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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林清羽久违地清浅一笑,双眸盈盈似水,脸颊比盛开的牡丹还要明艳,看得一旁的胡吉不禁失神了一会儿。
胡吉不禁问道:“林太医,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林清羽嘴角微扬:“亡夫已逝百日,难道不值得我开心么。”
“这……”胡吉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美人虽美,一般人可是无福消受的,他肯定自己没这个福气,想都不敢妄想。
两人说着话,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当值期间,也是你等闲聊之时?!”
说话者自然是褚正德。自从上回林清羽被叫去凤仪宫,褚正德看他就越发不顺眼,连带着对和他走得近的胡吉也没什么好脸色。
太医院乃论资排辈之地,他们是下官,对褚正德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忤逆。胡吉讪讪地闭上了嘴。林清羽心情好,也懒得和老东西过多计较。
不多时,一个东宫的太监来到太医院,称太子殿下偶感不适,传林清羽林太医去东宫为其诊治。
第一回 尚且能忍,第二回是忍无可忍。褚正德恼羞成怒道:“这东宫尊体向来是老夫看顾,再不济也是胡吉。林清羽才疏学浅,殿下怎会点名他去诊治?”皇后和太子接连越过他去找林清羽,是在打他的脸么!
林清羽淡然道:“褚太医似乎很想去给太子诊治。这个福气,褚太医若是想要,我给你便是。”
东宫太监冷道:“殿下的心意哪是旁人可揣测的,我等只须听命便是。难不成你们要抗命不尊?”
褚正德一跺脚:“简直岂有此理!”
胡吉隐约知道太子对林清羽的心思,担忧道:“林太医,你千万要当心啊。”
“无妨。”林清羽将一瓷瓶放进袖中,“太子顾忌着顾大将军,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和顾扶洲素未谋面,顾扶洲也只是因为他父亲对其的救命之恩才认了这个干爹。顾扶洲远在雍凉,却能将他庇护在他的赫赫战功之下,让萧琤暂时动不了他。即便顾扶洲只是无心之举,亦值得他当面重谢。
以防万一,林清羽又道:“你待会是不是要去长乐宫给陈贵妃请平安脉?”
到了东宫,林清羽跟着太监来到供储君休憩的偏殿:“林太医,请。”
林清羽走进殿内,看见里头犹如狂风过境,一片狼藉之中摆着一张酒案,上头放满了喝空的酒壶。萧琤侧躺在酒案后,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看起来油腻又凄惘。
林清羽按照规矩跪地行礼:“参见殿下。”
萧琤将酒壶丢开,摇摇晃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了,你可让孤好等。”
“微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孤看你胆子大得很。”萧琤看了他一阵,眼中渐渐变得迷惘,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你这双眼睛……生得甚好。”
林清羽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偏头躲开萧琤的手。萧琤如遭重击,似乎看清了眼前人非心中人:“静淳他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孤,”萧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若是瞎了,是不是就会像静淳一样,眼里只透着天真和无邪。”
林清羽静望着他,心里却想着无数种折辱人的方法。萧琤给了他灵感,把人眼睛弄瞎,或者干脆直接取出眼珠,似乎挺有趣的。
“殿下喝多了。”林清羽道,“微臣给你开一个醒酒的方子。”
萧琤怒吼道:“你看着孤!”
“若无其他事,微臣告退。”
萧琤陡然抓住他的手臂,两眼怒睁,凶狠道:“孤是太子,孤即便是强要你,你又能如何!是,你是顾扶洲的义弟。可难道顾扶洲敢为了一个半路认的义弟,和孤过不去?!”
林清羽眼眸一暗,竟笑出了声:“那你试试。”
他或许逃不过此劫,但萧琤也别想活着离开东宫。可惜了,他要和这个狗东西同归于尽。
他突然想起了姓江的在新婚之夜说过的话:“林清羽……那个死在东宫的美人太医?”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么。
萧琤目光锁着他的脸,没有松手,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沈淮识。
除非主上有难,影卫不得轻易现身。萧琤眯起眼睛,寒声道:“你来做什么?”
沈淮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下:“求殿下……放过林太医。”
萧琤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突然古怪地笑了声:“你再说一遍。”
沈淮识道:“殿下酒后失控,若在清醒时,断然不会如此。”
“你替他求情?你居然替他求情!”萧琤的笑声越来越大,也不知是在嫉妒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孤总算明白了,小清羽怎么那么好心给你包扎上药,哈哈哈——”
沈淮识声音发颤:“属下知道,今日是静淳郡主的生辰,殿下每年这个时候都……”
“闭嘴。”萧琤神色狰狞,“你这么护着他,不如就来替他!”说着,一把将沈淮识扯了起来,手从沈淮识的胸口伸了进去。
沈淮识瞪大眼睛:“殿下?!”
“怎么,害羞了?孤还以为你是嫌孤没有喂饱你,才在孤的眼皮底下勾搭其他男人!”
沈淮识无助地摇着头:“属下没有……”
林清羽紧紧攥着衣袖中的药瓶,强迫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冷静思考对策。沈淮识武功高强,他手里有药,若沈淮识愿意配合,他们或许可以……
这时候,外头传来通传声:“贵妃娘娘驾到——”
萧琤一顿,厉声问道:“母妃为何突然来了。”
“贵妃娘娘听闻殿下抱恙,还去太医院请了太医,特来探望殿下。”
“母妃怎会如此小题大做。”萧琤看向林清羽,眼中暗藏凶光,“可是有人在她面前添油加醋了?”
林清羽将药瓶塞回袖中,冷静道:“微臣不知。”
酒意下头,萧琤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看向倒在地上的沈淮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把衣服穿好,命人煮杯醒酒汤来。”
沈淮识拢着衣襟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道:“……是。”
林清羽毫发无损地走出了东宫,在无人的角落里缓缓沉下一口气。
他忍不住想,若顾扶洲没有认他父亲做义父,他和沈淮识没有结识,他今日还会这么幸运么。
没有顾扶洲,萧琤不会有那片刻的犹豫;没有他故意的接近,沈淮识不但不会为他求情,还会在他对萧琤下手的时候现身,将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或许会死在东宫,死在沈淮识的刀下。
冥冥之中,就好像……好像是有一双手,将他从天命的结局拉了出来。
林清羽抬头看着西北方的苍穹,轻声道:“是你么。”
即便天各一方,不得相见,那个人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劫后余生,林清羽像突然没了力气,靠着宫墙缓缓蹲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是夜,勤政殿灯火通明,内阁大臣围着一封刚到的西北急奏,个个面色凝重。
萧琤指尖敲打着桌案,心浮气躁,额角也因饮酒隐隐发痛。
不多时,褚正德在小松子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参见太子殿下。”
萧琤废话不多说:“孤问你,你可知一种叫‘天蛛’的毒?”
“回殿下,这是一种出自北境的奇毒。中毒者若无解药,五脏六腑将被毒气侵袭,最终缓慢衰竭而亡。”
“那天蛛可有解法?”
“有,但解法极其复杂。”褚正德知无不言,“要用北境的千年雪莲作为药引,再用太医署千草堂独有的暖玉臼捣成粉末,并在药成后即刻给中毒者服药,方能解毒。”
萧琤道:“你的意思是,这毒,只有在太医署能解?”
“正是。”
“行了,你退下罢。”
待褚正德退下后,萧琤沉声道:“在雍凉的人,竟会中北境的毒,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丞相大人道:“殿下,天机营已证实中毒确有其事。无论他是如何中的毒,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这毒给解了啊。”
萧琤脸色难看,百般不愿,却不得不妥协,咬牙切齿道:“传孤的旨意,准顾扶洲即刻归京。”
第49章
顾扶洲即将归京的消息由小松子口中传到了林清羽耳中。林清羽和萧琤有着同样的疑问,认为此事有太多蹊跷之处。
从几人的对话中,不难看出顾扶洲是因为中了天蛛之毒才得到了返京的允准。如今圣上病得神志不清,顾扶洲能不能回京全看萧琤如何想。
数月前,顾扶洲连发多道奏本请求归京,均被圣上太子置之不理。但此次的情况截然不同,顾扶洲乃军心之所向,朝廷再如何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也不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毒身亡。倘若他们不准顾扶洲归京,明明有解毒的法子却任其毒发而亡,顾扶洲手下的三十万大军轻则对朝廷丧失信心,重则倒戈相向也未可知。
可为何偏偏是天蛛之毒?若和上回一样,是西夏动的手,西夏为何要用来自北境的慢毒,直接用见血封喉的剧毒,用姓江的家乡话来说——难道不香吗。
他能想到的,萧琤肯定也能到。然事已至此,萧琤为了顾全大局,即便知道其中有隐情,也不得不下旨准顾扶洲归京。
无论如何,顾扶洲能回来于他而言都不是件坏事。顾扶洲回来,他父亲定然随行。他父亲一走便是半年,这下他们一家四口总算能团聚了。
顾扶洲此次归京不是班师,而是回京中解毒。为了稳定局势,朝廷决定秘而不发,让顾扶洲秘密返京,宫中除了内阁重臣,只有太医院知晓此事。
消息传到雍凉八百里加急需要十天,再到顾扶洲抵达京城,至少还要再等大半个月的时间。太医院要在这大半月内,准备好天蛛的解药。
林清羽自那日从东宫回府,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热。他强撑着为自己开了方子,让花露照方抓药,又命欢瞳去太医署为自己告假,之后便沉沉睡去。
病来如山倒,林清羽睡得昏昏沉沉,不知白天黑夜。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清羽,清羽……”
语气悠然带笑,甚是惬意。
林清羽想回应他,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身上像被压了一块重石,动动手指都费劲,喉间也干渴地发不出声来。
奇怪的是,他明明闭着眼,竟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接着那一声声“清羽”陡然变了调,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林太医。”
林清羽终于用力地一睁眼,看清了他床边站着的人,哑声道:“沈侍卫?”
“是我。”沈淮识递来一杯茶,“还好吗?你看上去脸色很差。”
凉茶入喉,林清羽逐渐清醒了过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是做梦了。
林清羽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高热已转为低热,他身上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上。”
“我听太医院的人说你因病告假……”沈淮识局促道,“我是来探病的。”
“半夜三更,招呼不打一声站在病人床头。你们影卫都是这样探病的?”
沈淮识情绪低落:“我不能让别人发现,只能出此下策。”
以沈淮识的身手,别说区区一个林府,让他夜闯皇宫都未必会被人发现。林清羽嗤道:“确实不能被太子发现,否则他又要觉得自己没喂饱你,逼得你到我府上偷欢。”
沈淮识的脸因羞耻涨得通红:“殿下酒后冲动,我……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清羽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你替他道歉?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替他道歉?凭你爬上了他的床么。”
沈淮识神色僵硬:“别、别说了。”
“不想听这些你就滚。”林清羽眼底生出几分冷意,“我对看人犯贱没兴趣。”
沈淮识若一直执迷不悟地贱下去,对萧琤死心塌地,又怎么能替他办事。
枉费他花时间给沈淮识解毒治伤,废物。
沈淮识沉默许久,轻声道:“我,静淳,还有殿下,三人自幼相识。静淳性格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虽然是个‘宫女’,却总是娇娇气气的,一遇到委屈就哭鼻子。静淳一哭,殿下就会去哄他。我不会哄人,只能在天狱门把武功练好,想着这样就能永远护着静淳和殿下。后来……静淳被北境王看中,他不想嫁,哭着求殿下救他。但圣旨已下,即便是殿下也无能为力。这是殿下的一块心病,从那以后,殿下每每遇到有关静淳的事,就会变得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沈淮识抬头看向林清羽的眼睛,“林太医,你的眼睛真的太像静淳了,所以殿下会一时没控制住。”
林清羽在一堆废话中找到了重点:“天狱门?皇家暗卫不是都出自天机营么。”
沈淮识犹豫片刻,道:“天机营和天狱门同是天子爪牙,天机营在明,天狱门在暗,世人只知天机,不知天狱。两者一明一暗,相辅相成。三年前,天狱门一朝覆灭,数百人中只剩我一人苟活于世。”
沈淮识说的简单,隐去了很多细节。林清羽问:“天狱门是谁灭的?”
沈淮识摇了摇头,似不想多提此事:“总之,是殿下救了我。之后,我改投天机营,继续为殿下效力。我以为天狱门除了我无人在世,没想到还能在你那看到天狱门的玉牌。”沈淮识眸光微动,“徐州,遂城……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林清羽问:“你打算何时动身。”
沈淮识叹了口气:“顾大将军回京,我暂时走不开。”
“为何?”
“顾大将军身边有天机营的人,从雍凉到京城,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均在殿下的掌控之中。”
林清羽有些奇怪:“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
沈淮识笑了笑,道:“顾大将军何其睿智,他如何会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天机营监视。但这是他返京的条件,他想回来,只能接受。”
“听你的语气,似乎很敬佩顾大将军。”
“大瑜朝的男儿,有谁会不敬佩一国战神。虽说他最近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但……”沈淮识话音一顿,“有人。”
林清羽朝门口看去,什么都未瞧见,再回头,沈淮识已不见了踪影。再过片刻,花露推门而入,看到林清羽坐在床头,惊喜道:“少爷,你醒了!”
窗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人来过。
林清羽忍不住想,沈淮识这身手,萧琤能挨过他一刀么。
病去如抽丝,林清羽的病拖拖拉拉了半个月才好透,整个人因病瘦了一圈,颇有弱柳扶风之态,看一眼便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胡吉本着让林清羽好好休息的想法,和他一同当值时主动揽下了所有的事情。可褚正德见不得他闲着,打发他去太医署配制天蛛的解药。
六月三伏,热浪袭袭,谷风阵阵。顾扶洲在一个黄昏,悄然入京。
天蛛之毒之所以必须在京城解,盖因其药引——北境雪莲必须用暖玉臼捣入药中,成药后又须在一个时辰内服药。暖玉臼世间少有,大瑜一共才有三枚,其中一枚在北境,剩下的两枚在太医署千草堂。
顾扶洲抵京的消息一传到太医署,太医署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
一切准备齐全,只差最后一味药引。
“药引呢?快拿药引过来!”
“药引是林太医看顾的,快去找林太医来。”
“这个节骨眼,林太医跑哪去了!”
众人最后在藏书楼找到了林清羽。林清羽知道他们的来意,眉间皱起:“顾大将军不是明日才抵京么。”
“谁告诉你的?顾大将军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回府了!”
林清羽的目光落在一个六品医官身上,就是此人一早特意来告知他的。
那医官似乎也觉得心虚,不敢同林清羽对视。林清羽暂时没功夫收拾他,道:“给我半个时辰,马上就好。”
为首的医官瞪大眼睛:“你是现在才开始配药吗?”
“再废话下去,耽误得更久。”
药成后,林清羽没有片刻耽搁,亲自将解药送往大将军府。
将军府的管家迟迟等不到药,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等到林清羽,连忙带他去到内院:“大将军,药来了!”
未得允准,林清羽只能在门外候着。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这来得也太早了。怎么不干脆明年再来,还能顺便把我坟头三米高的树砍了。”
林清羽一愣。
这是……顾扶洲?一国战神,三十而立的顾大将军?
这……
褚正德的声音随后响起:“大将军恕罪。是下官疏忽,竟将如此要事交予一个七品新人。待下官回到官署,定然重罚此人。”
“将军,还是先把人带进来吧。”
林清羽心中一动,这是他父亲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疲倦,想来回京的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
林清羽收敛心神,端着解药走了进去。只见他父亲和褚正德都站在一太师椅前,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太师椅上,身着玄色武将官服,剑眉星目,不算白皙的面容乍看冷峻,带着武人嗜血的凶狠,可一配上他的眼睛,凶狠就被冲散不少,反而有几分少年散漫之感。
天蛛是慢毒,顾扶洲尚未到毒入内脏之时,故而看上去和常人无异,此刻正端着茶盏饮茶。
林父素来矜持,但没有准备地看到半年不见的长子,难掩情绪,脱口而出道:“清羽?”
顾扶洲手上猛地一顿,抬眸看来。在和他四目相对时,眼睛如拨云见雾一般,突然有了神采。紧接着,他又像有几分紧张,匆匆移开了视线。
林清羽对着父亲浅浅一笑,而后朝顾扶洲行臣下之礼,道:“下官林清羽,参见大将军。”
顾扶洲:“……”
顾扶洲迟迟不说话,怕是在怪罪他来迟之罪。林清羽又道:“让将军久等了,望将军恕罪。”
顾扶洲不看他,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没关系,”他低笑道,“我喜欢等人。”
第50章
林清羽微微一怔——方才顾扶洲可不是这么说的。褚正德亦是摸不着头脑,不知大将军态度为何变得如此之快。林父在雍凉习惯了顾大将军的不着调,早已见怪不怪:“清羽,伺候将军用药罢。”
林清羽走上前,端起汤碗,递到顾扶洲面前:“将军请用药。”
两人靠得有些近,顾扶洲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偏过头,呼吸都变得不稳。
林清羽觉得顾扶洲似乎在紧张。他不知道喝个解药有何可紧张的,问:“将军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扶洲闷声道:“……你靠太近了。”
林清羽闻言把汤碗放到桌上,自己退了回去。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顾扶洲像是在为自己的表现感到耻辱,偏偏又无能为力,自暴自弃地拿起汤碗,喝了个干净。
褚正德道:“解药须每日服用一次,一月方能将余毒除清。日后每日的这个时辰,太医署都会将解药送到将军府,还请将军按时服用。”
换言之,顾扶洲只能在京城待一个月。等他解完毒,又要回到西北边陲。
“那么问题来了,谁每天来给我送药。”顾扶洲环顾一圈,把目光落在林清羽身上,“林太医,你可以吗?”
不等林清羽回答,褚正德便道:“林太医今日送药来迟,万一还有下次,岂不是误了将军尊体?”
林父知道长子不是如此不小心之人,事出定然有因。他问林清羽:“将军今日抵京的消息一早便命人传去了太医署,你为何会迟?”
林清羽道:“有人告诉我,将军明日才到。”
褚正德眉头皱得死紧:“谁?”
“洪长丰。”
顾扶洲一锤定音:“那就是这个洪长丰的错,林太医何错之有?就算有,他是本将军的义弟,本将军乐意等他。”
林父无奈:“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清羽,日后就由你每日来将军府送药罢。”
林清羽点头应下。他没耐心做跑腿的活,但顾扶洲对他有恩,他理应有所回报。
天色渐晚,已经到了平常人家就寝的时辰。林父道:“将军,下官想回林府一趟。”
顾扶洲笑道:“应该的。这一路辛苦义父了,早些回去同家人团聚罢。”
林清羽跟着林父一并告退。走到门口时,顾扶洲忽然叫了他一声:“清……林太医。”
林清羽转过身:“将军还有何吩咐?”
顾扶洲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眼守在他身侧的天机营侍卫,缓声道:“没事。只是觉得,辛苦你了。”
林清羽客套道:“能为将军效力,是下官的荣幸。”
顾扶洲笑道:“那还是本将军更荣幸一点。”
林清羽跟着父亲回到家中。林母事先未得知林父归京的消息,见到夫君后,未语泪先流。林父林母相伴多年,伉俪情深,此刻虽无语凝噎,亦胜千言万语。
“爹爹!”林清鹤朝林父飞奔过去,扑进了父亲怀里。林父俯下身接住幼子,将他高高举起:“清鹤长胖了。”
一家四口久违地围在一起吃了些东西。林父离京的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陆晚丞病逝,林清羽同南安侯府分家,成为了太医院的一名医官。日后他们父子同在太医院,也算是同僚了。
提起陆晚丞,林父不胜唏嘘:“小侯爷最终还是没活过弱冠,可惜了。”
林清羽倒不觉得有多可惜,能摆脱那具体弱多病的身体,于那个人而言是好事。
等林母带着犯困的林清鹤睡觉去了,林清羽问:“父亲,你可知‘奇变偶不变’这五字?”
林父点头:“此句在征西军中广为流传。据说,是顾大将军截获西夏密函所得。将军百思不得其解,便上奏太子,想请太子召集京城才子为其解惑。然而,直至我们获准回京,依然无人能答。”
林清羽若有所思。
所以,那个人真的是在西夏么。
久别重逢,又喝了点酒,林父的话也多了起来:“顾大将军,真是个妙人啊。”
林清羽问:“此话怎讲。”
林父笑着摇了摇头:“你和他多相处几日就知道了。”
林清羽也笑了:“我听闻父亲认了顾将军做义子,属实惊讶了一番。”
“大将军乃一品辅国大将,我一个五品的太医院院判如何敢做他的义父。原先,我百般推拒。后来,将军说,我若认了他这个义子,林府在京中的地位将和从前大不相同,也于你的仕途有益,我这才松了口。”
林清羽颔首道:“将军确实帮了我不少。”
次日,林父重回太医院,做的首件事便是查清送迟解药的前因后果。他让林清羽和洪长丰当面对质,洪长丰坚称自己没有说错,是林清羽听错了。两人均是口说无凭,当时也没有第三人在场。林父处事向来公正,即便他心里相信长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做出决断。好在大将军并未追究,林父小惩大诫,将两人一并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胡吉道:“洪长丰肯定是受了褚院判的教唆,谁不知这两人是嫡亲的师徒。”
“未必。褚正德看不惯我不是一日两日,他为人迂腐顽固,针对我也是明着来。”林清羽道,“看来,在太医院和太医署中,看不惯我的不止他一人。”