些守卫说漏过嘴,说的是后面有一条小路,好像是这里的谷主曾经为了以防万一修葺的,为的是在必要时刻可以逃。奴才今早上尝试了下,貌似可以找到那条路。”

“好,你带路。”

“三爷?奴才可以自己一个人——”

“这是本王和她之间的恩怨,本王相信,只有本王出马,才有可能再抓住她。”

马维顿时没有了声音。主子这话确实没错,想那暴风雪之中,别说救个人,是要找个人,让自己全身而退都很难。可是,自己主子,眼睛固然不好,却也能在暴风雪里不费吹灰之力马上找到了李敏。可以想见,自己主子和尚书府的二小姐始终之间是有种牵绊在的。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缘分。

马维握紧了刀柄:“无论主子做出什么决定,奴才一定随主子一块。”

朱璃眼望前方,那双冰清的玉眸,像是看着眼前不知道哪个地方,接着,忽然扬起鞭子抽到了马腿上。

出门没有多久,得知谷主被杀的消息以后,姜氏踉踉跄跄地赶紧往自家后院里跑。

李敏坐在她屋里的凳子上正拿着个绣花枕头看,觉得那个花色不错,突然见姜氏推开双门,冲进房里。李敏微微蹙眉:“夫人?”

姜氏好像没有看到她的存在,只顾着把屋里的金银财宝塞进包袱里。大丫头在门口望到像是有人要杀进来,冲进来尖叫着:“夫人快跑,快跑!东胡人来了!”

屋里的兰燕听见,马上把手放在了怀里的匕首上。

“走!”姜氏把沉重的包袱塞进大丫头怀里。大丫头差点因为太重抱不住。

主仆俩,把头探出门口,眼瞧四周没人,马上贴着墙壁一路往后山跑了。

这时,许飞云从屋檐上落了下来,对李敏说着最新的战报:“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为公孙先生和王爷早有所料。所以,要扫清谷中的残余势力需要一点时间。王妃最好找个地方再躲一躲。孟旗主带人去抵抗前门三爷的人了。后面的增援部队,要进到谷里需要约半个时辰左右。”

【160】没死

形势如下,后面增援的部队要完全进入黑风谷需要时间,而这边前哨战已经打响。谷中自己一方的兵力或许不足以面面俱到。正因为如此,自己老公才把两个武功高手安置在她身边做最后一道防线。

李敏对答案是几乎不用考虑的,柳眉末梢微微一挑,说:“我们到至今,不是一直找地方避吗?现在照这样做就是了。等后面王爷的兵力进来,不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

望她一脸从容,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许飞云回想起那天她被押回黑风谷的时候,那样沉着,那样镇定,甚至反客为主,让东胡人都大惊小怪。低眉,忍不住嘴角微扬,手指里悠转的弄箫轻轻转了一圈,道:“王妃的胆识,虽然令在下一直十分钦佩,如今,却也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敏可不敢把自己自诩为女钢铁人,这是不符合实际的,说:“许大侠,人之所以能有自信、底气,倘若没有坚实的后盾以及无后顾之忧,怎能做到?”

两条英俊的浓眉一耸,许飞云脸上难免不划过一丝惊异。

“本妃相信王爷,相信王爷的人。”

此话一出,兰燕的脸上都不免露出了动容。

夫妻之间说要谈及信任,其实并不容易。好比现在皇帝和皇后一样,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你争我夺的心思。

李敏到底又不是那种傻大姐,是个聪明人,嫁人也好,做了人家儿媳妇也好,都是有自我利益的一种考虑存在。李敏如今说出这个话,绝对不是一时脑子发热冲动而言,更不是被当下的形势所逼,而是,基于深思熟虑之后吐出的箴言。

许飞云锋利的眸子扫过她平静的脸时,心里突然是摸不着边际了,对于众人所言的她是神仙的话,好像在此时此刻,有了一丝应证一样。

那时候,许飞云甚至可以想象,她其实只差后面再来一句:我相信王爷是未来可以夺得天下的帝王之尊。

把自己押在朱隶未来的这份赌注,不正是他,以及公孙良生等人对护国公府全心全意效忠的原因。可是,貌似,他们,都没有此时此刻的她,更显得富有底气。

许飞云感觉体内流淌的血液瞬间沸腾了,同时,充满忧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低声说:“王妃还请珍重,草民以为,王爷缺了王妃,是万万不能的。”

李敏听到他这话却是明显在表情上怔了一怔。

俨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那个男人的重要性。明明,已经是个引起天下众多枭雄注意的女子,却一点自傲的虚荣心都没有。许飞云一时不知道是该哭笑不得,或是为朱隶感到苦笑不已。到底是故意卖了个关子,在她面前故弄玄虚地嘲笑两声,其实偶尔能戏弄一下这对未来的帝王帝后,绝对也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消遣。

听眼前这美丽妖孽风流的江湖男子,用几声尖锐的笑声表达出某种谑味儿时,李敏终究是失态地冲其瞪了下眼,尽是不看准现在是什么时候。

如今,还真不是可以坐下来说她和她老公怎么谈情说爱,聊天八卦的时候。院子的门口已然是传来的一些动静了。眼看,有人要破门而入。

那些不死心的东胡人,竟是不知道死后,不趁乱逃走,而是等着被他们护国公军队一块被抓,只能说这个乌揭单于二汗,同样是一个极具胆识,魄力十足的人。

许飞云的眉间不由紧簇成了一个疙瘩,随即,对徒弟下令:“你带王妃先走,跟着大夫人走,她理应知道有条路可以逃出这里。”

这正好是李敏心里所想的,与其分开时,李敏叮嘱一声:“许大侠,望保重!”

对她此言,许飞云仅是微微一勾嘴角,似笑非笑,好像她这话纯粹多余。或是他是孤军奋战,可是,敌方以为用人数多就能把他北峰老怪怎样,那也太自视甚高了。

和兰燕一起走时,李敏回头一看,见那袭飘逸的青衣竹布,突然间抽下了腰间束缚的腰带,忽然间,那软软的布条摇身一变,即变成了一条银鞭子。光线下照出了利刃的尖峰,李敏顿时一悟,原来,那恐怕才是北峰老怪真正享誉江湖与天下的那把一剑封喉的名剑。

在外面的士兵突破院门的刹那,手持世间宝剑的男子,迎面而上。耀眼的光线中,只见银光四射,其它的,李敏都没来得及继续在旁边亲眼目睹了。

她们两人,是追着姜氏的影子,进入到了院中的后壁。

一面紧贴山壁的墙,阻挡在她们面前。只见姜氏蹲下身,亲自用手摸索着墙壁上的砖块。那里显然有一道机关,可以打开秘道的入口。

大丫头抱着沉重的包袱,喘着大气,是被沉重的财宝压的够呛。主仆俩人,忙着护着自己的财富逃命,根本没有想到后面早有人跟来。

等到姜氏撬动了机关,秘道口打开的刹那,一把匕首忽然横放在了姜氏脖子上。姜氏两只白眼球翻了翻,差点翻过去了,举起双手投降,抬头看到了兰燕女侠的脸:“你,你好像是哪个房里的——”

“奴婢只是护国公府里隶王妃的人。”

姜氏猛然吃了大惊,脸色臭的不能言语,刚才她去打听消息,只说二当家进了谷主的房间貌似谷主被二当家杀了,现在听说护国公府的人都打进到他们黑风谷里当起了丫头,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帮人早上了某人的套。

“你说你是护国公的人?!”姜氏惊叫。

“是,奴婢是护国公府的。如今,黑风谷即将全部落入护国公手里。”兰燕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胡说!护国公不会攻打黑风谷的,要攻打的话,早就打了!”姜氏不可置信地叫着,俨然是把护国公军队那个号角声当成了耳边风,也或许是早已清楚如此,这会儿不得不为自己说一些安慰话。

“我们主子,之前不打黑风谷,只不过不到时机而已。如今,黑风谷抓了我们王妃,你说我们主子能不打黑风谷吗?”

姜氏跟随她这话,往后一看,望到了后面李敏的身影。个个都想抓隶王妃,他们黑风谷是贪得无厌,喜欢银子的人,再大的风险,都愿意赌一把。可是,这次明显他们失策了,他们的贪婪,早在护国公的意料之中,所以,护国公借机要铲除他们。

大丫头大声哭着,喊:“护国公饶命,隶王妃饶命,奴婢是被他们抓来的,可从来没有杀过人,抢过一样东西。”

谁不知道护国公对他们黑风谷的人是从不手软的,见一个杀一个,无论男女。

姜氏的牙齿吧嗒吧嗒打颤,现在,她可以确定的是,龙胜保也好,龙胜天也好,恐怕都是护国公的落网之鱼了。不过,姜氏是个聪明人,知道李敏她们这会儿出现在这,可不是为了抓她。眼睛里划过一抹狡猾,姜氏道:“既然黑风谷都落入护国公和隶王妃手里了,隶王妃如今找民妇是为了何事?”

“废话少说!”兰燕那把冰冷的刀锋紧紧贴住姜氏的脖子,“如今我们家大少奶奶是给你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你将功补过,能留下你这条狗命,否则,前面有什么等着你,你一清二楚!”

姜氏打了个寒战,讪笑道:“隶王妃,民妇可是很愿意为隶王妃效劳的,隶王妃只要想想,隶王妃到了黑风谷以后,民妇对隶王妃可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有。”李敏淡淡的一个字。

姜氏一愣。

“你们表面上恭维本妃,实际上利用本妃,本妃怎能不知?”

姜氏撅嘴,无话可说。

“让开!”兰燕低喝。

姜氏和大丫头,马上先给她们让开路。可是,兰燕一脚,把大丫头先踹进了秘道里:“你走最前面,给我们大少奶奶开路,做得好,可以留你一条命。”

大丫头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秘道心里害怕的发抖,咽了咽口水,趴着进了秘道里。

李敏走在大丫头后面,姜氏排第三,兰燕押后,关上了秘道门。

这个秘道门设计却也巧,一旦自己人逃进秘道逃生了,秘道门一关,秘道的入口同时被毁。外面的人,想再从原入口进入根本不可能。

大丫头在前面带路不到十步,能听见秘道外面密集的脚步声,应该是追来的东胡人,来到院子里四处搜找她们的踪迹了。

凭许飞云一个人之力,肯定也是不能与东胡人诸多高手厮杀的,在前面替她们挡一挡,等她们安全了,再抽身而退,方是上乘之策。

老公的这些人,都是有勇有谋的,李敏感觉似乎完全都不需要为他们担心。

秘道里漆黑,潮湿,大丫头哆哆嗦嗦地向前爬着,不知道爬了多久,人在黑暗里本来就觉得时间很长,这样爬法,手脚都要冻僵了。李敏感觉到了小腹微微地下坠,这令她突然警惕起来,用力推了前面大丫头一把:“没有看到光吗?”

“没,王妃。”大丫头喘着气说。

“摸到墙壁没有?”

“摸?”

“对,摸一下,看看,有没有机关?”

听李敏的声音也不是那样可怕,大丫头紧张的神经稍微缓解了一些,冷静下来后,按照李敏说的,边摸边向前爬。

果然,过了没多久,大丫头惊喊道:“前面,有,有一堵墙。”

其余人一听,知道曙光正在前方。赶紧摸着四周的墙壁寻找打开开口的机关,经过一番摸索之后,碰的一声缓慢的巨物移动的声响,挡在出口处的大石头,被移开了。

阳光照了进来,看这个光度,可能是中午了。

四个人,赶紧手脚并用,爬出阴冷潮湿的地道。可外面的环境,肯定是不比地道好多少。冷风不止呼啦呼啦吹着,而且,冰雪覆盖了路面。大丫头第一个爬出来,不知道深浅,差点儿在往前一探时,跌入了被雪覆盖的深谷里。

这里,还是黑风谷的范围,地势险峻,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众人只能沿着山壁贴着,慢慢地找着生路。

兰燕把刀再次架到了姜氏脖子上:“知道往哪里走吗?”

“去,去哪?”姜氏打着冷战问。

“北燕!”

姜氏望了望天,摇头:“不知道。龙胜保只告诉过我有这条路可以逃生,其它的,我都不知道。”

兰燕再把刀锋进了她脖子一分。

姜氏尖叫:“隶王妃饶命,民妇真的不知道,这路是通往哪里的,该往哪里走。”

李敏在她尖叫的时候,却只望着天,接着,捡起地里几块小石头,摆放在地上,看着那石头被光拉出来的影子,最终,再望到那一排在悬崖峭壁上好不容易生存下来,在寒风里哆嗦着的树干。

“北边,应该是这边。”李敏眯了眯眸子,确信无疑地确定了方向。

姜氏听到她这一声,眸子里难掩一闪而过的诧异。

说时迟那时快,在李敏的示意下,兰燕忽然挥手,在姜氏脸上啪,甩下了一巴。

姜氏口角流血,跪倒在地上。兰燕俯视着她,道:“不要再想着怎么糊弄我们王妃,你很清楚这是没有用的。”

大丫头一阵一阵在冷风中打摆子。

姜氏艰难地吸着气:“从,从这边走,这边走下去,可以通往北燕。”

果然都是一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兰燕在她屁股后再踹了一脚。姜氏像兔子一样迅速爬着,爬到了前面带路。大丫头这回走到了后面。

一行人,在冰雪肆虐的山路上,走了一段时间,接着,听见了不远处,由远及近好像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兰燕一时间激动起来,莫非是他们自己的军队到了?

按理,护国公的部队应该是在路上,快进入黑风谷了。

李敏却眉头一皱,对兰燕说:“找个地方躲一躲。”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