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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环的随从闻声,带着十数名兵丁赶到西厢房。门一推开,随从眼见这一幕,颤抖地走进去,抓着已经没了气的史环的肩膀摇晃着,嘴里喊道:“史头儿,史头儿……”
呆若木鸡的杨冲缓过神来,突然暴起,抽出长枪冲向赤身女子。“大胆贼人,敢当我面逞凶作恶!”
监军院全副武装的兵丁们冲进厢房,将杨冲和杨于二人团团围住。
杨于见形势不妙拦下杨冲。杨冲急切地向众人辩解,但在场之人显然没有一个相信他的话,他们亲眼看见杨冲抽出刺进史环身体的长枪。
一个楚楚可怜、衣不蔽体的美艳女子就在床上啜泣,一个劲儿地说史环大人是为保护她而死,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儿。
在邓奇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以后,背着行囊的郑苑清来到了大槐树旁边。
离城门还有几百步的距离,乔装打扮过的邓奇不自觉地微微垂下脑袋。
“把头抬起来,有什么好紧张的?”一身破旧衣衫装扮的郑苑清跟在邓奇身后淡淡地说道。
城门口,吊眼差役已经没了耐心,今天从城外冒出来的一大群不通世故人情的胡商让他很是恼怒。
“你们西域不是有拳头大的宝石吗?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吧。”
“兵爷,这颗已经是最大的了。”假扮胡商的东瀛杀手没想到会碰上这么贪心的城门守卫,即使已经暗中递上了一颗红宝石,还是不能让对方满足。
别的守卫都在劝阻“吊眼”,让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今天心情颇为烦躁的他非要开箱瞧瞧里面的宝石。
箱子被粗暴地掀开,摆在最上面的是一把把镶嵌着小颗宝石的胡刀。
又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被塞到了“吊眼”的手里,胡商打扮的东瀛杀手说道:“兵爷,这些胡刀都是经过雕刻的,脆得很,容易折断,就不要翻乱了。”
“吊眼”又顺了一把胡刀,才不情不愿地准备放行。
邓奇就要走到城门口。
一匹快马从邓奇身边经过,来到城门口。
监军院下属什将下马,高声叫道:“鱼监军有令,凡看到生面孔都要仔细搜查,不得有误。”
吊眼差役一听此话,顿觉自己有了大人物撑腰似的,此前被邓奇和花姑激起的无名火也有了名正言顺的发泄口,二话不说再次打开箱子粗鲁地翻腾起来。
镶嵌宝石的胡刀底下,藏着几十把形状怪异的黑色武器,似刀似剑。
“不好,是倭刀!来人啊,把这些穿着胡商衣服的都给我抓起来!”监军院的什将下起了命令。
一时间城门口大乱,先前几个胆大的围观者作鸟兽散,过路的百姓更是四处逃窜。
一名守门的差役发现了穿着胡商衣服打算趁乱出城的邓奇,直接拔出了佩刀,凶狠地奔了过去。
郑苑清抓起邓奇的手,两人夺路狂奔。
监军院官署内,鱼继典来回踱步,很是不安。
一小将疾步进来通报:“鱼监军,城门口发现了一群假扮成胡商的杀手……”
“好!这些恶鬼总算露头了。”鱼继典有些兴奋,“取纸笔来,再备上四只最快的鸽子!”
“还有一事……”
“快说!”鱼继典不耐烦道。
“升平坊……史大人出事了。”小将擦擦脸上的汗说道。
第十四章 迎风遇邪雨,晦天扣伞郎
雨点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势头越来越猛。
在暴雨中邓奇暂时失去了辨听能力,慌不择路下,他背着郑苑清跃上了一堵院墙。他不理会郑苑清的尖叫,使足腿力,像一匹腾飞的烈马般一下子飞踏到远处的屋顶上,情急之下脚尖踩在了碎瓦上,身子打了一个踉跄。
郑苑清回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城墙上掉落下来几具守卫的尸体。一个矮小、枯瘦的身影踩着其中一具尸体飘落下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郑苑清的目光,此人刚一落地就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
勉强稳住身形准备继续逃跑的邓奇身体一僵,好似被一条巨蟒缠住,身体发沉,行动变得不听使唤起来。这是一种邓奇从未感受过的气场——来自顶尖高手的杀气。他发自内心地害怕起来,本能地运起了内息,跳下房顶企图躲藏到漆黑的巷子里。
几乎是在邓奇刚落地的那一刻,几根细长的银针就插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屋檐位置,几片瓦片爆碎开来。
邓奇托了一把后背上的郑苑清,一头扎进深巷。
枯瘦矮小的人影迅速接近,看着在巷子里飞奔的邓奇,露出值得玩味的奇怪表情。他捡起邓奇掉落在地上的油伞,撑开,似乎很随意地在一座座楼阁上飘动,不紧不慢地跟着视线中的“猎物”。
此时,同样狼狈逃窜的还有戴着赤头郎面具的袁明。
就是几个时辰前,左思右想的袁明觉得心中的疑云有了点眉目,好像空中一团重重的迷雾上落下了一根绳子,而自己要做的便是顺着绳子爬进迷雾,寻找真相。
没想到,他刚开始悄悄查案,就在第一次行动时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两幕。
那时,他躲在一个勉强能挡住他熊一样粗壮身躯的石墩子后面,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一个举着鱼叉的汉子对着河里猛扎。他以为是什么可疑的人,就抄起旁边一户人家的梯子,打算爬到高处跳下,出其不意地制服可疑的鱼叉汉。
快速爬上梯子的袁明处于一个特殊的角度,恰好又看见了一幕:河对岸的教坊顶楼敞开着半扇窗户,一个裸身女子杀了监军院的二号人物史环。
慌乱之中,他跌下梯子,打小就有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紧张就想放屁。
惊慌的袁明一路奔逃,却总觉得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一个黑衣人,怎么也甩不掉。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一定会以为袁明得了失心疯。身后明明只有昏黄亮光中密集的雨滴,袁明却表现得像被一只恶狼追赶的野猪一般,横冲直撞地向前狂奔。
袁明从一棵大树边跑过,“嗖”的一声,一根拳头粗的枝丫凭空断开,断口截面平整光滑。
邓奇的两条腿前后交替,飞速地摆动着,突然前方一根折断坠地的枝丫挡住了他的去路。
迎面奔来的袁明和邓奇、郑苑清撞了个满怀,郑苑清从邓奇的背上摔了下来,邓奇也跟着跌倒。
“小子,让你好生在伞铺等我消息,怎么跑来这里?”戴着面具、满身泥泞的袁明问道。
“袁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快!有人在追杀我,我们一起解决他。”
“呸,有一个杀手在追我,正好你在,我们一起干掉她。”
袁明伸手,指着手握漆黑倭刀的黑衣女杀手。倭刀乌亮的光泽并没有被黑夜和大雨吞没,仍发出诡异、瘆人的寒光。
邓奇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伞郎,怎么穿着胡商衣服卖江南的油纸伞?老朽伞钱还没付,你怎么就跑了呢?嘿嘿嘿……”油伞只遮住了他半边的躯体,但来人的全身竟然没有一点被雨打湿的痕迹。
见到这样的场景,袁明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喂,小子,追你的好像是鬼,一个裹着皱巴人皮的老鬼。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看见了什么……”
“我……我看不见啊。”前有狼后有虎,邓奇想要仔细辨出四周的情况,但传入耳朵的只有雨声。被袁明慌乱的情绪感染,邓奇双手朝四周挥动,抓在手中的只有无形流动的雨滴。
终于,邓奇一手抓在了袁明的肩膀上,两人停止了慌乱的打颤。
“袁大哥,我们现在在什么方位?”
“岭南街街北和第八巷的交界处。”
“周围的房屋布局怎么样?”
“什么时候了,你居然有心思管破房子的布局?”
“快告诉我,我正在想办法逃走。”
“左前方两丈有一间木房子,高一丈不到,木房子右边有一座瓦房,房檐正好与院墙的高度差不多……”
根据袁明的描述,邓奇在心里构建出了四周的地图,很快就设计出一条逃生的路线。
他计划先假意朝右侧的房顶飞去,在前后夹击的两名强手视线刚好被青石墙挡住的那一瞬,他就可以抓住梁木翻下屋顶,然后贴着这些外观差不离的破旧瓦房绕几绕,肯定能把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给绕晕了。等甩开了他们,就去巡防营门口搬救兵。
“袁大哥,你轻功如何?”
“不会轻功又怎的?小子,别忘了,你的小命是我救的。”袁明以为邓奇在嘲讽自己,揉了揉自己“厚重”的肚皮,愤愤地说道。
“袁大哥,你与苑清姐藏在这里,我去去就回。”邓奇有些不舍地把怀中的郑苑清推给了袁明,准备只身引开两个对手。此时的郑苑清也许是吓呆了,不声不响如一根没了生气的木头一般,任人摆弄。
今天的变故让邓奇从骨头到血肉,从脚趾到天灵盖,全身心地记住了一个道理:变化能随时践踏计划。
邓奇运足了气息,以天灵盖和脚尖为纵轴心,跃在半空不停地旋转着,像极了一个飞旋的陀螺,周遭的雨滴向四面八方横飞,借此扰乱了前狼后虎的视线。
邓奇跨过了青石墙头,落在房檐上,又借力改变了姿势,头朝下脚朝上,落在了青石墙的另一边。落地的那一刻他屏息凝神,收敛了自己的内息。
枯瘦矮小的老头举着油伞跃到房顶上,四下看去,竟没有发现邓奇的身影。“还是只钻地鼠,有意思。”
手执倭刀的杀手惊讶地看着追赶邓奇之人的诡异身手,便不想再追,转身朝属于自己的两个“猎物”的逃窜方向追去。
雨夜的深巷里,蜷缩在角落的郑苑清看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夺命剑“悬”在空中,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她,仿佛渴望着饮下她全部的鲜血。
“啊!”一声尖厉刺耳的惊叫,郑苑清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放声大叫出来。她跌坐在地上,双腿不停地蹬着湿润的地面,身后是冰冷的砖墙,已让她无路可逃。
与郑苑清一墙之隔,猫着腰正要迈开腿的邓奇停下了脚步。
“嘭——”大雨中,破裂的砖块四散飞去。
邓奇一拳打破了砖墙,手中紧握着一根从一间破屋门口捡起的木棍。逼近郑苑清的杀手被邓奇闹出的动静所吸引,朝巷子外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神情愤怒,浑白的双目幽光闪烁。少年以拿剑的手法握着一根木棍,吼叫着朝杀手冲了过来。
升平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四楼的案发现场,被围在最里面的是杨冲和杨于,及正在啜泣的教坊头花和史环的尸体;第二圈围着的是史环的亲随和带着一队监军院兵丁赶到的鱼继典;最外层围着的是节帅府下属小股巡防营人马,他们披甲持刀,神色不善地盯着监军院的人马。
“杨冲、杨于,你们杀害史大人在前,现在又聚众闹事反咬一口。我看你们早有图谋,勾结雨夜贼党,意图搅乱整个江南!”鱼继典怒目而视,义正词严地呵斥道。
“血口喷人!杀害史大人的分明就是这妖女!”杨冲愤恨道。
“哥,你先放下枪吧……”一时间,杨于只觉百口莫辩。
节帅府的议事厅内,端坐的薛兼训手握着茶盏,来回转动着,盏里的茶水随着晃动溢到桌子上。尽管如此,薛兼训却连端起茶盏要抿一口的意思都没有。
李自良站在角落里,朝空中不停地挥动着缩成半截的短枪,枪尖甩出一道道看不见的气流碰撞到柱子上,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闷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自良兄,少安毋躁。”
薛兼训手上的茶盏转得更加快了,盏底和桌案摩擦,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
“消息来了。”薛安平奔了进来。
“快说!”李自良收回短枪,竖起耳朵。
“父亲,自良叔,探子来报,城门口监军院抓获杀手二十余人,就地诛杀。至于两位杨大哥,他们……”
“计划成功了没有?”李自良急不可耐地问道。
薛兼训看见自己儿子的表情,心顿时沉下了一半,但他没想到的是,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惨。
“监军院副使史环的亲随在升平坊四楼亲眼见到杨冲大哥杀了史环。鱼继典已经调动了监军院的卫队围住了升平坊,两位杨大哥是戴着镣铐被监军院的人押出来的。”薛安平小声地汇报。
邓奇极有气势地握着木棍冲来,只见他手腕一抖,一滴滴落在木棍上的雨水炸开了花。
“巽脉灌髓,臂如离火,亦艮亦震,剑走无形……”邓奇的脑海里响起了一段八年前邓不漏时常挂在嘴边的用于自保的行剑口诀。
杀手看着冲过来的邓奇,怀疑自己被倾盆大雨蒙住了眼。邓奇手中的木棍一会儿变成了无数根,一会儿又化于无形,炸得周围的雨滴化成一朵朵水花。
杀手慌了神。江湖各路高手的招数,或凌厉狠辣或刁钻古怪,她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但如此诡谲的招数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硬接这招,非死即伤;如果向四周躲去,又无路可躲,每个方位似乎都被封死了。
她只觉有一把遮天罗伞如影随形地飘浮在她的头顶。
她不明白,一个瞎了眼的少年怎会使出如此诡异奇绝的剑招。她想起一则江湖秘闻,又迅速将这个疯狂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杀手举起手中的倭刀,手腕翻转,倭刀横于胸前。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场大雨蒙蔽了心智,所以看见的只是一些幻象。
在枯瘦老头的眼中,邓奇的一切动作缓慢而笨拙,气势也鲁莽粗俗。但他却神情亢奋,就像一个得了失心疯的孩童一样在屋顶蹦跳了起来,震得屋顶的瓦片尽皆碎裂。
此时的邓奇好像一头犄角上顶着一把大伞的公牛,朝一棵布满荆棘的大树迅疾冲去,试图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枯瘦矮小的老头喃喃地自言自语:“不费功夫,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么多年了,老天终于把你送到我面前,化罗剑诀!哈哈哈……化罗剑诀!”
邓奇没有精力去关注屋顶上的古怪老者。
邓奇离杀手越来越近,五丈,四丈,三丈。
在两人相距两丈半时,双方的兵器触碰到了一起,邓奇的冲势戛然而止。
女杀手变幻剑势,一点寒芒朝邓奇开出的“罗伞”中心刺去。
邓奇变守势为攻势,一棍劈下,结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木棍应声断裂。因为杀手临时变招,目力微弱的邓奇估错了距离,打了个空。
倭刀的刀尖指着邓奇的胸口,几乎便要刺入。“你是什么人?”杀手问道。
邓奇瞪大了浑白的双目,恶狠狠地“盯”着杀手,脑海里闪过八年前的一幕幕。
跟村子里的大石二石两兄弟一起捉弄山野疯人豁牙老汉;自己父母的惨死;豁牙老汉压住自己被活活烧成了一具焦骨;遇到满身是血的“马匪”邓不漏;邓不漏所传授的三流内息真气和三流剑招,说自己是他唯一的报仇希望;剑法练得再熟,内息练得再深厚,还是弥补不了自己失去的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