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杰之这么一说,其实是给定了个调子,很快其它同志都发表意见了,大部分都是同意光大帅的。但也有两三个人倾向于徐延高。相比起来,有点势均力敌的架势了。
大家都发言后,宗荣稍稍看了下笔记本,“都发表了意见吧?我也来说说。这两个同志,应该说都很不错。政治素质过硬,领导能力强,又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了多年。群众反映也是很好的。刚才我粗略地统计了一下,在两个人中选择谁,争议还是有的。这样吧,我提议一下,实行无记名表决。如果大家没意见,就请徐部长马上安排一下,立即进行。”
程杰之愣了一下,接着道:“我看这办法可行。”
票很快投好了,现场统计,结果徐延高比光大帅多一票。这个结果与刚才发言的结果恰恰相反。可见说出来的话,与心里想的,往往是不一致的。说的时候,可能碍于某些人的面子,把想说的咽了,把不想说的讲了。而投票则不一样,反正是无记名,投谁了,只知道结果,却无法知道是谁投的。何况即使知道,也搞不清楚具体是哪一个人。方法不同,心态不同,结果自然也就不同了。
宗荣宣布了结果。程杰之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徐延高跟他走得也很近,这样的人上去,也不是坏事。而且,就是刚才结果基本知晓的那一刻,程杰之忽然想到了下一步应该安排谁到建设去?建设在县直机关中是个好单位,谁都想去,可也不是谁都能去。越是好的单位,人事越复杂,一般的人是驾驭不了的。程杰之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很快选定了一个人选:黄花乡的书记屠大河。
《领导司机》31(2)

前两天,屠大河还到家里去找过程杰之书记,说自己在黄花呆了整整十一年了,连书记都干了六年了。就是轮流,也该动他了。程杰之问他想往哪动?位子都是满的,叫谁让?屠大河说不行到县直哪个好一点的单位,当党组书记也成。反正乡镇不能再呆了,再呆,胃也喝坏了,脾气也糟透了,连老婆孩子都懒得再亲近了。这不,位子出来了。而且,这位子适合屠大河。
当然,这还得等到政协会后,不过,未雨绸缪,先考虑总不坏啊。这几天,他想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宗荣通个气,免得她到临时又提出别的人选来。他知道,宗荣现在是必须低调的。虽然是等额选举,可也不能万无一失。真要出了点事,不选你宗荣,你也没办法。民主嘛,民主就是尊重代表的意愿。既然是尊重代表的意思,代表就有可能选别人。真要出了这洋相,哪怕你最后还是当选了,往后你在湖东的威信,也自然地下降了。那还能让人服?不能啦!
程杰之想着会心地笑了下。
叶能文副书记刚刚从外面进来。刚才,就在程杰之愣着想屠大河的事情的时候,叶能文拿着手机出去了。
到了走廊上,叶能文打开手机,是徐延高的短信,感谢叶能文副书记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使他获得了提名。叶能文心想,我还没跟你说呢,就有人先说了。可见这真是个信息时代,决议传播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纪律所约束的程度。他只是回了三个字:好好干。然后,叶能文副书记蹲下身来,看走廊上的花草。县委办的绿化用盆景和花草,都是由园林公司定期更换的。这面前的几盆,看来都是才换过来的。茉莉打了朵儿了,清香;晚开的兰花,把冬天的美带到了四月。一切都是人为的迹象,仿佛整个大自然是人造的一般。
叶能文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地落了落。上次香港之行后,虽然他并没有把上套子的事告诉徐延高,可是他觉得徐延高他们一定知道了些什么。上个月,孟查理还打电话给他,问他余下的那些钱怎么办?他在电话里发了火,说再来催,他就报案了。可不?他这一发火,还真见效了。一个月了,孟查理再没烦过他。他们毕竟是做着亏心事的,你要真的硬起来,真的去报案,他还是有所恐惧的。他们要的不仅仅是这一个受骗上当者,他们要的是更多的后来者。
但是,叶能文总感觉到需要给徐延高一点安慰。什么安慰呢?
钱,对于一个建设局长来说,没有意思了。其它的,也不好弄。叶能文这样一个县委副书记,最能弄的,其实就是位子。而徐延高最需要的,也正是位子。叶能文一直盘算着,给徐延高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他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顺当地就来了,而且这么顺当地就通过了。事实上,这通过是一种斗争的结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李红旗坐在司机办公室里,看见一辆加长的宝马冲进了院子,然后停在大楼前。不用说,他也知道,那是颜三昌的车子。好胆量,这个时候还敢招摇过市,冲到县委里来了。
颜三昌下了车,进了大厅,李红旗朝他望着,他笑了笑,然后上了楼,径直到了叶能文副书记的办公室。听说叶能文正在开会,就坐着等。
半小时后,叶能文回到办公室,吓了一跳,要是平时,颜三昌这样的政协委员、企业家到县委汇报工作,也是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现在气氛不一样哪!省里打黑小组正在湖东活动,而且这次是高调出现在湖东,矛头很明朗,就是要打击湖东的黑恶势力。说白了,就是要打击颜氏兄弟。
本来,叶能文和颜氏兄弟的直接交往也就不多。最近他格外注意了,有两个三月没见了吧。过年时,颜二昌让人送了一些土特产,还加了一张卡,他至今还将卡放在办公室抽屉里,要是真的哪一天有事了,就先将它交到纪委的廉政账户上去。但是,颜三昌来了,他是不能不见的。一来还没有谁宣布颜氏兄弟有罪,二来上次在香港他还动用了颜氏的五十万。最近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五十万还给他们。可莫天来说不必了,他们哪在乎五十万?何况也没到那个时候嘛,一还钱,显得生份了,更不好!
叶能文黑了脸,让颜三昌坐下来,问:“有事吧?”
“没事。就是来看看叶书记啊!”
“看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没事不要往县委跑嘛。”
“叶书记这是…我可真的有事。我想想问问,为什么老是查我们昌盛实业?什么意思吗?”颜三昌说着,擂了下桌子。
叶能文皱皱眉,上前把门关了,小声道:“糊涂!糊涂!这个时候了,还乱说乱讲,有好处吗?啊!一点好处也没有。回去吧,不要乱跑。安静点,人家能抓住你啥?”
“我怎么安静?让他们把我关起来我再说?”颜三昌的声音又高了,而且闻得出来,他的声音里有酒气。
叶能文更生气了,坐下来不再理会。
颜三昌笑笑道:“我颜二要是倒了,谁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条绳子上的,哈哈!”
叶能文打电话让刘奇卫上来,不一会儿,刘奇卫上来了。
叶能文说:“颜总看来酒多了。你让人把他送回去吧。”
刘奇卫点点头,就过来扶颜三昌。朴格进来了,边进来边说:“叶书记啊,有个事我想跟你…”
颜三昌朝朴格盯了眼,朴格也望着颜三昌,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朴书记好啊”,颜三昌说着,忽然抬起手,抬着朴格的脸,“朴书记这脸怎么了?让人划了?谁啊?告诉我,我去替你出头。”
朴格一笑,“这就不劳颜总了。我跟叶书记有事。”
刘奇卫几乎是架着颜三昌出了门,下了楼梯,到了底下办公室。然后又打电话到昌盛实业,请人过来开车,接颜总回去。
颜三昌还在大声地说着,“调查我?查吧,你们查吧!哈哈…哈哈…查吧!”
刘奇卫劝道:“颜总,这是县委,可别乱说了。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我颜三昌怕什么?在湖东,老子天下第一,谁敢动我?划他,砍了他。哈哈…哈,老子天下第一,第一!”颜三昌越说越兴奋了,这里面一半是酒精的作用,一半是流氓的习气了。
薛茵科长和其它的一些人,都围了过来。楼上,程杰之副书记打电话下来,问左安主任是怎么回事?谁在县委里面这么吵闹,像什么话?
左安说是颜三昌,酒喝多了,刚才在叶书记办公室就闹了会,我们已经通知昌盛来人了。
程杰之叹了口气,说:“快一点,像什么话!太…”
颜三昌兴奋了一会,竟然睡着了,大概是酒劲发作了。正好昌盛的车子过来了,几个人搀着,硬是把他架上了车,然后走了。
刘奇卫摇摇头,“唉!流氓嘛流氓!”
黄炳中道:“刘主任可别瞎说,人家是政协委员,企业家呢。”
“企业家?政协委员?难怪老百姓说…”刘奇卫把话咽了,回办公室了。
薛茵问黄炳中:“这颜三昌平时也这样?这样的人怎么当了政协委员哪?”
“我哪知道?平时也好不了多少。至于怎么当了政协委员,程书记清楚。你上去问问吧。”黄炳中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答道。
“黄师傅,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薛茵生气了,大概是后面那句话说得太露了。
黄炳中赶紧一笑,“我只是说说而已。不说了,不说了。你也别当真了,我的薛大科长!行了吧。”
李红旗在边上也帮着黄炳中圆场子。薛茵总算没说话,黑着脸回自己办公室了。黄炳中和李红旗也回到司机办公室,李红旗笑道:“以后这话还是少说的好,要是真的薛科长上去,可怎么办?”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她就用心了呢。”黄炳中道。
两个人点了烟,黄炳中问李一然局长的丧事办完了,婶婶的情况怎么样?李红旗说还好,有女儿陪着呢。黄炳中叹口气,“人哪,有什么名堂?一眨眼就没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带不走的。没意思啊!争什么争?没意思啊!”
“也真是。叔叔走了,这几天我反复想了想,再争到多高的位子,再挣得万贯的家财,都不如一个好身体。身体没了,生命都没有了,要那些有什么用?”李红旗说着,眼光望了望窗外,春天的花朵开着,然而叔叔却再也闻不到花香了。
《领导司机》32(1)

32晚上,李红旗正和顾燕在QQ上聊着,翟军打电话来,请他出去。李红旗说太晚了吧,都快十点了。翟军说不晚,我就在你住的边上,出来喝一杯吧,我心里烦。
既然翟军心里烦,李红旗就不好再说什么呢。
到了小酒店,翟军正在一个人喝闷酒。见了李红旗,翟军问道:“不会是也要同我划清界限了吧?”
李红旗一惊,翟军怎么说这样的话?他压根儿也没想过,要同翟大头划清界限,为什么要同他划清界限呢?没必要嘛。
“怎么了?大头,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听到什么?你还不知道?你在县委,什么事都清楚,就是不说。”
“我真的不清楚。你快说吧。”李红旗倒了杯啤酒,陪着翟军喝了下去。
翟军抬起头,笑着,“还不是二颜的事?听说要收网了?是吧?”
“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这事好像是省里直接在搞。”李红旗说的是实话,至少到下午为止,他没有听到关于收网的消息。
“真的没听到?你天天跟在程书记后面,这事能不知道?”翟军端起酒,喝了一大口,然后道:“其实我也没什么。这就是给莫局开开车吗?可是,我一直有点担心…”
“担心?”
“是啊,担心得很哪!”
“到底是怎么啦?你说说…”
翟军又喝了一大口,“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喝!”
事实上,在前一个多月,翟军已经不再给莫天来开车了。莫天来自己换了司机,有时甚至就是自己驾车。翟军到了内勤。怎么也还有“担心”?
李红旗叹了口气,问翟军:“不是没给莫局开车了吗?又不接触,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唉。莫局不让我给他开车,是用心良苦啊。我知道得太多了,太多了。这不好,我后悔啊!”翟军继续道:“现在想来,我不是一个好司机。我掺和得太多了。还是你们好,不掺和,只开自己的车。单纯,单纯哪!”
李红旗笑笑,“问题也没这么严重吧。不开车不就行了?出事是他们的,反正你只是知道,又没参与。怕什么?”
“也是,也是。怕什么?怕也怕不掉的啊!来,咱们喝。”翟军将两个人的杯子都倒满了,然后一碰杯,全喝了。
“最近跟那个顾…有进展了吧?”
“这…有进展。五一我准备陪她到省城去。”
“啊,进展挺快的嘛。看来十一我们就要喝喜酒了吧?”
李红旗有点脸红,“不会那么快吧?我还没上门呢?”
“上门?顾怀成又不是不认识你?形式罢了。这事你老兄把握得好,先恭喜你了。”翟军喝了一杯,“不过我听说日出现在日子不好过,要倒了。主要是在搞房地产了,是吧?”
“这个我不清楚。我也没问。他们最近拿了块地,恐怕是吧。”李红旗泯了口酒,问翟军到内勤适应不?翟军说有什么不适应,不都是开车?内勤轻松,出车也少。基本上都是送送人,拿拿材料,乐得清闲。不过就是太闲了,比不得以前跟着莫天来。而且还有些人背后指指点点。也是,本来跟着一把手开车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被一把手给甩了呢?
李红旗没有做声。翟军问:“程书记最近忙吧?”
“似乎也还好。马上要开两会了,正在准备。”
“两会?哈哈,两会?我听说省里就是要赶在湖东两会之前,对颜氏兄弟展开行动,好给湖东老百姓一个交待。”
“是吗?”
“大家也都是揣测。昨天晚上,莫局把我喊过去,稍稍透漏了点,让我注意。其实,我注意什么?大不了说出来吧,不就是…”
“…”
“其实莫局也很为难。为难哪!”翟军望了望门外,跑上人已经很少了。李红旗看看手机,十一点半了,就说:“散了吧,下次再喝。”
“也好,走吧。”两个人出了店门,翟军拍拍李红旗的肩膀,“有什么消息,尽量盯着点儿。你放心,所有的消息,到了我翟军为止。我不会对不起你老兄的。”
“这我知道,知道。只是我哪能有什么消息?一个小司机嘛,是吧。走吧。”李红旗也拍拍翟军的肩膀,便转头往叔叔家走了。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毛旺就拉过李红旗,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吴坤出事了。”
“出事了?什么事?”
“他的蓝色冰山,昨晚上发生群殴,结果死了一个,伤了两个。”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啊?”
“凌晨两点。吴坤已经被控制了。”
李红旗正要继续问,黄炳中过来,问说什么呢?唧唧秘秘的。又说谁的坏话了吧?是不是议论哪个领导了?
毛旺一笑,“我们哪敢议论领导?是说…”
“什么啊?要急死我,是吧?”黄炳中说着,给每人发了支烟,“这样行了吧,快说说。急着呢。”
“吴坤出事了,知道了吧?”毛旺重复了一遍。
黄炳中也一愣,“吴坤出事?他能出什么事?”
毛旺就又将事情说了一回,黄炳中听了,叹了口气,问:“不是吴坤请的人吧?”
“那倒没听说。可能是两股子小混混都在蓝色冰山消费,后来为了一个小姐就争起来了。一争,事情就麻烦了,就动了刀子,结果一死两伤。听说死了的那孩子,才十九。”
“唉,可惜。吴坤当时不在现场吧?”
“好像不在。是里面的人打电话他才知道的。赶过去,人都跑了,只在死都和伤者留在那儿。好像杀人的那些小混混,就是颜二手下的喽罗。”
“太乱了,太乱了。再不打击,也不太像话了。”黄炳中把烟蒂使劲地在烟灰缸里揿灭了,转过头来问李红旗:“不是说省里正要打出二颜了吗?”
“这我哪知道?”李红旗笑笑,“我要是知道这事,还开车?”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阵,就见莫天来进楼来了。
莫天来脸色是黑的,步伐匆匆,径直上楼,先是到了叶能文副书记办公室。叶书记正跟姚和平商量个事。莫天来说:“我先汇报一下吧,昨天晚上,蓝色冰山那边发生群殴事件,一死两伤。其中涉及到吴坤,我们已经将他控制了。请领导指示,这事怎么办?”
其实刚才叶能文和姚和平正在商量这个事情,莫天来一说,姚和平道:“怎么办?依法办事。先将人控制了,特别是两帮群殴的首要分子。”
莫天来抢过话头,“现在不仅仅是控制首要分子,关键是死者家属的问题。他们有七八十号人,从昨天晚上四点多,就已经在公安局门前了。现在人数可能有一两百人了。如果不及时处理,看来人数还会增多。到时我怕…”
“啊,死者家属已经…”叶能文皱了下眉,“千万不能出现群体性事件。姚主任,你看这样吧,我马上给吴航同志联系。你先和莫局一道到公安那边,安抚家属。一定要记住,以安抚和疏散为主,严防群体性事件发生。”
姚和平说好的,我这就过去。说着,就拉着莫天来出了门。
叶能文先是给吴航打了个电话。吴航正在省里学习,一听说这事,他说他马上赶回湖东。然后,叶能文又到程杰之副书记办公室,将事情简略地说了遍。程杰之一听,也有些吃惊,倒是不因为一死两伤,而是越来越多的家属在公安局门前聚集。如果不及时处理,群体性事件就极有可能爆发。一旦爆发了,想再处理,就很困难了。
“我看这样,立即给宗荣同志说一下,这个事情态度一定要明朗:对于群殴事件中的人员,坚决打击。包括涉及到的县委办工作人员。同时,请公安局那边,妥善接待家属。特别要注意个别别有用心者,进行煽动。第一步就要控制不发生群体事件。我看这事,请能文同志,直接指挥吧。”程杰之望了望叶能文,叶能文说:“行。我已经让吴航同志回来,同时请姚和平主任到公安局那边去了。一有情况,他随时会向我说的。”
电话响了,程杰之接起来,是宗荣,也是为这事。程杰之说他正和能文同志在商量。首先要稳定,尽快处理,不出群体事件。宗荣说我同意这个意见,湖东够复杂了,再出现群体性事件,就无法向上面和老百姓交待了。
《领导司机》32(2)

放下电话,叶能文说我过去再安排一下。临走时,程杰之又道:“告诉莫天来,千万不要出动警察。这样会激起民愤。千万不能。最好都着便装,避免产生对立情绪。”叶能文回到办公室,立即给莫天来打电话,让他们把所有在现场的警察都撤了,换上不着装的内勤人员。同时,他压低了声音:“告诉颜二昌,尽快地将他们参与群殴的首要人员交给公安。如果不交,一旦发生群体性事件,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分清孰轻孰重,千万不能糊涂。”
莫天来说:“我知道了。马上传达叶书记的指示。”
叶能文一定要莫天来告诉颜二昌,让他交出首要分子,是有他的理由的。他知道,像颜二昌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混久了,江湖意气重。出了这样的群殴事件,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主动让手下的人被公安抓了的。而是想办法给钱给他们,让他们出去躲避风头。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啊!省里正在调查,死者家属正在聚集,这个时候颜二昌再按照以往的做法,拒不交人,公安就没法向死者家属交待。交待不了,聚集的人就会越来越多,情绪就会越来越激烈、越对抗。如果真的发生了群体性事件,只能是加快了省里打击颜氏兄弟的速度,也给省里打击的证据上增加了份量。现在,如果颜二昌痛痛快快地将人给交出来,不仅仅可以息事宁人,还可以表明一种姿态:我颜二昌对打架群殴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从来都是痛恨的,而且是配合公安部门,积极打击的。
最近,叶能文的心情一直很烦。可是他不能说。一个不能说出自己心情的人,他内心的疼痛,又有谁能知道呢?
快下班时,叶能文副书记喊左安副主任,要他准备车子,他亲自到公安去一趟。姚和平主任在电话里说,现在聚集的人数已经达到了近千人。情绪激动,一触即发。关键是颜二昌到现在还没交出首要分子来。宗荣县长来过,看了下阵势,觉得形势危急。现在正在莫局的办公室里和吴航书记一道商量呢。
“这个混蛋!”叶能文在心里骂了句颜二昌,下楼来了。
左安主任喊黄炳中,让他跑一趟。李红旗看见叶能文副书记边上车边打电话,似乎在生气。毛旺也伸出头来,朝李红旗笑笑。问李红旗程书记怎么不过去?李红旗说领导的事,我哪知道?
不到十分钟,黄炳中的车子又开回来了。叶能文副书记和左安主任也都回来了。李红旗问:“怎么了?事情处理好了?”
“哪处理好了?进不去。都是人,到边上一看,只有掉头。再不掉头,车子都靠不住会被砸了的。”黄炳中叹道:“人真多。再不处理真的要出大事了。”
叶能文副书记气呼呼地上了楼,拿出手机,打通了颜二昌的电话,问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把人交出来?“你是要武警到你那儿去要人,是吧?糊涂!”
“那可不是。可是我现在交不出人啊。他们跑了。”颜二昌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委屈。
“跑了?胡扯!一个小时之内,你无论如何我将人送到公安局去。否则一切后果你负责!”叶能文没等颜二昌再说话,就挂了。
中午,左安特地打了个招呼,司机们就不要回去了。领导们随时有事,免得找不着。程杰之副书记、叶能文副书记,还有赶过来的朴格书记,都在县委办等着消息。快到十二点半时,姚和平电话里告知:颜二昌让人把两个昨晚群殴的首要分子送到了公安局。这两个人在公安局门前,被老百姓围住了。幸亏宗荣县长当机立断,在现场召开了一个群众会议。她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大意是请大家相信党相信政府,我们在十个小时不到,就能将犯罪分子抓获,本身就是对人民群众负责的一种态度。对于这起案件,我可以代表湖东县委县政府,向大家表个态:坚决按照法律,从快从重给予打击。
大概因为宗荣县长是个女同志,另外加上她讲的时候,情真意切,竟然将围观的人群渐渐地疏散了。死者家属也同意坐下来,商量解决善后事宜。
“危机总算解决了,请两位书记放心!”姚和平最后道。
叶能文也松了口气,同程杰之副书记一道,到食堂去吃工作餐去了。
吃饭中间,程杰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叶能文道:“听说吴坤的蓝色冰山不简单哪,什么事都做?”
叶能文抬起头来,“这个我不太清楚。有这回事?”
“是啊。外界反映很强烈啊。说县委办的司机开黑店,黄、赌、毒,样样都来。这不是黑店,还是什么啊?”程杰之喝了口汤,“这个事情请能文同志还要好好过问一下,这影响县委的形像嘛!加上又出了这事,老百姓怎么议论?不行的话,干脆关了。开什么店啊,不务正业!”
叶能文没有做声。对于吴坤的蓝色冰山,其实早在一年前,叶能文就听到了一些议论。他也为此讲过吴坤,让他把店关了。但吴坤说他的店绝对是干干净净的,不信可以查嘛!何况我开店,也不影响开车。好好的店,关了干什么?
现在出事了,吴坤自己也搭上了,唉!
“等他出来让他把店关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到时请办公室郑重地跟他谈一次吧,我跟和平同志说。”叶能文说着夹了块肉放到嘴里,细细地咀嚼了一遍,笑道:“很长时间没有食堂吃过了,味道还真的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