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没好气地道:“胡说八道什么?李夫人已经跟我解释过了,那日不过是李小姐受了惊吓,一时失了神志罢了。”

谢安澜嗤笑,上上下下地将李夫人打量了一遍,方才悠悠道:“这得失神到什么地步才能撕了自己的衣裳说是男人撕的啊。也罢,不过一个妾而已,那就劳烦李夫人将她的卖身契送到芳草院来,也不用等夫君回来了,选个日子将人送过来就是了。”

“什么?!”李夫人又惊又怒,脸色也跟着变得铁青。怒视着陆夫人道:“陆夫人,这就是你陆家的诚意?”

陆夫人皱眉,道:“老四媳妇,你这是什么话?婉婉是李家的小姐,什么卖身契?你当李家是什么?”

谢安澜无辜地睁大了眼睛,道:“李家不是想要将姑娘送给夫君做通房么?没有卖身契,算什么通房?”

二少夫人掩唇笑道:“四弟妹,你只怕听岔了吧?母亲说得是,纳了李小姐给四弟做侧室呢。”

谢安澜看了她一眼,正色道:“这话,二嫂还是少说的好。夫君不过一个秀才,半点官职没有。年纪更是连弱冠都不及,哪来的本事纳侧室?”

虽然也有人家说妻妾成群,实则这世道除了皇家和宗室,还真没几个人敢妻妾成群的。就是朝中一品大臣,按规矩能纳的侧室也只有两名。剩下的也能叫妾,不过却是侍妾通房之流。说到底还是丫头。

古礼“卿大夫一妻二妾”,“庶人一夫一妇,年过四十无子方得纳妾,违者挞四十,徒一年。”。至于那些所谓的妾,绝大多数只能是通房,身份上依然是丫头。古人说,“妾通买卖”,能买卖的自然只能是丫头出身的通房而不是良家出身的侧室女子。

那些富贵人家叫着什么侧室偏房的,不过是民不告官不咎罢了。侧室虽然身份卑微,却也是有正式的纳妾文书的,而陆离少年现在,显然没有这个资格。

听完谢安澜的话,众人都是一愣,民间没那么多讲究,竟然连陆夫人这个官家小姐都忘了这种事情。

李夫人很有些恼怒,“四少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安澜同情地看着她,“连什么意思都不懂么?我建议夫人还是回去请人将东陵律法读几遍给你听吧。非是我善妒不能容人,李夫人若是坚持要将李小姐送来陆府,就劳烦你准备好卖身文书。毕竟…知法犯法这种事情,陆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

陆夫人大约是忘了,但是李夫人却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规矩。哪里肯相信谢安澜的话,咬牙道:“陆夫人,你怎么说?”

陆夫人也不着急,温和地道:“这个么…也不是什么难事。离儿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入朝为官只是早晚的事情,既然李小姐对离儿也很是倾慕,何不暂且委屈一些日子呢。”陆夫人的意思很简单,李婉婉一定要抬进来。就暂时按照谢安澜所说的做个侍妾通房,等到陆离考中进士,立刻就可以抬为侧室。至于陆离万一考不上进士怎么办?陆夫人表示不关她的事。

谢安澜偏着头笑容可掬地望着陆夫人道:“我想起来了,大哥院里仿佛就有一位侧室?”陆夫人为了儿子也算是费劲了心思了,先是娶了官家小姐做嫡妻,又不停地想要弄一些家境殷实的人家的女子做妾,生怕儿子钱不够花。

陆夫人冷声道:“你胡说什么?不过是几个长辈赐下的侍妾罢了。你有心思管你这些,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离儿身上。”

谢安澜笑道:“母亲说笑了,儿媳可不敢管大哥院里的事情。那么…李夫人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将李小姐送过来呢?我好让人给她收拾屋子啊。对了,这规矩只怕还要先派个人去教一教才行。”

李夫人道:“多谢四少夫人关心,我们婉婉规矩好着呢。”

谢安澜掩唇道:“李夫人说笑了,这做小姐做嫡妻的规矩,跟做丫头的规矩哪儿能一样呢?还是说…李家一直就是照着通房丫头的规矩教养李小姐的,那敢情好,我这个人啊…最讨厌不懂规矩的丫头了。”

李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手指头都在发抖。狠狠地瞪着谢安澜半晌,连告辞一声都没有只是对着陆夫人冷笑了一声直接起身拂袖而去了。

花厅里一片寂静,谢安澜端坐在椅子里,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眸微垂幽美娴静的宛若一副仕女图。

陆夫人目光冰冷地盯着谢安澜,对方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她的蕴满了怒意的视线一般,依然故我。

“弟妹。”二少夫人以手掩唇,低唤了一声提醒她看陆夫人的脸色。

谢安澜却抬头看向二少夫人,面带不解地道:“二嫂,有事么?”

二少夫人飞快地看了陆夫人一眼,轻咳一声干笑道:“没…没事。”

“没事就好。”谢安澜点点头,一脸关切地道。

如果她此时在喝茶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喷这个女人一脸!二少夫人心中忿忿地想着。

陆夫人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冷声道:“谢安澜!”

“母亲。”谢安澜放下茶杯,恭恭敬敬地应道。陆夫人气得喘息都有些不匀了,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谢安澜道:“你好大的胆子……”谢安澜挑眉,有些诧异地道:“母亲这话何解?不知…儿媳做了什么让母亲如此动怒的事情?”

陆夫人冷哼一声,道:“你不必在此跟我装模作样。李婉婉是我替老四挑的人,你也敢如此胡闹。还有没有将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我确实不是老四的生母,但是你给我记着,就算老四的亲娘还活着,我跟前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谢安澜抬头平静地与陆夫人对视,良久方才悠悠道:“母亲所言甚是,您是夫君的嫡母,想要做什么自然是谁都拦不住,也不敢拦的。莫说母亲只是想要给夫君寻一个人侍候,就是您给十个八个,儿媳也只能带回去,横竖这钱也不是芳草院出的么。只是,夫君乡试在即,人也不在家,母亲却非要给他纳什么侧室。夫君身份低微没那个福气,更何况…大哥还是您亲生的呢,就算母亲疼爱我们四少爷,也不能对大哥厚此薄彼啊。只要母亲给大哥也纳一房侧室,那个李婉婉,儿媳就做主收下了。”

“放肆!”陆夫人怒道:“你大哥大嫂房里的事,也是你做弟媳的能随便插嘴的?”

谢安澜轻呵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母亲,大哥和夫君可还在乡试的路上呢,咱们做女眷的还是有空都念几卷经书,多替他们积点德,少做那些勾心斗角的阴损事情才好。您说…是不是?”

陆夫人脸色一变,指着谢安澜连声道:“你…你…”

大少夫人脸色也不好看,连忙上前扶着陆夫人替她顺气,一边对谢安澜斥道:“弟妹,你太放肆了,看你将母亲气得!”

谢安澜淡然,“大嫂说话仔细些,我怎么气着母亲了?替夫君和大哥积福有什么不对的?”

陆夫人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气来,恨恨地瞪着谢安澜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谢安澜方才的话,听进陆夫人的耳中却觉得多了几分威胁之意。想起这些日子变得狡诈无比的陆离,再想想陆晖。虽然她在儿子身边安排了不少人,却依然觉得论阴谋诡计儿子只怕不是陆离那个混账小子的对手,万一……

只看陆夫人的神色谢安澜就知道她想多了,倒也懒得去辩驳什么。如果陆晖当真不长眼乡试期间还去招惹陆离的话,以陆离的脾气只怕当真不会让他好过。

看看陆夫人没什么话要说,谢安澜起身毯了毯衣摆轻声笑道:“看来母亲没什么别的训示了,那儿媳就先告退了。母亲这些日子罚儿媳抄写的经书还没写完呢,过两日还要赴曹少夫人的约,就不多留了。还请母亲保重身体。”

说罢,谢安澜便带着芸萝悠悠然出了花厅。身后的花厅里立刻传来了瓷器落地的声音。

“狂妄!放肆!”

花厅里,陆夫人将桌上的瓷器扫落了一地,双目充血死死地瞪着空荡荡的门口,“谢安澜!这个贱人!她好大的胆子!”

三个儿媳妇都连忙起身,站在一边低下了头不敢作声。听着陆夫人将谢安澜和陆离夫妻俩骂了个遍,心中暗暗叫苦。陆夫人在谢安澜身上讨不到便宜,八成就会把怒气发泄到她们身上来啊。她们可没有谢安澜那么大的胆子去忤逆陆夫人。婆婆苛待儿媳妇,最多就是被人说一声苛刻不慈。但是儿媳妇顶撞婆婆,却是不孝,严重一点的被休了都不会有人同情。

出了芳草院,芸萝跟在谢安澜身后很是担心,“少夫人,您这样顶撞夫人,会不会……”

谢安澜懒洋洋地道:“会不会怎么样?你放心,家丑不外扬,陆家也不会想要传出去被人笑话的。你家四少爷这个嫡娘忒烦了,本少夫人已经没有耐性敷衍她了。”

芸萝忍不住垮下了小脸,也忘了提醒谢安澜四少爷的嫡娘也是您的嫡娘啊。低着头盘算道:“四少爷才离开五六天,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谢安澜轻哼一声,道:“回去关了芳草院,有人来就说我病了。”

“这个…好么?”

谢安澜道:“你少夫人我前些日子落水的病根还没好呢,又连着几天抄写那么多经书,病了有什么不正常的?”

思索了半天,芸萝也只得点头承认,“好像没有。”

谢安澜当然不会傻傻的待在芳草院里装病,离开泉州之前她的事儿还多着呢。第二天就换了个装扮模样,心情愉悦地出了陆家奔城东而去了。说起来虽然胭脂坊是谢安澜开的,但是这么久谢安澜也就才来过那么一两次而已。平时院子里的事务以及生意上的事情都是谢文在负责,谢文也没有让她失望,除了刚开始还有些缩手缩脚,最近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操心了。

谢安澜一身男式的布衣出现在胭脂坊院外的时候,开门的人险些没有认出来。等进了院子,谢文等人也是险些惊掉了下巴。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谢安澜的扮相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谢文表示他绝对不会敢上前相认这是自家小姐的。

“小姐,您这是……”谢文有些犹豫地问道。

谢安澜不在意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掩人耳目罢了,有什么问题?”

今天她并没有穿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一副,相反地是格外的低调而不引人注目。泉州这地方太小了,权贵的圈子就更小了,谢安澜这长相在泉州实在是有些引人注意。所以谢安澜只得找了一见陆离前两年的衣服来穿。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脸上再略微修饰一下,看上去倒是一个眉目清秀并不太起眼的青衣少年了。前提是收敛好了她颇具锋芒的眼神。

当然,掩饰自己的身份,乔装改扮原本就难不住谢安澜。

“原来如此,没有。”谢文连忙摇头,将她请了进去。

如今胭脂坊的生意已经渐渐上了轨道,按照陆离的规划扩大规模也还需要慢慢来所以院子里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坐在大厅中的谢秀才看到女儿这副打扮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要劝劝她还没寻思出该怎么说,谢安澜就已经先一步心领神会地安抚起父亲来了。

“爹,你不用担心。陆…咳咳,夫君同意我出门走动的。”谢安澜道。

谢秀才挑眉,“女婿没有意见?”

谢安澜心中暗道:“他能有什么意见?我赚的钱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分走四成还敢有意见?就算有我也能揍到他没意见。”面上却笑容温婉,“爹爹也知道,夫君也没有个帮衬的人。我们是夫妻,我不帮着他谁还会帮他?”

谢秀才想了想,也只得叹了口气,道:“只是抛头露面,到底……”

谢安澜笑道:“爹你放心就是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就好。”

三人各自落座,谢安澜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方才问道:“李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谢文恭敬地道:“前些日子小的就找人暗中注意着李家了。听说昨儿李夫人回去之后不知说了什么,李家小姐寻死觅活…竟要上吊自杀。”

这些事情众人也没有瞒着谢秀才,谢秀才听了也很是不悦,皱眉道:“这李家不是大户人家么?怎么养出来的姑娘竟然还会这样?”送上门去给人家做妾不成竟然还要自杀?真是有辱斯文。

谢文笑道:“老爷你不知,这李家虽然有钱却是商户出身,对许多规矩也并不讲究。若是没有官场上的人帮扶,就算李家从现在开始变了户籍改为农户做个耕读人家,也至少要三代之后才能科举的。李家自然不愿意等这么久,就算这方面还可以设法操作一下,李家也没有读书好的子弟。攀上有前途的官宦人家便是他们最快的捷径了。”

可惜泉州这地儿不大,官宦人家也没那么多。李家的眼光自然要瞄准了最有希望科举高中的举子们了。

谢秀才摇摇头,他对这些东西能看明白几分却无法理解更无法赞赏。

谢安澜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道:“寻死觅活么?李家今天居然没有找上陆家的门?”

谢文也摇了摇头道:“确实有些奇怪,李家人似乎并不怎么在乎颜面。趁着这个机会赖上陆家也算是个好法子啊。万一李小姐真的因为这个死了,虽然法理上陆家并没有错,但是情理上总会有人议论的。”以陆老爷爱面子爱名声的脾气,怎么会让人这么非议陆家。而且不过是纳个妾罢了,还真不是什么事儿。

谢安澜想了想,挑眉一笑道:“这么说起来,李家的家主还不算是蠢人。”

“小姐这话怎么说?”谢文有些好奇地问道。谢秀才也跟着看了过来。谢安澜笑容可掬,语调温柔,“陆四少如今可还只是个秀才呢,哪里有资格纳什么妾?昨儿我跟李夫人说了,要将李小姐送过来,就要连着卖身契一起送过来。呵呵…李家家主想来也明白,这卖身契若是落到了我的手里……”卖身契送过来容易,再想要赎回去可就是千难万难了。身为正室,刁难一个妾室都不是问题。至于一个丫头,就算谢安澜转手就把李婉婉给卖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谢文一愣,恍然大悟,击掌笑道:“原来竟还有这个规矩啊。”他只是识得一些字,会算账,至于官场上还有读书人的那些,还真的是不太精通。曾经还羡慕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妻妾成群,原来…这妾也不是想纳就能够纳的么?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李家家主想通了,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吧。”

谢文不解,“小姐有什么打算?”

谢安澜道:“让人将李婉婉寻短见的消息放出去,嗯…不要提陆家,也不要提为什么。稍微有点消息就行了,小心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这…”谢文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报复李婉婉,这点事儿显然不够。还不如将李家痴缠陆四少的消息一起放出去,彻底毁了李婉婉的名声。

谢安澜微笑道:“越是若有若无,人们就越会忍不住寻根问底。另外,也要给李老爷一点时间应对,替李婉婉找个好婆家不是么?万一真的嫁不出去,说不准就真的要破罐子破摔缠上陆家了。”等陆离回来一定要问他收费,她可是替他解决了一朵难缠的桃花啊。

“小的明白了。”谢文这才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谢秀才看看眼前笑吟吟地女儿,一时有些恍惚。曾经那个乖巧温柔的女儿竟然已经成长到这样的模样了么?心中越发地对女儿愧疚起来,下定了决心要将女儿女婿托付的这些事情打理好。就算不能给孩子帮上什么忙,至少也绝不能拖后退吧。

“前些日子,我让你打探的人,有消息了么?”谢安澜换了个话题问道。

谢文摇摇头,道:“小姐只让暗地里暗叹,目前还没有进展。”

谢安澜也不在意,道:“不必着急,找不到也无所谓。莫要声张更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在找人。”

谢文点头道:“小姐放心便是。”

谢安澜满意地点头,谢文这些日子的表现让她很放心。就连陆离也觉得他可以信任,虽然陆离那货嘴欠心黑,但是眼光却是不错的。

将胭脂坊的事情处理妥当,谢安澜才起身离开。并没有立刻回陆家,而是转身去了城里,要出远门总是要准备一些特别的东西吧?在城里各处逛了大半个时辰,零零碎碎买了一堆东西让送到城东的小院,摸摸有些干瘪的荷包谢安澜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府了。

“咦?”路过一处小巷,谢安澜脚下微微停顿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沉闷地撞击声。犹豫了一下,谢安澜还是转身闪进了小巷中。小巷深处,几个人正拳脚横飞的打成一团。谢安澜表示,除了前些日子在谢家村后山遇到的几个黑衣人,这是她目前见过的最像样的打斗了。当然,事实上她来到这里以后也没怎么见过人动手就是了。

一个青年男子正在被几个人围殴。那青年男子的身手不弱,不过在这种逼仄的空间里还是有些施展不开,一不小心就被人从身后敲了一棍子。

“谁派你们来的!”青年男子退到角落里,盯着眼前的几个人冷声道。

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道:“问阎王去吧。”

青年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道:“就凭你们?”

“废话少说,解决掉他!”为首的男子沉声道。

“解决掉?”青年男子挑眉,“你确定你敢解决掉本公子么?不必你们说,本公子也猜到你们是谁的人了。我若是死了…你们敢回去交差么?”为首的男子脸色有些难看,好一会儿方才冷笑道:“既然大少爷心里明白,咱们也不多说了。请大少爷把东西交出来吧。否则,咱们虽然不敢伤了大少爷的性命,但是一个不小心断了只手或者断了只腿什么的,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青年男子脸上的神色冷凝,“我若是不交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大少爷定然是带在身上的吧。”为首男子也不在意。言下之意是,将你打个半死再搜身也无所谓。

青年男子无言,片刻后突然望着众人身后露出了一个惊喜地表情,“谢兄,你来了?!”

暗地里看戏觉得无趣正准备退出的谢安澜险些一个踉跄栽出来。巷子里的青年男子却已经趁着众人转身的机会踩着墙壁一跃而起攀上了小巷的房顶消失在众人眼前。爬房子这项技能显然不是谁都能掌握的,为首的男子怒吼一声,“追!”

一群人从巷子深处往外涌了出来,谢安澜望天翻了个白眼,双手扶墙三两下也爬上了房顶,不过冲出来的人也看到他了,“小子!别跑!”

不跑是傻子!

谢安澜一个翻身消失在了房檐上面。

大白天在一个城里的房顶上跑来跑去绝对不是个好选择,但是下了房顶之后谢安澜很快就被人追上了。于是只得带着一群跟自己毫无关系地尾巴在城里的各个巷子里遛弯儿。也不知道到底是他们想抢别人的东西还是那青年拿了他们的东西,总之那必定是一见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这些人追的十分顽固,谢安澜跑了三条巷子都没能将人甩开。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谢安澜坐在房顶上有些歉意地看看底下跑过的人。一挥手,手中五六块小碎石飞出,精准无比的落在了几个人的穴位上,其中两个人当场倒地,剩下的一个在谢安澜补了一颗石子之后也毫无悬念的扑了。

拍拍手,谢安澜淡定地道:“追我干什么啊?我明明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凑热闹果然要不得。”

“噗嗤。”不远处传来一身轻笑,谢安澜连头都没回,手中一颗石子直接抛了过去。那人哎呀一声连忙稳住因为想要闪避而险些掉落下去的身体,笑道:“对不住啊,小兄弟。我不是故意拉你下水的。我真的不知道那里有人啊。”

谢安澜转身,一个相貌俊逸的青年男子趴在屋脊上笑看着她。显然对方是从另一面爬上来的,正好听到了谢安澜的话。

谢安澜挑眉,这泉州城里,除了陆离那货以外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外表就如此出色的男子。眼前的人看上去二十三四的模样,原本是富贵公子哥儿的扮相,如今却因为被人呢追着到处跑而显得有几分凌乱却依然难掩那俊逸非凡的容貌。

“……”不是故意的你叫毛谢兄?害本大神以为自己暴露了还是被人看破身份了。

青年男子翻过了屋脊,道:“相逢就是有缘,在下姓穆,小兄弟贵姓?”

谢安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是叫我谢兄么?”

青年男子也是一愣,“咦?小兄弟真的姓谢?这可真是巧了……”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因为他正巧有个比较熟悉的朋友姓谢而已啊。

“在下穆令羽,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青年男子拱手笑道。

谢安澜坐在房顶上,对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地表情,“萍水相逢,不必了。”

青年男子…穆令羽有些遗憾地道:“萍水相逢也是缘分么。小兄弟难道还是记恨方才的事情?在下……”谢安澜抬手打断他的话道:“别在上在下的了,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你慢慢留下陪人玩猫抓老鼠吧。”

见她起身要走,穆令羽连忙道:“别急呀,小兄弟也不是泉州人吧?不如大家一道……”

谢安澜挑眉笑道:“一道儿?陪你一起给人追?”

穆令羽摊手笑道:“不过是陪他们玩玩罢了,小兄弟不喜欢,我立刻将他们打发了就是。难得遇到一个投缘的朋友,不如咱们……”谢安澜眼眸一转,朝他招招手道:“你过来。”

穆令羽看了看跟前地少年,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待到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却见那少年突然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待察觉不对穆令羽连忙想要往旁边闪,谢安澜的动作却更快几分,一只手锁住了他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往他想要抬起的另一只手肘上一撞。那手上的力道立刻被消去了七八分,只听谢安澜轻声笑道:“既然喜欢玩儿,你就继续去陪他们玩儿吧。”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巷口又传来了嘈杂声。谢安澜抬脚就将手中的人踹了下去。

穆令羽身手虽然还不如谢安澜却也不弱。被踹下去凌空一个侧翻脚在墙壁上借力还是安然落下了地。只是同时追兵也到了跟前而他一只胳膊还酥软无力根本无法立刻再跃上房顶。只得无奈的转身朝前面跑去,同时还不忘回头看向上面,那刚刚将自家踹下来的少年正坐在屋檐顶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小兄弟,还没说你大名啊。”

谢安澜挑眉,道:“谢无衣。”

“谢无衣,我记住了!有缘再见……”随着他的声音越走越远,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谢安澜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挑眉无语,“神经病。”

转身跃过屋脊,翻过了两个房顶落在一个宁静的小巷里。看看周围悄无一人,这才悠然地漫步走出了巷子。

至于被她丢出去的某人,谢安澜表示既然有心情跟人玩你追我跑,想必是死不了的…吧?

半个时辰后,泉州城里某处僻静的角落里,穆令羽冷眼看着躺了一地痛苦呻吟的追兵,脸上的声色冷淡而傲然,没有丝毫方才的爽朗豪迈。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手下站在跟前,望着穆令羽有些担心地道:“大公子,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在泉州动手,是小的思虑不周。还请大公子恕罪。”

穆令羽冷笑一声道:“恕什么罪?他们既然想要伸手,在哪儿都会动手与你有什么关系?”

男子道:“刚刚传来消息,老太爷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大公子看是不是……”

穆令羽点点头,若有所思,“出来这么些日子,也该回去了。对了,帮我在泉州城里找一个人。”

“大公子请吩咐。”

“谢无衣。”

第八十九章 大闹明兰院

泉州首富李家的小姐上吊自尽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几天时间就在泉州城里传的沸沸扬扬。虽然消息没有说是为什么,不过人们的各种猜测却还是不少的。消息灵通的人家甚至也能猜到七八分真相,不过谁也不会真的拿这种事去问李家的家主,只是大都数人家都将李婉婉从为自家子侄婚配的人选中划去了罢了。

李家家主知道这个消息也是又惊又怒,当下就让李夫人尽快从泉州尚未婚娶的才俊中选出一个来将李婉婉嫁出去。至于陆家…李家家主心中早就绝了和陆家联姻的意思,更是将陆夫人恨之入骨。若不是陆夫人在一些场合里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几分意思,李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贴上去?如今倒好,陆家置身事外,李家的女儿却名声败坏。陆家人最好就别有落在他手里的一天!

至于李婉婉的想法就没有人关心了,之前任由李婉婉折腾是因为她的选择符合李家的利益。现在李家既然没有了这个意思,李婉婉还能折腾出什么来?李家家主就算再宠爱女儿又如何?女儿家的心意在父母眼中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李婉婉,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那日在陆夫人跟前稍微强硬了一些之后,陆夫人就再也没有让人来找过谢安澜麻烦了。谢安澜也十分识趣,每日都待在芳草院里不去惹人嫌。如此一来,百无聊奈之际倒是想念起陆离在的时候的好处来了。陆离在家的时候她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出门晃晃,有什么事儿陆离还能帮她扛一下。如今独自一人在家,万一真的把陆夫人惹急了,除了跑路她也就只能自己身受了,还是算了吧。

无聊地趴在桌边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玩儿,白皙纤细的皓腕在烛火下被莹润的玉镯衬得越发细腻温润。“芸萝啊,四少爷走了几天了?”回过头,有些懒洋洋地问身后正在铺床的芸萝。芸萝回过头来看她,一边笑一边盘算着道:“今儿都二十一了,少爷走了十多天了,少夫人想念四少爷了么?”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还真有些想念了,好无聊啊。这么说,你家少爷这会儿正在号子里蹲着呢。”

“号子?”芸萝眨眼,不解地道。

坐起身来,谢安澜饶有兴致地比划道:“喏,听说科举的人都是坐在一个只有这么大的号子里,除了方便哪儿都不能去,要连着坐三天三夜,连睡觉都在里面呢。”

芸萝睁大了眼睛,很是同情,“啊?原来想要做官还要这么辛苦啊。”

“做得鬼中鬼,方为人上人嘛。”谢安澜不以为意,幸灾乐祸倒是更多一些,“听说许多身体不好的人,就是死在里面的都有啊。”

这个就略有些耸人听闻了,芸萝担心地望着她,“那…四少爷……”在芸萝的心中,陆离少年显然也是属于身体不好的那一拨。就算原本不是,这两个月三灾九难的闹下来也是了。

谢安澜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你家四少爷不会拿自己的命去玩这个的。”陆离可不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考上了也用不着啊。

“那就好,那就好。”芸萝抚着心口连声道。

看她这副模样,谢安澜有些想笑。不只是陆离,就连麦冬那个傻小子现在都知道陆离不太好惹,偏偏芸萝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总还是觉得她家四少爷好像一出门就会被人欺负的小白菜一般。

“少夫人,好了。可以休息了。”芸萝铺好了床铺欢声道。

谢安澜点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却又慢慢地停了下来,原本略有些慵懒困顿的俏眼掠起一道寒光。淡淡道:“小芸萝。”

“嗯?少夫人还有什么吩咐?”芸萝连忙凑上前来。谢安澜指了指不远处床位的一个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空挡道:“站到那儿去,没叫你别出来。”

“啊?”芸萝一脸不解,这么晚了少夫人难道还想要玩儿什么游戏么?蓦然想起前些日子出门的时候,少夫人也是让她站到门洞下面去…芸萝连忙去看谢安澜,却见她家少夫人美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冰冷的笑意,“少…少夫人…”

“愣着做什么?快过去。害怕就把眼睛闭上。”谢安澜笑道。

“哦。”芸萝乖巧地点点头,三两步冲到了柜子后面却还是忍不住探出小脑袋来担忧地看向谢安澜。

谢安澜冷然一笑,又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隔着薄纱的屏风也能看到一柄刀从外面探了进来。今天谢安澜睡得比平常晚,芸萝还没出去外面的门自然也并没有栓上。只是轻轻一用力,门就被推开了。

门外的人显然也愣了愣,犹豫了片刻才走了进来。

三个穿着各异,神情猥琐的男子从外面鱼贯而入。芸萝睁大了眼睛,连忙伸手捂住了想要尖叫的小嘴。

三个男子进来就看到了房间里正独自一人坐在灯下的美人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猥琐的笑声,“小美人儿,咱们来了还不出来……”

里面,谢安澜冷笑一声,“不如你们进来,我正闲的无聊呢。”

一个男子大喜,搓着手就往屏风后面扑了过来。

迎面而来一个黑黝黝地东西朝他飞了过来,男子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就被飞出的茶杯砸了个正着。哀嚎一声捂住了脸,后面两个男子见状不妙立刻也扑了进来。谢安澜起身抬脚,原本在坐下的凳子就飞了出去。同时谢安澜整个人也快如闪电一般的闪到了三人中间,对着最后冲进来的人就是凌空一脚,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夜空中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的哀嚎声。

“贱人!”这三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内宅里的闺中女子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身手,又急又怒之下朝着谢安澜挥拳打了过来。谢安澜冷笑,“正好拿你们来试刀。”袖中划出一把造型独特的短刀落入了手心,这是谢安澜前几天刚刚找人打造的贴身兵器。作为一个闺中女子,整天拿着长刀长剑出门显然是不现实的,更何况谢安澜本身也并不太擅长这类的长兵器。近身搏杀,再好的神兵利器也比不上一把趁手的匕首。

匕首在谢安澜手中幻出一抹寒芒,谢安澜身形矫捷,侧首避开了跟前迎面而来的拳头,手中匕首向上一抹,一刀血花闪现。挥拳的男子立刻抱着手腕惨叫起来,吓得另外两人也有些警惕地瞪着眼前的女子一时不敢妄动。

谢安澜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轻轻吹了一下刀身的血迹,殷红的血液随着刀身划落地上,“果然是个好东西,想必再用几次就能够顺手了。还是…要自己再改一改呢?”

“贱人!你别张狂!”见她还在悠闲的自言自语着研究自己的匕首,对面的男子忍不住怒道。

谢安澜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是了,说得再多兵器这玩意儿还是要用了才算数。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们有几个胆子敢闯本大神的空门!”

三个男子心中俱是一寒,如果说方才眼前这女子还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的话。现在那美丽动人的容颜上却再没有了分毫的暖意,即使依然面带笑容,却也依然令人感到一股冷肃的杀意扑面而来。即使是三个男子对一个女子,此时他们心中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几分退缩之意。

只是,谢安澜却没有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躲在衣柜后面的芸萝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单方面凌虐的一幕,早就已经惊呆了。

虽然上次少夫人也独自一人撂到了两个彪形大汉,但是对芸萝来说却远没有现在看到的这么直观。之见少夫人身影如飞,那几个人根本连还手都来不及,就被少夫人踢到了外面,一人左手骨折,一人右腿断了,还有一个直接被一刀刺过了脖子…刀挨着脖子擦过去只伤了一点皮,但是人却被直接被吓晕了。

“呜呜…”睡在外间的谢啸月早就被惊醒了,只是它还太小,那三个人闯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注意。此时谢啸月已经从谢安澜亲手为它准备的小窝里跳了出来,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兴奋的嗷嗷叫起来。迈着小短腿跳到被谢安澜折断了左臂倒在地上还没起来的男子跟前,跳上他的胸口踩了几脚,轻嗷了一声长嘴就要往男人的右臂咬过去。

“谢灰毛,不许咬!”谢安澜从里面出来,开口叫道。

“嗷?”谢灰毛迟疑了一下,那人已经挥手抓向谢啸月了。谢啸月抬起爪子飞快地抓了他一把,然后飞快地冲向了谢安澜,让那人的手立刻抓了个空。

“呜呜…”谢啸月委屈地围着谢安澜打转。

谢安澜俯身将它抱起来,伸手挠了挠它的脖子笑道:“你是猫么?居然还想要抓人?跟谁学的?人肉不能吃,知道么?”虽然训练谢灰毛是一回事,但是随便咬人却是不行的。更何况,谢安澜很怀疑这下家伙的牙长齐了了没有,别咬不动人先被人给拧断了脖子。

“呜呜。”毛毛才没有随便咬人。

“乖。”谢安澜摸摸它的头顶安抚道,“明天给你吃肉肉。”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