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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被击退数步,堪堪稳住身体。接着,一把长剑架在了他颈间。
一个守灵的侍女尖叫了起来,很快被捂住了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之人怔忪不已,只见灵堂之中多了一个黑衣的劲装青年,手执一把长剑,一身凛然的杀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清羽。
和林清羽相比,青年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都极为普通,放入人群便会淹没。但此刻,只要他轻一挥手,就能让林清羽血溅当场。
林清羽低声道:“沈淮识?”
青年眼中闪过惊讶。
“怎么了。”萧琤不悦道,“你突然跑出来做什么。”
青年言简意赅:“林少君的衣袖中藏有一锐利之物。”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行刺储君,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哦?”萧琤危险地眯起眼睛,“林少君想在你夫君灵前,做什么傻事?”
林清羽平静道:“暗卫大人误会了。”他拿出藏在衣袖里的东西,竟只是一支女子用的步摇。“这是小侯爷的遗物。小侯爷走后,我一直将其随身携带,养成了时不时放在手里把玩的习惯,不料会发生这等误会,望殿下恕罪。”
萧琤审视着林清羽,其余人等均是大气不敢出,直到他说:“滚回来。”
青年立刻收起剑,垂眸道:“属下该死。”
这场小风波过后,萧琤果然未再久留。林清羽将步摇放入陪葬品中,让它陪着陆晚丞长眠,免得陆晚丞在另一个世界无物可转。
停灵过后,便是下葬。陆家的祖坟在临安,陆白朔特意从老家赶往京城,为的就是送陆晚丞落叶归根。林清羽作为未亡人,理应和陆白朔同行,送陆晚丞最后一程。
年关将至,林清羽打算过完年再动身南下。除夕那日,南安侯府不贴春联,不放鞭炮,不得走亲访友。林清羽虽然惦记着父母幼弟,但为了不让他们遭受过多非议,还是留在了侯府过年。
他给蓝风阁的下人放了假,和欢瞳二人简简单单地过了个年。欢瞳煮了一锅饺子,主仆二人正吃着,迎来了一位客人。
胡吉只身一人在京城,阖家团圆之际难免倍感寂寥。他先是去了林府,林母留他吃了顿饭,说他若无事,可以去南安侯府看看。于是胡吉便来了,还带了几样林母亲手做的糕点。
林清羽向他道了谢,问:“母亲可还好?”
胡吉道:“师娘一切都好,就是比较担心少君,也担心远在雍凉的院判大人。”
林清羽眉间蹙起。距上次雍凉的消息传回京中已经过去了许久,迟迟未有新的消息传来。西北战事不断,顾大将军生死未卜,他父亲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胡吉听说林清羽要南下,担忧道:“南方时疫正盛,少君千万小心。”
林清羽颔首道:“会的。”
胡吉稍稍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林清羽送他出府,抬头看见万家灯火,星河一道。
故岁今宵尽,新年明日来。
那夜过后,江姓少年的魂魄再未入梦。
第41章
大年初三,林清羽带着欢瞳和几个护卫,同陆白朔乘船南下。从京城走水路到临安,一来一回,最快也需要一个月之久。他大概只能在路上过那上元佳节了。
纵使此行是送葬,林清羽也未委屈自己。他租了两艘两层的大船,其中一艘专门用来停放陆晚丞的棺椁。
此刻正值过年走亲访友之际,京城渡口船只往来,人声嘈杂,林清羽扶着欢瞳上了船。欢瞳远眺江天相接之处,感慨道:“几年前少爷离京游学,也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水路,我最怕坐船了。”
将渡口还是这个渡口,人也还是这个人,变的只是心境罢了。林清羽这才想起欢瞳会晕船:“不若你还是回林府罢。”
“那怎么行。”欢瞳笃定道,“少爷去哪,我就跟去哪。”
伙计抬着棺椁上了船,陆晚丞生前能坐不站,能躺不坐,一年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出趟远门舟车劳顿,说是要他的命也不为过。陆晚丞曾言疯了才会出来找罪受,没想到最后死了还要跟着他一路颠簸。
一切准备齐全后,船夫拔锚开船,船只离岸,人声渐息,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刚退了潮,江面平静无风,雾淡水云阔,朝阳铺水,亦能半江瑟瑟半江红。
“江景是不是还不错?”林清羽将陆晚丞的灵位擦净摆好,“你若能回来,以后还是别太懒,常出去走走罢。”
林清羽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牌位上“陆晚丞之墓”几字,总觉得有些违和。自从在梦中见到了那位穿着奇特的少年,他再对着陆晚丞的棺木,就会有这种违和感。
陆晚丞已然身死,那个人却未必。
乘船一路南下,周围之景变换不断,由北方的平原变成了南方的山峦,几日后,在浔阳渡口短暂停泊。
洪州时疫肆虐,他们的船届时将不在洪州停留,故而要在离洪州一日水程的浔阳补充物资。
陆白朔问林清羽要不要上岸走走:“听闻浔阳的茶饼乃是一绝,林少君想不想尝尝?”
林清羽没太大兴趣,道:“不必,我在船上等你们。”
“那我买些给你带回来。”陆白朔道,“就当是那道‘浑羊殁忽’的回礼……”当日他进京省亲,林清羽和陆晚丞便请他吃了这道菜,“嘶,瞧我这张嘴。”
陆白朔自觉失言,他不该在林清羽面前说这些。故人已去,追忆往昔只会徒增感伤,尤其还是在死者的发妻面前。
好在林清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那就劳烦六少爷多买一份,也让晚丞尝尝。”
欢瞳晕船晕得厉害,想跟着下去缓上一缓。林清羽道:“正好,你进城找家凶肆,让店家临时做块牌位,无须太精致,能用即可。”
欢瞳以为少爷要给小侯爷多设一处灵位,问:“牌位上也是刻那几个字吗?”
“不是,就刻……”林清羽沉吟,沉吟,再沉吟,“刻‘江大壮之墓’五字。”
欢瞳困惑不解:“江大壮是谁?”
林清羽淡道:“一个畜生。”
陆家的船在浔阳停了半日,途径洪州,继续往南。眼看再有几日就到临安,陆白朔和欢瞳却相继犯了急病。
两人的病症一模一样,先是高热不退,呕吐腹痛,没过多久身上就开始发水疱。有个船夫正是从洪州逃难来的,一看便知两人是染上了时疫。
“浔阳离洪州不过一两日的路程,城里多的是洪州逃难去的老百姓。虽说进城时官府都是一个个查了的,也免不了有人染了病还混进去,这两位爷怕就是在浔阳染的病。”船夫以手捂鼻,离两人远远的,“官人别嫌我说话难听,得了这种病,只能听天由命。命硬的自己就能好,命不好的,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船舱内,陆白朔和欢瞳烧得迷迷糊糊,发病不过一日,就到了意识不清的地步,水疱也从身上蔓延至脖颈。
林清羽要为二人诊脉,被船夫拦下:“官人使不得啊,这病会过人的!”
林清羽打开陆晚丞送他的医箱,道:“你们离远点便是。”
胡吉一早提醒过林清羽,林清羽早对时疫有所准备,但他没想到时疫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他以棉纱覆口鼻,并让船上其余人等照做。到了下一个渡口,他又让其他人下船替他采买药材,自己则留在船上照顾病患。
欢瞳刚吐完一轮,难得清醒了些,见林清羽要给自己施针,忙道:“少爷你别过来!”
林清羽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问:“你信我么。”
欢瞳红着眼睛点头:“少爷是这世上最好的大夫。”
“除了父亲和老师。”林清羽道,“我会对你试着用些药。别怕,都是些温和的良药,即便无效,也不会伤了你的身子。”
“少爷随便用,我相信少爷……”
林清羽给两人身上敷了药粉,亲自给他们配药捣药煎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时根据两人的情况增加删减用药。
去年时疫骤起时,他曾和恩师通过书信。恩师在信中说了不少对时疫的看法,他从中获得了一些启发,用起药来还算得心应手。
在他精心照料下,不出几日,欢瞳和陆白朔就退了热,身上的水疱破了之后相继结痂,也没有继续起的迹象。两人又卧床休息了两日,便像没事人一样了,就是身上留了不少疤,万幸的是没伤到脸。
陆白朔感恩戴德,直呼林清羽是他的再生父母。林清羽道:“父母就免了。可以的话,六少爷找人替我送封信回京,交予胡吉胡太医。”
他把自己给两人用的方子悉数写进了信中,但愿能帮上太医署的忙。
这么一耽搁,今年的元宵佳节他们只能在船上凑活过了。船夫把船停在城门渡口,林清羽登上二层。春江潮水,隐约可见城中火树银花,璀璨夺目,让他想起了那个人看他时笑起来的眼神。
“少爷,你快看!”
林清羽顺着欢瞳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盏盏莲花灯从城中顺流而下,浮在江面,宛若点点繁星。林清羽看了会儿,道:“我们还有酒么。”
另一头,陆白朔小憩醒来,不见林家主仆,便到甲板上来寻人。只见如霜的月色中,一白衣男子迎风而坐,用丝绦系着的长发如墨般飘扬,衣决似雪,仰脖饮酒时的容颜更胜月色三分。
一时间,陆白朔还以为瞧见了一个仙人,直到船夫看到他发呆,出声唤了声“大官人”,这才回过神来。
“林大夫。”
林清羽拿着酒壶的手一顿,蓦然起身回首,在看到陆白朔的一瞬间,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陆白朔有些不知所措:“林大夫?”
自从领略了林清羽的医术,陆白朔就觉得“大夫”这个称呼比什么“少君”更适合他。当日林清羽嫁进侯府冲喜,属实是浪费英才。
林清羽收敛心神,淡道:“无事。”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他和那人的百日之约,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
到了临安,下葬的诸多事宜都有陆白朔打理,不用林清羽操心。在老家的陆氏旁支,得知本家那位男妻来了,都想来看个热闹究竟。可惜林清羽没有给他们机会,他连陆家的祖宅都未进,在外面住着客栈,直到陆晚丞下葬那日才露面。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晚丞葬在陆家祖坟。那些旁支哭得天昏地暗,有些人甚至连陆晚丞的面都未见过。他这么镇定,引得不少人在后头议论,仿佛他不表现得伤心一点,就坐实了他克夫的流言。
可是,下葬的是陆晚丞,关姓江的什么事。姓江的不过是借用了这具身体一年,他亲自操劳后事这么久,也算是替姓江的还了这笔债。
二月春分时,林清羽终于回到了京城。陆晚丞的丧事至此告一段落。他也该回南安侯府准备分家之事了。
林清羽前脚刚到南安侯府,胡吉后脚便寻了过来,兴冲冲地告诉了他两个好消息。
其一,他的时疫方子确有奇效,经过太医署稍作改良后,下发至大瑜十九州,时疫逐渐被朝廷控制,已有偃旗息鼓之势。
其二,西北边陲,顾扶洲顾大将军本来都要咽气了,不知怎的忽然又活了过来,硬生生地多扛了两日。在这两日,林院判终于寻到了能解这西夏奇毒的法子。如今顾扶洲余毒已清,只须静养便可痊愈。
“听说顾大将军醒后,视院判大人为再生父母,非要认他做干爹。院判大人几次三番推阻无果,只好硬着头皮收了他这个义子。”胡吉笑道,“如此一来,少君岂不是成顾大将军的义弟了?”
义弟?
不知怎的,林清羽心里有种微妙的熟悉感。无论如何,这两件确实是好事。他久违地松了口气,道:“顾大将军既是安然无虞,我父亲是不是也该回京了?”
“理应如此。”胡吉喜气洋洋道,“林少君,你知道么,圣上听说是林院判之子,南安小侯爷之妻配出了时疫的方子,传你进宫面圣呢。”
第42章
几日后,宫里果然传来圣上的旨意,宣林清羽入宫觐见。
有皇后那层关系在,林清羽和皇帝也算沾亲带故。但他无官职诰命在身,此次只能以庶民的身份入宫。
花露特意挑选了一件霁色的深衣,穿在林清羽身上如雨后晴空般淡雅清澈。林清羽想起他第一次进宫向皇后谢恩,临行之前姓江的百般不愿,问他为何,姓江的是怎么说的?
——“我怕你被太子那个油腻男看上。哦,除了太子,皇帝也要防着点。老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
萧琤已被姓江的言中,皇帝会不会也……
林清羽道:“不穿这件,拿那件大紫色的深衣来。”
花露惊讶道:“少君说的可是去年做的那件?”她记得少君并不喜欢大紫色,当时少爷也说这种颜色土到伤眼睛,让她赶紧拿去压箱底。
“嗯。”
“可是少君尚在孝期,还是穿得素一些比较好吧。”
“无妨。”
林清羽换上一身紫衣,但单看身段和脸,依旧惹眼得要命,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面圣时若仪态不端,也有被治罪的风险。
林清羽跟着来府上宣人的公公进了宫,一路步行至勤政殿。
“皇上正在同太子议事,”勤政殿的掌事公公道,“林少君请在此处稍等片刻。”
这位掌事公公名为薛英,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连皇后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林清羽颔首道:“有劳公公。”
薛英是宫里的老人。后宫佳丽三千,他什么美人没见过。可第一眼见到这位刚守寡的林少君,仍是被惊艳了一番。大瑜男风盛行,皇上的后宫里也有几位各有风情的男侍君,但和林少君一比,显然不太够看。只是皇上品位不俗,偏好清水芙蓉般的淡颜美人。林少君穿得这般俗气,也就是他这张脸,换了旁人哪能登大雅之堂。
说是“稍等片刻”,林清羽一等便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等到萧琤从里头出来。萧琤见到林清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为何在此处。”
薛英解释道:“回殿下,林少君配出时疫方子有功,皇上要亲自给他论功行赏呢。”
“哦?”萧琤挑起一侧眉,围着林清羽转了半圈,“孤还以为你除了这张脸别无长物,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才能。不愧是孤看上的……”萧琤凑到林清羽耳边,尾音打着转,“小清羽。”
林清羽后退半步,成功躲过萧琤的气息:“勤政殿门前,望殿下自重。”
萧琤若有似无地笑着:“孤不过和表弟妹打声招呼,如何就不自重了?”
薛英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笑眯眯地打着圆场:“殿下可曾听闻林院判收顾大将军为义子一事?林少君多了顾大将军这么一个义兄,可真是好福分啊。”
不愧是宫里的人精,轻飘飘两三句话便化解了僵局。顾扶洲手握兵权三十万,乃武将之首,在军中极有威望。姓江的曾经说过,在萧琤彻底爱上沈淮识之前,最看重的便是他的太子之位。只要萧琤还有脑子,就不会为了一个替身和顾扶洲过不去。
果然,萧琤看他的眼神收敛了不少。“顾扶洲么……”萧琤舔了舔牙尖,别有深意道,“林家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顾扶洲,也未必靠得住。”
萧琤说完便走了。一个小太监从勤政殿走了出来,道:“林少君,请吧。”
皇帝年过不惑,身子时好时坏,看了半日的奏本,又和太子议了一个时辰的事,早已力不从心,但那个配出时疫方子的林氏,还是要见上一见。往大了说,林氏的功劳甚至可和顾扶洲相比,一个替他安内,一个替他攘外。
皇帝疲惫地揉着额角,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跪下:“草民林清羽,参见陛下。”
“平身。”
林清羽站起身,低眉敛目,站在光线晦暗处,似不敢直视圣颜。皇帝一见他的穿着,就懒得再认真瞧他:“朕听太医署说,时疫的方子,是你配出来的?”
林清羽垂眸道:“是,但草民也是受到了恩师的指点,才得以在短时间内配出药方。”
皇帝也觉得林清羽太过年轻。行医者,重在经验和资历。“你恩师现今身在何处?”
“恩师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行踪不定,草民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你恩师倒像是个世外高人。当然,你也不遑多让。”皇帝道,“你父亲刚为朕把顾将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又救了朕的千万黎民百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圣上谬赞,草民惶恐。”
皇帝不想在林清羽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时疫一事,你有大功。说罢,想要什么赏?”
林清羽眼眸闪了闪,道:“草民……想要能自由行走太医署,和天下名医共事,阅尽世间医书,为陛下的千秋江山献绵薄之力。”
“哦?”皇帝“哦?”起来的语气和萧琤有几分相似,“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志向。”
林清羽不要官职不要钱财,只要一个出入太医署的资格,让皇帝有些刮目相看:“你是个有才之人,只是你已以男子之身嫁与人为男妻,不便抛头露面。”
林清羽重新跪下:“南安小侯爷病逝,草民已尽人妻之责。望陛下三思。”
“你和陆晚丞的婚事,当初是皇后向朕求的。数日前,皇后也曾提及此事。男妻毕竟有违祖制,南安侯府也因此祸事连连。皇后想的是放你回林府……”皇帝稍作思量,道,“罢了,英雄不问出处,朕许你正七品医士之职,可自由行走太医署。”
林清羽叩拜谢恩:“臣,叩谢皇恩。”
林清羽走出勤政殿,忽然有些想笑。他没有参加去年太医署的考试,也不用再等三年,就这么实现了他曾经的抱负。
轻易得有些可笑。
自从陆晚丞死后,他似乎转了运:有了万贯家产,恢复了自由之身,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义兄,最后还进了他肖想许久的太医署。
是……是那个人不知道在何处的魂魄庇佑着他么。
“恭喜林太医。”薛英笑道,“以后还望林太医多多关照咱们这些奴才。”
林清羽笑了笑:“薛公公客气了。需要关照的,是我。”
进了宫,他的手终于可以伸到东宫了。
林清羽跟着带路的太监出宫,恰巧碰到胡吉当完差准备回府。两人结伴而行,胡吉听说林清羽晋了正七品的医士,喜道:“如此一来,日后我和林太医就是同僚了。”
“算是吧。”
“对了,林太医可有听说顾大将军的趣事?”
林清羽见胡吉脸色有几分古怪,似乎想笑又觉得自己不该笑。林清羽问道:“怎么。”
“我方才遇见了在勤政殿奉茶的小松子,是他同我说的这桩趣事。”胡吉为难道,“也不完全算趣事,圣上正为这事发愁呢。”
胡吉受到陈贵妃和太子的提拔,在太医院有了一定的地位,论资历已经可以给后妃诊脉看病。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丝毫没有大人的架子。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侍卫嬷嬷,只要找他看病,他都会尽力医治。
在宫中,奴才的命最不值钱。胡吉本意是治病救人,无意中也收买了大量的人心。因此他在宫中人缘极佳,就连圣上身边的人都乐意和他透露一些不算机密的消息。
能用“趣事”二字形容,必然不会是什么大事,大概又是后宫哪位没脑子的嫔妃争宠闹出了笑话。林清羽不如何在意,顺口问了句:“是什么事。”
“今日,征西军的副将,赵明威赵将军的奏本送到了圣上的案头。”
征西军,即是大瑜在雍凉与西夏作战的大军。大瑜军法,在外作战者不得私自同外界联系,形势严峻时连家书也不能写,以免泄露军机。违者不论身份,均以军法处置。可以说雍凉与京中唯一的联系,便是摆在勤政殿上头的那张龙案。林清羽想要知道父亲的消息,也只能靠胡吉向勤政殿的太监打听。
“可是雍凉出了什么变故?”
胡吉知道林清羽在担心什么,道:“林太医放心,征西军不久前在顾大将军的带领下大胜西夏军,院判大人定然一切安好。赵将军上奏,是为了弹劾顾大将军。”
赵将军跟随顾扶洲数年,对其忠心耿耿,高山仰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弹劾他,还是在打了胜仗之后。“他弹劾顾大将军何事。”
胡吉忍俊不禁:“他说顾大将军太爱赖床,每日早起议事都是一场灾难,最后众将领不得不于他床前商议军机要务。顾大将军还嫌议事的时间太长了,让他们洗洗早点睡,说是如此才能养精蓄锐。不日前,敌军夜间突袭,兵临城下,顾大将军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之际竟披着被子登上城门,指挥全军守城。虽说在他的带领下我军最后大获全胜,但实在是……有碍观瞻。”
林清羽:“……这都是些什么。圣上是怎么说的。”
“圣上还未做出圣断,顾大将军又自己递折子来了,说是因为中毒一事,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已看破红尘,身体和心境都大不如前,无力再为大瑜阵前杀敌。让他继续统帅三军,轻则延误军机,重则误国。他现下已三十岁‘高龄’,不想晚节不保,望圣上念在他过去的苦劳,准他回京做个闲散富人。”胡吉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些自然不是顾扶洲写在奏本上的原话,勤政殿的小松子转述时添加了他的个人风格,但大体的意思不会有错。“顾大将军还在奏本中举荐赵将军接替征西大将军一职,再三恳请圣上准他即刻回京。”
顾扶洲十四岁从军,十六岁一战成名时,林清羽不过四岁。可以说,林清羽是听着顾扶洲的事迹长大的。他虽是从医,年少也向往过沙场斩将刈旗,建功立业。能得到他钦佩尊敬的人不多,顾扶洲算是一个。
胡吉所言,哪像是正经大将军会说出来的话。
林清羽沉默良久,忍不住道:“你说的真的是顾扶洲顾大将军?”
胡吉道:“院判大人曾经说过,一个人若亲身经历了生死一线,侥幸存活后心性大变是常有的事。或许顾大将军是真的看开了,想回京享享清福罢。”
林清羽点点头:“或许。”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攻:让我打仗真的强人所难。
第43章
得到皇帝口谕,林清羽不再耽搁,回到侯府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正式和南安侯府划清界限。
他嫁进来时只带了衣物和医书,再加上一个欢瞳,走的时候再把这些带走便是。剩下的,就是他和那个人一起抢来的家产:银子存在钱庄换成银票;古董字画,田地铺子,房屋地契,以及温氏留下的嫁妆一律带走。
几个管事清点了大半日还没清点完,东西实在太多了。林清羽看着伙计一箱箱地装东西,心底泛起一丝丝报复的快感。
他当然用不上这么多钱。他父母都不是奢靡之人,他自身也没有太多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但他宁愿把这些钱赏给路边的乞丐,也不想留给南安侯府。
这些家产是那个人送他的,他凭什么不拿。
潘氏一直在为林清羽做事,又管了这么久的家,自然对家产一事有所察觉。她看着蓝风阁几乎要被搬空,库房里的东西也少了一大半,却始终保持着沉默。陆氏这一支到此刻,人丁凋零,香火已断,偌大的侯府只剩下南安侯一个正经主子,纵使有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她已经遣散了之前伺候梁氏和她子女的下人,养着剩下的人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林清羽到底没把侯府搬空,还给他们留了一些田地铺子,便是靠着这些,也足以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